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轉生鄉(三)

關燈
作者有話要說: 突破三萬字 大概就四分之一的進程 再過兩章就把轉生鄉秒了。

幾年前。戰場。

硝煙和血液的味道遍布整片土地。煙霧和戰火築成山岳,漫漫圍繞在群山之間,成絮狀飄浮。

我有點站不穩。因為呼吸有點跟不上,碎片好像劃開了肺。

但面前仍有一大批敵人在向我揮動武器,猙獰的面孔不停地變換。混亂的冰冷兵戈交錯間,我一下被砸到了廢墟裏。

滾燙的鮮血含住了後腦勺,我喘著氣,壓根站不起來。

這是我跟神威第一次合作。跟他廝混的第二天東西就啃光了,幾個小時前神威跟我說,我們得去吃。

我之前和他挺不對盤,現在真他媽覺得,神老大威武。

他拉著我吊兒郎當地降落在一個星球,從東逛到西,從南逛到北,哪裏亂就往哪裏鉆。

後來真被他找到片地,好像是一群人來賭館的砸場子,突然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幾紮人馬開始站成兩旁,哪個傻逼尖叫了一聲:

“誰他媽踩我腳!”

然後就打起來了。

我一下被這個場面刺激得不能自已,神威跳到賭館的吧臺上面,灌了幾口牛奶吞了幾塊牛肉,鼓著腮幫費力地吞咽著,然後一邊大嚼一邊口齒不清地喊了一句:

“一群婊|子養的豬!給我打!!”

我又一次陷入混亂,半空中一把叉子飛了過來,貼著我的頭頂擦過。

一群人拿著家夥尋覓聲源想找神威,但機智如他,他一下竄到吧臺後面,弓著腰大快朵頤,在盤子和刀柄摩擦間,這點聲音很快就埋沒了。他們楞了一會兒,很快找到了我。

又要我給他背鍋。

我還呆在原地,糊裏糊塗就被一票人嚷嚷著群毆了。

我罵了一聲,蓄力彈起,踢在一張疾惡如仇兇神惡煞的臉上。

神威他媽教過他,說這是真傳:要想拯救世界,必須先關門放狗。

我第一次聽到的時候特別氣惱,一是因為他太高估自己,而是因為他罵我。

好吧,雖然我早就被他明著暗著拐著彎地罵了好幾次,但這次,唯獨這次,罵得我特別沒自尊。

好吧,話說回來,自尊這種東西,早就爛了又爛,壞了又壞,隨流水打著卷兒飛出去了。

我只是真的習慣了,把命交給他,然後小心翼翼地捧過他給我一點點的賜予,當做自己血液裏必須流淌的一種介質,一點一點納入肌理中。

可如今,整個賭館已經夷為平地。我窩在廢墟裏像只擱淺的魚,拼命地喘氣,他自己爽快地躲在角落,想做最後出場的英雄,做一名奄奄一息的狗的主人。

我真想罵他,我仰著頭磕上眼皮想,罵他不是人,罵他給我滾。

但為了他,我還是會活下去。

腳步聲慢慢靠近,我掙開一點點眼皮,有個面無表情的大叔靠近了我。

他緩緩擡起手臂,遞給我一支煙和一根火柴。

“送你最後一程。”

他這樣說,迅速抽出傘想敲碎我的腦殼。

我獰笑了一下,一把抓住他的傘扔了出去,自己再揪著骨頭渾身酸疼地爬起來,齜牙咧嘴踉踉蹌蹌地跑到他旁邊,無比艱難地彎腰,想奪過他手裏攥的煙。

沒辦法,一個癮君子的可怕之處就在這裏。上一秒我還是一個難過得抒發情感的卑微詩人,下一秒我就成為努力奪取勝利果實的偉大革命家。

還有一點……就夠著了……一點一點……再往前夠一點……

我拼命地將手指往前伸,快要成功之時,有個黑影飛快地拍掉我的手臂,利索地搶走我的煙掰成兩半隨意丟了。

我一下驚愕,盯著神威,眼底開始閃動著怒火。

“對身體不好。”他輕笑了一聲,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然後閃身打架去了。

我相信他,一個能對渾身血肉模糊的人說出警戒的保護身體的話來,他也是相當,勇敢的。

這麽一瞬間,我恨不得倒戈,把他那頭娘炮般的粉紅色毛拔光了,讓他做一只和他爸一樣的禿頭雞。

我往他那個方向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然後繃緊了神經投入戰鬥。

我後來知道那個倒黴蛋,叫做阿伏兔。

“誒,當初我也是很想殺了你的,”他瞥了我一眼,“但我看到了你藍色的眼睛,以為你跟我一樣是夜兔。可我後來倒在地上的時候,才突然意識到你沒傘。”

他盯著我的眼睛,“你看上去很像。”

“但我知道你不是。”

他話題一轉,接著說,“像我這樣老了一把骨頭的,還要被挖到這個鬼地方幹苦工。甘願嗎?不甘願。可我老了,所有棱角已經磨得比廁紙還平,能伸個腿折騰嗎?”

“我是夜兔沒錯。這種與生俱來的戰鬥束縛我雙腳朝天,每天眼巴巴看著頭頂那口井,巴掌大的天,可我只能看見這片天。那上面畫了春雨的標志,幾個橫幾個叉,就把你捆住了。”

“而你是人類。你能做到。”

說完,他一飲而盡手裏的咖啡,瀟灑地離開。

我那個時候被神威安排做一名清潔工,整日不是掃就是拖。阿伏兔總喜歡給我來幾句思想教育,每次我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拖我的地。

洗碗的大嬸也是地球人,她跟我咬耳朵說,阿伏兔這人就喜歡吹噓,最愛講的話就是:

“把機會留給年輕人。”

我裝作幡然醒悟,換了個方向,繼續拖。

自從神老大那天出色的打鬥,春雨那幫人很快來挖他上門。他就問一句“管飯嗎”,對方一楞笑得直拍大腿,連說管管管。神威就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那扇門,包括我這條打前鋒的看家狗,一並入了這條正露出尖利的爪牙卻看似前途甚廣的康莊大道。

後來神老大就飛黃騰達了。偶爾幾次叛逆的不小心殺了幾個看不順眼的下屬,上層就一鍋一鍋吃的往他那裏送。

神老大自然有了顯赫的地位,而我一直蹲在陰暗的角落,整天手磨得起泡兒地工作。

他沒看我一眼,也沒跟我講一句話。

後來我火了,鬧革命,把接近兩個團的人弄死了,溜到了地球。

那件事鬧得很厲害。我發飆打架的時候,有個聽說地位相當高的天人,別人稱之謂將軍,正高高在上下令想砍下我的腦袋。

結果被我一把石頭砸瞎了右眼。

他尖銳的慘叫聲,以及那透過人群陰冷戾氣的目光,現在想起來我渾身都忍不住抖三抖。

而這個人恐怖的嘴臉,就出現在不到一米的桌子面前。

他正笑著,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