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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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正看雜志,懨懨地說:"冬天哪有天天洗腳的,把身上那點熱氣都洗沒了;也不臟。"

"臭死了。哪有像你這麽臟的城裏人。"

"臭味還不是逛商場逛出來的。你們女人一進商場就跟進自家倉庫似的,什麽都要檢查一遍,累不累呀。說好了,這是最後一次。"阿江翻雜志另一頁時,給翻撕了。

"阿江哥,我本想自己逛可是你今天犯了錯誤,不該罰你麽?"她見他笑了,又道,"那姑娘那麽厲害,你敢娶呀--不是,也許是你哪敢不娶呀?"她見阿江掙腳往被裏放,連忙說,"好好,我不提。我幫你洗臭腳丫子。"結果阿江就半躺著把腳放進墊在小凳上的盆裏,由任小香搓著。

小香姑娘(6)

大小兩口都鉆進被窩。

過了半小時,阿江又去點煙,又取本書看。小香問:"不累呀?--不累你剛才那麽馬馬虎虎的,你盡湊合我,把勁都給小甜了吧。"

"煩不煩呀?我一半老頭子可不就這樣麽--哪有你那麽大的勁。提前告訴你,結婚以後,各睡各的床,一周就一次--這也算我要求你的一個條件。"

"那不行。半年前咱們剛好的時候你怎麽不這麽說呀?我隔一天來你都嫌少。是不是我不新鮮了?"見他不語只顧看書,她奪下書,卻柔聲說,"阿江哥--,也不怎麽了這一個月吧,我老想,有時夜裏特想,心裏特癢。阿江哥,我真的特喜歡你,就怕你騙我--"

阿江替她學,"--'怕甩了我,怕你去找小鳳,怕最後你不跟我結婚,我就死給你看',你都說了多少遍了?"

"那你一遍也沒聽進去呀。"她晃著阿江的胸,"我覺得你就對我好了兩個月。"小香嘆氣,"阿江哥,我保證好好地伺候你,給你生孩子,你要生幾個就生幾個--在我們老家就是罰款,只要你有錢。你不是說那三本書快出了有好多錢麽?阿江哥,求求你了,真的別去找別的姑娘;你還得請她們客,哄她們,又費錢又累人。你什麽時候想,我就什麽時候讓你玩。都聽你的。"

"真的,那我兩個星期才想和你玩一次。小香,別生氣,等以後有了孩子,事一多,你就不會特想了。"

"那我要是不答應呢--你欺負人。"

"咱們講理,我告你:40歲以後,男的一共只能再玩四五百次,先玩到數了,以後就沒的玩了。不是我不答應你,是它不答應你。你沒看電線桿上盡貼那種病的廣告,那都是玩多了給玩壞了。小香,放心,不是說好了,明年秋天結婚。咱們都好好幹活,多攢點錢,養孩子可費錢了,頭倆個月我對你好,那叫蜜月,已經都超過一個多月了。以後,咱們日子長著呢,有錢慢慢花,有感情也慢慢花。咱們攢了多少錢了?"

"那你別管,反正 你存我這兒兩千多了,還不夠我存的零頭呢。"她伸手擋住他取煙,道,"你就不能抽便宜點的煙,非得抽外國的?"

"不許管我抽煙喝酒,這是我跟你結婚的第二條件。放心,煙酒錢我去單掙。"

他伸手關了燈。煙頭顯出紅色。吸的時候那煙頭絲絲地響著,發出桔紅色的光,兩張臉上現出溫暖的輝影。糊著窗紙的窗子白光黯黯,"夫夫"地響著,是風吹的。

"我一點兒也不困。阿江哥,你想啥呢。"

"我想小孩呢。"

小香"噗"笑,"你心裏有那麽遠麽?"

"香,我有孩子時可能都四十了。就怕將來帶孩子去公園玩,人家問:吆,帶你孫子來玩啦--我太老了。"

"你不老,你長得年輕,真的;我把你的照片給老鄉看,她們說你就三十出頭。你說,到時候讓我媽來看孩子麽?"

阿江問:"你幹嘛?"

"上班掙錢。"

"休想。哪有媳婦上班的。也行,就算你在咱們家上班吧,我封你為'阿江部部長'。專管一群小阿江和老阿江,要讓他們茁壯成長要我茁壯衰老。工資我給你開,帶獎金的。"

"那你獎勵多跟我玩一回吧--阿江哥我現在又想了,怎麽辦呢?"

"不行,不行,手放好,好好睡;想想你經歷過的最可怕的事。"阿江轉過身去,又補道"以後不許說想,羞不羞呀。告訴你,以後不許說,這是--"

"第三個條件,"她替答了,又鼻哼了一聲,"你以為你是皇帝哪?--別生氣,阿江哥,你就是皇帝還不行麽?"

床不大;被子 上壓著大衣、毯子啥的。屋裏不太黑,薄薄的道臨紙半透光的。朦朦可見被上凸出的輪廓;小香側蜷的,枕著阿江右臂;阿江在裏面,仰臥著,露著頭臉,側面一團幽幽的軟發。鬧鐘的擺開始響出小聲了。

三四個月之後。小街旁的半空一片翠色--新發的楊樹葉嫩綠鵝黃,在風中爍爍撲動,像落滿了一樹的翠鳥。胡同裏已經有人在洗刷用了一冬的煙筒了,連敲帶掏。那個小院門上的信箱很大,郵遞員正把三五個郵件投放進去,跨上車前喊了聲"阿江"。十秒種後,一個胖女孩兒推開院門取了信,喊著"阿江叔騙人根本沒有匯款單"進了那院中最斑駁的屋門。

阿江半躺在床上抽煙,穿著一舊綢面棉襖,一臉倦懶,胸脯上趴著本打開的什麽書。他接過郵件,說:"那今天運氣不好,今兒都周六了,這禮拜該來張稿費單了。今兒沒法吃肯德雞了,吃拉面好麽--我最愛吃的東西你也得學著愛吃呀。"他打開信讀。

"阿江叔,我不餓,咱們吃冰激淋吧。"她拾起地上的掃帚掃起半邊還臟的地,彎著的腰背也圓滾滾的。她掃的挺慢,用掃帚尖一點點掃著地上的磚縫,漸漸掃出一堆煙頭、紙團等。

拆閱到另兩個大信封時,阿江說,"胖丫,給,《女友雜志》、《中國連環畫》,拿回飯館去看吧,不用拿回來了。對了,你姐來信沒有?你呀,還是去廣州找你姐學裁縫吧。在濰坊端盤子你可學不到手藝,錢又掙得少。"

"阿江叔,幫我再找個好點的工作吧,現在的,還不如我原先的西山賓館呢。就賴你們,"她一邊翻著雜志中的彩插,半怨半笑地看了阿江一眼。

阿江掐了煙--抽到半截的,看著她:臉蛋土紅,粗眉小眼,仿皮茄克,仔褲,半舊的旅游鞋。他撫著她的頭發說:"胖丫,別著急,現在進城找工作的姑娘太多了,你算術又不好,又胖,最適合的就是找一個婆家。你今年夠19歲了吧?去年和我一起去你們賓館開會的大力叔叔你喜歡麽?--小泰叔叔呢?"

"他們全是逗我玩兒,根本不是真的喜歡我;想起來真好玩兒,你們那叫開會呀,成天就下棋喝酒逗女孩兒玩兒,有的都動手動腳的,還就你給我印象……可是,"她眨起眼,眨潮了,"--以後怎麽辦呢?上個月我認識了一個男朋友,他問我以前交過朋友麽;我知道什麽意思,我要騙他他早晚會知道的。"

阿江攏一下她,"胖丫,你別騙他,就說交過,他要真愛你就會跟你好的,沒關系,我會幫你一輩子的。以後我會買一大房子,帶院子的,有你們一間,你管做飯,讓你愛人當花匠,咱們都是一家人,有錢一起花,有孩子一堆兒養。好麽?"

"好。"她帶著半邊哭腔,使勁往他懷裏偎了偎。

"走吧去吃飯吧。吃完飯我送你走。下午小香還要來呢。"

"今天我休息一天,咱們一起玩,我還沒見過小香呢。"她的嘴半嗔半撅,肉乎乎的,阿江湊前親了一下。

"小香心眼多又愛嘮叨。下午我倆可能還去看她的老鄉呢。"他的語氣沒什麽節奏。

"阿江叔你騙人,我知道你倆下午想幹什麽。"她鬼笑了一下,又鼻了一聲。

阿江忽就豎耳聽起窗外:高跟鞋聲。他左右看了看又似不看,說:"小香來了,"又去扶她,"胖丫,你坐到凳子上去。"他下地出屋。

"小香,來這麽早呀,不是說睡完午覺來麽--真好,還給我帶香煙哪。"他接她的手,牽進屋,"這是胖丫,我們哥們飯館裏的,特好,以後請她當咱家的保姆。"

小香打量她,又往床上看了眼,半笑地,"是嘛?"直接往床上一靠。

"小香姐,老聽阿江叔說起你長得漂亮。"

小香盯了眼,問:"老聽,是聽了多少回呀?"

阿江半正色地說:"哪能叫姐呀?應叫香姨。"他又轉向小香,"喲,穿這麽毛兒的毛衣呀。"

"這叫羊絨衫--比羊毛衫還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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