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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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留下與離開之間做最後的抉擇,聽了環兒的話後,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長孫宇珩真的因為左相周誠章的下馬被牽連了。

只是,居然這麽快,卻是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的。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評論裏,有一些疑問,而這些疑問到了後面的劇情展開就會明朗了,所以不好直白的說?(? ???ω??? ?)?等文完結了,如果還是有同樣的問題,我再一一回覆你們好嗎。

麽麽噠,愛你們,可愛的天使們。

☆、猶豫

晚時,長孫碧煙在自己暫居的客房中,聽了環兒的稟報,說蘇長亭已經睡下了,這才讓環兒出去,將門帶上。

屋中點著燈,昏黃暗淡,卻尚可照物。她坐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青絲散落,柳眉杏眼,明眸含珠的這張臉,心中刺痛的感覺讓她十分的不舒服。

屬於長孫碧煙的感情越來越不受她控制,甚至在不斷地幹擾她的判斷決策。

她發狠地看著銅鏡中的這張臉,拼命地忍耐,拼命地克制。她要做的是乘此亂時,再制造混亂,然後順利脫離長孫碧煙的身份,逃離京城。

長孫宇珩入獄與她何幹,那不是她的親父,就算是她的親父,若是到了危及時刻,關鍵時刻,她也不會犧牲自己去救。

蘇長亭又與她何幹,那不過是愛著別人的男人,最後還窩囊的愛而不得,又為不得的愛人賠上自己的一切,她憑什麽為了這樣的男人心軟,憑什麽為了這樣的男人放棄如此好的良機。

她真正要的是遠離前世的是是非非,要去過另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生活,不管是長孫宇珩還是蘇長亭,都是應該舍棄的,應該毫不猶豫地無視的存在才對。

銅鏡裏,她閉上了眼,痛苦的掙紮在眉宇間顯露,放在妝臺上的手握成拳,一寸寸地收緊,最後她忽然睜開了眼睛,裏面兇色畢露,看著銅鏡中的人。

“混賬東西,你現在是我的身軀,不是那個軟弱無能的長孫碧煙的,誰允許你哭的!”

她罵道,卻見銅鏡裏威懾八方、肅穆得駭人的臉上,一行清淚自左眼流下,像是誠心與她作對一樣的明目張膽。

再次閉上眼,這是她沒有料想過的情況,居然被死去的長孫碧煙殘留體內的情緒影響到如斯地步。重重地嘆出一口氣,她無奈地想:“看來,想要一走了之不是這麽容易,如今情緒都不受我控制,走了也不能如願過上平靜的日子。”

寒峰料峭上的月影淡了一分,夜色沈靜如洗,朝鳳殿裏的皇後杜敏賢將要睡下的時候,海福在殿門外喚了一聲:“娘娘。”

“進來。”杜敏賢皺了皺眉,心道海福這麽晚了還有什麽事,揮退了伺候的宮婢,海福進來後神色猶豫。

杜敏賢一頭墨發垂了滿肩,她肩骨如削,鎖骨淩冽,並非覺得清瘦柔弱,是有一種男子的英氣俊秀,只是臉部曲線又不如男子硬朗。

“說吧,什麽事。”閉了閉眼,靠著身後的枕墊,杜皇後慵懶疲憊地說道。

海福又上前了一分,從袖中拿出剛剛得到的信,呈到了皇後的面前,小聲道:“娘娘,那位大人又來信了。”

聽見“那位大人”的時候,杜後忽的睜開了漆黑的眸,修長的指尖輕捏住信,暗眸轉動,片刻後打開,看完了內容後,她指尖輕敲在信封上,皺著眉不解。

“洛修竹這到底是想做什麽?三番兩次地告訴本宮這些,他意欲何為?”杜後低聲說道,如同呢喃。

海福回頭看了眼殿門,又湊近了一些,小心地說道:“海福接到信後便讓人去查過,昨夜宇文大人的確從宮中調動了馬車,至於起了哪裏,無人知曉。”

杜後指尖停在信封上,想了想又問道:“昨夜蘇府忽然發生煙火爆炸的事,調查清楚了嗎?”

“蘇府管家今早就報了衙門,只是衙門那邊似乎也沒查到什麽線索,如今還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海福回答完皇後的話後,朝鳳殿內便一片安靜,半晌後,杜後才揮了揮手,示意海福退下。

海福離開了殿內,殿門悶聲合上,杜敏賢便舉著信封,一雙黑眸極深地看著。

她皺著眉想:“洛修竹上一次也是送信來說長孫碧煙與夕月早有情愫,暗示秀女名單曾被夕月動過手腳。這一次又送信來說,昨夜夕月出宮欲私會長孫碧煙。他將這些告訴她,究竟是想做什麽?”

杜敏賢揉了揉額頭,想到昨夜在杜府見父親時,父親說夕月如今處事囂張,不將父親放在眼裏,令他已經不滿。

杜家把持朝政已經有數十年之久,自先皇病體垂危,由父親監國開始,再到夕月登基,杜家與皇族一直以來都只是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她不希望夕月出事,但是杜家她也不能放棄,所以一直處於中間周旋。她一直都知道夕月身為帝王,她便不可避免地要與其他女人分同一個丈夫,但是夕月瞞著她,做這麽多只為了另一個女人,卻是第一次。

這讓她很難不介懷,介懷夕月這麽在乎那個女人,而她這個與他同甘共苦多年的枕邊人卻只能得到他的敬重。

“洛修竹,難道這便是你其中一個目的,讓本宮嫉妒,讓本宮與陛下不睦?”杜敏賢眼中極為疑惑,她雖從小就認識洛修竹,但是說到底並未多有接觸,加上洛修竹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更難了解其本質為何。

同一時間,洛府中,洛夫人領著丫鬟推開了洛修竹的房門,瞧見深夜都不睡下,還在拿著筆勾勾畫畫的兒子,洛夫人便一陣好氣。

上前敲了兩下書桌,見兒子擡頭看她了,洛夫人高傲地用下巴對著兒子道:“洛少爺好雅興啊,大半夜的也不睡覺,描描畫畫的,誠心給人添堵是吧。”

洛修竹一臉禍害人的笑容,見娘親假怒的模樣,放下了筆,討好地去挽住洛夫人的手臂:“哎呦,我的娘親啊,誰惹您這麽不高興了?說出來,兒子去替您教訓他。”

洛修竹扶著洛夫人去椅子上坐下,嬉皮笑臉地給她垂著肩。

洛夫人端的好架勢,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眼神示意了一下丫鬟,將端著的參茶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然後丫鬟退下,洛夫人依舊正著顏色說道:“坐下,將這喝了。”

那聲音生硬,洛修竹笑著坐去了娘親身邊,端起參茶看了看,又委屈地看去自己娘親,道:“娘親,兒子做了什麽大逆不道的事,叫您這麽對兒子,竟然狠心對親兒子下藥。”

這參茶裏加了合歡散的味道實在重,他一聞便知道。

洛夫人聽聞後,忽的怒了,一拍桌子,怒視著不孝子說道:“你還好意思說,你說說你都多大了,與你同歲的人還有幾個是沒有娶妻的?又有沒有一個是連妾室通房都沒有的?你夜裏時常不在府中,為娘以為你是喜歡外面的野花,那也就算了,豈知你夜裏出去也不是去秦樓楚館,也不知道你成天忙什麽。”

“娘親怎麽知道兒子沒去秦樓楚館?”洛修竹豐神俊貌,偏偏笑得雙眼瞇起時,流露一絲妖氣,叫人一看便覺得不是善類。

洛夫人對於自己兒子還是了解的,收了收怒火,說道:“你也別怪冉福,他也是為了你好,才告訴為娘的。”拍拍兒子的手背,洛夫人可不希望就這麽一回兒,就讓冉福這個線人陣亡了。

“兒子怎會怪他,說到底他也不過是聽娘親的話而已。”洛修竹也拍拍娘親的手背,溫文爾雅地說,“只是娘親,您兒子弱冠也才幾年罷了,實在不用這麽急著娶妻生子的。”

“怎麽不急了!古人有雲,成家立業,自然是先成家,後才立業的,你自己都說你都弱冠幾年了,竟然還沒有一個中意的姑娘,你說為娘能不急嗎?”洛夫人苦口婆心地說道。

“中意的姑娘?”洛修竹眼中忽的有些暗淡,叫洛夫人瞬間捕捉到,隨即問道,“修兒啊,你是不是有中意的姑娘了?快告訴為娘,為娘必定給你娶回來。”

剛開始知道兒子不娶妻不納妾,連青樓柳巷都不逛,便開始擔憂自己兒子是不是有什麽缺陷,如今乍看兒子猶豫,猜想兒子其實是有意中人的,洛夫人難免不喜不自勝。

洛修竹苦笑一下,眉目暗淡地說:“那個人,娘親要不來。”

瞧見希望的洛夫人哪能死心,連忙又道:“你別怕,就算是皇親國戚,為娘身為翌陽郡主的身份,加之你父親在朝中的地位,要迎娶也不是沒有希望。再不行,咱們還可以讓皇後娘娘幫幫忙,洛家一向與杜家交好,皇後娘娘必定會賣為娘這個面子的。”

洛夫人話剛說完,洛修竹便笑著將手從娘親的手中抽出,神色悠長地看著門外如洗夜色:“這事不勞娘親費心了,兒子自己有決斷的。總之娘親放心好了,兒子不是不能人道,也不是不喜歡女人。”又嬉皮笑臉地看去洛夫人,他怎會不知自己娘親最擔心的到底是什麽。

洛夫人再猶豫了一下,見兒子堅定,最後也只能作罷了,得了兒子一句承諾,倒也能放心一些。

洛夫人離開後,洛修竹歪著身子,意味深長地看著小幾上那摻了料的參茶,幽幽地喚了一句:“冉福,你進來。”

門口處,哆哆嗦嗦地出來一個人,神色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猶猶豫豫地在他家少爺的註視下,挪進了屋中,縮著脖子說:“少爺。”

“嗯,來,將這碗參茶喝了。”洛修竹說話的聲音很是平和親善,甚至親自端起了參茶,朝著冉福遞去。

冉福皺著眉好怕的模樣,眼中泛著淚光,像一只可憐的流浪狗,雙手搓揉,又猶豫了好一會兒,說:“少爺,這參茶……有藥……”

“我知道,方才我和娘親的話,你不是聽見了嗎?”洛修竹好笑地看著冉福,臉上還是那樣親善的模樣。

最後見冉福還是不伸手,洛修竹幹脆站了起來,一手端著參茶,一手輕拍著冉福的肩,語重心長地說道:“冉福啊,你拿少爺的事去夫人那裏說,少爺不怪你,畢竟你也是迫不得已的。可是少爺如此體貼待你,當少爺遇到困難的時候,冉福你是不是也應該仗義相助少爺呢?”

給少爺當書童,真是他八輩子修來的厄運,從小時候開始,冉福便不止一次這麽想,但是想歸想,要他真的違背少爺的命令,他還真不敢。

哆哆嗦嗦地拿過參茶,一口氣喝下去,冉福立馬跑了出去。洛修竹也不在意冉福是去吐,還是去做些什麽綺麗的事,悠然地走去了書桌前接著畫他的無臉美人圖。

☆、去牢裏看爹

第二日一大早,長孫碧煙收拾了一下,帶著環兒出了門,臨走前囑咐錢伯好生照看夫君,她午膳前便會回來。

作為蘇府的管家,錢伯自然清楚少夫人這是要去哪裏,可憐一個柔弱女子,先是丈夫失明,後又是父親入獄,錢伯心中憐惜少夫人,不住地點頭道:“少夫人放心,府裏奴才會照看好的。”

長孫碧煙凝眉笑了笑,於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上了馬車中。

馬車裏,環兒坐在長孫碧煙的對面,看了兩眼小姐,頓時覺得如今的小姐真的大不一樣的,若是以前,遇到這麽大這麽多的事,小姐必定是不能如現在這樣鎮定自若的。

“環兒,讓你多帶銀子,都帶了嗎?”長孫碧煙聲音沈涼沈涼的問道。

連忙點頭,環兒如今對小姐多了一些以前不會有的敬畏:“帶了的,小姐放心。”

長孫碧煙頷首後,再沒有話,一路上臉色都很寒,昨夜掙紮了一宿,最終她還是做出了這不符合她一貫行為準則的決定。

如今,她也只能寬慰自己,罷了,本來便想要在這一世重生為人,做一個心善寬厚的人,既然不能如曾經心中無愧的走,那麽便留下來做讓自己寬心的事好了。

但是,她必定要找到辦法去克制長孫碧煙的感情,她絕對不允許任何人侵擾她的思緒,就算是這具身軀曾經的主人也一樣。

到了大理寺監牢門口,長孫碧煙下了馬車,望了望天,見天色不夠晴朗,怕是今日只會一整日都陰雲霾霾。

環兒看了一眼長孫碧煙,見她點了頭,這才從懷中掏出準備好的錢袋,上前笑容極佳地遞給了看守的獄卒。

獄卒掂了掂錢袋,又看了眼這兩名女子,便領著她們二人進了監牢中。牢裏寒氣徹骨,陰風陣陣,叫人忍不住抱臂心驚。

行到了一處牢房的門口,那獄卒對著她們二人道:“說話快點。”

他語氣不算太好,關押在裏面的人雖是從三品大員,但是卻是個沒什麽實權的閑散官員,如今入了獄,更是前途灰暗,他有什麽好怕的。

環兒笑著又遞上了錢袋,多說了幾聲:“謝謝這位大哥。”獄卒高興地收了錢走遠了一些,不打攪他們談話。

長孫碧煙皺起了眉,心裏的酸楚又湧了上來,這自然不是屬於她的感情,所以更加令她煩悶不堪。環兒說道:“小姐,我在門口等您?”

“好。”長孫碧煙沒多少心情說話,走了進去,看見躺在草墊子上的人只穿著很單薄的衣衫,白衣衫上一塊塊灰撲撲的,頭發散亂,整個人蜷縮著,瑟瑟發抖。

長孫碧煙忽的咬住牙,心裏升起一股狠厲,很想將那些讓長孫宇珩成這個模樣的人都抓過來,一一打殺。

而這其中還包括著她前世的生父,杜麟。

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她真是痛恨極了這種被身軀殘留的感情左右情緒的情況,又調整了一些,她才走過去,微微彎腰,喚了一句:“爹爹。”

那蜷縮著的人身上忽的一抖,隨即用一種僵硬卻迅速的詭異動作翻過身來,一張蒼老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長孫宇珩問:“你怎麽來了?”

不敢相信自己柔弱的女兒到了監牢來,他立即翻身坐起來,卻因為長時間的寒冷導致身軀僵硬,動作很不靈活,差點又跌回去。

長孫碧煙下意識地想扶,又被忽然覺醒的理智制止,可看見長孫宇珩一雙老眼慈祥又憐惜地看著她,她又沒忍住,還是上前扶住了他。

“你說你一個嫁了人的婦道人家,好好的,到這大理寺的監牢裏來做什麽,讓別人看了該怎麽看你?”長孫宇珩急乎乎,也顧不上自己冷不冷,只當看見女兒披著厚厚的披風才放下心來。

他心道至少來的時候,煙兒應當是沒有叫寒風吹了。

“能怎麽看女兒?孝女唄。”長孫碧煙柔柔地坐下,笑得更是溫柔,她何等的眼力,哪能看不出長孫宇珩眼裏的心疼與擔憂,“親父入獄受審,女兒沒有只顧自己撇開嫌疑,而是冒著寒風來獄中探望親父,不是孝女還能是什麽?”

她說的聲音又低又啞,心裏知道她原意是自私自利,不理會長孫宇珩入獄如何,不理會蘇長亭後遺癥怎樣,獨自逃離京城的。

可是死去的長孫碧煙沒有放過她,強烈的親情幹擾了她,讓她做出了與本性相違背的決定。

然而,此刻她卻有些高興這樣的決定了,因為她清楚,當聽完長孫宇珩的話,瞧完長孫宇珩在動作神色間一點一滴對女兒的疼愛後,她想要救救這個慈父。

她為這樣的父親而感動。

“爹爹,您快與女兒說說,您與左相周誠章究竟是怎樣的關系?”既然她決定要救他,便不能浪費時間,那獄卒雖然被使了銀子,但是也不會給她太多的時間敘話。

長孫宇珩聽聞女兒的問,忽的驚恐地看去她,然後又看看門口,似乎很怕別人聽見,再看去她的時候,一臉責備:“你一個婦道人家,問這麽多做什麽,這件事交給璟芝去處理便好,你什麽都不要過問,不要摻和。”

她心中默然,終於知道為什麽長孫碧煙是那副柔弱客氣的模樣了,原來是有一個迂腐不化的父親。雖然這個父親對待女兒極度的寵愛,卻在城府心智上難及她的親父杜麟。

“父親,昨夜長亭忽然染了些風寒,不便來這裏看您,所以我才來替他問您的。時間不多,您快與女兒說說究竟左相周誠章與您什麽關系,且近年來關於左相反右相的事情裏,您參與過嗎,參與過哪幾回?”

她沒工夫開解長孫宇珩愚人思想,只能用這樣的方式期望他早點將她要了解的東西告訴她。

長孫宇珩眸中略微遲疑,似乎很是驚訝長孫碧煙的話,他的女兒他最了解,往日要她數出朝中有哪些官職都不能,如今卻似乎很了解朝中局勢,甚至連左相的名字都叫了出來。

他的猶豫也沒有多久,想到可能是璟芝因為他入獄的關系,才與碧煙說的,隨即長孫宇珩開口道:“你回去便告訴璟芝,我與周大人只相晤過兩次,且都是在茶樓中偶遇,並未過多深談。雖然之後周大人曾多次送帖子邀我去詩茶會,可我也不想卷入左右相爭權的漩渦之中,遂都用各種理由回絕了。”

“左相送的帖子,父親可曾回過?”長孫碧煙又問道。

長孫宇珩想了想,猶疑一下,才搖搖頭道:“我記得,是不曾的。”

聽完了長孫宇珩的話,她這才心中大定,如此便好辦了,既然長孫宇珩不曾參與過左相的任何事,且他本身又是個沒什麽存在感的官,她前世的父親杜麟應當不會為難才是,大抵也就是關幾天便可放出來。

“煙兒知道了,回去會一字不漏地告訴長亭的,父親放心。”長孫碧煙笑得溫婉。

長孫宇珩感慨萬分地執著女兒的手,說道:“如今左相落馬,右相在朝中只手遮天,你回去也告誡璟芝,做事萬不可鋒芒太露,過剛易折。”

“煙兒記住了。”長孫碧煙笑笑,心中卻道,蘇長亭根本不用人提醒,他才是那個最會隱忍暗藏的人,心思之深,恐怕她前世生父杜麟都不及。

從牢房中出來的時候,長孫碧煙看見那站在外邊陰雲下,身著赤色饕餮紋鬥篷的人,楞了楞才回過神來,想起洛修竹此時正是大理寺少卿,出現在這裏也不足為奇。

總算是在元家班聊過幾句,他又知道她是蘇夫人,不好意思無視,長孫碧煙走上前,見了禮,問候道:“洛大人別來無恙。”

“蘇夫人別來無恙。”洛修竹謙遜大方地還禮,笑了笑又露出幾絲邪氣,“蘇夫人怎麽會從大理寺的牢房中出來?”

“來見家父。”誠實應答,長孫碧煙看著足前的地面柔柔地笑。

洛修竹大搖大擺地上前兩步,一雙用金線紋著繁花錦翠的黑靴便出現在長孫碧煙的眼中,她不動,聽他說:“哦,本官想起來了,蘇夫人的父親長孫侍郎正在獄中,等待受審。”

見長孫碧煙頷首,雖然笑得溫柔,卻一副不願多說話的模樣,洛修竹笑得更是邪乎:“蘇夫人如今必定希望快些將長孫侍郎救出去,是否需要洛某指一條明路?”

他的聲音輕輕揚起,又緩緩落下,長孫碧煙擡起了頭,淡漠地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眸中,洛修竹清俊非凡的臉一映無暇。

“不勞煩洛大人了,妾身相信清者自清,父親沒有任何罪過,自然不會被定任何罪名。”說罷,她沒打算再與洛修竹周旋,正欲福身離去,卻被洛修竹抓住了手臂。

她皺眉看一眼抓住自己手臂的手,又看去洛修竹笑得邪乎的俊臉,聽他又說:“清者自清?可是本官卻剛剛得到一封信,從周誠章的府中書房搜出,上面的內容大約是在表明與周誠章同進退的決心,而落款很不巧,正是長孫侍郎。”

長孫碧煙心中猛然一震,驟然又恢覆平靜,面上沒有絲毫變化,推開洛修竹的手,福了福身,道:“若是這樣,妾身更要早些回去,與夫君商議了。多謝洛大人相告,妾身告辭。”

“哦?蘇大人醒了嗎?”洛修竹狀似驚訝的問道。

而他這一問,叫長孫碧煙心頭再次震驚,同時停下腳步,定在原處,歿了笑容,看著洛修竹。洛修竹卻是坦然,落落大方地任她看。

“蘇夫人這麽看著洛某,叫洛某心中好是悸動啊。”洛修竹臉上無半分羞澀地說著。

長孫碧煙再次笑起,沒再多說一句,繞過洛修竹,登上馬車,環兒跟在小姐身後,很是惶恐,甚至路過洛修竹都不敢多瞧一眼。

長孫碧煙的馬車離開後,冉福上前一步,不解地問原地站了許久的少爺:“少爺,人已經走遠了。”

“怎麽這麽熟悉呢?”洛修竹呢喃,望著長孫碧煙離開的方向。

“什麽熟悉?”冉福再問。而洛修竹卻不答了,轉身看了一眼大理寺監牢,再轉身欲離開。冉福更不解了,追上去問道:“少爺您不是要提審長孫侍郎嗎?”

“省了,未免別人捷足先登。”洛修竹翻身上馬,便要朝著皇宮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一只晝伏夜出的死宅,所以回覆天使大人們的評論都會在晚上集中進行。

順便再表個白,最愛天使大人們了,麽麽麽麽麽麽噠!?(? ???ω??? ?)?

☆、再入宮見前世

“洛修竹當時就在現場?”這是坐在馬車中,冷靜下來的長孫碧煙的第一個念頭,隨後她又覺得不一定,“從前夜發生爆炸,到今日已經過去了一天一夜,洛修竹能夠得到消息也不為過。最多只能說明,洛修竹一直關註著蘇府,至於為什麽,還無從得知。”

長孫碧煙撐著頭,皺著眉,凝神沈思。上一次見洛修竹,是在元家班裏,他留下一句,喜歡看元家班戲的人不止他們二人,她立即認為洛修竹所指是宮夕月。

所以當即得出結論是洛修竹知道長孫碧煙與宮夕月早有私情,且將這個消息告訴前世的她杜敏賢,她那時沒有深究原因,因為覺得自己不會與這些人牽扯太久,便不願細思過深。

可如今情況,她暫時還不能離開京城,要救長孫宇珩,她便要弄清楚,洛修竹這個人現在究竟要做什麽。

他拿到指證長孫宇珩這麽重要的證據,為什麽要告訴她?同時,為什麽他這麽關註蘇府的動態?怎麽得知長孫碧煙與宮夕月早有情愫,又為什麽要去告訴皇後?

將長孫碧煙與宮夕月早有情愫這件事告訴皇後,能夠得到什麽效果?離間帝後,而帝後不和,他能從中得到什麽利處?

杜家與洛家世代交好,就算是上一世,她都想不明白為什麽洛修竹要與宮夕月合謀害她。

離間帝後?

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又不完全能夠捕捉到。沈眸深思,她視線中空茫茫的,心中在想:“若是我先不管他能夠得到什麽,先假定他的目的就是離間帝後,那麽將長孫碧煙與宮夕月有情這件事告訴皇後,便能夠解釋。同時,他這麽關註蘇府,也可以解釋為是在尋找可乘之機。那麽,在這樣的前提下,他拿到指證長孫宇珩的證據卻告訴她,並說要給她指條明路是要……”

心中不好的預感大作,眸光厲色乍起,洛修竹告訴的對象是長孫碧煙,讓長孫碧煙父親長孫宇珩受周誠章牽連入獄的是杜麟,她前世杜敏賢的父親!

如果這具身軀裏面的魂魄沒有換成她,還是原來的長孫碧煙會如何?

洛修竹告訴長孫碧煙有證據指證長孫宇珩,她必定大失方寸,而柔弱的長孫碧煙必定渴望得到別人的幫助,如今的情況誰是看似最有能力幫她的?

宮夕月!

“立刻轉頭,去皇宮,快!”她猛然推開車門,對車夫說道,聲音厲而沈,裏面是厚重深恐的威懾力,叫人不敢不從。

車夫身上一個寒栗才起剎那,便不由自主地聽從少夫人的話調轉了馬頭,朝著皇宮去,甚至不敢問一句為什麽。

從大理寺監牢門口離開還沒過多久,對於長孫碧煙這忽然的決定,環兒震驚不已,就算想問,卻見小姐面色沈冷,清澈無暇的眸都像冰雕似的,也不敢了。

到了宮門口,長孫碧煙仰頭望著高高的宮宇,開始犯愁,從來沒有想過有一日她要入宮,竟然還找不到理由,尋不到方法。她既不能直接闖進去,也不能叫禁軍通傳,那必定會被轟走。

焦急萬分下,她下意識地領悟到為什麽自重生以來,事事都不再隨她的意願走去,前世她生在杜家,有最雄厚的背景和勢力。

只要她有了主意決斷,大把的人力物力財力去支持她的行動,而如今她身為長孫碧煙,不僅是孤軍奮戰,且實力淺薄,毫無基礎,不敗才是天理不容。

正當她苦於無法的時候,三兩個宮婢跟著一個嬤嬤正打算回宮,長孫碧煙瞧見了立即燃起希望,快步上前,抓住一個宮婢的手急忙說道:“姑娘可還記得我,秋時應皇後娘娘的召見,蘇長亭之妻長孫碧煙。”

其他幾名宮婢初見有人沖來,都慌張了一下,剛想喚人已經聽這名女子解釋完了,隨後又見那被這名女子抓住的同伴似乎真的認識,便默然相攜著先入了宮中。

被長孫碧煙抓住的宮婢叫惜夢,常年服侍在杜敏賢身旁,是她前世最疼愛的宮婢。

惜夢想了想,便回憶起,秋時這位夫人的確入過宮,當時還是她送上的茶,還聽皇後娘娘問這位夫人是否需要茶點。

她跟在娘娘身邊這麽多年,還沒見過娘娘對哪個初次見面的人這般和藹。

“奴婢記得夫人,不知夫人何事?”惜夢不解地問道。

瞧見了希望,長孫碧煙不免面露喜色,隨即道:“臣婦有要事需要面見皇後娘娘,還希望姑娘能給皇後娘娘帶句話。”

惜夢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說道:“那夫人在此等候,奴婢進去問問皇後娘娘。”隨後進了宮中。

長孫碧煙攏了攏鬥篷,並沒有等多久,便見海福小跑著來了,每一步,身上的肉都要抖三抖,然後到了她的面前,堆著滿臉的笑容問候:“蘇夫人好久不見,娘娘知道蘇夫人想覲見,特意讓咱家來接您。”

“有勞海福公公了。”頷首施禮,長孫碧煙一臉平靜,吩咐環兒留在宮外候著,便跟海福入了宮去。

見到皇後,她的前世的時候,長孫碧煙當即跪地俯首,本是慵懶散漫模樣的杜皇後隨即凝了眉目,問道:“蘇夫人這是何故?”

“娘娘,臣婦有些話想要私下與娘娘說,懇請娘娘屏退左右。”聲音從地上而起,她眼前是暗色的地石,心中明白若比快,她比不過容易見到帝王的洛修竹,所以她只能比信服力。

她要讓前世的自己信她,勝過宮夕月信洛修竹,如此才能打亂洛修竹的圖謀,可要想更強的說服力,她便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

杜皇後默然一會兒後,才揮了揮手,示意一屋子的人都退下。海福一雙小眼睛多看了跪地俯首的長孫碧煙兩眼,這才領著一屋子宮婢太監退出大殿。

“現在四下已無人,蘇夫人有什麽話不妨起來坐下說。”杜皇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兩人相碰的剎那,都激起了心中不小的震動,隨即如同觸電般撤離。

杜皇後不解地看著自己白皙的手掌,長孫碧煙站起來,心中倒是平靜些,畢竟是經歷過重生的人,對於這奇怪的事情,震驚並不多。

她坐去杜皇後示意的位置上,然後緩緩擡頭看著那曾經只有在鏡子裏才能看見的臉,說道:“實不相瞞,皇後娘娘,臣婦這次求見是因為家父的事情。”

“你父親?”杜皇後放下了手,英氣的眼雖然顯得疲倦,但依然逼人,睨了長孫碧煙一眼。

長孫碧煙點點頭,又道:“家父涉嫌與周大人貪汙受賄案有關,本來這件事臣婦不應該插手,朝廷自有決斷,家父若是清白,便不會有事。”她首先斷了杜皇後可能的說辭,她太了解前世的自己,“但是這件事似乎不僅僅關系到臣婦,還關系到皇後娘娘,是以臣婦鬥膽請求覲見。”

杜皇後眼眸中深黑幽長,淡淡地浮起了一抹笑,似不解地問道:“你父親疑與周誠章勾結,與本宮何幹?蘇夫人此話何意?”

長孫碧煙沈了一口氣,知道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不輕松:“娘娘上次曾說,有人告訴娘娘臣婦與陛下早就結識,不知娘娘可能告訴臣婦,那告訴娘娘的人是否是大理寺少卿洛修竹,洛大人?”

杜皇後眼中忽的寒光四起,笑容更是冰冷了起來。朝鳳殿裏,此刻靜得嚇人,落針可聞,她便這麽用著長孫碧煙的身軀與前世的自己杜敏賢對視,沒有絲毫的躲閃。

“蘇夫人如此坦率直言,本宮若是不回答,便要顯得拖泥帶水,小家子氣了。”寒眸中乍現一抹欣賞之色,杜皇後似乎沒有想到看似柔弱不堪的長孫碧煙,骨子裏是個如此堅毅不屈的人,“沒錯,告訴本宮的人便是大理寺少卿,洛修竹。”

心中松了一口氣,長孫碧煙忽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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