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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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是一個單獨的院落,花卉林木頗多,清幽雅致,景致尚可。

寢房西側的小苑種植幾株碧樹,此時濃夜如墨染,碧樹的枝椏上懸掛著十餘盞精致的素骨燈籠,在夜風中輕輕地搖曳,昏紅的光影隨之搖晃、迷離。碧盈盈的葉子間綁著一朵朵紅綢、粉絲結成的小花,在絢爛的光影中,在曼妙的夜色中,就像碧葉間盛開的紅蓮,神秘而妖嬈。

地上鋪著狹長的紅毯,迤邐而去,五顏六色的花瓣隨意鋪灑,隨著步履的行進而散發出幽幽的香氣。我目眩神迷地走著,劉曜執著我的手,走向盡頭的小亭。

小亭風情旖旎,桃紅色的輕紗垂掛在四周,隨風飄曳,像是一方桃色春夢。正中的石案上燃著兩支鸞燭,還有白玉酒壺、酒杯和瓜果點心。

心中如蜜,我呆呆地笑看著他。他這般精心安排,是給我驚喜,給我一個別出心裁的婚禮。

“容兒,我知道你不喜熱鬧,今夜只有你我二人,喜歡嗎?”劉曜著一襲金紋白袍,面色和暖,眉宇點笑,別有幾分儒雅之氣。

“喜歡。”我喜歡的那個劉曜回來了。

“再喝一次合巹酒,可好?”

“腹中有孩兒,不能飲酒。”

“那便不喝,反正我們已經喝過了。”他坐下來,讓我坐在他的腿上,抱著我。

我摟著他的脖子,堅定道:“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麽事,請將軍切記:相思無斷絕。”

劉曜的眼中點染開絲絲縷縷的痛色與懊悔,“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

這話有古怪,有什麽深意嗎?

他苦笑道:“六弟告訴我,你在宮中短短幾個月,也是生不如死。你已經和我結成夫妻,因此,你決意為我守身如玉,寧死不屈。為了阻止陛下,你兩次以死相逼,讓陛下罷手。”

劉乂終究還是告訴了他。

他痛聲道:“你以利刃自傷,兩度傷重,失血過多,養了幾個月才好起來……容兒,為了我,你吃了這麽多苦,我還那樣對你,我不是男人……六弟還說,陳永和碧淺成婚那日,你舍我而去,是因為陛下以晴姑姑和我的性命要挾你,你為了我們,只能隨他走……容兒,其實和那時我想過的,你必有苦衷才會跟陛下走,大有可能是晴姑姑出事……可是,當時我在眾多部屬面前丟了顏面,你的狠心離去踐踏了我的尊嚴……雖然我心痛,但更多的是憤怒,氣你朝三暮四,氣你從未真心待我……我無法冷靜地思考,無法猜到你舍我而去的真正原因,容兒,我是不是錯得很離譜?”

“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自責。”我輕輕地笑,心中卻無比酸澀,“正因為如此,你才毅然率軍攻長安,才無心戰事,以至於長安失守?”

“多少有些影響吧。”劉曜坦蕩道,“容兒,我只希望,餘生我們不會再分開。”

“我吃了這麽多苦,你如何補償我?”我瞧得出,他真的懊悔、自責、愧疚、心痛……

“你想我怎麽補償?”他含笑反問。

“通常這麽說的,都不是出自真心。”我斜過臉,輕聲一哼。

“只要你心裏舒坦,你想要我怎麽做,我都照辦。”

“當真?”

劉曜頷首,看來頗有誠意。我故作尋思道:“假若……我不想與別的女人平起平坐呢?”

他斂了笑意,面色微沈,“此事急不得,我答應你,往後我不會讓你再受任何委屈與傷害。”

我笑吟吟道:“我說笑呢,她畢竟服侍你多年,我怎麽能和她比呢?再者,這些年……我並非清白……”

他鐵臂略緊,正色道:“這些年,你發生過什麽事,我都不介意。在我心中,你依然是十六歲那年我們初次相遇的樣子,高傲美麗,像俯瞰眾生的女王。無論是清柔,還是如珠,都只是過眼雲煙,只有你才讓我念念不忘、牽腸掛肚。”

我摟著他,靠著他的頭,欣慰地笑,暗自思量,這種幸福、安寧的日子,能維持多久。

夏夜的風悠悠地吹拂,昏紅的光影迷離成霧、朦朧縹緲,墨藍的天幕上那凈白的月亮望著我們,好似也妒忌我們冰釋前嫌、恩愛癡纏。

——

我成為劉曜的妻子的第二日,老夫人匆匆來了。

其時,臨近午時,他剛回府,他的母親胡氏由侍女攙扶著快步趕來。

身為兒媳婦,不能失了禮數,我端然下禮,她看也不看我一眼,對兒子生硬道:“跟我進去,我有話對你你。”

劉曜跟著她進了寢房,我站在房外,看見不遠處有幾個侍女在竊竊私語。

房中的說話聲頗大,在外面的人聽得很清楚,老夫人匆忙趕來,自然是為蔔清柔討公道。

“曜兒,你怎麽可以讓她和清柔平起平坐?古往今來,正妻只有一個,哪有二**為正妻的道理?”老夫人咄咄逼人地責罵,“我不讚成!你立即吩咐下去,讓她當妾!”

“母親,此乃孩兒與眾妻妾的事,母親不必過問。”他冷淡地回應。

“混賬!”她重聲叱責,“你是我兒子,我就要過問!你讓那個狐貍精當妻,我就是不同意!”

“她不是狐貍精!”劉曜辯駁道,義正辭嚴,“我心意已決,母親不必再勸。”

“你——”

想必老夫人被氣得全身顫抖吧,兒子不聽她的話,她必定認為兒子被我迷住了,迷得鬼迷心竅,她會更加恨我、不喜歡我。

她轉變了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清柔嫁給你這麽多年,溫柔賢惠,為你生兒育女,任勞任怨。而今,你竟然讓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和她平起平坐,你這般羞辱她,還有沒有良心?”

劉曜道:“清柔為孩兒付出很多,孩兒心中清楚,也一向敬重她,這才讓容兒和她平起平坐。母親,孩兒只是想給此生此世最愛的女人一個正妻的名分,這也不行嗎?”

老夫人嗤笑道:“最愛的女人?曜兒,你被那狐貍精迷得神魂顛倒還不自知……”

“母親,容兒不是狐貍精,是孩兒這一生唯一愛的女人。”他不容反駁地說道,“孩兒不想再聽到‘狐貍精’之類的話,還請母親不要再說容兒半句不是!容兒是孩兒的正妻,絕不更改,母親無須多言,還是回東廂靜心養著吧。”

“不孝子!”她憤憤地罵道。

緊接著,房中響起一到清脆、響亮的耳光聲。

片刻後,老夫人開門走出來,怒容滿面,瞪我一眼,離開了。

我踏入房中,看見劉曜靜靜地站著,神色倔強。

他緊繃的臉孔略略緩和,苦澀道:“你都聽見了?”

我輕撫他被老夫人打過的臉頰,“疼不疼?”

“不疼。”劉曜握住我的手,“我不明白,母親為什麽這麽不喜歡你。”

“因為,蔔清柔是一個好兒媳婦;在老夫人心目中,她才是你的正妻。”我還想說,我來歷不明,不僅招惹你,還招惹劉聰,在老夫人的眼中,我是那種不夠清白、狐媚惑人的狐貍精。只是,我終究沒有說出口,我寬慰道,“下次和老夫人好好說,也許她會明白的。”

“不論母親能否明白,我都不會讓你受委屈。”他攬我入懷。

——

自從我搬進劉曜的寢房,任何一個下人都不敢給我擺臉色,反而千方百計地巴結白露、銀霜和碧淺,希望得到好差事。來往、出入的人太多,陳永擔心打擾到我,就禁止閑雜人等出入。

劉曜夜夜陪我,蔔清柔和那些侍妾備受冷落,我知道她們心中不好受,必定恨我入骨,可是她們可曾體會到當初我的痛與辱?罷了,她們不來惹我,我便安心養胎吧。

這日午後,白露端來一碗膳食間剛做好的羹湯,我正想吃,碧淺忽然道:“且慢!姐姐,待我問問。”

“有什麽不妥嗎?”白露驚恐地問。

“這是膳食間做的,不能隨便吃。”碧淺端過羹湯,使勁地嗅著。

“是奴婢親手做的,不會有事的。”白露對我道。

“你親手做的,是否一刻也沒有離開過?”碧淺問,又對我道,“姐姐,膳食務必謹慎。”

白露歪頭想了想,心虛地低頭,“奴婢中途去了一趟茅房。”

碧淺斷言道:“如此,姐姐不能吃這羹湯。”

恰時,王大夫來了,我讓他瞧瞧那碗羹湯是否有什麽不妥。他湊近聞了聞,道:“夫人不能吃這碗羹湯,裏面放了一味活血的藥,雖然只是微量,但夫人胎象不穩,會引致滑胎。”

我微驚,碧淺瞪起雙眸,叱責道:“若非我謹慎,你這不是害死了姐姐的孩兒?往後在膳食間做的東西,不許端給姐姐吃。”

白露做了錯事,挨了罵,淚珠兒啪嗒啪嗒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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