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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藥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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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2-9-5 9:00:52 字數:2403

這一夜竟然睡得十分安穩,連夢都未曾有一個,直到第二天清晨,許絳塵仍沈沈的睡著。楊廣輕手輕腳的起身,喚來兩個侍女,低聲道:“好好照顧夫人,若是她出了什麽岔子,唯你倆是問。”

侍女遵命。楊廣重又換了身朝服,步出內室。早朝過後,他宣來張太醫獨自覲見。

朝陽殿偏殿,楊廣負手而立,龍袍上的金爪龍昂首飛騰,似要躍出。

張太醫戰戰兢兢的立著,大氣也不敢透。

楊廣道:“張卿,許夫人肚子裏的孩子,朕不想要。”

太醫驚出一身冷汗,這宮闈秘事他不甚清楚,可是他知道許絳塵是前太子楊勇的妃子,被皇帝看上之後,立為夫人,寵愛有加。

當今聖上性格猜忌,陰陽不定,他可不敢拿項上人頭開玩笑。

於是試探的問:“陛下,您不想要這個孩子,難道是想?”

楊廣猛的回頭,對上他的眼睛,他趕緊低下頭。

耳旁聽到皇帝陰沈的說:“你去開一帖墮胎藥給夫人喝。”

張太醫的額上虛汗直冒,老老實實的說道:“墮胎不是難事,夫人兩個月的身孕時間也是剛剛好,只是夫人身體極其虛弱,又是頭一回懷孕,微臣擔心,拿掉孩子會對夫人極為不利。”

楊廣一聽火冒三丈,劈頭就罵:“朕是讓你拿掉孩子,跟夫人何幹?”

太醫惶恐道:“陛下有所不知,微臣只需用麝香文帶綾花,紅花醋煮桃仁熬成湯藥,女子一喝,腹中胎兒必會破血而出。只是這藥量一定要不多不少,剛剛適合夫人,否則若是胎衣不下留在體內,重則可葬命!”

楊廣的臉色愈來愈陰沈,他容不下這個孩子,可他不想要她的命。她那透著病態的臉一下躍入他的腦海,他有些於心不忍。

太醫繼續說:“破血之藥太過兇猛,一點點瑕絲就算不至葬命,也可能留下病根,女子陰虛,輕則天寒落雨渾身難受,重則日後再難有孕。”

他矛盾了,焦躁的來回踱步,心煩意亂,舉棋不定。他不可能讓許絳塵生下楊勇的孩子,這比殺他更難忍。又不願她因此喪命或是留下嚴重的病根。矛盾的心情像毒蛇一樣咬嚙著他的五臟六腑,折磨得他像個罪人一般。

楊勇的臉與許絳塵的臉不停的在他眼前走馬燈似的晃動。

他蹲下身,痛苦的抱住頭,聲音抖顫:“讓朕想一想。”

太醫不敢再多言,垂首靜立一旁。

此時外頭有人稟報:“中門史張衡大人求見陛下。”

楊廣道:“宣。”

不一會張衡進來跪拜稟報道:“陛下,庶人楊勇整日在水牢中抵毀陛下,言語極其不堪。”

楊廣怒道:“這個畜生竟然還沒有死,看來還是折騰的不夠!”

“陛下,該如何處置?”

楊廣不吭聲,過了好一陣才淡淡的問:“他都罵朕什麽?”

張衡支吾著:“屬下不敢說。”

“恕你無罪,說!”

張衡望了一眼立在旁邊的張太醫,見皇帝也沒有屏退他的意思,只得低聲轉述:“他罵陛下獨夫民賊,將來必定遺臭萬年。還說陛下殺父噬兄,欺母霸嫂,為天下人不恥。還有``````。”

說到這裏,他頓住了。

楊廣仍然坐在臺階上,身子一動不動,這樣惡毒的言語,他竟然聽了毫無反應。

他像在聽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之事,冷靜的讓人費解。

他擡起眼簾問:“怎麽不說了,說下去?”

張衡鼓足勇氣,重重的吞了一下口水:“他還說陛下無論費多少心機都得不到許絳塵,她永遠不可能愛上陛下,她的心就是那傳說中千年才開一次的情花,只能聽聞,卻永遠采擷不到!”

張衡不敢說,是因為他知道這句話對楊廣傷害最深。

果不其然,他暴起青筋,狂躁得像只野獸,站起身大發雷霆。

“楊勇這個賤人,朕要將他灌入啞藥,看他還喊不喊得出!”

張衡得了旨意,也不敢多留,匆匆退下。這下好了,張太醫模模糊糊有些捋出其中的隱秘。嚇得魂不附體,兩腿只打顫。

張衡一走,楊廣立刻逼視著太醫。決決的說:“朕不管你用什麽方法,總之這個孩子不能留!”

張太醫抹一把汗,緊張之下,腹中似有解手之意,卻不敢言會,只得夾緊雙腿死撐著。

“那夫人的身子``````?”他還沒問完。

楊廣惡狠狠的說:“夫人若有一絲微恙,朕不但要你整個太醫陪葬,還要將你滿門抄斬,如果你不想禍廷九族,就要使出渾身懈數,拿出畢生所學。朕不要她的孩子,可是朕要她,你聽清楚了嗎!”

張太醫心吊到嗓子眼,噤若寒蟬的領命。

“陛下放心,臣,臣一定盡力而為。”

“不是盡力而為,是一定要做到!”

“是,是,陛下,臣這就下去開藥。”

張太醫落荒而逃,一出殿門,就覺得下體一陣燥熱,想來是驚嚇過度,失禁了。

他怎能不怕,這件事簡直太棘手了,弄不好自己腦袋搬家,還要連累妻兒,他入太醫院時間不是很久,想當初先帝就曾因為獨孤皇後的病牽怒整個太醫院,差點將太醫們全都殺光。

伴君如伴虎,如今這等棘手之事竟會落在自己身上,怎不叫他膽顫心驚。

不行,他得趕緊去召集所有同僚,大家的命可是懸在一塊的,無論如何也要開準這一劑湯藥,即能順利墮掉胎兒,又能不傷夫人。

他匆匆趕回太醫院,連那條尿濕的褲子都來不及更換。得到他的消息,太醫院所有醫士聚集,商討這一劑藥的份量。

有人說:“應用牛膝蟹瓜甘遂,再加上定磁大戟莞花。”

馬上有人反對:“藥材性過溫和怕除胎不盡。”

又有人說:“可用斑毛赭石與惘砂,再混入水銀與芒硝研化。”

但還有反對之聲,理由是藥材太猛,怕夫人體弱承受不住。

大家七嘴八舌,吵成一團。只有一個默不吭聲,他就是新晉入院的毛太醫,年約四十開外,祖上世代行醫。他低頭想了很久,通過張太醫的描述以及宮裏對皇帝私事的流傳,他已知曉其中的來龍去脈。新帝囚禁了舊太子,霸占了嫂嫂,可是依許氏冊封的時間來看,她懷的這個孩子必是舊太子的,否則皇帝不會只想著墮掉胎兒而保住許氏。

這些閨房失禮之事真是亂七八糟,不過當下最重要的就是在不影響許氏身體的條件下順順利利的拿掉這個孩子。

於是他慢條斯理的說:“依我看,還是以紅花為藥引效果甚佳。”

張太醫一聽接口道:“起初我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這東西少則養血,多則行血,過用了血行不止而斃,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毛太醫也不理會他,提筆寫道:“紅花五錢,桃仁六錢,三淩三錢,莪術四錢,牛膝三錢,甘草三錢``````。”

眾人一看,即不說好,也說不出不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毛太醫扔下筆,對著他們說:“各位不妨再多多研究,只是毛某覺得再比此方穩妥的也沒有了,你們看著辦吧。”說罷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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