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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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那座古剎。

“這叫什麽山?”小來喘著氣問。

“翠微山。你沒看都這季節了,山上還有綠色。你有什麽心願嗎,呆會兒進去許許,讓菩薩批準一下。”

“我最不愛進廟了——裏邊總有一些做作的虔誠。”

“難說。很多半路出家的尼姑,出家前都不愛進廟。你能擔保這輩子不會出家?”

“你呢?”她斜眼看著我,笑了,“你出我就出。”

“喲,你那麽愛我哪?是不是我一出家你才能看破紅塵。我是因為看破紅塵才不出的。俗世俗生,現實主義吧。”說著,我去抱她。

“討厭。廟門口了,別。”她擋著。

“沒事兒,這裏沒和尚,都是文物局的俗人。”

“斯健,要是一個姑娘都不理你了,你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現在紫禁城裏也不需要太監了。沒準我也該畫畫了,專畫蒙克那種風格。據說老蒙在女人那兒就特不幸。斷了女人的男人都特有創造力。對了,這廟聽說就是一明朝的太監修的。”我說。

“咱們不進去了吧?直接上山。你這種人進廟也是褻瀆。”小來一邊把風衣脫去。

我們走在盤山的小路上,兩邊都是長勢怪異的松柏,有的歪斜,有的扭曲。小來打量著,有時還上去摸摸。

“是不是跟摸到自己靈魂似的?”我拍著她的肩,“是不是特不俗,也特累?”

“斯健,有時我也挺放松的。你正是在我放松的那幾天來的成都。可是你走後,我反而覺得更累。我怎麽會喜歡你這種‘死皮’呢?按說‘死皮’是不會喜歡‘死皮’的。”

“咱不說這些,咱們今天主要是放松。你看這林子多好啊,”我挽過她的腰,“這麽啟發人想像力的怪松,你看那棵像不像兩個人扭在一起,咱們學學‘他們’。”

小來伸手捂住我的眼睛:“你長的是什麽眼睛啊?什麽好東西讓你一看見也就完蛋了。”

我從她的指縫看見隱約的陽光和橙紅的肉色,“你的手特美,”我把她的手拉到我的嘴上,又頂著那只手去夠她的嘴,她把手撤去了。

爬上一個山坡,見到一條廢棄的公路,除了車轍都長滿野草。我倆各走著一條車轍,“咱們這樣手拉手並排走,多像兒童下學呀?”她滿臉陽光地說。

褲腿蹭著車轍邊的野草,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我吹著一種“平嘴型”的口哨,模仿舒曼的一個旋律——總錯,改“羅夢湖”了。小來也不說話,看著路消失的那個山口,時而側頭看我。她的臉微紅,很放松。我靠過去,走在兩轍之間的野草上,把手挽著她:“小來,是不是?咱倆好像要奔一個好地方去似的——你看前面那山梁,那就是國界,翻過去咱們就該在那邊種地生孩子了。”

“你別做詩了。還種地呢?是不是又種蘿蔔?”

“你這下算理解我了。‘種一地蘿蔔,養一炕孩子’,桃花源不也就這樣嗎?”

小來大笑,一邊往後攏攏頭發:“這麽走山路特放松,好久沒這樣了。”

她使勁看我。我故意把領口拉下,露出胸脯:“用不用我脫了?是不是?小來,我特別奇怪吧?”說著我把她拉上一條林中小路,“咱們該從這兒下山了,走一個小時就是八大處公園。”這的林中依然幽靜,我們找了塊大石頭,靠著休息,喝啤酒。透過樹端的陽光在那塊石上悄悄挪著。“小來,你往那邊挪挪,我這曬不著了。”

她躺著沒動,看著天,“你不會到我左邊來?我這麽躺著感覺特好。”

“好吧,咱別破壞了您的意境。”我就勢來個側滾翻,一下滾在她身上,順便掃了她的嘴唇,又一個側滾,落在她的左側。

“你怎麽這麽壞呀?”她擡一下頭讓我把臂重伸進去,“什麽好姑娘跟你在一起也得學壞了。”

“學壞了特幸福吧?我就願意有福同享。”

呆了一會兒,她也落在陰影裏了。她壞笑一下也那麽側滾翻。還沒等她從我身上翻下去,我抱緊了她,“你可以居高臨下地親我了。”

她身上都有點兒顫了。

“幹什麽你要?不行,這兒不行。”她撥開倆人身體之間的手。

“多好的環境呀:奇松異石,還有正宗的陽光——非得在小破屋才行呀?這林子裏,陰陽之氣特補人——你真不懂‘道’。”

“哪有這樣的,我——”,她的聲音已經有些軟綿了,“我怕有人——”

“你不說今天要放松嗎。咱們今天學學老祖宗的樣子。”

“什麽?”她問。

“就是猴子。”

她眼中露出了那種我熟悉的蒙蒙之光。

24

“跟斯健玩這麽些天了,還不吃蘿蔔哪?”吉把遞小來的蘿蔔轉給我。

“姑娘吃蘿蔔確實不雅,就是想吃也得克制點兒。”我瞟瞟小來,“反正我也不特喜歡叼著蘿蔔的娘們兒——不如像小來那麽叼著煙顯得深刻又瀟灑。”

小央過來給大家倒茶,挺嚴肅,不跟小來說話。小來眼睛看著在開水中翻滾的茶葉,吸一口煙,煙霧和茶水泛起的水汽融在一起。

“小央,呆會兒你買菜去再買點水果。”吉又轉過臉,“小來,斯健給你寫過詩嗎?”

“沒有。就是寫了我也不看。他還能寫出好話。”

吉往小來的杯中續了幾毫升水——她還沒喝呢。吉停頓好幾秒:“小來,斯健和我都喜歡嘲諷人,更愛自嘲。無非就是把過了時的認真、不成熟的虛偽,都亮出來,擺弄擺弄。沈重和虛偽一樣,都是最坑人的。”吉看著我,往上挑著眼睛。

“沒錯。把自己劃在俗人的圈子裏便規定了最壞也不過如此的範圍。俗就成了根據地,至少可以賴在這兒,如果還有餘力再把它用來關心形而上的東西,就會不累。”

“那你為什麽還不停地寫東西呢?”她問。

“咱就幹這個熟練一些,當然想以此謀生了。寫的東西也是以俗為主,就算誰看出雅,那就不關我的事了。”

吉接道:“很多作家的社會作用跟創作動機都是有距離的。比如小來喜歡的蒙克,使人們認識到人類精神的深層恐慌,藝術地總結了性和死亡對人的異化,可蒙克當初是懷有這種動機嗎?我只知他是一個十分不幸的人,他若不把這種不幸表達出來,他就會覺得更不幸了。”吉點著頭,好像對剛編的這段話挺滿意。

“所以,”我總結道,“自己最適合幹什麽就幹什麽;幹那種不幹就不快樂的事;不要顧及輿論和什麽雅俗。如果你是個雅人,再怎麽俗你骨子裏也變不了;反之也一樣。我們所能選擇的是:拋棄撿來或學來的深刻;只有輕松才能更好地發揮自己。”我又用眼神把接力棒傳給吉。

“小來,”吉趕緊把蘿蔔咽下去,“我知道你盡跟成都的一些哲學家、詩人深聊;還真不如練練田徑、談談戀愛、讀讀有情趣的書呢。我看你這兩天比在成都笑的多。”

小來忽然站起來:“好哇,我說你倆今天怎麽這麽認真,是故意合起來教育我呀——我不聽,我幫小央做飯去。”她一轉身,見小央依著門框,正朝她微笑呢。

“很好,她以下廚房作為走出深刻的開始了。吉,你聽,她倆在廚房說啥呢。”

廚房歡快的鍋勺之聲。

“咱倆今天真有點兒無聊。你把我也拉進來了,還讓我主侃——”吉說。

“小來也喜歡你,這不正讓你顯示風格嗎?”

“饒了吧,噢,風格歸我顯示,風流歸你發揮,是那麽公平麽?再說,給人家指點人生,那麽有把握?誤人子弟咋辦?”

“吉,別那麽認真。咱們不誤她成都那幫也得誤她,都差不多。人生茫茫,已然誤入,再誤何妨。來來,再給哥們兒切塊蘿蔔;今兒這‘白毛猴’真不錯,可惜光顧了說話了,這第三過兒才喝出味。”

小來姑娘(11)

25

連敲三個兩下——還從沒敲過自己小屋的門,這聲很新鮮。小來撥開門閂,我後腳還沒進去她早哧溜鉆回被窩了。果然又一地煙頭。桌上倒扣著幾封封好的信和一個緞面筆記本。

“出去,出去,你的手太涼。”

“你給我焐焐不行?我大老遠趕來。”

“活該。又不是沒人給你焐!”

“小來,”我看了看日歷,“要不我後天陪你一夜?”

“你陪她去吧。我又不是你老婆。你倒挺美的,白天一個,夜裏一個。告訴你,我受夠了。”

“你說讓我怎麽辦?咱們這兒又不是阿拉伯又不是民國。我也想把你倆都娶了,可國法難容啊。要不我豁出去了,到時你倆輪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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