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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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克的畫什麽的,聽聽老柴的‘第六’、老貝的‘第五’什麽的,估計也就憂郁成功了。可是——”吉正在想,但手勢已經展開了。

“你老吃蘿蔔。”我一邊指著。

“唉——結果,那種‘準憂郁’慢慢消失了。現在是徹底沒了,再聽誰的音樂,看誰的畫,再碰上什麽事也不會憂郁;最多就是憂傷吧,也不是,是不高興;比如丟了錢失了戀什麽的。斯健,你這幾天是不是想學‘憂郁’了?”

“不至於,咱這種打蘿蔔嗝的人要是也憂郁,那麽憂郁還有啥價值呢。”

“斯健,我給你講,小來有憂郁的素質,又經歷過生死關頭,再加上你教給她的一些有用的‘俗’,她可能成就一番呢——對了,她還能去美國,父母有錢,不用為生計操心。我看你以後別給她寫信了,各安天命吧。她吃她的美國蘋果,你咀你的中國蘿蔔——來來,再吃兩塊,都給它吃了算了。”說著,吉把桌上的幾塊蘿蔔用手從中間一分,然後帶頭拿了一塊。

蘿蔔皮已經一地了:一片兒一片兒的,像新鮮的樹葉。窗外,楊樹杈光禿禿的,一點兒不晃。

“那你重新給我沏一杯。”我端起杯給他看,“哥們兒這茶都沒色兒了。”

小香姑娘(1)

離開小街,阿江騎著車剛拐進一條胡同,車速就慢下來,他望著前面兩個也停下腳步看他的姑娘,"小鳳",他平淡的臉上鼓起笑紋,柔聲地喊著,那話語像從笑紋發出的輻射物,以至傳到五十米外的她倆那兒都散弱了。她倆不應不語,小鳳只是嘻笑著,另一個冷眼觀看阿江。阿江也是盯著另一個:鮮鮮亮亮的白腿白臂,臉粉眼黑,真絲短衣短褲中的身子骨小小巧巧;正面看上去的小胸在頭頂的陽光下映出些許陰影,斜在那件米黃色的無領衫上。阿江騎到跟前才把眼光轉向小鳳。

小鳳輕一跺腳,她是軟底便鞋,沒跺出什麽聲,只是臉借著震動換成怨情,道:"等你兩個多小時,真煩人,你不說你兩點從來都在午覺麽。我們倆正準備走呢--這是小香,上次我跟你說過的。"她又轉向小香說,"小香,我不騙你吧,阿江真的有一米八,他不愛穿好衣服,所以個兒不顯……"

"我年輕時個兒還高呢,"他見小香笑唇一啟,便望向她臉:白光中泛些粉暈,不是塗的脂粉,扁平鼻子和臉頰的過渡很均勻,眼睛眨得大大的,上下睫毛半真半假地很清晰,臉比鵝蛋疏略一些,唇較厚軟,因為她張嘴時唇型變化挺大,聲音倒清楚,"你好,阿江,"她平直的視線只是盯著阿江襯衣領下的第二個紐扣,"小鳳非拉我來,我做活的那家中午都睡覺了,我才出來的,下午還得洗泡的好多衣服呢。"

"別呀,再呆一會兒,你們先回我小屋,我去買冰激淋,"他說著去攏小鳳的肩往胡同裏走著。小鳳穿的平凡一些,梳兩條長辮,用皮筋紮著,她臉黃白些,側影的面部線條頗起伏的。阿江拍拍她的瘦肩,"小鳳,多吃點肉呀,你做活的那家是不是特摳、老讓你喝剩菜湯;要不你來我這兒當保姆得了,我吃啥你吃啥。"

"得了吧,"小鳳說,"天天讓我吃拉面、洗你的臭衣服,我可受不了--這不麽,我把小香介紹給你--嘻嘻,小香跟我一村的,還沾著一點親呢;她是我們村裏長得最漂亮的,又最會幹活,來北京幹了六年了。"

小香不辯不解,只小笑著,邁著沒穿襪子的小小白腿兒,快到一小院門口才說,"你離家時為啥不鎖門呀?開始聽小鳳講我還不信呢;剛才我們就在小屋等你半天。"阿江推開院門,"你們先進屋,我去前面小商店,馬上就回。"借著她倆進院,阿江盯了下小香的背影。腰細腿短,小腿有些肌肉,像節短耦;披肩發淡黃。

阿江拿著兩盒冰激淋進屋時,楞在門口,"哎喲,我的好姑娘,你們把屋子收拾得這麽幹凈;院子裏晾的衣服都是你倆洗的吧。"他望著被掃得都見出磚縫的地面和被翻鋪過來的床單,遞上冰激淋,"一看這樣的院內屋裏就知有勤快的媳婦--至少是倆。"

"美死你,"小鳳坐在床上,"給誰當媳婦也不能給你當;又懶又臟不說,還老有姑娘找你--反正我跟小香都說了:阿江這人好是挺好,但有時讓人摸不透。上次我來給你洗衣服,那個戴眼鏡的女的是誰--我看她跟你說話的口氣就不是一般關系。"她這話尾時的眼光是倒進小香的臉色中的。

小香坐在床的另一端,小腿往下耷拉著,沒夠到地面,輕輕悠著,不說話,只是看著手中的冰激淋,吃得很慢,舀得很小,補牙似的。小鳳的已吃完了,她是把冰激淋捏出紙盒當饅頭那麽吃的。她站起,"你倆聊吧,我得回去了。"她見小香站起欲跟,忙接道,"小香,沒事,阿江就是說話比咱們村的人還粗,不會打人的,我從來沒見他生過氣的。"

剩小香一人在屋,阿江送小鳳朝胡同外走。"怎麽樣?"小鳳媚言著,"你喜歡上小香了吧?你今天這種眼光,像牛的,我從來沒見過呢。"

"嫉妒了吧?誰讓你不願跟我的;你以為我說想娶個能幹的農村姑娘是開玩笑--真挺好的,小香;她的手挺結實,我看出是能幹活的。真奇怪,你們農村還有這麽白凈的姑娘。她有二十麽?"

"都23了,她16歲就來北京了,飯館旅館都幹過,這幾年一直在那個老幹部家當阿姨。她早就跟我說過想在北京找對象,好像也談過兩個北京戶口的,她嫌人長得特難看,沒好成。你不知道,她每回回村,盡是提親的,有一小夥我認識--我們一個小學的,特精神,跟你一樣高,才25歲,是木匠,可小香不答應。上次你說讓我幫你找個我的同鄉,我一跟她說,她就答應了說先見見。你看,她沒非跟我一塊走就說明她喜歡你--你別送了,快回去陪她吧。"

"小鳳,那謝謝你了,回頭我送你件衣服;小香就算你賠我的一個姑娘吧,她替你。"阿江挽挽她的腰,"唉,對了,小香以前交過男朋友麽?"

"一個都沒成過。"小鳳的薄唇一撇,似笑似怨,"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就你這樣離過婚的,又三十好幾了還想找啥樣呢--但我告你,小香還真的沒跟別人好過。"她把"好"字加重了許多,又收起笑,"你可不許騙人家,不同意就不同意--農村姑娘跟城市的可不一樣,沒那麽隨便。唉,你這種人真奇怪;不知道你。"

阿江回屋。小香還坐在原來位置上,搖著一把木片連起來的折扇,阿江坐在對面椅上聞到香風。她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膝頭。她穿的短褲剛剛及膝,那膝頭很圓白,一點痕或斑都沒有。"我的情況小鳳都告你了吧;反正我讓她全告訴你,一點別瞞。小鳳真挺熱心的。我知道她早認識你,也早跟我說過,可就是不給我介紹。我知道她怕什麽--"阿江說。

"怕什麽?"小香擡起眼,眼光沒笑,嘴笑。

"怕我說著玩,不是真心想娶農村姑娘;怕把你給玩了。她是不是跟你也特好,也向著你?是不是覺得我這種條件不配跟你談?""反正小鳳老說你的好話,說你老去她做活的那家,幫她炒菜,說那家的大哥大姐跟你特好,你老去他們家吃飯喝酒,特和氣,會講笑話。可是阿江,小鳳也喜歡你,她幹嘛把我拉過來呢。"

"小鳳說她家給她定了親了。小鳳也挺好看,可是臉色太不好了,有胃病,身體不行;再說我跟小鳳那家的大哥大姐特好,一約小鳳出來,他倆就笑話我。他倆就跟她父母似的,老怕我把小鳳帶壞了,其實小鳳就是偶爾來幫我洗一洗衣服,我請她冰激淋。我們的關系就是冰激淋衣服關系。"

小香的頭不點不搖,露牙笑了,牙倒白齊,卻不精巧;轉頭望那墻上的美人掛歷,又順著墻看了看三壁的書櫃書架,卻站起說:"我該走了,都四點半了。"

阿江說:"好吧,就算認了門了。別看我這屋小,我覺這市中心,住著方便;以前結婚時我可住單元房的。"他見小香眼睛亮了一下,說:"我送你到車站吧。"路過小街口的冷飲店時,阿江說,"這裏的冰激淋更好吃--你嘗嘗,就坐十分鐘,好麽?"他的手已去拉她的手了。

要了冰激淋和啤酒倆人面對坐下。這小店四壁是鏡,人也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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