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百三十五章 起始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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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為了誰?只怕他自己也未必清楚。而他呢?雖然拿歐奇斯做了對比,坦承了自己救人時其實生還把握不大的事實,但他也偷換了概念。

他對拉克絲的感情,肯定和歐奇斯對艾麗西亞的感情是不同的。

盡管那到底是什麽感情,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剛和拉克絲認識的時候,他從沒考慮過感情問題。拉克絲是他唯一一個會親近的女孩子不假,但那幾年他其實沒覺得她和迪亞哥、雷有什麽不同。

那時候他們都懵懵懂懂,除了各種游戲,關註得最多的就是PLANT的獨立運動。

他們是調整者,從出生起就已經超越自然人。作為調整者中的佼佼者,他甚至能用幾年的時間學完自然人要花費十幾年乃至於幾十年的時間去鉆研的知識。

可他們被排擠,被打壓,從小連自由活動的權力都沒有,連上學都不能選擇喜歡的學校,還要隱瞞身份……

所以優越感是天生的,想要獨立,想要勝利的心願也異常強烈。

直到婚姻管制法第一次修正,基因適配名單發到他們的手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切身體會到現實的無奈。

而且,他可以煩躁的、不明原因但堅決的將名單扔進垃圾桶,並看著迪亞哥照做,拉克絲卻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

當黃道同盟的兩個創始人的子女年紀相當,基因適配率還很高的時候。

然後,當雷說“或者你會更好”的時候,也是他第一次認真的去考慮感情問題。

如果名單上是她的話,他會把名單扔進垃圾桶麽?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者根本就不需要想——

不會的。

在他的心裏,她和迪亞哥他們到底是不一樣的。放在女孩子裏面來看,也完全不同。她雖然外表柔弱,但內裏剛強,而且還是最聰明的那個。

如果要相伴一生,無疑,拉克絲這樣的女孩是最合心意的。

但還有一件事情,也是無疑的——他認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已經晚了。

不要說婚姻管制法或者是政治因素,拉克絲本身也非常迅速的對阿斯蘭產生了好感。

她一開始就把雷當做弟弟,把他們當做朋友。但把阿斯蘭……當做了極有可能要在未來結婚的人。哪怕她說以後可能會有變數,但一開始的定位不一樣,就已經註定了她的態度和感情發展不一樣。

那麽……不甘心嗎?

肯定是有的。從認識開始就一次次的挑釁阿斯蘭,對他心有成見是原因之一。這個他自己都很明白。

但是,也就到此為止。

正因為是一次次的挑釁,和雷那個始終帶著批判目光去看阿斯蘭的家夥不一樣,他和他的看法不同——阿斯蘭也對拉克絲有情。

也許責任感太重,也許對被操縱的命運心有不甘……可背負著那樣的重擔,還能產生另外的感情的話,那樣的感情肯定是真摯的。

那家夥雖然是個傻瓜,可如果真沒把人放在心上,又怎麽會進退失據,連第二種示好方式都想不出來?

那時候……他對阿斯蘭最大的不滿或者是,明明是已經身在局中,卻連自己的心情都不懂。

和一開始的他一樣。

可那時候他沒想到,結果……他們的結局也是一樣。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了“放棄”這一條路可以選擇。

當然,所謂的“三艦同盟”時期他沒有經歷,這個結論的依據僅僅是迪亞哥的轉述和奧布那次和阿斯蘭的會面。

拉克絲還沒離開PLANT跑去小行星的時候,迪亞哥頂著鼻青臉腫的模樣跑到了他家。雖然是用的開玩笑的語氣,但他能聽得出來,迪亞哥的意思是——

“現在你可以爭取了。”

可事情的本質其實並沒有改變。他們一起長大,他看得出那個時候的拉克絲處於什麽樣的狀態。

也許她看起來依然幹練,在法**為強硬派的辯護更是說得人啞口無言。但事實上她已經瀕臨極限。父親的死,阿斯蘭的放棄,還有幾個月以來為第三勢力指路的壓力……

那是作為朋友的人無法紓解的。

更不是政治能紓解的。

從他註意到自己的心意開始,就只有一條路可以選。那個時候也是一樣。

那個時候……阿斯蘭努力在把責任感轉化成愛情,他則是在努力把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都轉化成友情。也許成功了,也許沒有,誰知道呢?

他們一開始就是朋友,這一樣是值得珍重一生的關系。

再後來,拉克絲去休假,而雷去治療了。

大戰的間歇,他和迪亞哥兩個人一起去過公墓,祭拜陣亡的戰友。那時候就站在米凱爾的墓碑前,迪亞哥問了他一個問題——

“我想,我們是必須要感謝她的。如果她沒找到那條路的話,我們也終究要做出個選擇,在強硬派和溫和派之間。那樣的話,你會怎麽選?”

這個“她”,自然是指拉克絲,而“那條路”,是當時還不知道確切命名的伊甸園計劃。

他聽懂了,但沒回應。

迪亞哥沈默了一會兒,倒是自己回答了——

“我會選溫和派,無可奈何。”

這也是他的答案。

既然頂著“玖爾”、“埃爾斯曼”這一類的姓氏,就代表他們終須做出抉擇。哪怕加入軍隊,僅僅是浴血殺敵,也並不足夠。

那是一出生就已經註定要承擔的義務。

可不管怎樣祈求勝利,哪怕不惜屠殺自然人,沒有“調整者能成為一個新種族”這樣的前提條件的話,那樣的願望永遠都不可能達成。

手中的鮮血只能成為純粹的罪孽,他們還在同時犧牲了同胞的未來。

所以,如果拉克絲沒能找到那個前提條件的話,他們唯一的選擇只能是無可奈何的去加入溫和派。

在這樣的時代,誰也沒有更多選擇。不管是職業、道路還是別的。

想爭取的東西不能爭取,不想做的事卻往往非做不可。

但是幸好,拉克絲找到了伊甸園計劃。而這個計劃的源頭,是她想要救雷的心願。她默不吭聲,但一直努力付出。這確實是她的風格。

有了這個計劃,他們就能照著這條路前進。

當終點的風景值得期待的時候,一切艱難險阻就都不足為慮了。

可是……煩惱也隨之而來。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哪怕是有婚姻管制法,他處理這種事的年限也還沒有到。隨著PLANT的局勢日趨穩定,他退下了政壇的母親簡直是將90%的精力都放在了他的婚姻大事上,而且還有一堆媒體跟著起哄!

那個時候——

艾麗西亞就不說了。

拉克絲也找到了新戀人。基拉·大和的戰鬥風格很讓人惱火,可或者確實是比阿斯蘭更適合她。

而曾經信誓旦旦說要在25歲以後再考慮感情問題的迪亞哥更是在17歲的時候就因為一個自然人女孩跳進了大坑……

雖然還有一個雷是徹底的單身,但從某種角度上來說和嬰兒沒啥區別的這個家夥也沒什麽好比較的。

要這麽說的話,要考慮戀愛、婚姻其實也不算太晚了。

可是,總覺得還差點什麽。而且婚姻管制法那種東西也實在是讓人排斥。

於是他對媒體上的東西只當沒看見,而對自己的母親……能推則推。可惜,鎮魂曲之後,哪怕他搪塞了母親的質詢,在這方面也拖不下去了。

孤身一人帶大他的女強人母親那千年難得一見的淚眼汪汪的精神攻擊實在讓人心生愧疚,雖然明知道她是裝的,卻也還是難以抵擋。最終,他還是答應了和他的適配者詩河·漢納夫斯見面。

但是當然,一開始的時候,他的答應,也純粹是搪塞。

而且說是“見面”也很奇怪。畢竟在第一次大戰末期,詩河就已經是他的手下了。不過那個時候,他壓根兒就不知道她是自己的適配者。

得知了克魯澤的滅世計劃,又為強硬派、玖爾家族的前途憂心忡忡,他那段時間對詩河最深的印象就是——在一堆令人不安的新兵中,好歹還有這麽個能派得上用場的。

所以,詩河是他的副官,和任何風花雪月的情懷無關。

他倒是還是記得她的長相的,也大致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的母親這麽執著於這個女孩,當然是因為她知道,她很符合他對女性的要求——有勇氣,也不傻。長相和拉克絲、艾麗西亞不同,不是精致類型的,但也挺養眼。

可哪怕是這麽回憶起來,他也還是沒有戀愛的沖動。

因為詩河這時是迪亞哥的副官,所以理所當然,她是跟著迪亞哥回到PLANT的。自然而然的,他先見到了死性不改、幸災樂禍的迪亞哥。

隨著戰爭的結束,也許是因為伊甸園計劃,也許是因為迫切的想要治愈戰爭的傷害,整個PLANT掀起了一陣自由戀愛、結婚的風潮。

在訂婚典禮上被他陷害了一把的迪亞哥自然不會放過這個話題。

“伊紮克你其實也是根木頭啊,其實和阿斯蘭一樣在戀愛上少根筋吧?雖然我不喜歡奧布公主,但要我說,阿斯蘭其實也有點問題——如果他把事情都攤開來說,才能啊、待遇啊什麽的,搞不好還能有點指望。”

迪亞哥如此“挖苦”。

無疑,這是真心話,但也是把他的報覆。

“你搞錯了一點,阿斯蘭是愚蠢而不是少根筋。之前分不清責任和感情,之後分不清愛情和恩情。別把我和那個白癡相提並論。”

和以前的無數次一樣,哪怕明知道迪亞哥的意思,在把他和阿斯蘭放到一起說的時候,他還是這麽強硬的反駁回去了。

“……但你沒否認你不懂戀愛哦伊紮克!”迪亞哥像發現了新恒星一樣,高興地大喊起來。

雖然他很想嘴硬,但這是事實不假。

對拉克絲有意思,還是雷提醒以後他才發現的。到現在,如果要說讓他去追一個女孩子……他認認真真的思考過,然後得出來的結論是——不知道!

哪怕眼前忽然冒出一個讓他心動的女孩子來,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追求。

制定一個作戰計劃嗎?那肯定比什麽天堂島、鎮魂曲、大西洋聯邦還要難搞定得多。他的知識儲備應該應該是朋友圈裏最豐富的,但對這方面的理解,也許一直都停留在了紙面上——他能認得那些字,但顯然不明白它們的組合方式。

也許……他一直對母親的“威脅”視而不見,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哪怕這是事實,在迪亞哥面前示弱也絕對不是他的習慣。

“要說戀愛問題,追女人追得成了笑柄的你沒資格說我吧?”

——其實這麽認真的討論戀愛問題就夠奇怪的了。

“可問題是,我敢冒著成為笑柄的危險去追求米莉,你這家夥搞不好只敢等著別人來追求吧?”迪亞哥依然幸災樂禍。

——好吧,也許在這方面,他確實還不夠初級學院畢業的水準。但既然他還需要進修……

最終他是這麽回應的,帶著幾分自暴自棄的味道——

“如果連追男人的勇氣都沒有,怎麽夠格做我的女朋友?”

那麽回應迪亞哥的時候,他確實沒想到在之後和詩河·漢納夫斯見面的時候會是這樣的情形——

“我很高興在現在和你見面。戰爭結束,基因適配率失去意義,甚至也不再是直屬上下級。那麽現在一切都變得很簡單——只是作為一個女孩,我一直都喜歡你。而現在,終於有時間有機會,讓你看到我的心意了。”

坐在他對面的、有著一頭棕色長發的女孩這麽說,措辭語氣都是和她長相相稱的英氣勃勃。

只是那挺直的背脊,顯然已經超出了“軍姿挺拔”的程度,有點兒僵硬了。

他相信,迪亞哥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擅作主張,將他們的那番談話透露出去。詩河的表現,也絕對不像是在演戲。

那麽……

該說這是一記漂亮的直拳麽?

搪塞之類的想法,在這樣的女孩面前,似乎已經失去意義了。或者……確實可以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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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問我為什麽選一首原本是寫景的詩。嗯,總是有理由的……

雷番外一:東窗未白凝殘月

更新時間2012-9-25 21:55:52 字數:4126

在很長一段人生裏,雷都不願意去回憶人生最開始的時光。

可作為一個接受過基因調整的克隆人,他雖然有一般調整者不會有的可怖缺陷,卻也在同時擁有調整者的早熟——他記事很早。

於是那最早的記憶,是伏在心底的夢魘。從來都不想記得,卻始終揮之不去——

那是沒有陽光的黑暗。

穿著白大褂的人用冰冷的管線將他和儀器連接起來,那些劃過屏幕的線和數據,仿佛就代表了他整個人。然後……

針管,訓練,還有和長得差不多的幼童之間的戰鬥,構成了生命中的全部。

很多時候,他甚至奇怪自己的為什麽會活下來,為什麽會努力的去戰鬥?明明他什麽都不知道,沒人教他任何東西,他只能從訓練中汲取知識。

後來想想,覺得也許只是不想自己也變成那冰冷的實驗臺上,殘破的幼童身體。

所以,將這份黑暗終結的勞,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雖然勞從來都沒有說過他為什麽要把他從那個暗無天日的地下實驗室裏帶出來,沒讓他和其他人一樣,死於那場大火,和實驗室的自毀。

而且連他的名字也是勞起的。在勞說“以後你叫雷”之前,他只有一個冷冰冰的代號——68號。

只是,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甚至不知道,在知道自己有了名字的時候,為什麽他會那麽欣喜雀躍。

那本來應該是他擁有自我,擁有一個獨立的人生的開始。可那個時候,在他剛剛欣喜於自己不再和其他的序列號一樣了的時候,欣喜於不再被數字代表的時候,勞就將他剛剛從巨石中掙紮出來的希望之苗給徹底掐碎了。

那是第一次有人面對面的向他灌輸某種思想,他為之驚恐,卻似乎不得不接受。

勞告訴他,他是一個克隆人,是人類罪孽的結晶,所以從出生起就已經沒有了未來。

既然只是罪孽的證據,那麽自然也就沒有自我可言。何況他這樣的證據,不止一個……

怎麽能不相信呢?

在實驗室裏,他們甚至從來就沒被當成生命看過。

玻璃上印出來的幼童的面孔,也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

於是,原本還覺得很溫暖的陽光也瞬間冰冷下來,明明還很明亮的世界,碎裂成了很多碎片,將他隔離在了所有碎片的外面。

最終,真正領著他走進一個多姿多彩世界的人,是拉克絲。

迪亞哥後來評價說,他和拉克絲都很幸運。

他是拉克絲見到的第一個同齡人小孩,她沒有別的選擇,所以她才會有這個耐心,一點點的去敲他的心防。如果不是對他產生了類似於姐姐亦或是母親的感情,她大概也找不到最後的路。

他就更不用說。如果這個世界上人人都能接納克隆人,並為克隆人那樣努力,勞也就不會走上最終的毀滅之路了。

他不知道遇到他是不是拉克絲的幸運,但他肯定,遇到拉克絲是他的幸運。

哪怕是在還不知道拉克絲為他做了什麽的時候,就已經那麽覺得。

——拉克絲哪怕一時孤單,終究她還是能找到朋友的。他那時候卻滿心以為自己是罪孽的存在,警惕著外面的一切,深怕受到傷害。任何一個小孩,若是有其他的玩伴,只怕都不會在他身上努力。即使是沒有其他玩伴的小孩,只怕也不會有拉克絲的細膩和堅持。

那幾年的他,一直有一種“如在夢中”的感覺。

一開始拉克絲讓他喊“姐姐”的時候,他其實就已經很高興,很想喊了。

離開黑暗的地底已經有大半年,他已經知道了普通小孩的生活是怎麽樣的。明知道不會有未來,但對一些東西,卻總是忍不住的期待。

比如說……親人,和其他小孩一樣的童年。

可勞不喜歡他,他知道。

而戶籍上是他監護人,是養父的吉爾,也不喜歡他喊“爸爸”。

同時,勞只會告訴他他是怎樣罪惡的存在,吉爾也只是盡心的教他各種知識。他們不會領著他玩,也都不希望他軟弱。

拉克絲彌補了這些。

可想到自己克隆人的身份,醜陋的、罪惡的,這些詞匯總是在心裏翻騰不休。明明欣喜渴望,卻總是猶猶豫豫的,不敢跨出那一步。

一開始,他總是在喊了一兩聲“姐姐”之後就自我質疑起來,覺得自己不配,又害怕受到傷害。在這個詞匯出口之前,就會被這些東西強行塞回去,然後用“你”、“嗯”之類的詞來替代,來提醒拉克絲——我在和你說話。

可拉克絲很堅持。

她總是告訴他說——“如果你想和我說話,那就總得找個稱呼。我不想做‘你’,也不想做‘嗯’或者‘哪’。既然你已經叫了姐姐,就該繼續叫姐姐。”

而除了這少數的強硬之外,她總是很照顧他的心情和喜好。

她讓廚師做他喜歡吃的東西,她看見他喜歡鋼琴,成了第一個鼓勵他在音樂上努力進修的人;而在看那些血腥殘忍的記錄片的時候,她會抓著他的手,似乎能在他身上得到支持和安慰……

慢慢的他就習慣了。或者說不想再繼續掙紮。

——只當在做夢吧。只是,這樣的美夢,希望永遠不要醒來。

那幾年,拉克絲拉著他前進,也把越來越多的人帶到了他面前。伊紮克、迪亞哥,艾麗西亞……有了和這些人接觸的經驗,他在學校裏才沒有因為性格問題而被徹底孤立。

可惜,這樣的美夢不會真的永遠持續下去。

拉克絲明明也喜歡音樂超過政治,可看她的學習方向就知道,她一早就選擇了以“政客”為主業。和伊紮克、迪亞哥他們一樣……不管他們原本最喜歡什麽,那是他們無可推卸的義務與責任。他們都有這樣的自覺。

因為PLANT和地球,調整者和自然人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

在燦爛的陽光下,甜美的笑容後,那些沈重嚴肅的東西,始終揮之不去。

他自己也是一樣。

看不見的未來,也曾讓他想要徹底逃避——既然只有那麽短暫的人生,為什麽要去管那麽多?享受現在就好了。

可“罪孽”這個詞或者是無法逃避的。

當勞讓他看到他那急速衰老的面容,變得幹枯的手,他的心裏也是不寒而栗。總有一個聲音在心底大聲叫囂——

甘心嗎?甘心嗎?沒有獨立的人生,沒有獨立的血脈牽系,你生來就已經是一無所有。等你長大,別人還是青春年華,你又已經要死掉。沒有掙紮的可能,沒有掙紮的餘地。

那是怎樣的絕望?

甘心嗎!?

當然不甘心!

不想默默無聞的死,更不想平平淡淡的死!

所以他一早就發現,勞有一個計劃。而他自己也總是有種莫名的沖動,想去做些什麽。不是音樂。在這個時代,音樂能造成的影響起到的作用太微弱。

是別的什麽……

可到底是別的什麽?

他又總是茫然。

拉克絲他們都準備為PLANT奉獻一生。那他呢?他是該期望這夢一般的生活多持續幾年,還是該期望一切都趕緊在戰亂中決定,好讓他有時間有機會,輔助拉克絲完成她的心願?

他連這個都不知道。

不是因為不希望拉克絲完成心願,而是那個時候他已經隱約察覺到,拉克絲和勞的目標是有沖突的。他不知所措,只得逃避這個現實。

當然,他沒能逃避到底。雖然他一開始不知道勞的計劃到底有多麽瘋狂,但當搭乘銀風號的拉克絲宣告失蹤的那一刻,他知道他不可能再去無視那些事實了——

勞不是薩拉派,他要做的事情不只是屠殺自然人那麽簡單;

拉克絲已經讓勞感覺到了威脅;

最後……

勞不想讓他繼續悠閑下去了,他想讓他變得和他一樣!

他一直都記得,在聽到拉克絲失蹤的消息時那種冰寒徹骨的感覺。

在那之前,他想過,拉克絲要是知道了他的身世該怎麽辦?想過阿斯蘭要是支撐不了拉克絲該怎麽辦?

前者他不敢去想,後者是真切的擔憂。

但他真的從來沒想過,拉克絲要是……要是隕落在他之前該怎麽辦!

那大概,是比拉克絲鄙棄他的身世還要糟糕的事。

現在他知道了,不是這樣。

哪怕拉克絲當真將他視作罪孽,他也不會希望她死去。

而如果……如果拉克絲真的死了,他又能對勞下手嗎?

他不知道答案。只能抱著最後的希望,苦苦等待——明明在那個時候,不管PLANT還是地球連和乃至於藍色波斯菊對她下手都沒有什麽好處,她卻依然帶上了瑪馬修他們……有準備,就有希望。

然後,讓他松了一口氣的事情是,拉克絲生還了。

既然如此,他可以暫時不去考慮那最糾結的事情。他決定離開,去為拉克絲報仇。

他也該離開了。勞不會總是放任他,再留下去,搞不好拉克絲就會知道他的身世。而且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不能讓拉克絲看著他急速衰老的模樣。他必須要去做點什麽,不能再戀戀不舍。

離開PLANT的時候,他完全沒想到他會遇上什麽。

本來以為要隱忍很久才能發洩的怒火,卻是沒過多少時間就找到了機會發洩——情報販子接了勞的委托,露出了破綻。做完這件事後,他本來不可避免的要再次陷入“不知道該做些什麽才好”的困惑,但這時,他又碰上了一個充滿樂觀希望的“同類”。

他怎麽也沒想到,居然能有這樣的同類,可以那麽積極樂觀的去看待他們那沒有希望與未來的生命!

他做不到這點。可這也讓他疑惑——如果說他還在找自己的路,兩個堅定了自己的路的“同類”擁有截然相反的目標,這是不是說明,他們可以不同?

再然後,就是意外的雇傭。

他毫無防備的,意外的走到了拉克絲的面前。雖然早下定了決心就那麽離開,但能再見到拉克絲,卻實在無法升起任何懊惱的感覺。

——就是這樣的不是嗎?一直待在陽光的世界裏的話,又怎麽會舍得離開?

所以,接受“雇傭”是理所當然的事。他看得到拉克絲的鄭重其事,希望能幫到他的忙。誰知道……

拉克絲讓他到灰巖號,真的是想讓他幫忙嗎?

整整十二個“戰鬥用調整者”,同樣孕育於冰冷機器,被當做研究品、流水線產品“生產”出來的生命;二月他們意味深長,若有所指的話……

一個從來都不敢去想,害怕絕望的希望不可抑制的冒了出來——拉克絲知道他的身世嗎?她不但不在意,反而希望他能像一月他們一樣找到自我,自己把自己和其他克隆人區分開來嗎?

能期待嗎?敢期待嗎?

那大概是他一生中最忐忑也最迷茫的日子。

以前絕對不敢期待的東西,忽然變得很想去期待。可人性的可怖之處,逐漸發現的勞的計劃,卻讓他忍不住的質疑。

太想去期待的東西一旦破滅的話……那可能會是他變得和勞一樣的唯一可能。

而且,勞顯然已經和拉克絲站到了絕對的對立面,勞將拉克絲視作了可能的威脅,而將瑪馬修調回身邊的拉克絲只怕也並非一無所覺。

他真的有可能眼睜睜的看著勞將拉克絲連同世界一起毀滅嗎?還是去和那個將他從地底帶出來,給予了他名字的那個人為敵?

拉克絲從銀風號生還,讓他逃避了一次,沒有思考下去。可這一次,他已經無法逃避。

只是迷茫是肯定不行的,非得做出個選擇不可。

勞的目標讓他下定了決心……如果不知道是否應該期待,那就讓拉克絲給他答案。只要拉克絲給了他答案,他一定就能明白下一步怎麽做。

可拉克絲給他的更多。遠比他能想到的最多還要多。

她一直都知道,並且一直都在默默守護,為他努力。她不但不介意他的過去,反而為他找到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他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曾經被勞碾碎的東西,重新拼湊成了一個完整的世界。

也是從那時起,他和勞,和普雷亞,和所有的其他克隆人都不再相同。哪怕拉克絲給出的技術失敗,也是一樣。

米莉番外一:為誰零落為誰開

更新時間2012-9-29 23:28:39 字數:4537

米莉是個很務實的姑娘。這或者是從她父母身上學來的。在赫利奧波利斯破碎之前,她簡直可以說就是年輕版的赫夫人。

喜歡規劃人生,很會過日子,但還沒學會什麽叫世故。

那時候她的打算是,學好一技之長,選一個可靠的丈夫,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度過一生。

作為一個出生於大西洋聯邦的女孩,這樣的規劃可能有些稀奇。但那個動蕩的時代背景,或者足以解釋一切。

正是因為大西洋聯邦和殖民地之間日趨尖銳的紛爭,促使他們移民到了奧布的殖民星,赫利奧波利斯。

在那個殖民星的日子,她是真的有段時間覺得只要照著這個人生規劃行動就好。

在工業學校的進展順利,托爾也很好——雖然有的時候大大咧咧的,但是關鍵時候總是很可靠。

日常交際方面,塞伊是個很沈穩的朋友。基拉雖然看著總像是要照顧的模樣,但他很善良很為他人著想。有時候托爾還要靠他才能做好一些事。

女性朋友裏面……

也許是因為她老跟著托爾他們去教授那裏幫忙的緣故,玩得好的女性朋友倒是不多。芙蕾性子直,沒有壞心眼,而且也不會因為她少和她們一起出去逛街或者進行別的什麽活動而不高興——這大概是因為她總能找到人來陪她——加上塞伊的關系,算是相當好的類型了。

那時候,她一點也不覺得戰爭和她有關。

他們即沒有做錯什麽,也做不到什麽。自己過好自己的日子也就是極限了吧?

可是,就在某個再普通不過的日子裏,和平徹底被打碎了。

其實一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想到會就這麽卷入戰爭。哪怕差點被MS踩死,被瑪琉斥責,又沒有了避難所可以去……她也好,托爾也好,塞伊卡茲衣也是,都一直天真的以為這一切都像是大夢一場,終究會結束,他們終將回到那個和平的世界。

直到赫利奧波利斯破碎,他們才恍然發現,至少暫時是回不去了。

何況到這個時候,基拉也成了大天使號唯一的救星。

之前在學校裏,這明明是個內向的男孩,雖然很有能力,卻總讓人覺得需要照顧。可那時,他卻必須要坐進MS裏戰鬥,為了保護他們。

所以他們主動為大天使號幫忙,不想只是等著基拉的保護。

再然後……一步步看到戰爭的殘酷。

一直希望著回到原先的生活,也是因為這個。在戰火中能看到的東西太可怕。生命那麽渺小,炮火一響,便時時心驚膽顫,只覺得危在旦夕。

所以,雖然越來越覺得無法對外界的世界視而不見,但依然希望大天使號得到地球軍的幫助之後離開,回到奧布去過安靜和平的生活。

最終是什麽改變了他們呢?大概是基拉的遭遇和芙蕾父親的死。

雖然覺得芙蕾很過分,但她親眼看見自己的父親死亡時那痛苦的姿態卻深深的印進了他們的心底,那麽觸目驚心。

基拉也是……

她和托爾都可以理解基拉和同胞戰鬥、殺人的痛苦,這樣的痛苦沒法安慰。等到卡茲衣說出聖盾的駕駛員是他的好友,他們才知道基拉面對的情況有多麽糟糕——

他是為了保護他們,而不得不與自己的好友戰鬥!

於是最終決定要為這殘酷的戰爭做點什麽。

可那個時候,是因為被ZAFT追殺得太久了嗎?

或者是因為,藍色波斯菊的論調在大天使號上看不見,瑪琉和穆都是很好的人,哪怕巴基露露副艦長也是……他們趕鴨子上架的了進了艦橋,工作上有許多不懂的地方,除了諾曼他們之外,其實是巴基露露幫他們幫得最多。她很清楚這位副艦長只是性格嚴肅而已,心地是很好的。

何況他們依然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在奧布本土過平靜的生活。

所以說要參軍,說要結束戰爭,他們理所當然的就選擇了加入地球軍,甚至沒有多想。

此後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都沒有多想。

她其實並不知道怎麽才能結束戰爭。基拉的能力越來越被信任,炮火也越來越被他們習慣。於是,天真的妄想重新擡頭——一步一步,腳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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