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疼痛喚回了鐘梓星飄飛的思緒, 她吸著氣，小心翼翼地把黏在傷口上的棉蕾絲撕下來，感覺特別酸爽。

“你受傷了？”

她的吸氣聲沒有逃過彼得的耳朵，他從怔楞中回過神, 三兩步跑過來, 單膝跪地，向鐘梓星伸出手，擔憂地問：“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鐘梓星打了個寒戰，把蕾絲推上去，深深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選這件衣服。這身連衣裙本來就是寬松的款式, 她個頭一縮水短裙立刻變成袍子，右邊衣袖上蕾絲垂墜下去, 層層疊疊的，手都掙紮不出來。

“就是剛剛摔了下胳膊擦破了，沒事。”鐘梓星擡起胳膊給彼得看, 然而話一出口, 她就恨不得捂住嘴。

她聲帶沒長開之前聲音特別甜軟, 又學不會用真聲說話, 就算認真開腔都像是在撒嬌, 呼氣時還總帶點漏出去的氣音——後者她到現在都改不了, 導致只要她壓著嗓子說話就神似AV配音，羞恥度飆升，於是再也沒敢用那種聲音開過口。

果然彼得很明顯地怔了下，鐘梓星心裏全是“……”, 又不好解釋，只能面無表情地把自己左手伸過去，想借力站起身。

她剛伸出手，便本能地一頓。然而下一秒她就反應過來。

……現在沒事了。

像是有一尾紅魚跳起，又落回水面，在湖上蕩開一圈圈漣漪。鐘梓星小小地吐出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放在彼得的掌心。

冰涼指尖迅速被觸碰到的溫度焐熱，鐘梓星能感覺到一瞬間從指尖傳遞來微弱的震顫，她眨了眨眼，向前遞遞手指，抓住彼得的手借力站起來。

幾乎在鐘梓星手指用力的同時，彼得下意識抓住她的手，牽著鐘梓星站起來。

他看了兩個人交握的手一會，聽到鐘梓星的聲音，才移開目光，鎮定地問：“……我剛剛沒聽見，你說什麽？”

鐘梓星感覺彼得牽著她的手微微收緊，沒有松開的意思，她頓了頓，回答道：“看那邊，夏洛克搞定坎蒂了。”

彼得一臉困惑：“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她是巫師嗎？巫師能改變人的年齡？這也太神奇了吧。”

“巫師……”鐘梓星抽了抽嘴角，心說要是巫師一個個都有時間寶石的能力這個世界就要毀滅了吧。

她拽著彼得小跑過去，邊跑邊和他解釋：“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巫師，不過顯然她會魔法——之前她表演過無限續杯。無論如何，等她醒來問她就好了。”

“哇，那不是很方便省錢。”彼得充分表達了他的羨慕。

鐘梓星：“……”

剛剛擊中他們大概是坎蒂的自我保護，時間寶石沒有傷人的意思，綠光之後她就睡死過去，大偵探因而輕松地把她從身上扒了下來。

夏洛克盯著坎蒂整了整大衣，擡頭看見鐘梓星和彼得現在造型，絲毫沒有驚訝，目光在他們的手上轉了一圈，處變不驚道：“她住在布利克街，有一個親近的人，男性，不出意外相貌和我基本重合，半小時之內那個人會來找她。”

他說完自己的推斷，嘴角習慣性掛上一抹譏誚：“有趣，我一直以為我的長相足夠獨特。”

為什麽我們都中招了你就沒事？

鐘梓星瞪著毫發無損的大偵探，心裏滿滿的怨念。

他們目送著夏洛克將手插在衣袋裏，一個人走向小巷深處，收回視線，合力把坎蒂拖到路燈邊，讓她倚在路燈上。

看看靠著路燈沈沈睡去的坎蒂，兩個人都覺得有點頭疼。

彼得註意到鐘梓星一直皺著眉，擡頭看看四周：“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他說完就跑向鐘梓星剛剛出來的酒吧，不一會端了只裝滿水的玻璃魚缸跑出來，示意鐘梓星蹲下來。

鐘梓星用水清洗了一遍傷口，看見彼得手裏還端著杯苦艾酒，頓時驚住了：“……消毒用的？”會疼瘋的吧？

彼得看出鐘梓星的抗拒，難得強硬起來：“必須消毒。等你能力恢覆就沒法處理傷口了，如果感染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知道歸知道，疼還是一樣疼。

75度的苦艾酒當酒精用沒問題，鐘梓星澆了點在傷口上，短促地吸了口氣，不止因為疼，還因為冷。

“你每次受傷都比我現在嚴重吧？”她一邊吸氣一邊笑。

彼得的手擡了擡，又放下來，聞言視線上移，頓了頓，說道：“我自愈速度比正常人快很多，所以沒關系。”

哪裏沒關系？鐘梓星暗暗吐槽。

以前看小說主角受傷都是堅強地忍過去，就算傷了肺腑，表面也一派雲淡風輕。鐘梓星倒是也想這麽堅強一下，然而事實是，哪怕一點小傷都能讓人疼得想滿地滾。

超級英雄從來不是有能力就足以勝任的。

“你可以把她送到那個地址去，我在這裏等著就好。”等處理好傷口，鐘梓星緊繃的精神松懈下來，看看坎蒂，提議道。

彼得搖搖頭：“不行，你現在沒有能力，在這裏不安全，我不能留下你一個人。”

鐘梓星看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不得不承認他的話很有道理。

無限寶石一個個都是大殺器……幸好坎蒂不是敵人，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不過從電影來看，這種違背自然定律的改變不可能維持很久，她的能力只是隨著年齡減少暫時消失，等減齡效果消失就會回來。因此鐘梓星不怎麽擔心，只是暗暗提高了警惕，告誡自己在那之前不能無所畏懼到處搞事。

彼得看著鐘梓星，詢問她的想法：“夏洛克說會有人來接她，我們在這裏等等吧？”

鐘梓星倒是沒意見，點點頭，看看路牙還算幹凈，便拉著彼得在路邊坐下來，為了取暖貼著他坐好，小聲抱怨道：“你現在好高。”她仰得脖子都酸了，為了防止落枕還是排排坐說話吧。

彼得低頭看著小小一團縮在他身邊的鐘梓星，被她現在一臉苦大仇深逗笑，忍住笑道：“應該也沒太高，是因為你變矮了。”

鐘梓星有些洩氣：“……對。”

彼得看著整個人蜷縮在他的影子裏的小姑娘，忽然道：“你現在是你小時候的樣子嗎？”

鐘梓星正在搓手背，算了算：“應該，我感覺我大概是被減了十歲，你是加了十歲……唔，所以我現在應該只有七歲多。”

她把臉靠在胳膊上，哀嘆一聲：“那時候特別矮，好不容易才長高的。”

彼得終於忍不住笑起來。

鐘梓星幽幽地看著他：“變矮的又不是你。”

彼得艱難地止住笑，安慰道：“沒關系，至少現在你知道你以後會長高了。”

鐘梓星不置可否。

她摸摸下巴，忽地湊近彼得的臉，端詳著他溫暖的棕色眼眸，半響，煞有介事地頷首道：“真不公平，你怎麽越長越好看？”

她一本正經的直撩讓小蜘蛛瞬間臉紅，呼吸窒了窒，不由自主向後仰去。鐘梓星越看越覺得好玩，壓抑許久的惡趣味死灰覆燃，正打算再深入一點，探討一下三年以上之類的東西——

忽然彼得頓了頓，岔開話題：“所以你和我同齡？我還以為你比我大。”

鐘梓星從小到大被人問過不知道多少次年齡，習以為常地擺擺手，道：“我上學比較早，小學時又跳過兩年級。”

論真實感受，鐘梓星並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一直到高中前，她都比同學小很多，再加上是突然插入一個陌生的群體，又是不主動的性格，所以更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和周圍人格格不入。

她走神一會，慢慢道：“中國學校制度和這邊不太一樣，正常來講小學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不過高中時我休學一年，處理一些……私人事務，不然應該是和你同一年上大學才對。”

她攤了攤手，玩笑道：“哎，學弟，有沒有感到壓力？”

彼得撐著腮認真聽著，從鐘梓星隨心所欲的描述裏一點點拼湊出他未曾知曉的過去。

等鐘梓星停下話語，略略歇了口氣，他方才平靜道：“不，這樣就很好。”

這個答案讓鐘梓星不由得有些好奇：“為什麽？”

霓虹燈的光倒影在她的眼中，像是星星的碎屑，一點一點晃動著，他喜歡的女孩彎起眼睛，仰頭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彼得註視著她眼睛裏的光亮，輕聲道：“因為那樣我就不能更早認識你了。”

鐘梓星撐著下巴看了他一會。

她忽然笑起來：“嗯，沒錯。”

倏地，她傾身貼近彼得，牽起他的手，手指插進他的指縫，五指相扣。

像是絲線繃緊到極致，心跳頻率越來越慢，世界仿佛被一幀幀慢放。

鐘梓星望向他映出她的臉龐的眼瞳，說：“如果——”

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火花聲。

突兀的響聲讓那根絲線驟然崩斷，鐘梓星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牙咬得死緊，半響才緩緩轉頭。

一道光芒閃爍的火花光圈浮現在路上，披著紅披風的藍袍男人從光圈裏走出，一眼看到他們，古怪地挑了挑眉：“晚上好。”

鐘梓星一臉冷漠。

是不是長著這張臉的人都喜歡突然打斷告白，呵。

身後，彼得肩膀慢慢松下來，他不知道在想什麽，望著鐘梓星的背影，眼神奇異。

漸漸地，他的眼睛裏亮起像是燈塔的光。

他忍不住揚起嘴角，看到男人的相貌，立刻驚奇地對鐘梓星小聲道：“夏洛克說的沒錯！他們長得一模一樣！”

鐘梓星無動於衷地嗯了聲：“所以坎蒂才會強吻他。”

她擡起頭，問：“你是誰？”

他們出乎意料的鎮定態度讓對方有些不解，略一猜測，便無謂地笑笑，移開視線，忽然看到睡著的坎蒂，嘴角頓時扯出一抹無奈的笑意。

“斯特蘭奇。我是她的朋友。”

鐘梓星當然知道他的名字，但還是要慣例問清楚：“史蒂芬？”

史蒂芬·斯特蘭奇先生頷首：“對。謝謝你們，我帶她先走了。”

“等等等等，”鐘梓星看他轉身就走，楞了一秒急忙叫住他，語無倫次，“先生，你不覺得你需要負點責……不對，我是說。”

她咬了下舌頭，對著自己和彼得比劃了下，氣勢洶洶地質問：“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們剛剛被她散發的綠光擊中了，我，重新體驗了一把童年，這位先生，”她拍拍小蜘蛛的肩膀，語氣沈痛，“提前感受了糟糕的成年人的世界。”

奇異博士：“……”

彼得：“……什、什麽糟糕？”

面對鐘梓星譴責的目光，奇異博士揚了揚眉：“好的，抱歉。不過我恐怕沒有好的處理方法，坎蒂的能力效果即使是我也沒辦法消除，不過別擔心，這種現象不會持續很久。”

這和她的判斷吻合。鐘梓星點點頭，裝出來的不滿神情稍稍緩和，問道：“那麽我們什麽時候能變回來？”

“最遲明天清晨。”斯特蘭奇先生面不改色。

鐘梓星狐疑地打量著這位先生，勉強決定相信他的話。

“如果那時候什麽都沒有發生……”她提醒了一句。

斯特蘭奇低頭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鎮定自若道：“你們可以來布利克街177A找我。”

鐘梓星看看彼得，彼得表示沒意見，她便點點頭：“好的，希望我們不需要再見。”

斯特蘭奇不置可否，走過來彎腰抱起坎蒂。

這次兩個人都沒有阻止的意思，點頭致意後，就看著他抱著坎蒂走進火花光圈，轉眼消失在黑暗裏。

等街道重歸昏暗，鐘梓星抱著胳膊縮了縮，郁郁地盯著路面，隨即轉過臉看向彼得，想繼續把剛才的話說完。

然而青年突然伸手，把她一把從地上拉起來。

凜冽寒風從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刮過，彼得彎腰按著鐘梓星的肩，認真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嘴角帶著怎麽也掩蓋不住的笑。

“OK，我想告訴你一件事，給我點時間，我想說很久了，這次應該沒做錯，好的，讓我告訴你。”

他深吸一口氣。

緊張和無措在這一刻盡數消失，像是隔了一層玻璃，世界寂靜，只剩下心跳愈演愈烈。

噗通，噗通，噗通。

彼得·帕克說：“如果你在尋找一個去向，請來我的身旁，可以嗎？”

星妹：必須可以！

小蜘蛛：真的？

星妹：所以可以睡你了對吧:)

小蜘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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