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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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的自述(四)

2007年12月24日天氣 多雲

這是一個聖誕節。

在東方的國度裏,也會有聖誕老人趕著馴鹿車趕來送禮物嗎?

那麽請把陳默送給我!

是的,這是個沒有陳默的平安夜。

我縮在被子裏面獨享寂寥時光,四下靜匿,天氣寒涼。

大連的冬天有點冷,大概因為合租房供暖不暢,我越發的覺得肌髓通透。

我盯著長桌一角的紅蘋果發呆,眼淚不聲不語的就留了下來。

我因陳默的失約而悲哀。

他這是第幾次曠了我們的約會?這個淘氣的孩子,總是這樣言不守諾,讓人氣悶。

他答應陪我共度的聖誕夜,因為一次公務出差泡湯了,好吧,我應該識大體,我應該體貼原諒,我也應該胸懷大志,不拘泥於兒女情長。

淡定吧安然,誰讓你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女人呢?

我抹抹眼淚,竟笑了出來,只是窗口印出的那張笑臉,很苦。

我披了大衣跑到喧囂的大街上,想被人群感染點什麽,是快樂嗎?是熱情吧。

樂購超市裏,富士蘋果被打上五彩斑斕的結子叫賣。

我盯著手機屏幕,陳默出差的這些天,電話一直不曾打來。

這個特殊的日子裏他多少應該給我一個平安果一般的問候吧?

就像與我同住的女孩靜文送給我的美國橙子,就像我的同事李慶林分發給大家的澳洲青蘋。

我左右摩挲著鍵扭,還是按了熟悉的數字,打給他。

電話通了很久,沒有我意想的聲音,我幾乎要掛斷了,另一端卻忽然接通。"餵---"

一個女音,這讓人意外,我反覆的看號碼,在確定不是打錯後,又措了極禮貌的詞問道,

"請問陳默在嗎,麻煩叫他聽電話。"

"噢,他喝醉了,現在在衛生間,不方便。"

我瞬時如刺在喉,張開嘴,卻言語哽塞,我靜靜的聽,認真的聽,我想聽到如火如荼的聚餐場面,或者是吵嚷混亂的KTV音樂....可是我什麽都沒有聽到,只是靜,靜的像一些讓人浮想聯翩的場所......

後來,後來我大概是放了電話,還道了再見,對方也說再見。

她說「再見」的聲音很美,美的不真實,讓我懷疑在夢裏......

安然的自述(五)

2007年12月25日天氣小雪

我在

等陳默的一個電話。

好吧,如果他解釋通了,態度誠摯,理由通順,那麽我一定化幹戈為玉帛。

我們就是傳說中的異地戀阿,如果我再鉆牛角尖一點兒,再小肚雞腸一點,

那麽小心維護的感情還不如摧枯拉朽?

不是都說嗎,聰明的女人不會幹一些「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瞧我多聰明。

令人不愉快的是,一個整天,我並沒有等到這個電話。

我倚在床頭左思右想,想要撥過去問罪,又擔心聽筒裏再傳來他人的聲音,我是被嚇怕了。

就這樣,我的聖誕節惶惶終日。我的嗓子愈發脹痛,我的額頭愈發溫熱,最後,我病了。

病來如山倒,一發不可收拾....

等我帶著點意識撐開眼皮的時候,映在視野裏的是一張臉,關切之情溢於言表的臉。

"媽!你怎麽來了?"

"廢話!你都要病的半死了,我再不來,那我的心得有多大阿!"母親這個灑脫性子,說話總捎帶點喜劇色彩。

我嘿嘿的樂了,"嘻嘻,看你說的,哪那麽慘烈阿,不就感個冒嘛,在老家時候沒見你那麽仔細我!"

同屋的靜文推門進來,也插著話"你都快燒成肺炎了!還不慘烈阿!那晚我回來看你燙的跟個芋頭似的,就讓我男朋友來幫忙把你送醫院了,阿姨打你電話時我告訴她的,她趕過來就一直照顧你,一天一夜沒合眼!"

我轉過頭,看著母親猩紅著兩眼,熬了夜的樣子,瞬間不是滋味....

母親坐晚上的車離開。

在送她的路上,天忽然就飄起雪。

相對於已過境遷的聖誕節,這場浪漫的雪景來的很遲。

我們的的士在一個路口等信號。

雪花紛紛揚揚的敲著暮景,司機撚動雨刷器,雪的碎末瞬間破成肆意滑落的珠線。

斑馬線的中段,我們車前,一個單薄的女孩子驀然而立,嘴唇努成一個角度,生氣的樣子俏皮嗔怪。

正盯著她看,她的腰身忽然被一個寬臂攬住。

他的男友擁著她,用一種告饒的神情,兩個年輕的身姿你推我往的前行,半推半就,情怨參半。

綠燈咋亮,司機師傅催促的按按車笛,

"這在馬路大中央鬧別扭,多不安全,現在的小情侶,唉...."

"那也好過沒別扭可鬧,女孩子嘛,總喜歡被哄著。"母親咕噥著一句,不像是搭腔,有意無意,若有所指。

我看看窗外,擺出個充耳不聞的姿態。不

過有些狀況,裝傻是不頂用的。

她幹脆直擊要害,問了個通透,

"早是看你病了,我不願多提...現在你也別嫌我煩,有些事我必須得說,有些話也必須得問!感情當媽的那個不是你,不養兒不知父母恩...你和小陳,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你病成這樣他跑哪去了?...你們到底要拖到什麽時候,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面,多不讓人放心,你看看其他的人都有男朋友跑前跑後的照顧著,你可倒好,病了,倒了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我那些好姐們的孩子,辦婚禮的都好幾個了,你再不緊張自己的事,我就替你張羅了,...你爸生前有個老領導的兒子,正好也在大連,人家是公務員,我看你就幹脆打扮打扮給我去相親得了!"

....

我吐吐舌頭,最後蹦出話,"媽,我有對象!我去相親,那在事實上是欺騙他人情感,擱法律上那叫涉嫌詐騙!媽,咱還是做遵法守法的五好公民吧!"

從火車站回來,我沒有直接回住處,沿著有些長的輕軌線走路。

每逢一個站口,會有疏密不一的人群等候著,焦急的,瑟縮地,愉悅的,樂得偷閑的。

我看看這些陌生的臉,回想著母親的話,她的絮叨,她的憂心,她的白發和眼角的蒼老痕跡,連同她的愛,纏纏繞繞的叩擊聲,拍打著我的神經。

我覺得疲倦,前所未有的疲倦。

父親過世之後,她一直那般獨立而樂觀,嘴直心快的像個鋼鐵女巨人。

在她風韻猶存的時光裏,她選擇為了我這麽個小丫頭孤單著;

等她華年不在的時候,這小丫頭才長大。長大了,卻其實還不懂事,不太聽她的話。

一顆雪瓣掉進我眼裏的時候,衣兜裏的手機逾越的唱起歌。

藍光一閃一閃,「默默」兩個字歡快的跳動,晃的我思緒迷蒙。

我一只手按接聽鍵,空出的一只揉揉被雪花迷濕的眼角,

然後我說,"餵---"

"餵---",那一個聲音,飄過來,隔著萬水千山....

我竟忽然開始畏懼,畏懼著多年以後,這兩顆心房,會不會也割據成萬水,千山。

"默默,我想你了。"

"我也是,安然。"

我的眼淚很不爭氣,很不爭氣,熱熱的,濕鹹的,參揉著那一場雪,紛至沓來。

他說他那天在與客戶的飯局上喝醉了,被同來的女同事扶回房間。

她只是碰巧接聽了電話,怕有誤會,她

對此很是道歉。

他因為宿醉,第二天醒的晚,又忙著接下來的會務,閑下來又是很晚,幾天來沒有機會和我通話。

末了,又是一切如初。

像是漩渦,又像是漣漪,無所謂大小。

只是人生並不是水面,我對你的愛,是不是依舊可以,波瀾不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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