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 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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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嘉如坐在江灘邊,迎著風看江上的船來船往,鳴笛聲似遠若近,她靜靜地瞇著眼,連抽了三根煙。

當她點燃第四根煙的時候,身後傳來了高跟鞋“噠噠”的聲音,楊嘉如回頭,挑眉,仍然是一派男子氣的動作,帥氣有若當年。她看著來人,挑唇一笑,眉眼間頗有點白城的味道。

楊嘉如在回眸的瞬間,心微微澀了一下,以前看到文學作品裏說——“恰似故人歸”,她總是覺得特別矯情。但今天再見顧念,穿乳白色的雪紡紗長裙,八月底的江風吹動了她的裙角和齊腰的長發,淡淡地笑,微微歪著的頭,和微笑著的眼,她仿佛都沒有老,還是多年前那個折了N大神話校草腰的藝術班班花,她——還是美若當年。

楊嘉如看著她,不說話。她便按了下自己頰邊的發,緩步走到楊嘉如身邊,同她一起坐在江灘的長椅上,側著頭笑問,“什麽時候學會抽煙了?”這聲音,像極了一個溫柔的母親面對幾年未見的孩子一樣包容和有愛,楊嘉如腦裏不知道為什麽閃過白城說過的一句話,“我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一首歌……”,楊嘉如後來稱為,“掐死你的溫柔。”,此刻,她就有點這麽小人的心理。

她蹺起了二郎腿,一抖一抖,用力吸了口煙,扯著唇角假笑問道,“怎麽樣,夠爺們嗎?”

顧念仍然溫柔著眉梢眼角,徹底像看個孩子一樣,輕輕搖了搖頭,“嘉如,我們和平一點,好嗎?”

哎呀個媽呀,楊嘉如真想大叫,什麽叫和平一點,從她來到現在,五分鐘左右,她楊嘉如沒罵她沒打她的,當然,楊嘉如也知道自己沒那立場,但顧念這麽一提,倒真顯得她素質奇低。算了,她一直裝不過顧念,從在學校時就是。而顧念現在好歹也是W市的貴婦之一了,剛她還看到了這個城市的某個土著產品的廣告,似乎就是顧念代言。

不和她廢話,楊嘉如從背包裏掏出喜貼遞到她手裏,“我和小白的喜貼,你來或不來,反正我是送到了。”

顧念垂了眉眼接過喜貼,輕輕打開,驚喜漫過眼角。她說:“哇,你們也在海邊拍的婚紗照呢,和我的很像。”

楊嘉如冷笑,“你回家可以P下,把白城P到你的婚紗照上,應該不會太失水準。”

顧念楞了一下,接著繼續搖頭笑著看楊嘉如,“嘉如,你怎麽這麽說呢,傷害了我。”喲,這會兒又成聖母了,楊嘉如真想大笑。

一根煙抽完,楊嘉如站起身,江風吹亂了她隨意披散的發,她回過頭看顧念,一字一句地問:“顧念,跟我說實話,有沒有後悔過?”

顧念也跟著她站了起來,並肩,迎風而立。這個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游船飄蕩,有點江城慢的感覺。這的確是個適合養老的城市,也許,當初顧念的選擇沒有錯。其實楊嘉如也有一個願望,經年以後,她和他老去,她想帶著白城回自己家鄉那個小城,雖然閉塞不繁華,但在人群裏牽著彼此蒼老的手慢慢走,不再感嘆時光如水,不再擔心他們中任何一個人突然消失、天各一方,那是多美好。

眼前船來船往,身後車來車往,楊嘉如一直沒有等到顧念的回答,她剛要開口問顧念自己準備好的第二個問題,顧念卻突然開口了。她的聲音仍然低柔婉潤,那是一種天然不可裝飾的質感。她說:“後悔倒談不上,只是有的時候睡在我老公的懷裏,會做夢,夢裏,還有白城。”她說這話時,仍是用手掩著紛飛的長發,唇角的笑依然恬淡。

楊嘉如終於側過頭看她,似乎有些哭笑不得,聽網上所謂的“前女友”講著是用怎樣的姿態思念前男友,真是可笑又可悲,偏這兩個人,在她的大學時光裏,占據了那麽重要的位置。

“嘉如,其實,你不用太在意我的。”顧念似乎知道楊嘉如在想什麽,她總是一副了解楊嘉如的樣子,這讓她很厭煩。

楊嘉如扭頭繼續看江面,說道:“知道為什麽我沒有約你在個環境優雅閑人免進的地方見面嗎?”

顧念沈默。

楊嘉如解釋道:“因為,我們都不配。”笑了一記,她又說:“這江邊,人來人往,大家目光相對,陌生人也能友好的微笑。這是個很悠閑的城市,但沒辦法拉近我和你的心。顧念,不要問我為什麽恨你,如果我說,因為你傷害過了小白,你信嗎?”

顧念的眼底閃過一絲狼狽,她說:“嘉如,過去的事,幹嘛要提。”

很多人都怕提過去,但人們其實常常在回憶。小白和楊嘉如討論過關於“回憶和記憶”的話題,楊嘉如始終堅持,記憶是進行時,回憶是過去時。記憶可以暫時光鮮,而最重要的部分,會變成回憶。某一個人,他永遠活在你的記憶裏,到老還在回憶,那是多美好的一件事。

回憶和記憶,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瞬間和永恒。小白說,他在遠行時,似乎瞬間看透了什麽,但也就是瞬間,又變得迷茫。他說:“選擇生活,選擇變人,選擇成為怎樣的人,有時候我們似乎瞬間看透了什麽,卻又似乎,在下一個瞬間,變得迷茫不清。”那是當年他發給她的唯一一張名信片上寫的話,那張明信片她早就找不到了,因為當年他的消失,讓她恨不能摒棄一切和他有關的東西。盡管她也同顧念一樣,無恥的每個夢裏都有白城。

在顧念的這句話後,楊嘉如突然就笑出了聲,她說:“既然咱都是過去了,你為什麽還去S市?”

顧念抿了唇,似乎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楊嘉如盯著她的眼,問道:“最後一個問題,去S市,有沒有和小白見面?”她用質問的口氣,她知道自己有些過火了。

顧念的眼裏,在一剎那閃過迷茫、慌亂、不解和深思,最後,她搖了搖頭,堅定地說:“沒有。我和他沒聯系。”

楊嘉如又特麽想放聲大笑了。顧念的眼色變化她怎會看不到,她想,如果她哄自己,說小白不告訴她見了顧念,是怕她多想,那麽顧念撒這個謊,是什麽意思?很好,原本她想原諒白城的心,在這一瞬間,就全成浮雲了。這倆個人,一對男女,合了夥的騙她,一個她的最愛,一個她的最厭,很好!而問她為什麽那麽厭煩顧念,現在她可以清楚的給出答案,不是嫉妒,不是仇恨,只是羨慕,有這麽一個女人,可以得到她所愛的那個男人最美好的年華和真情,卻毫不珍惜!棄而遠去!

楊嘉如瞇著眼看江風,顧念的話又吸引了她的視線,顧念說,“嘉如,其實我去S市主要是帶女兒玩,順便想見見你,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顧念這個時候的解釋,多無力,楊嘉如看她的眼神越發冰冷。

“既然上次沒見,以後都不要見了吧。我和白城有我們的日子要過,不歡迎你。另外,也不需要告訴他我見過你了,沒這個必要,我猜,你不會來我們的婚禮。”說完,她轉身便走。

楊嘉如走得很決絕,步伐也快。顧念想追她,遲疑了一下,最終選擇反個身,與她背道而馳。

顧念能理解,白城沒有告訴楊嘉如他們見面了,是怕她多疑。楊嘉如的占有欲不差於白城,她一直知道的。因為那幾年,雖然楊嘉如刻意的躲避,但她的目光,仍對白城如影隨行。只是她不理解,楊嘉如親自來這裏送了喜貼,卻似乎並不歡迎她去參加婚禮,楊嘉如近幾年,越發讓她有些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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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了吃了個飯,楊嘉如在賓館裏訂了回程的機票,睡下,一夜無夢。第二天,她輕松地游覽了W市。

她坐人力三輪在這個城市的街道上游蕩,她大口吃著東西不顧忌形象,她圍觀各種路邊熱鬧跟著起哄,她假想,如果白城也在她身邊,一定會允許她的放肆。白城說過的,當年,他對她說,想帶她一起走走,沿路看風光。可是,他曾來過的這個城市,如今只有她一人來。他們之間似乎有過很多約定,狹小的房間,寬闊的海邊,每一條大路,一條條小巷。他和她說了很多,她想,他們是有一輩子可以去完成實現的,可是就在這幾天,她突然覺得很孤單。原來她是那麽需要陪伴,在一個陌生的環境。感謝白城吧,當年,曾以各種姿態陪伴過她,讓她愛著的,讓她恨著的,至少,讓她不再孤單。可是現在,她不敢去想起他,不敢~

臨回S市的前一晚,楊嘉如又到江邊發呆,她覺得自己好像又回到當初白城不告而別的日子了,那時候有關系好的同學懷疑她得了抑郁癥,因為她完全封閉在自己的世界,或愛或恨,糾結著變著思想。那個時候她不肯承認,一是那個年代得這個命是很新鮮的,她畏懼別人指指點點的目光。另外的原因,她如果病了,得了那樣的病,還能再站在白城面前嗎?一個精神性疾病的患者,怎麽給他最好的愛。

就此刻,她摸著哪怕是一根路燈,都會以為小白也在這裏留下過什麽痕跡。如果他在身邊,一定會摟著她,吹江風,哪怕彼此靜默不語。她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默默流淚。

她想回S市了,想見小白,當年沒有的理由現在她可以以他未婚妻的名義,肆無忌憚地出現。只是啊,她還是無法原諒小白騙她,和顧念一樣。她到現在還是想不通,為什麽即將和自己結婚的那個人,會為了另一個女人來騙她。

是,她也對小白說了謊,但她覺得那是無傷大雅的,不破壞原則意義的。可是小白這算什麽呢?她想得頭都痛了,除了流淚,無法宣洩。

作者有話要說:我吧,現在寫著寫著,突然發現我也有點怕楊嘉如了,坦白說,如果在愛情裏有這樣性格的女人,是不是很可怕,註定不應該得到幸福?我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構架小楊同學的性格了,好像寫到這連我都郁悶了。大家給出出主意吧。

另外,有朋友問結城,這文到底打算悲劇還是喜劇結局?我表示,其實我是多麽想寫一部悲劇啊~但,不能!那,雙結局呢?不過我覺得我沒那精力了,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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