“公主，段將軍他說什麽了，我瞧著公主很高興啊。”瀲秋笑著給楚伶倒了一杯熱茶。

楚伶的臉上還帶著剛剛見過段景文的愉悅，“就你話多，段景文也沒說什麽，他相信不是我做的。”

“這就是心有靈犀吧。”瀲秋笑著，轉臉看向香雪盯著食盒的表情。

她禁不住笑了，“香雪，那是段將軍帶給公主的，你可不能吃了啊。

香雪“哦”了一聲，目光依舊落在食盒上。

“小饞貓。”楚伶笑著，順手拿起桌上的書，“我也沒胃口，賞你們了。”

“真噠。”香雪咽咽口水，看向瀲秋和盈水，見她們很嚴肅的樣子，又縮回了手。

盈水起身把食盒收起來，“公主開口了你也不能吃，這是段將軍送的。”

然後，她一臉委屈地看向楚伶，楚伶放下書，“好了，別逗她了，讓她吃吧，瞧把香雪給急的。”

盈水露出笑容，把食盒拿到香雪面前打開，“吃吧，瞧你沒出息那樣。”

“原是我這個主子沒用，讓你們跟著我受委屈了。”楚伶嘆了一口氣，她也沒心思看書了。

“公主你別這麽說，這是奸賊的伎倆，他就是不想了看你好過。”瀲秋憤憤道。

這才過幾天安生日子，這人就急不可耐的做出這等下作的事情來，竟要致楚伶於死地，真是太可氣了。

“我小的時候經常吃不飽，所以就想著有吃的就使勁兒吃，就算是死也要做個飽死鬼！”香雪邊吃邊說，嘴巴塞得鼓鼓的。

“呸呸呸，不許瞎說，什麽死不死的！”盈水打了她一下。

香雪鼓著嘴，滿臉不高興，還是繼續吃著。

“生死自有天命，什麽吉利不吉利的，盈水對香雪太嚴厲了。”楚伶道。

盈水低著頭，“公主說的是。”

“來把碳撥撥。”瀲秋拉著盈水過去弄碳火，防止它滅掉。

香雪依舊吃著，楚伶看她無憂無慮的樣子其實挺羨慕的，什麽時候自己也能和段景文這般的無憂無慮，那才叫真正的永嘉。

楚伶盯著香雪看，突然覺察出香雪有些不對勁。

“公、公主，肚子、肚子痛……”香雪摔倒在地，滿地打滾。

楚伶連忙跑了過去，把香雪抱在懷中，瀲秋和盈水聞聲趕過來。

“六妹，怎麽了？”盈水握住她的手。

“快去找大夫！”楚伶推了一把瀲秋。

“好、好疼，姐姐，我、我疼……”香雪的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睛都快突出來了，表情猙獰。

“哪裏疼，告訴姐姐，姐姐幫你揉揉……”盈水說話間眼淚都掉了下來，渾身都在顫抖。

“咳咳咳……”香雪猛的咳了起來，楚伶連忙給她順氣。

她也搞不懂是怎麽了，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啊！”隨著盈水的一聲嘶叫聲，香雪的嘴開始向外大口大口地吐著血，還帶著大量的黑色血塊。

“姐姐，我、我冷～”香雪說著，滿臉都是眼淚和汗水，她渾身抽搐了幾下，然後就咽了氣。

“啊～”

盈水推開楚伶，抱著香雪的屍體嚎啕大哭，香雪還睜著眼，眼眶裏全是血絲，樣子可怕極了。

楚伶的手在抖，她的腿發軟，好好的一個人剛剛還在說笑，說沒就沒了？

“來人！來人！”楚伶幾乎把嗓子都扯破了。

“香雪！香雪！”瀲秋從外面進來，撲到香雪的屍體上大哭著。

“怎麽回事？”吳冕大步流星的進來了，他看著地上死了的香雪和哭得幾乎快昏死過去的盈水。

又看見滿臉都是恐懼，又渾身是血的楚伶坐在一邊，連忙蹲下問她有沒有事。

楚伶反應過來了，扶著吳冕站了起來，拔下頭上的銀簪子，沾著香雪吐出來的血。

銀簪子發黑，香雪是中毒而亡。

她又摸索著香雪吃過的點心，把它掰碎，投入茶水中，再□□銀簪子試探，銀簪子果然發黑了。

“不可能……”楚伶喃喃自語道。

吳冕看著外面呼呼的大風，夾雜著零星的雪花，脫去身上的大氅給楚伶披上。

“就是他，是段景文害死了香雪！”盈水的眼中全是憤恨的淚水。

“不可能，不可能！”楚伶向她怒吼道。

“哈哈……”盈水仰天大笑，“你是公主，你說了算。”

“你糊塗了！”瀲秋大喊道，“這麽明顯栽贓陷害你看不出來嗎！”

盈水撫摸著香雪的臉，合上她的眼睛，喃喃自語道：“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是公主你說過的。”

楚伶沒有說話，“就算是他，他想害得人也是我，香雪不過是替我死了罷了，你要索命就索我的吧。”

盈水把香雪抱在懷中，親昵地用額頭去蹭蹭她的臉，喃喃道：“奴婢不敢。”

瀲秋見盈水開始說胡話了，想要阻止她，卻見楚伶擺手阻止她，她也就低頭沒有說話。

殿內空氣凝結，入耳的只有瀟瀟的風聲。

殿外，初雪飄落，香雪沒能看到今年的第一場雪，遺憾地死去，靜悄悄的。

就在昨天，她還嚷嚷著要吃糖蒸酥酪，楚伶答應了她回宮就讓她吃，她開心的模樣楚伶歷歷在目。

回宮不到半年的時間，楚伶一斤把她們當親姐妹了，可就在盈水質疑段景文時候，她還是下意識的護住這個男人。

難道，這就是愛，已經深入骨髓？

想到這，楚伶反而有些害怕，也不知在害怕什麽。

“就把香雪以公主的身份埋了吧，就說……本宮畏罪自殺。”楚伶嘴角揚起，冷笑道。

“你什麽意思？”吳冕疑惑道，“明明就是他帶來的糕點……”

“你又是什麽意思！”楚伶背對著他，側過臉看他的模樣帶著些許殺氣。

吳冕低頭，“微臣不敢。”

“就這麽說，千萬別提段景文來過的事。”楚伶的眼神有些暗淡的哀傷。

“那香雪就白死了嗎！”盈水轉過頭，發狠道。

“不會，我……”楚伶轉過身，對吳冕鞠了一躬，“請大人幫我。”

“有什麽好處呢？”吳冕斜眼看著香雪的屍首，一個宮女而已，還不值得他費心思。

“大人想要什麽好處？”楚伶閉上眼，吐出一口氣。

“微臣要公主嫁給我！”吳冕故意擡高了嗓門。

楚伶早知道他會說這句話，但還是笑道：“好，就這麽定了。”

“哈哈哈哈……”吳冕大笑，隨後離開了公主府。

“公主，你當真願意嫁給吳大人嗎？”瀲秋伺候楚伶換下血衣。

楚伶沒有回答，只是吩咐了瀲秋幾句，這麽一個偷梁換柱的法子如果不露餡兒，那麽下毒之人必然會放松警惕，露出馬腳，這樣自己和香雪的冤屈就能洗刷。

客觀上能行，可這計劃的關鍵就在於吳冕能否遮住眾人的眼睛，順利把香雪安葬。楚伶說要嫁給他，當然只是安撫他的心，給他打打雞血而已。

“給香雪換上我的衣服，挑她最喜歡的那身。”楚伶頓了頓，“還有首飾，她不是喜歡我那套芙蓉頭面嗎，就給她戴上那套。”

“是。”瀲秋擦擦眼角的淚。

“也是怪我，為什麽不早些賞給她呢，這樣她就沒那麽多遺憾了。”楚伶閉上眼，兩行清淚滑下。

楚伶換好衣服，便在殿內等吳冕，吳冕拉開一輛馬車，把楚伶帶著藏在自己的一個別院內。

而公主府裏已經掛上白燈籠，為防止別人看出來，吳冕當晚就把香雪裝棺材裏了，楚伶的“死訊”直至天黑才傳到宮中。

段國公府裏，老國公臥在床上正吃著段景文餵的粥。

“爺爺今天吃的真多，以後都得吃這麽多啊！”段景文笑著放下碗，“還要嗎？”

段國公笑得合不攏口，“好好好，再來半碗吧。”

段景文把碗遞給一旁伺候的丫鬟，“再來半碗。”

“你昨天去看伶丫頭了，怎麽樣啊？”段國公問道，眼神裏盡是慈愛。

“很不好，有些瘦了。”段景文接過丫鬟遞過來的碗，垂頭道。

段國公嘆了口氣，“這是世間的常態，但凡哪個人落了難，定會有一些小人落井下石，文兒要多去看看，可別委屈了我這個未來的孫媳婦。”

段景文眼睛一亮，擡起頭笑道：“爺爺你知道了？你不怪楚伶？”

“怎麽會呢，我怎麽會是非不分呢，這是明顯的栽贓嫁禍，爺爺又不是老糊塗，分辨地出來。”段國公笑道，“太醫都說了，得虧伶丫頭給我制的這個藥丸啊，它這裏面是有解毒的藥物的，要不然這個藥可得要了我這條老命了。你說，伶丫頭要是想給我下毒，幹嘛又費些心思？”

“爺爺您分析的真有道理。”段景文笑著舉起碗，“爺爺，再吃。”

“好好好！”段國公笑得合不攏口。

“大少爺、大少爺，不好了，不好了！”阿德從前院跑來，身上帶了一層雪也來不及撣去。

“阿德，你瞧你帶的一身的寒氣，爺爺還在病中呢。”段景文嗔怪道。

阿德連忙跪倒磕頭，邊磕頭邊哭。

“怎麽了，孩子快起來說話。”段國公一向心疼小孩子。

“國公爺，大少爺，永、永嘉公主她……”阿德拿著休息擦眼淚，“永嘉公主昨天晚上歿了……”

阿德知道，楚伶是段景文心尖尖上的人，人又好，是所有公主裏面最沒有架子的一個，對他也不錯，還要給自己討媳婦呢，好好的人，說沒了就沒了。

“咣當～”

段景文手裏的碗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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