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今天是劉陽登基的日子。他做到了，他讓萬人匍匐在了他的腳下，他成了天下之主。

他用了五年的時間，在最後一刻他選擇了弒父殺君，他親手將毒酒遞到了他的父皇面前，他親眼看著自己的父皇喝下毒酒。

那一晚皇帝只剩下最後一口氣時，他畢恭畢敬地對自己敬愛的父皇說：“若是父皇您對兒臣心愛的人寬容一些，若是父皇您顧忌兒臣的顏面一些，不要將她打入天牢，她就不會死。兒臣，或許會留您一命。是您，親手毀了兒臣。”

“朕明知這是毒酒，但朕甘之如飴。陽兒，朕這麽多年將你冷落至此，終於將你練就了一顆堅硬的心。但感情，是你的牽絆。身為帝王，必須斷情絕愛。你做不到的，父皇都會幫你。如今你的心夠狠，任何人和事都成不了你的羈絆了……你適合當天下人的君王。朕，也能放心的將齊國交給你了。”

毒｜藥已經發作，皇帝的聲音已經很小很小，但他還是掙紮著說了最後一句話，“我也可以……安心的去見你的母後了……”

這麽多年，他的父皇只為鍛煉他，讓他成為一個真正的皇帝。他看著已經沒有了氣息的父皇，他不後悔，不後悔親手殺了父皇，不後悔親手送父皇去了黃泉路。父皇怎麽折磨他都可以，但是他的父皇傷害了蘇溫若，那麽就必須付出代價。

劉陽血洗了皇宮，在劉陽登基不久之後，他所謂的兄弟，同父異母的兄弟們，一夕之間全部死於非命。他將先帝所有的妃子全部賜死，讓所有人為先帝陪葬。亦或是，為蘇溫若陪葬。

“劉陽！先帝屍骨未寒，你就害死了他那麽多的孩兒。如今你還要害死哀家與眾太妃，你就不怕遭到報應嗎？！”皇後，不，應該稱之為太後了。太後在被賜死之前瘋狂的責問著劉陽。

劉陽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這個瘋女人，“如今朕已經大權在握，已是天下人之主。報應，算得了什麽？”

“你這個瘋子！！”

是！他是瘋了！自從溫若走後，他就瘋了！他日日夜夜飽受折磨，那個他在乎的人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為什麽這些人可以這麽狠心，這麽狠心的奪走他的一切，奪走他視若珍寶的一切。

這就是代價，父皇害了若兒，那麽他就要父皇的子孫妃嬪全部為若兒陪葬。

這，就是父皇要付出的代價。

劉陽還在處理奏章，小太監拿著托盤走到了劉陽的面前，“皇上，請翻牌子。”

劉陽轉頭一看，天已經黑了。時間過得真快啊，就這樣一天一天又過去了。劉陽起了身，將扇子敲打在手中，說：“去皇後宮中。”

一切都還沒有完，害死溫若的可不止父皇一人，還有那個賤人。

走進椒房殿，就見蘇雲嵐正在喝著湯藥。劉陽關心地問道：“皇後這是怎麽了？”

“秉皇上，這是老毛病了，不礙事的。”

當真是賢良淑德的好皇後，劉陽一把攬過趙雲嵐，“那皇後可要好好調養身體了，朕還要皇後陪著朕坐看這錦繡江山呢。”

三日後，新帝在朝堂之上，當中宣布，派三十五萬大軍伐魏。

這個消息，整個齊國人盡皆知，獨椒房殿裏的人不知道。然而，一個月後，蘇雲嵐還是得知了。

“陛下，您這樣對臣妾的母國，您將臣妾置於何地？！”

“這就是你跟朕說話的態度！”劉陽一拍桌子，擡手托起蘇雲嵐的下巴，冷眼看著她，“將你置於何地？你算什麽？你今日一切的殊榮都是朕給的，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陛下，你瘋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你變成了一個嗜血，殺人狂魔？”蘇雲嵐不可置信的看著劉陽，他何時變成了這樣？“以前的你，雖然性格寡淡，但是你生性純良，從來都不會濫殺無辜。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知道三十五萬大軍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一味的野蠻伐魏會造成生靈塗炭的後果嗎？那些百姓不止是魏國的百姓，還有齊國的百姓，那些都是百姓的鮮血。你可以不在乎臣妾，但是陛下您不能不在乎幾十萬百姓的性命！”

“夠了！你給朕住嘴！”劉陽反手舉起胳膊直接揮了蘇雲嵐一巴掌，蘇雲嵐登時倒地。劉陽彎腰看著蘇雲嵐，“不要說的這麽冠冕堂皇，你不就是怕你那個沒腦子的哥哥死了嗎？那麽朕就實話告訴你，朕要的就是你們整個蘇氏的命！”

蘇雲嵐被劉陽打懵了，不過她聽懂了劉陽最後的一句話，蘇雲嵐有氣無力地問道：“陛下，究竟對臣妾存著怎樣的深仇大恨？竟隱忍這麽多年，最後還要害死臣妾的家人？”

“若不是你害死了溫若，朕或許還可以保你一世衣食無憂，可你偏偏作繭自縛！”

“溫若，呵，果然是她……”蘇雲嵐癱倒在地，眼淚無聲的落了下來。竟真的是溫若，她不知自己是該哭還是該笑了，不過她現在，哭都哭不出來了。“陛下當真是能忍呢，忍了幾近六年，終於發作了呢……”

她蘇雲嵐自問一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只傷害過溫若一次，可是萬萬沒想到就是那一次竟害她至此。

“你膽敢諷刺朕？蘇雲嵐，要不要朕再告訴你一些事情啊？”劉陽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雲嵐，繼續自顧自的說道：“咱們的孩子，瑜兒，是朕親手殺死的呢。在他三歲生辰那天，朕就用這雙手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你知道嗎？瑜兒當時的哭聲就和你現在一樣的可憐。可是朕非但沒有一絲的憐憫，反倒更加用力了呢。就是因為，他有你這樣的一個母親。”

“不！不！劉陽，你這個瘋子！”蘇雲嵐心底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開，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流落下來。父殺子，子殺父，人倫慘劇，卻被劉陽一一做盡。蘇雲嵐嘶啞著聲音，“他也是你的孩子啊！瑜兒是你的親生骨肉啊！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到天譴嗎？！”

天譴，報應又算得了什麽？

看著蘇雲嵐一副可憐蟲的模樣，劉陽笑了。若兒你看，我在給你報仇呢，我殺了那個賤人的兒子，我毀了她的一切。若兒你看看，你看看啊！可是無論劉陽怎麽痛苦掙紮，蘇溫若都回不來了。

“你依舊是世人眼中，朕最寵愛都皇後。”劉陽說完這句話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只是，從此以後，椒房殿便是你的冷宮。

“不！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不！”蘇雲嵐伏在地上看著劉陽狠心決絕的背影撕心痛哭。

翌日，劉陽遣散了椒房殿所有的婢女。偌大的椒房殿，只剩下了蘇雲嵐一人獨居。不過，金銀珠寶，錦繡綢緞從來都是如流水般的進入椒房殿。外人眼中，椒房殿中的金鳳凰，受盡當今陛下榮寵。

傳言，當今陛下殘暴不仁，嗜殺成性，唯對雲嵐皇後一人柔情，唯對這一人真心。當今的陛下，可謂是用盡所有的溫柔，耐心來對待蘇雲嵐。

然天不假年，雲嵐皇後在陛下登基十年後歿了。當今聖上悲痛不已，輟朝半月，進行了史上最大規模的一場喪禮。

劉陽命所有公主和命婦，朝中官員無論官階大小一律都要哭喪，若沒有哭聲一律抄家沒族。劉陽命總共三百名太監宮女殉葬，入陵寢服侍雲嵐皇後。並且命一百零八名僧人整日誦經，二十一天裏經聲不斷。

劉陽對雲嵐皇後的感情，讓旁人羨煞不已，卻也感到這種愛太過窒息。雲嵐皇後去世後，劉陽再未納過任何一個妃子，此後的多少年裏，劉陽都是一人度過。他做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為一人摒棄了三千佳麗。

可是卻沒有人知道，劉陽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惡心蘇雲嵐。蘇雲嵐至死，劉陽都不肯放過她。

劉陽殺了蘇雲嵐唯一的骨肉，劉陽派兵踏平了魏國。劉陽害死了蘇雲嵐的哥哥，殺掉了趙雲嵐的母親侄兒，害死了魏國的王朝宗親。這就是所謂的愛嗎？還是世人看不清，只相信自己所見的迷霧，卻不等迷霧散開時的真相？

那一日，是魏國宗親全部被殺之日，是齊國犒宴三軍之日。正是那一晚，劉陽再次踏入了椒房殿。

“你的母親哥哥，所有傷害過溫若的人，都已經被朕殺光了。至於你，朕不會讓你死的，朕要你活著，朕要摧殘你的一切，朕要讓你心死，如行屍走肉般的活在世上。”

這，就是蘇雲嵐需要付出的代價。

許多年後，劉陽再次踏入了昔日的太子府。太子府裏一如當年，什麽都沒變，只是所有的人都不在了。

劉陽不知不覺的走進了花園裏，花園中的牡丹花正盛開著。劉陽坐在一旁的大理石上，他從胸口裏衣處拿出已經破舊不堪的信封。

當年，他回京之中，正好遇見了被人扔下山的珍珠。他救下了珍珠，卻得知蘇溫若被人構陷，他終究是晚來了一步。而那個碧玉扳指，也未能救下蘇溫若的性命。

一縷曙光正好照射到信紙上，只見泛黃的信紙上寫著：

一張機，春雷一聲動天地，天地不知誰夢泣。似夢非醒，一場美麗，紅燭無人剔。

二張機，春江水暖寒鴨戲，柳樹枝頭飛黃鸝。你我未老，各奔東西，空愁一江水。

三張機，采桑牧蠶為求絲，推機傳梭為誰衣？燕子畫樓，荷寄蘭溪，夜半聽鷹涕。

四張機，朝朝暮暮弄橫笛，哀哀怨怨無處依。一處相聚？幾多別離，為誰白發髻？

五張機，梅花雖瘦雪中立，荷花不染出淤泥。花開照人，花落逝水，白發於風吹。

六張機，一心盛開百花枝，未曾爭春群芳嫉。紅裝無過，綠鎖深閨，推窗月未歸。

七張機，梭走一線心一縷，月明一晚人未息。梭本無言，線為寒衣，此月何處寄？

八張機，浮光掠影嘆無期，彩雲追月盤如玉。相思別處，此情遙寄，酒醉忘別離。

九張機，素箋落紅誰人惜，畫軸依舊誰人題？一場離恨，兩處分飛，何季再相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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