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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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餵我吃粥的功夫實在太拙劣、太粗魯,好幾次,粥湯沿著我的嘴角流下來,或是滴在棉被上。他應該是第一次服侍人,可是,我瞧得出來,他真心待我。

“還想吃嗎?”他低聲問,似乎故意壓低聲音,不讓我覺得陌生。

“飽了。”我還不知道怎麽和他相處,於是道,“我想歇著了。”

“稍後你還要喝藥。”劉曜擱下碗,溫和地問,“告訴我,你叫什麽?為什麽暈倒到雪地上?這些年,你在哪裏?”

“你先告訴我,你是什麽人?當年為什麽被人追殺?為什麽沒有來找我?”

他淡淡地笑起來,冷厲粗獷的臉孔頓時柔和了幾分,其實,他的面容雖然粗豪,但也不失俊美。他娓娓道來,我才知道,當年他也是逼不得已。

二十歲那年,他在洛陽游歷,因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打死了人,被抓去見官,並且被定了死罪,將被行刑。行刑前,他買通獄卒,逃了出來,一路往東逃亡,才躲過仇人的追殺。後來,朝廷大赦,他才回來,因擔心被仇人找到,就住在管涔山。

八年前,他二十五歲,從管涔山下來,到處游歷,沒想到竟然又遇到五年前的仇人。於是,他再次逃亡,逃到泰山南城,就這樣遇到了我。為了避過仇人的追殺,他只能出此下策,與我行周公之禮躲過那些人的搜捕。

那夜天亮之前,他匆匆離去,回到管涔山,勤修騎射和武藝,避世三年。他並沒有忘記與我的約定,來到泰山南城的望月酒樓等我,可是,等了三個月,我都沒有出現。

我告訴他,那年是元康九年,我在洛陽。

他找遍整個泰山,也找不到我,只能放棄,聽從上蒼的安排。

這些年,他並沒有放棄尋我,每到一個新的地方就會尋我、打聽我。

我冷笑,我一直在洛陽,不是在宮中,就是在金墉城,你又如何找得到我?

此次我離開洛陽,就遇上他,果真是上蒼的安排嗎?

“八年前,我答應過你,會回來娶你。”劉曜硬朗的眉宇含著星星點點的微笑,“容兒,我並非出身高門,但我會許你一世榮華,給你幸福。我不是背信棄義之人,我會娶你。”

“當年我十六歲,如今我已二十四歲,你覺得我仍然待字閨中嗎?”我輕笑,“我已為人婦,當年的承諾,你不必再守。今日你救我一命,就當我們之間兩清了。”

“你當真已為人婦?”他雙眼微瞇,似乎不信。

“我為什麽騙你?”

“為什麽你暈倒在雪地上?被夫君遺棄了?”劉曜的眼梢略有嘲諷。

“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必費心。”我清冷道,“當年我救你一命,今日你救我一命,你我之間再無任何瓜葛。”

他淡淡挑眉,“我不介意你已為人婦,只要你願意,我劉曜會給你一世安穩,衣食無憂。”

我無動於衷,搖搖頭。

他又問:“你當真不願嫁我?”

我道:“八年前那件事,我已經忘了,你也可以忘記,就當從未發生過。”

作者題外話:假期正常更新,祝大家元旦快樂,龍年行大運!

野獸的光(二更)

翌日,我想走,追趕司馬穎,可是病情反覆,身上的熱度還沒完全退去,一站起來,就天旋地轉,站也站不穩,更別說在這大雪紛飛的日子趕路了。

迫不得已,我只能接受劉曜的挽留,留在這裏養病。

他是什麽人,這些年他在哪裏,我一無所知,也不想知道,因此沒有再問。

雖然只有他進入我的寢房,服侍我喝藥、用膳,但我聽見了,外面還有人,應該是一些粗魯的漢子。那些漢子故意壓低聲音,我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什麽。

這日晚膳,我的胃口很好,吃了不少,感覺四肢恢覆了力氣,就對他說想去外面看看。

他說我病情反覆,不宜去外面吹風,以免病情加重。在我的堅持之下,他拗不過我,用大氅將我裹得嚴嚴實實,扶我來到屋外。

寒風襲來,分外清冽,鉆入口鼻,好像一股冰水入喉,冰冷了肺腑。

飛雪漫天,地上的積雪很厚,光禿禿的樹上積滿了雪球,整個鄉野白茫茫一片,潔白幹凈,迤邐成一個夢幻、美麗的琉璃天地。

想起不相信我、丟下我一人的司馬穎,心頓時抽痛起來。

就算我想追司馬穎,沒有馬匹,沒有幹糧,沒有銀兩,我孤身一人,如何追?

“劉曜,那些馬是你的嗎?”我看見屋側有六匹駿馬,看來都是良駒。

“你想借馬?想追你的夫君?”劉曜站在我身側,語氣淡淡。

“不願借給我?”我不明白,我的心思為什麽總是被人輕易地看透。

“不是不借給你,而是,倘若你是去追你的夫君,我不借。”他坦率道,毫不掩飾他的譏諷。

我拂開他握著我手臂的手,“為什麽?”

他的眼中浮著若有若無的擔心,“這大雪估計還要下幾日,你一人上路,我怎能放心?”

我沒有再說什麽,因為,我瞧得出來,他不會讓我一人涉險。

忽然,五個漢子從遠處走來,一會兒就走到這裏。

他們身形魁梧,面目頗兇,對劉曜甚為恭敬。原來他們出去買了一些吃食,打算晚上圍爐飲酒。之後,他們看我兩眼,就嘻嘻哈哈地走進西邊的農家。

劉曜扶著我回屋,我坐在被窩裏,回想著那五個漢子方才的神色,漸漸想明白了:他們是劉曜的下屬。那麽,劉曜到底是什麽人?

這夜,我輾轉難眠,因為一直猶豫不決,到底要不要問問他的身份?

不知過了多久,才昏昏地睡過去。

臉頰有點癢,我用手撓了撓;額頭也有點癢,我又撓了撓;可是,唇上的癢讓我猛地驚醒。

有人吻我!

我推開他,坐起身,戒備地瞪著黑暗中的男子,劉曜。

屋外刺眼的雪光漫進屋中,逼散了濃重的黑暗,他坐在床沿,沈沈地望著我,一雙黑眸熠熠閃光,散發出吞噬人的野獸的光。

心撲通撲通地跳,我思忖著,他想做什麽?

我不勉強你

心撲通撲通地跳,我思忖著,他想做什麽?

劉曜伸手撫著我的腮,很輕很柔,指尖的涼意令我心魂一顫。

我推開他的手,慢慢冷靜下來,“三更半夜的,你有什麽事?”

“方才想起八年前在泰山南城郊外的那晚,就睡不著了。”他的語調沈得令人害怕。

“可是,我要睡了。”

“容兒……”他握著我的肩頭,語音低啞,似乎含著異樣的情緒,“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沒有忘記你……”

“八年前的事,我已經忘記了,你也應該忘記。”心駭然一跳,我勸道,“夜深了,回去睡吧。”

劉曜雙手用力,將我的身子移近他,“八年了,雖然有點晚,但上蒼終究不負我。”

我遲疑道:“你……”

他略微激動,“當年舍你而去,是迫不得已。容兒,我不想再丟下你。”

我連忙道:“可是,我已為人婦……你無須守諾……”

“我不管你是否已為人婦,我也不是守諾,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他靠近我,眉宇緊蹙,眼中閃著深沈的痛惜,“容兒,你明白嗎?我要娶你!”

“娶我?”我驚詫,他冷厲的臉膛就在眼前,我沒來由地心悸,“可我不能再嫁你。”

“為什麽不能?”

“因為,我心中只有夫君一人。”

劉曜凝視我,眼神沈靜如水,卻給人一種可怕的感覺。

良久,他溫聲道:“好,我不勉強你。”

——

第二日早上,喝藥之後,我昏昏沈沈的,四肢乏力,很困,卻半夢半醒。我想清醒一點,卻總也醒不來。我知道,劉曜帶我上路,將我抱在身前,策馬揚鞭,在冰封千裏的原野上飛奔。

夜裏,在鄉野的農家休整。

可能是吹了寒風,我病情加重,夜裏又發著低熱,總覺得被窩裏冷如冰凍,睡不暖和,蜷縮著,隱隱發抖。神智仍然不清,但我依稀知道,他陪在床邊,細心地照料我。

忽然間覺得,有人脫了我的衣袍,寒氣逼人,我更冷了,雙臂不由自主地抱著自己。有人分開我的雙臂,將我攬進懷中,頓時,一種溫熱包圍了我,我依偎著那暖熱的胸膛,緊緊靠著。

此後,不再覺得寒冷,很舒適,額角慢慢地不疼了。

天蒙蒙亮,我微微睜眼,外面的天光映白了窗紙。被窩裏很暖和,我又睡過去。

身上有點異樣,好像有人輕輕地撫著我的身子,唇癢癢的,這種感覺並不陌生,我立即清醒,一張冷厲的臉膛赫然出現在眼前。

劉曜!

我用力地推著他的胸膛,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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