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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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竹有喜，遠在中州的林家可謂是著實榮光了一把。
三太太羅氏正與三老爺林宏偉商量著去司隸看林雨竹的事，不想丫鬟來回話，說是大老爺來了。羅氏與林宏偉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訝然。大老爺平素極難得來走動，怎的今日來了，轉而又想到，許是林雨竹有喜的事來恭賀的，於是連忙吩咐下人。
“快請了進來。”
簾子打起，林宏欽笑盈盈的走了進來。羅氏不由朝林宏欽身後多看了幾眼，不見趙氏的身影，心下越發的狐疑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上前招呼。
“大伯，怎的不見大嫂呢？”一邊使了丫鬟擺了鮮果茶點招呼。
林宏欽聽得羅氏說起趙氏，頰下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了跳，神色間便有了幾分不自在。
羅氏看著他這副神情，心下越發的狐疑了，使了個眼色給林寵偉，她借口還有事情要安排，退了下去。
“大哥。”林宏偉看了林宏欽，“怎麽了？可是有事。”
林宏欽端了茶盞輕輕啜了口茶，半響沒吱聲。
林宏偉也不急，安安靜靜的等著。
“也沒什麽事。”林宏欽放了手裏的茶盞，看了林宏偉柔聲道：“大姐兒有喜了，我來跟你說說話的。”
隱在簾子後的羅氏眉頭便挑了挑，稍傾對一側侍候的鶯歌使了個眼色，鶯歌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稍後找了個借口退了下去。
林宏偉聽了林宏欽的話，由不得便喜笑顏開，“大哥有心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大嫂，若不是大嫂打小教導的好，大姐兒也沒這番造化。”
林宏偉的話一落，林宏欽的眉宇便蹙得越發的緊了。
半響，淡淡的哼了一聲。
“那是她應該的，長嫂如母。”
林宏偉笑了笑，輕聲道：“大哥這話就不對了，即便是長嫂如母，那也分有心和無心，大嫂心好，將我們大姐兒當自己孩子教養……”
“好了，好了……”林宏欽擺了手，不耐的道：“你啊，這種話與我說說便也罷了，可別在她跟前去說，不然她只怕越發要得意忘形了。”
“大哥，大嫂不是那樣的人！”林宏偉看了林宏欽，“你們這麽多年夫妻，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大嫂她！”
林宏欽眉眼一瞪，高聲道：“就因為我們是夫妻，我比你們都更了解她。總之，你聽我的便不會錯。”
林宏偉還想再勸幾句，便見鶯歌在門外探了探腦袋。
“鶯歌，什麽事？”
鶯歌走了進來，屈膝行禮，“老爺，花房裏的老蒼頭來說，太太前幾日挑的那幾株花沒養好，想問問太太能不能換幾株。”
林宏偉擺了手，“你進去回太太吧。”
鶯歌應了聲是，便進了內室。
羅氏一見鶯歌進來，朝她招了招手，二人走到窗沿下，鶯歌才壓了聲音說道。
“是從何姨娘那來的。”
羅氏眉頭一蹙，“確定？”
鶯歌點了點頭，“奴婢給了守角門的婆子五錢銀子。”
羅氏抿了抿唇角，擺了擺手，然後略提了聲音道：“你去看看，實在不行，便換幾株。”
“是。”鶯歌亦提了聲音答道。
眼見鶯歌退了下去。
林宏欽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清了清喉嚨，裝腔作勢的道：“大姐兒封了德妃，又有了喜，三弟妹有沒有打算進宮去探望一番？”
林宏偉正想應了，簾子一撩，羅氏走了出來，使了個眼色給林宏偉，一邊對林宏欽道：“大伯，難得來，我去廚房，讓他們做些好菜，你們兄弟倆好好喝一杯。”
林宏欽想著事情急不得，要酒桌上慢慢談才是，於是便笑了道：“那有勞，三弟妹了。”
羅氏笑了道：“大伯客氣了。”
又使了個眼色給林宏偉後，她才退了下去。
“我藏了一壺十年的梨花白。”林宏偉對林宏欽道，“大哥先坐著，我去使人取了出來。”
林宏欽擺了擺手，林宏偉便急急的走了出去。
廊檐下，羅氏眼見林宏偉走了出來，幾步迎了上去，輕聲道：“是從何氏那邊來的，你言語之中謹慎些，我去去大嫂那。”
林宏偉點了點頭。
一邊高聲喊了小廝來，讓去取那壺梨花白，一邊返身朝廳堂走去。心中卻是生起了一股郁氣，何氏！又是那個何氏。為得這個何氏，家宅不寧！真不知道大哥是怎麽想的。林宏偉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尋機好好勸導林宏欽一番。
卻說，羅氏尋到清芷榭時，趙氏正與身側的餘嬤嬤商量著送些東西進宮，又想起林鶴軒一直在司隸，也不知道怎麽樣，想著讓林雨竹在司隸給找戶品性良好的人家。驀的聽到門外小丫鬟說，三太太來了，連忙止了話，起身迎了出去。
“三弟妹……”趙氏捂了嘴，輕聲一笑續而半屈了膝打趣道：“不對，應該說恭迎誥命夫人。”
羅氏不由便上前拍打了趙氏一番，嗔道：“嫂嫂又來取笑我。”
屋子裏的下人見了二人這般都跟著開心的笑，趙氏屋裏的丫鬟嬤嬤齊齊上前恭喜羅氏，雖說幾段時間接到了消息，俯裏著實熱鬧了一番，眼下，當著羅氏的面親自恭賀一番又自是不同。再說羅氏與趙氏素來親厚，而林雨竹又是趙氏帶大。趙氏屋裏的人著實有種與榮有焉的興奮。
丫鬟上了茶，恭敬的退到一側。
羅氏使了個眼色給趙氏，趙氏便擺了擺手，餘嬤嬤帶了丫鬟悄然的退了下去。
“大伯去了我們院裏。”羅氏看了趙氏。
趙氏挑了挑眉頭，林宏欽去尋林宏偉？出了什麽事。她狐疑的看著羅氏。
羅氏見趙氏臉上有猶疑之色，便明白趙氏只怕不知情，一時間不由的便躊躇了起來。都知趙氏與林宏欽兩人不好，若是在將這話說了，只怕越發是火上澆油，一時間不由便左右為難起來。
“三弟妹，自你嫁進林家，我是拿你當自己妹妹看待。”趙氏如何看不出羅氏的為難，想了想，輕聲道：“你有什麽話不必覺得為難，但說便是。”
林宏欽的心思，整個林俯只怕誰都知曉。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揭開來又是一回事。饒是羅氏平素再如何八面玲瓏，真到了這程度，確也是有點束手無措。可不說，只怕將來更要傷了大家的情面！說……她看著趙氏鬢邊的銀色，一時間，內心無味雜陳。
“說吧。”趙氏輕聲道：“這屋子裏沒有外人。”
羅氏嘆了口氣，“大伯問老爺，有沒有進宮去看望娘娘的打算。”眼見趙氏眉宇冷了冷，羅氏的聲音越發的小了些，“下人們說，大伯是從何姨娘那，直接來我們院裏的。”
羅氏垂了眉眼，話說完，她便深吸了口氣。有些忐忑不安的悄然打量著趙氏的神情。
趙氏在羅氏的話一說完，便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一樣。一聲“賤人！”幾欲脫口而出。好在總算是硬生生的壓了胸中的那股惡氣，然手卻控制不住的抖起來了。
“大嫂……”羅氏由不得便擔心的看著趙氏。
趙氏深吸了口氣，半響，幽幽道：“我沒事。”
羅氏深深沈沈的嘆了口氣，既然話說開了，那便只有往深裏說。
“大嫂，若是你膝下所出，不說是你們開口，便是我親自去尋了竹姐兒開口也無防。”羅氏嘆了口氣道：“我們也想竹姐兒在宮裏有人幫一把，凡事有個照應。可是……”她頓了頓，半響輕聲道：“我只想著，以那位的人品養出來的，只怕到時是引狼入室，反害了我們竹姐兒。”
趙氏點了點頭，“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娘是什麽樣的人，女兒能好到哪去。”
見趙氏附同了自己的想法，羅氏不由便松了口氣，半響輕聲道：“大嫂，你看這事……”
趙氏擺了擺手，“往昔我是覺得花心思去與她鬥，沒得失了身份。既然她安穩日子不想過，我便成全她一番。雲姐兒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
羅氏點了點頭，輕聲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你是嫡母更是為難。”
趙氏眼角輕挑，笑了笑。
羅氏便想到了二房的八小姐，林易瑤，由不得便搖頭嘆氣道：“說起來，八小姐也到適婚的年紀了，也不知道二嫂是怎麽想的，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趙氏便想起林鶴軒的來信，壓了聲音對羅氏道：“那也是個心性大的。”
羅氏不解的看向趙氏。
“前段時間不是出了趟門嗎？”
“是啊，怎麽了？”
“去了司隸。”趙氏輕聲道：“去尋那位淮南王俯的世子去了。”
“她！”羅氏捂了唇不由驚聲道：“瘋了她。”
趙氏撇了撇嘴，勾了抹冷笑道：“可不，一個個的都瘋了。”
羅氏便想起這幾日丫鬟下人的私傳，不由蹙了眉頭看著趙氏道：“大嫂有沒有聽說？”
“嗯？”趙氏看向羅氏，“怎麽了？”
“八小姐這幾日看起來臉色很不好，總是嘔吐呢！”
趙氏先是一驚，續而笑了笑。羅氏見她不出聲，便也默然下來。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羅氏說起廚房的安排，起身告辭，退了出去。
待羅氏退了出去，趙氏喊了餘嬤嬤進來，道：“去將何姨娘請來。”
餘嬤嬤在外面從鶯歌那裏打聽了些消息，趙氏如此吩咐，她便也猜到了一些。不由輕聲道，“太太，何姨娘那可以先緩緩，八小姐這……”
趙氏看向餘嬤嬤，“嬤嬤的意思是？”
餘嬤嬤上前，輕聲道：“太太何不先選好了人家，到時讓何姨娘娘過過目便是，左右庚帖一換，由不得她們說不。”
趙氏點了點頭，“你去辦吧。只一條，記住了。”
餘嬤嬤看向趙氏。
趙氏冷冷笑道：“我們八小姐是個水晶玻璃心的人，找的人家，頂重要的是人。”
餘嬤嬤笑了看著趙氏道：“老奴省得，定不會委屈了八小姐。”
趙氏擺了擺手，餘嬤嬤退下。
茗湘苑。
小丫鬟一道道的布菜。
羅氏笑盈盈的
“老爺，你來看看這梨花白。”羅氏拿了手裏的梨花白對林宏偉道。
林宏偉走上前。
羅氏輕聲道：“不管說什麽都推了，大嫂已經拿了主意。”
林宏偉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嘴裏說道：“沒錯，就是這壇。”
羅氏布菜完畢笑了退下去，帶了鶯歌在屋子裏做著針線。耳朵卻是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林宏欽接過林宏偉遞斟滿的酒，輕聲道：“來，三弟，大哥敬你。”
林宏偉舉了酒盞，笑道：“大哥客氣了。”
酒過三席，兄弟二人喝得很是盡興，一則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則林宏欽有心小意奉承。
眼見得酒至半酣，林宏欽放了酒盞，輕聲嘆了口氣。
林宏偉眼角一撩，作勢不曾聽見，扶了額頭，連連道：“許多日子不曾飲酒，竟覺得有些醉了。”
林宏欽連忙道：“三弟，喝杯茶醒醒酒吧。”話落，端了一側的茶盞，遞到林宏偉手裏。
“三弟，三弟妹打算什麽時候去看大姐兒？”
林宏偉揉了額頭道：“還未曾定下，怎的大哥有事？”
林宏欽蹙了眉宇道：“還不是你那大嫂。”
“大嫂怎的了？”
林宏欽長嘆了口氣，臉上便有了一抹岔惱之色，咬牙道：“她因著何氏，便連雲姐兒也憎恨上了。我想著，這般也不是個事，若是三弟妹去司隸，左右跟前也需要侍候的，能不能讓三弟妹帶了雲姐兒一同上路，讓大姐兒在司隸裏給她尋戶人家。”
林宏偉眉宇輕蹙，若眼前的不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真恨不得一杯茶潑了過去。憤憤壓下心頭的那股惡氣，淡淡道：“這事待我商議了太太再與大哥回覆如何？”
“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三弟怎的在大哥面前也打起這太極來。”林宏欽不悅的挑了眉頭，“你們總說趙氏好，我便也不屑與她一般見識。可雲姐兒總是我的骨肉，我不能因為大人而委屈了孩子不是。”
饒是林宏偉心性再溫懦，也忍不住的將手裏的茶盞“砰”一聲扔在了桌上。
林宏欽驚訝的看著林宏偉，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大哥若是不想委屈雲姐兒，大可讓大嫂為她尋戶合適的人家，嫁妝備得厚些……”
聽了林宏偉的話，林宏欽臉上的血色越發的濃了。
“讓她尋人家，還不知道尋的哪戶破落戶。”
“大哥若不放心，大可自己托了人尋，也好。”林宏偉扶了額頭，“我今日不勝酒力，才喝這些便有些醉了，今日便到此為止散了吧。”話落，喊了小廝進來，讓扶了林宏欽回清芷榭。
“三弟，三弟……”林宏欽還想拉著林宏偉再說道說道。
林宏偉卻是扶了小廝的手，顧自進了內室。
很快便響起羅氏嗔怨的聲音。
“怎的喝的這般多。”
“來人，去廚房要碗醒酒湯來。”
林宏欽聽得這幾句，不曾有一句提起他，心中一岔，加之酒勁上湧，竟真的有些醉了，由著小廝扶了出去。
羅氏眼見林宏欽走得遠了，才恨恨的淬了口痰，恨聲道：“大嫂當真是……”
“好了。”林宏偉扶了床榻坐起，對羅氏道：“大嫂怎麽說？”
羅氏接了丫鬟手裏的茶，端給林宏偉，輕聲道：“大嫂說雲姐兒年紀也不小了，該是議婚的時候了。”
林宏偉點了點頭，“你再等等，等那邊議下親了，你再去。”
羅氏點了點頭。
何氏聽得下人來報，說是老爺醒了，正由小廝侍候著朝這邊來。連忙，令銀耳去廚房做醒酒湯，一邊迎了出去。
“怎的就喝了這麽多酒。”何氏殷勤的自小廝手裏扶住了林宏欽，讓紫草賞了角銀子給那小廝。
“老爺，老爺……”何氏扶了林宏欽在床上躺好，一邊輕輕的搖了他，柔聲道：“怎樣？三老爺答應了沒有？”
林宏欽半睜了眼，含含糊糊的道：“三弟說，日子未定，待定下日子了，再說。”
何氏的臉上便有了濃濃的失望之色，她是打聽了許久，知曉三房要去探望林雨竹才掇奪了林宏欽去的，怎的這回子，竟說是時間未定？
“妾身明明……”
林宏欽手一伸，將何氏給拽到懷裏，手胡亂的抓著。
“老爺……老爺……”何氏掙紮著，想要與林宏欽將話問個明白。
只林宏欽卻是不給她多說的機會，翻了個身便將何氏壓在了身下。
丫鬟們看見了，連連退了下去。
林天雲正帶了貼身丫鬟走了過來，眼見丫鬟們齊齊低眉垂眸的退了出來，還道是何氏與林宏欽有什麽話要說，原本想避開，可又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進展如何。於是便躡手躡腳的走了上前。
“七小姐……”丫鬟們想阻止。
林天雲一個嚴歷的眼神剜過去，小丫鬟嚇得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林天雲帶了寶珠、金珠悄然的走到門廊下，貼了耳朵上去。
屋子裏響起一陣低笑聲，林天雲不由心中一喜，越發的貼了耳朵上去。
“妖精，這會子不說手也麻，嘴也酸了吧！”
林天雲眉宇一蹙，神色間滿是不解。
“唔……爺……爺……奴家……”
一瞬間，林天雲的臉便像是潑了桶豬血似的，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她身後的寶珠、金珠也跟著臉紅的像是滴得出血似的，齊齊倒退了一步，神色尷尬的看著霍然轉身的林天雲。
林天雲咬了牙，擡頭看著高遠的藍天白雲，腮幫子都咬酸了，才忍下胸口的恨。面無表情的道：“我們走！”
“是，小姐。”
閃得遠遠的小丫鬟眼見得主仆幾人走遠了，才探了出來，一臉鄙夷的淬了口。
藍雨薇的病癥越來越重，心口絞痛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林鶴軒已經是足不出戶的守著她，但凡她只要提到的，不論多新奇多難得，他都會想方設法替他尋得來。
藍雨薇也一改從前的淡漠，對他多了很多溫柔和依賴。
人在擁有的時候總是不覺得這份擁有是多麽美好，總是在失去後才會痛砌心肺。
“你不要難過。”藍雨薇擡手想要撫上林鶴軒的臉，然毒發時的痛楚還未完全散去，她便是擡手的力氣也沒有。
林鶴軒拿了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輕聲道：“我怎麽能不難過？你不知道，我真的希望我能替你受了這一切。”
藍雨薇笑了笑，蒼白的臉上一雙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凹了下去。
“等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林鶴軒擡手捂住了她嘴，眉眸深森沈的看著她，“這樣殘忍的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我是說真的。”藍雨薇吸了口氣，雖然渾身無力，她卻強撐起身體看了林鶴軒，笑笑道：“說起來，只能怪我們有緣無份。”
林鶴軒撇了頭，“什麽緣份不緣份的，一切還不是靠自己。”
藍雨薇不想跟他起爭執，她是數著日子過的人，能在死前有個男人這樣守著她，讓她去得不是那麽孤單，她已經很滿足了。
“你知道蘇小姐嗎？”
林鶴軒知道她有意挑開話題，便順了她的話道：“嗯，知道，怎麽了？”
“我看過她了，是個很溫婉很端淑的女孩子，沈三爺他……”
“荊國公夫人其實希望於飛能找個兄弟多的人家，以後可以幫稱他一把。”
藍雨薇點了點頭，“是啊，父母考慮的總是方方面面，而子女往往總是只執著於喜惡。”
“你別替他擔心了，他要是不願意，誰也強迫不了他。”
“可是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得不到長輩的關愛，既便他一意孤行，總還是不夠圓滿的。”藍雨薇嘆了氣道。
林鶴軒將她往懷裏緊了緊，看了屋外的那開得正歡的一樹紫薇花，輕聲道：“我抱你去院去子看花吧，那樹紫薇開得很是好呢！”
藍雨薇點了點頭，林鶴軒便將她抱到布滿藤蔓的小院裏。
他在她身邊落坐，探手拿了個蘋果，手指靈巧的削了起來，皮果皮薄如蟬翼，藍雨薇眉眸含笑的看著。
林鶴軒將蘋果遞了過去，細長的眉眼微微瞇起，“這世間之事，十之八九都不夠圓滿，杯滿則溢 月盈則虧，做人不能太貪心。”
藍雨薇接了他手裏的蘋果，藍雨薇點了點頭，“沒錯，杯滿則溢 月盈則虧。所以我知道足了！”
林鶴軒由不得便一怔，怎麽說來說去，便扯到了他們身上！
“在想什麽？”藍雨薇看著林鶴軒。
林鶴軒側頭看著她，毫不避諱的道：“在想你。”
藍雨薇錯愕，而林鶴軒已經緩緩的道：“在想，如果我們最初便能明白彼此的心，這時候應該是兒女雙全了吧？”
藍雨薇輕輕的嘆了口氣，是啊，如果那個時候，她是真心愛慕於他，不論男女，她應該都會有一個了吧？
“可惜，老天不給我們機會。”因為中毒，藍雨薇的天葵已經斷了。如今性命尚且難保，又何談生兒育女！
林鶴軒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底便有了一絲溫和的狡黠，“行不行，總是要試一試的。”
藍雨薇挑起眉眼，“好，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一定娶了你。”
如果她能活著，她一定要與他白頭偕老，但既便是這樣，她還是自私的想著，娶了他，而不是嫁給他！
林鶴軒“噗嗤”一聲便笑了，眼角顫了顫，像是一朵艷麗的花綻開，持了她的手道：“你打算出多少聘禮呢？”
藍雨薇靠在他的臂彎中，輕輕笑道：“我得問下蕭遙，他納妃是什麽禮制，總不能虧了你。”
林鶴軒將她往身前帶了帶，擡手撫上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眼，輕聲道：“說好了，你已經答應娶我了，男子的名聲和女子一樣很重要的，你不能始亂終棄。”
藍雨薇驀然就覺得眼角一酸，眼淚從藍雨薇的眼角滑落，落在林鶴軒的手臂上，碎成一片片。
“我找到了一種解毒的法子。”林鶴軒擡手擦去藍雨薇眼角的淚，細長的眉眼微微的挑起，綻起一抹細致溫婉的笑，看了藍雨薇，輕聲道。
藍雨薇身子一震，霍然睜眼看了林鶴軒，緩緩的搖頭，哆了唇，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聽我說。”林鶴軒撫上她的臉，輕聲道：“不會有事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藍雨薇卻依然不停的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的從她的眼裏滾落，濕了林鶴軒一手。那樣微涼的溫度落在他手上，卻像是火山崩發的巖漿，燙得他不能言語。
“不行……”藍雨薇直勾勾的看著林鶴軒，半響勾了唇角，不無嘲諷的道：“做人不能太自私是不是……”
“我知道。”林鶴軒看了她，“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藍雨薇像是被雷打了一樣，身子一瞬間僵在了那。
半響，卻猛的用力一把推開了林鶴軒，高聲道：“來人，來人……含雁，含雁……”
含雁急急的跑了過來，看著被猝然不防被藍雨薇推倒在地的林鶴軒，連忙上前扶了藍雨薇，急聲道：“小姐，這是怎麽了。”
藍雨薇一把攥住了含雁的手，怒聲道：“是誰？是誰告訴他的？”
含雁怔了怔，不解的看向林鶴軒。
林鶴軒這會子已經站起，他拍去身上的塵土。
這會子的功夫，聽到動靜的蕭遙和沈於飛也都跑了過來。
“雨薇，你這是怎麽了？”蕭遙上前，看了藍雨薇，“你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嗎？諸葛先生說了，不能動怒……”
藍雨薇猛的擡頭緊抿了唇角，睨了蕭遙，雖是一言不發，眸中的責怪之意卻很是濃郁。
這些日子隨著蝕心散發作的日漸頻繁，藍雨薇脾性起伏很大。有時候莫名的便會大發雷霆，眾人也都習慣了。
蕭遙見她那樣盯著自己，以為是他剛才的話說重了，連忙換了張笑臉，輕聲道：“雨薇，我……”
“是不是你？”藍雨薇瞪了蕭遙，“是不是你告訴他的？”
蕭遙一怔，轉頭看向林鶴軒，這是怎麽了？
林鶴軒嘆了口氣，上前對沈於飛和蕭遙道：“你們坐下，我有話要說。”
蕭遙與沈於飛互視了一眼，選了位置坐下。
“含雁，你去沏壺茶，上些點來來。”
“是，二爺。”
含雁退了下去。
林鶴軒走到藍雨薇身邊，藍雨薇側了頭，不肯看她。
“看你，剛才還說要娶我的，怎的翻臉翻的比書還快！”林鶴軒笑了在她身邊坐下，重新持了藍雨薇的手握在掌心，輕聲道：“別生氣了，你一生氣，擔心的可不止我一人。”
藍雨薇翕了翕唇，半響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默然的瞥了眉眼，不去理會林鶴軒。
見她神情平靜下來，林鶴軒這才對沈於飛和蕭遙道。
“我知道了。”
蕭遙與沈於飛對視一眼，齊齊道：“知道什麽？”
“知道怎樣解蝕心散的毒。”
“你怎麽知道的！”蕭遙與沈於飛失聲道。
藍雨薇聽得他二人的失聲，霍然擡頭，不是他們告訴林鶴軒的？那是誰！藍雨薇豁然回頭看向林鶴軒，“誰，是誰告訴你的？”
林鶴軒將藍雨薇的神色看在眼裏，輕聲道：“我前些日子進了趟宮。”
藍雨薇身子一軟，便知道就算是她想否認只怕也沒用了。
“那又怎樣？”藍雨薇看了林鶴軒，“你有我了解宋青荷嗎？一個一心置我以死地的人，怎麽會允許我有救？她想的只不過是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在乎的人為我而死。你要真那樣做，就是上了她的當，知不知道。”
林鶴軒搖了搖頭，柔聲道：“你聽我說。”
“我不聽。”藍雨薇斷然道：“我告訴你沒用，你怎麽說都沒用……”
“我見了淮南王妃。”
藍雨薇擡頭看著林鶴軒。
林鶴軒輕聲道：“我在出宮的時候去了趟淮南王俯。”
藍雨薇咬了牙。
“求見了淮南王妃。”
“我告訴淮南王妃，只要能解了你的毒，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那又怎麽樣？”藍雨薇高聲道：“秦玨瀚是什麽樣的人，養出這種的人的女人的話能信嗎？娘娘一旦誕下皇子，必定要仰仗你頗多。秦家想做的事，根本就是司馬詔之心，路人皆知，你還傻傻的尋上門去，讓人不費吹灰之力要了你的命。你是傻的啊！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就算是王妃騙我，我也要一試。”
“誰給你的權力！”藍雨薇豁然一個起身，因為心痛，因為恨意，她死死的抓了急步趕上前扶著她的蕭遙的手，恨恨的盯了林鶴軒，“我不稀罕，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感動，就會跟你在一起？我告訴你，不可能的，我剛才是騙你的，我根本就是逗你玩，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人願意陪我玩鶼蝶情深的戲碼，我何樂而不為……”
“雨薇！”蕭遙一把反攥了藍雨薇的手，狠狠的一扯，“你跟我來。”
林鶴軒看了蕭遙，“蕭遙，讓她說吧。”
蕭遙無奈的看了林鶴軒。
藍雨薇卻是猛的撇了頭，眼淚像雨一樣流了下來。她沒有任何時候像這個時刻一樣恨，恨自己從前的手軟，如果當時她能狠一點，不給宋青荷作惡的機會，她至於現在這樣嗎？至於這般傷害那個對她一往情深的男人嗎？
前世，那個男人為了別的女人想要她的命。她以為她再不會愛一個人，她已經失去愛人的能力。可是，現在，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願意拿命換她的命。人生一世，得愛若此，夫覆何求？夠了，真的夠了。
“林鶴軒，”藍雨薇忍了眼裏的淚哽了喉嚨道：“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同意的，你敢私自做決定，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她睜了淚眼迷朦的眼看著林鶴軒，“我說到做到。”
沈於飛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林鶴軒的肩，輕聲道：“鶴軒……”然接下來的話要怎麽說，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沈沈長長的嘆了口氣。
蕭遙將藍雨薇擁進懷裏，輕輕的拍了拍她因為激動而抖動不已的身子，“雨薇，有話好好說，不要傷人。”
藍雨薇將臉埋在蕭遙的懷裏，眼淚流得越發的歷害。
林鶴軒深吸了口氣，緩緩的坐定，看著哭得肩膀抖動卻一聲不出的藍雨薇，心像是刀絞一般，他撇了頭，看了沈於飛道：“先生他什麽時候回來。”
諸葛勝雲在解了藍雨薇身上的胭脂醉後，便出門去了，說是要去情花的生長地看看，或許能找到別的解毒法子也未必。
“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回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林鶴軒點了點頭，目光再次看向埋頭在蕭遙懷裏的藍雨薇，輕聲道：“別哭了，我依你便是。”
他的話聲一落，藍雨薇身子僵了僵，雖然還傷心，但好歹總算是止住了些。
藍雨薇捂了胸口，忍受著新一輪的毒發。身子萎靡著向下賴去，全身汗如漿出。
“雨薇……雨薇……”蕭遙一把攥住了她，焦急的喊著她。
林鶴軒幾步上前，自蕭遙懷裏將她撈起，抱在懷裏，臉色如紙的道：“你痛你就喊出來，別忍著。”
藍雨薇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對著林鶴軒艱難的笑了笑，“我……我沒事。”
她那笑才落下，林鶴軒眼裏的淚便落在她因為忍痛而咬爛的唇上。
藍雨薇償到那淡淡的略帶鹹澀的味道時，擡手撫上了林鶴軒的臉，輕聲道：“別難過……真的……不痛。”
她每一句話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心口萬蟻啃蝕的痛使得她連抽口氣都不想，然她卻笑著安慰他。
“你別忍著，你咬我吧，我們一起痛。”林鶴軒一把將手腕伸到了藍雨薇跟前，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陽光下晃得藍雨薇眼睛花了花，她猛的便想起乞巧節晚上，這雙手曾經抱了個大南瓜，他偷偷的從南瓜後打量自己的樣子。“等……我……好了，你……帶……我一起……去摘……南瓜……好不好？”
林鶴軒點頭如搗蒜，“好，只要你好起來，我天天帶你去摘南瓜。”
沈於飛與蕭遙看著兩人，齊齊的瞥了眼，兩人的眸光都泛著淺淺的腥紅。
含雁更是捂了嘴，一個轉身跑了出去。跑到門口，看著陽光下開是異常艷麗的紫薇花，死死的捂了嘴哭倒在那樹花下。因為太過隱忍，她的身子瑟瑟的抖著。
“含雁……”一聲猶疑的喊聲響起。
含雁猛的擡頭，在看到風塵仆仆的諸葛勝雲後，她踉蹌著上前，跪倒在諸葛勝雲腳下，“先生，用我的心頭血吧，用我的，只要能救小姐，就是整顆心都剜了都行。”
諸葛勝雲將含雁扶起，蹙了眉頭道：“怎麽了？是不是你們小姐毒發作了？”
“小姐她，她太可憐了！”含雁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諸葛勝雲嘆了口氣，撫了含雁的頭，輕聲道：“去幫先生做些吃的來，先生好幾天沒吃到偈樣的東西了。”
含雁哭著退了下去。
諸葛勝雲走進屋裏，“將她放下，我來施針吧。”
“先生……”沈於飛與蕭遙在看到諸葛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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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太羅氏正與三老爺林宏偉商量著去司隸看林雨竹的事，不想丫鬟來回話，說是大老爺來了。羅氏與林宏偉互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抹訝然。大老爺平素極難得來走動，怎的今日來了，轉而又想到，許是林雨竹有喜的事來恭賀的，於是連忙吩咐下人。
“快請了進來。”
簾子打起，林宏欽笑盈盈的走了進來。羅氏不由朝林宏欽身後多看了幾眼，不見趙氏的身影，心下越發的狐疑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上前招呼。
“大伯，怎的不見大嫂呢？”一邊使了丫鬟擺了鮮果茶點招呼。
林宏欽聽得羅氏說起趙氏，頰下的肌肉不由自主的跳了跳，神色間便有了幾分不自在。
羅氏看著他這副神情，心下越發的狐疑了，使了個眼色給林寵偉，她借口還有事情要安排，退了下去。
“大哥。”林宏偉看了林宏欽，“怎麽了？可是有事。”
林宏欽端了茶盞輕輕啜了口茶，半響沒吱聲。
林宏偉也不急，安安靜靜的等著。
“也沒什麽事。”林宏欽放了手裏的茶盞，看了林宏偉柔聲道：“大姐兒有喜了，我來跟你說說話的。”
隱在簾子後的羅氏眉頭便挑了挑，稍傾對一側侍候的鶯歌使了個眼色，鶯歌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稍後找了個借口退了下去。
林宏偉聽了林宏欽的話，由不得便喜笑顏開，“大哥有心了，說起來還要多謝大嫂，若不是大嫂打小教導的好，大姐兒也沒這番造化。”
林宏偉的話一落，林宏欽的眉宇便蹙得越發的緊了。
半響，淡淡的哼了一聲。
“那是她應該的，長嫂如母。”
林宏偉笑了笑，輕聲道：“大哥這話就不對了，即便是長嫂如母，那也分有心和無心，大嫂心好，將我們大姐兒當自己孩子教養……”
“好了，好了……”林宏欽擺了手，不耐的道：“你啊，這種話與我說說便也罷了，可別在她跟前去說，不然她只怕越發要得意忘形了。”
“大哥，大嫂不是那樣的人！”林宏偉看了林宏欽，“你們這麽多年夫妻，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大嫂她！”
林宏欽眉眼一瞪，高聲道：“就因為我們是夫妻，我比你們都更了解她。總之，你聽我的便不會錯。”
林宏偉還想再勸幾句，便見鶯歌在門外探了探腦袋。
“鶯歌，什麽事？”
鶯歌走了進來，屈膝行禮，“老爺，花房裏的老蒼頭來說，太太前幾日挑的那幾株花沒養好，想問問太太能不能換幾株。”
林宏偉擺了手，“你進去回太太吧。”
鶯歌應了聲是，便進了內室。
羅氏一見鶯歌進來，朝她招了招手，二人走到窗沿下，鶯歌才壓了聲音說道。
“是從何姨娘那來的。”
羅氏眉頭一蹙，“確定？”
鶯歌點了點頭，“奴婢給了守角門的婆子五錢銀子。”
羅氏抿了抿唇角，擺了擺手，然後略提了聲音道：“你去看看，實在不行，便換幾株。”
“是。”鶯歌亦提了聲音答道。
眼見鶯歌退了下去。
林宏欽想起自己來的目的，清了清喉嚨，裝腔作勢的道：“大姐兒封了德妃，又有了喜，三弟妹有沒有打算進宮去探望一番？”
林宏偉正想應了，簾子一撩，羅氏走了出來，使了個眼色給林宏偉，一邊對林宏欽道：“大伯，難得來，我去廚房，讓他們做些好菜，你們兄弟倆好好喝一杯。”
林宏欽想著事情急不得，要酒桌上慢慢談才是，於是便笑了道：“那有勞，三弟妹了。”
羅氏笑了道：“大伯客氣了。”
又使了個眼色給林宏偉後，她才退了下去。
“我藏了一壺十年的梨花白。”林宏偉對林宏欽道，“大哥先坐著，我去使人取了出來。”
林宏欽擺了擺手，林宏偉便急急的走了出去。
廊檐下，羅氏眼見林宏偉走了出來，幾步迎了上去，輕聲道：“是從何氏那邊來的，你言語之中謹慎些，我去去大嫂那。”
林宏偉點了點頭。
一邊高聲喊了小廝來，讓去取那壺梨花白，一邊返身朝廳堂走去。心中卻是生起了一股郁氣，何氏！又是那個何氏。為得這個何氏，家宅不寧！真不知道大哥是怎麽想的。林宏偉想著，等會兒一定要尋機好好勸導林宏欽一番。
卻說，羅氏尋到清芷榭時，趙氏正與身側的餘嬤嬤商量著送些東西進宮，又想起林鶴軒一直在司隸，也不知道怎麽樣，想著讓林雨竹在司隸給找戶品性良好的人家。驀的聽到門外小丫鬟說，三太太來了，連忙止了話，起身迎了出去。
“三弟妹……”趙氏捂了嘴，輕聲一笑續而半屈了膝打趣道：“不對，應該說恭迎誥命夫人。”
羅氏不由便上前拍打了趙氏一番，嗔道：“嫂嫂又來取笑我。”
屋子裏的下人見了二人這般都跟著開心的笑，趙氏屋裏的丫鬟嬤嬤齊齊上前恭喜羅氏，雖說幾段時間接到了消息，俯裏著實熱鬧了一番，眼下，當著羅氏的面親自恭賀一番又自是不同。再說羅氏與趙氏素來親厚，而林雨竹又是趙氏帶大。趙氏屋裏的人著實有種與榮有焉的興奮。
丫鬟上了茶，恭敬的退到一側。
羅氏使了個眼色給趙氏，趙氏便擺了擺手，餘嬤嬤帶了丫鬟悄然的退了下去。
“大伯去了我們院裏。”羅氏看了趙氏。
趙氏挑了挑眉頭，林宏欽去尋林宏偉？出了什麽事。她狐疑的看著羅氏。
羅氏見趙氏臉上有猶疑之色，便明白趙氏只怕不知情，一時間不由的便躊躇了起來。都知趙氏與林宏欽兩人不好，若是在將這話說了，只怕越發是火上澆油，一時間不由便左右為難起來。
“三弟妹，自你嫁進林家，我是拿你當自己妹妹看待。”趙氏如何看不出羅氏的為難，想了想，輕聲道：“你有什麽話不必覺得為難，但說便是。”
林宏欽的心思，整個林俯只怕誰都知曉。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揭開來又是一回事。饒是羅氏平素再如何八面玲瓏，真到了這程度，確也是有點束手無措。可不說，只怕將來更要傷了大家的情面！說……她看著趙氏鬢邊的銀色，一時間，內心無味雜陳。
“說吧。”趙氏輕聲道：“這屋子裏沒有外人。”
羅氏嘆了口氣，“大伯問老爺，有沒有進宮去看望娘娘的打算。”眼見趙氏眉宇冷了冷，羅氏的聲音越發的小了些，“下人們說，大伯是從何姨娘那，直接來我們院裏的。”
羅氏垂了眉眼，話說完，她便深吸了口氣。有些忐忑不安的悄然打量著趙氏的神情。
趙氏在羅氏的話一說完，便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一樣。一聲“賤人！”幾欲脫口而出。好在總算是硬生生的壓了胸中的那股惡氣，然手卻控制不住的抖起來了。
“大嫂……”羅氏由不得便擔心的看著趙氏。
趙氏深吸了口氣，半響，幽幽道：“我沒事。”
羅氏深深沈沈的嘆了口氣，既然話說開了，那便只有往深裏說。
“大嫂，若是你膝下所出，不說是你們開口，便是我親自去尋了竹姐兒開口也無防。”羅氏嘆了口氣道：“我們也想竹姐兒在宮裏有人幫一把，凡事有個照應。可是……”她頓了頓，半響輕聲道：“我只想著，以那位的人品養出來的，只怕到時是引狼入室，反害了我們竹姐兒。”
趙氏點了點頭，“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兒子會打洞。娘是什麽樣的人，女兒能好到哪去。”
見趙氏附同了自己的想法，羅氏不由便松了口氣，半響輕聲道：“大嫂，你看這事……”
趙氏擺了擺手，“往昔我是覺得花心思去與她鬥，沒得失了身份。既然她安穩日子不想過，我便成全她一番。雲姐兒年紀也不小了，也該到了議親的年紀。”
羅氏點了點頭，輕聲道：“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你是嫡母更是為難。”
趙氏眼角輕挑，笑了笑。
羅氏便想到了二房的八小姐，林易瑤，由不得便搖頭嘆氣道：“說起來，八小姐也到適婚的年紀了，也不知道二嫂是怎麽想的，到現在也沒個動靜。”
趙氏便想起林鶴軒的來信，壓了聲音對羅氏道：“那也是個心性大的。”
羅氏不解的看向趙氏。
“前段時間不是出了趟門嗎？”
“是啊，怎麽了？”
“去了司隸。”趙氏輕聲道：“去尋那位淮南王俯的世子去了。”
“她！”羅氏捂了唇不由驚聲道：“瘋了她。”
趙氏撇了撇嘴，勾了抹冷笑道：“可不，一個個的都瘋了。”
羅氏便想起這幾日丫鬟下人的私傳，不由蹙了眉頭看著趙氏道：“大嫂有沒有聽說？”
“嗯？”趙氏看向羅氏，“怎麽了？”
“八小姐這幾日看起來臉色很不好，總是嘔吐呢！”
趙氏先是一驚，續而笑了笑。羅氏見她不出聲，便也默然下來。
兩人又聊了些別的，羅氏說起廚房的安排，起身告辭，退了出去。
待羅氏退了出去，趙氏喊了餘嬤嬤進來，道：“去將何姨娘請來。”
餘嬤嬤在外面從鶯歌那裏打聽了些消息，趙氏如此吩咐，她便也猜到了一些。不由輕聲道，“太太，何姨娘那可以先緩緩，八小姐這……”
趙氏看向餘嬤嬤，“嬤嬤的意思是？”
餘嬤嬤上前，輕聲道：“太太何不先選好了人家，到時讓何姨娘娘過過目便是，左右庚帖一換，由不得她們說不。”
趙氏點了點頭，“你去辦吧。只一條，記住了。”
餘嬤嬤看向趙氏。
趙氏冷冷笑道：“我們八小姐是個水晶玻璃心的人，找的人家，頂重要的是人。”
餘嬤嬤笑了看著趙氏道：“老奴省得，定不會委屈了八小姐。”
趙氏擺了擺手，餘嬤嬤退下。
茗湘苑。
小丫鬟一道道的布菜。
羅氏笑盈盈的
“老爺，你來看看這梨花白。”羅氏拿了手裏的梨花白對林宏偉道。
林宏偉走上前。
羅氏輕聲道：“不管說什麽都推了，大嫂已經拿了主意。”
林宏偉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嘴裏說道：“沒錯，就是這壇。”
羅氏布菜完畢笑了退下去，帶了鶯歌在屋子裏做著針線。耳朵卻是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林宏欽接過林宏偉遞斟滿的酒，輕聲道：“來，三弟，大哥敬你。”
林宏偉舉了酒盞，笑道：“大哥客氣了。”
酒過三席，兄弟二人喝得很是盡興，一則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則林宏欽有心小意奉承。
眼見得酒至半酣，林宏欽放了酒盞，輕聲嘆了口氣。
林宏偉眼角一撩，作勢不曾聽見，扶了額頭，連連道：“許多日子不曾飲酒，竟覺得有些醉了。”
林宏欽連忙道：“三弟，喝杯茶醒醒酒吧。”話落，端了一側的茶盞，遞到林宏偉手裏。
“三弟，三弟妹打算什麽時候去看大姐兒？”
林宏偉揉了額頭道：“還未曾定下，怎的大哥有事？”
林宏欽蹙了眉宇道：“還不是你那大嫂。”
“大嫂怎的了？”
林宏欽長嘆了口氣，臉上便有了一抹岔惱之色，咬牙道：“她因著何氏，便連雲姐兒也憎恨上了。我想著，這般也不是個事，若是三弟妹去司隸，左右跟前也需要侍候的，能不能讓三弟妹帶了雲姐兒一同上路，讓大姐兒在司隸裏給她尋戶人家。”
林宏偉眉宇輕蹙，若眼前的不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兄弟，他真恨不得一杯茶潑了過去。憤憤壓下心頭的那股惡氣，淡淡道：“這事待我商議了太太再與大哥回覆如何？”
“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三弟怎的在大哥面前也打起這太極來。”林宏欽不悅的挑了眉頭，“你們總說趙氏好，我便也不屑與她一般見識。可雲姐兒總是我的骨肉，我不能因為大人而委屈了孩子不是。”
饒是林宏偉心性再溫懦，也忍不住的將手裏的茶盞“砰”一聲扔在了桌上。
林宏欽驚訝的看著林宏偉，不明白他怎麽突然就變臉了。
“大哥若是不想委屈雲姐兒，大可讓大嫂為她尋戶合適的人家，嫁妝備得厚些……”
聽了林宏偉的話，林宏欽臉上的血色越發的濃了。
“讓她尋人家，還不知道尋的哪戶破落戶。”
“大哥若不放心，大可自己托了人尋，也好。”林宏偉扶了額頭，“我今日不勝酒力，才喝這些便有些醉了，今日便到此為止散了吧。”話落，喊了小廝進來，讓扶了林宏欽回清芷榭。
“三弟，三弟……”林宏欽還想拉著林宏偉再說道說道。
林宏偉卻是扶了小廝的手，顧自進了內室。
很快便響起羅氏嗔怨的聲音。
“怎的喝的這般多。”
“來人，去廚房要碗醒酒湯來。”
林宏欽聽得這幾句，不曾有一句提起他，心中一岔，加之酒勁上湧，竟真的有些醉了，由著小廝扶了出去。
羅氏眼見林宏欽走得遠了，才恨恨的淬了口痰，恨聲道：“大嫂當真是……”
“好了。”林宏偉扶了床榻坐起，對羅氏道：“大嫂怎麽說？”
羅氏接了丫鬟手裏的茶，端給林宏偉，輕聲道：“大嫂說雲姐兒年紀也不小了，該是議婚的時候了。”
林宏偉點了點頭，“你再等等，等那邊議下親了，你再去。”
羅氏點了點頭。
何氏聽得下人來報，說是老爺醒了，正由小廝侍候著朝這邊來。連忙，令銀耳去廚房做醒酒湯，一邊迎了出去。
“怎的就喝了這麽多酒。”何氏殷勤的自小廝手裏扶住了林宏欽，讓紫草賞了角銀子給那小廝。
“老爺，老爺……”何氏扶了林宏欽在床上躺好，一邊輕輕的搖了他，柔聲道：“怎樣？三老爺答應了沒有？”
林宏欽半睜了眼，含含糊糊的道：“三弟說，日子未定，待定下日子了，再說。”
何氏的臉上便有了濃濃的失望之色，她是打聽了許久，知曉三房要去探望林雨竹才掇奪了林宏欽去的，怎的這回子，竟說是時間未定？
“妾身明明……”
林宏欽手一伸，將何氏給拽到懷裏，手胡亂的抓著。
“老爺……老爺……”何氏掙紮著，想要與林宏欽將話問個明白。
只林宏欽卻是不給她多說的機會，翻了個身便將何氏壓在了身下。
丫鬟們看見了，連連退了下去。
林天雲正帶了貼身丫鬟走了過來，眼見丫鬟們齊齊低眉垂眸的退了出來，還道是何氏與林宏欽有什麽話要說，原本想避開，可又迫切的想要知道事情的進展如何。於是便躡手躡腳的走了上前。
“七小姐……”丫鬟們想阻止。
林天雲一個嚴歷的眼神剜過去，小丫鬟嚇得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林天雲帶了寶珠、金珠悄然的走到門廊下，貼了耳朵上去。
屋子裏響起一陣低笑聲，林天雲不由心中一喜，越發的貼了耳朵上去。
“妖精，這會子不說手也麻，嘴也酸了吧！”
林天雲眉宇一蹙，神色間滿是不解。
“唔……爺……爺……奴家……”
一瞬間，林天雲的臉便像是潑了桶豬血似的，連耳朵根都紅透了。
她身後的寶珠、金珠也跟著臉紅的像是滴得出血似的，齊齊倒退了一步，神色尷尬的看著霍然轉身的林天雲。
林天雲咬了牙，擡頭看著高遠的藍天白雲，腮幫子都咬酸了，才忍下胸口的恨。面無表情的道：“我們走！”
“是，小姐。”
閃得遠遠的小丫鬟眼見得主仆幾人走遠了，才探了出來，一臉鄙夷的淬了口。
藍雨薇的病癥越來越重，心口絞痛的頻率也越來越頻繁。
林鶴軒已經是足不出戶的守著她，但凡她只要提到的，不論多新奇多難得，他都會想方設法替他尋得來。
藍雨薇也一改從前的淡漠，對他多了很多溫柔和依賴。
人在擁有的時候總是不覺得這份擁有是多麽美好，總是在失去後才會痛砌心肺。
“你不要難過。”藍雨薇擡手想要撫上林鶴軒的臉，然毒發時的痛楚還未完全散去，她便是擡手的力氣也沒有。
林鶴軒拿了她的手，撫上自己的臉，輕聲道：“我怎麽能不難過？你不知道，我真的希望我能替你受了這一切。”
藍雨薇笑了笑，蒼白的臉上一雙大大的眼睛深深的凹了下去。
“等我死了，你就忘了我吧。”
林鶴軒擡手捂住了她嘴，眉眸深森沈的看著她，“這樣殘忍的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我是說真的。”藍雨薇吸了口氣，雖然渾身無力，她卻強撐起身體看了林鶴軒，笑笑道：“說起來，只能怪我們有緣無份。”
林鶴軒撇了頭，“什麽緣份不緣份的，一切還不是靠自己。”
藍雨薇不想跟他起爭執，她是數著日子過的人，能在死前有個男人這樣守著她，讓她去得不是那麽孤單，她已經很滿足了。
“你知道蘇小姐嗎？”
林鶴軒知道她有意挑開話題，便順了她的話道：“嗯，知道，怎麽了？”
“我看過她了，是個很溫婉很端淑的女孩子，沈三爺他……”
“荊國公夫人其實希望於飛能找個兄弟多的人家，以後可以幫稱他一把。”
藍雨薇點了點頭，“是啊，父母考慮的總是方方面面，而子女往往總是只執著於喜惡。”
“你別替他擔心了，他要是不願意，誰也強迫不了他。”
“可是得不到父母的祝福，得不到長輩的關愛，既便他一意孤行，總還是不夠圓滿的。”藍雨薇嘆了氣道。
林鶴軒將她往懷裏緊了緊，看了屋外的那開得正歡的一樹紫薇花，輕聲道：“我抱你去院去子看花吧，那樹紫薇開得很是好呢！”
藍雨薇點了點頭，林鶴軒便將她抱到布滿藤蔓的小院裏。
他在她身邊落坐，探手拿了個蘋果，手指靈巧的削了起來，皮果皮薄如蟬翼，藍雨薇眉眸含笑的看著。
林鶴軒將蘋果遞了過去，細長的眉眼微微瞇起，“這世間之事，十之八九都不夠圓滿，杯滿則溢 月盈則虧，做人不能太貪心。”
藍雨薇接了他手裏的蘋果，藍雨薇點了點頭，“沒錯，杯滿則溢 月盈則虧。所以我知道足了！”
林鶴軒由不得便一怔，怎麽說來說去，便扯到了他們身上！
“在想什麽？”藍雨薇看著林鶴軒。
林鶴軒側頭看著她，毫不避諱的道：“在想你。”
藍雨薇錯愕，而林鶴軒已經緩緩的道：“在想，如果我們最初便能明白彼此的心，這時候應該是兒女雙全了吧？”
藍雨薇輕輕的嘆了口氣，是啊，如果那個時候，她是真心愛慕於他，不論男女，她應該都會有一個了吧？
“可惜，老天不給我們機會。”因為中毒，藍雨薇的天葵已經斷了。如今性命尚且難保，又何談生兒育女！
林鶴軒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眼底便有了一絲溫和的狡黠，“行不行，總是要試一試的。”
藍雨薇挑起眉眼，“好，只要我能活下去，我就一定娶了你。”
如果她能活著，她一定要與他白頭偕老，但既便是這樣，她還是自私的想著，娶了他，而不是嫁給他！
林鶴軒“噗嗤”一聲便笑了，眼角顫了顫，像是一朵艷麗的花綻開，持了她的手道：“你打算出多少聘禮呢？”
藍雨薇靠在他的臂彎中，輕輕笑道：“我得問下蕭遙，他納妃是什麽禮制，總不能虧了你。”
林鶴軒將她往身前帶了帶，擡手撫上她笑得眉眼彎彎的眼，輕聲道：“說好了，你已經答應娶我了，男子的名聲和女子一樣很重要的，你不能始亂終棄。”
藍雨薇驀然就覺得眼角一酸，眼淚從藍雨薇的眼角滑落，落在林鶴軒的手臂上，碎成一片片。
“我找到了一種解毒的法子。”林鶴軒擡手擦去藍雨薇眼角的淚，細長的眉眼微微的挑起，綻起一抹細致溫婉的笑，看了藍雨薇，輕聲道。
藍雨薇身子一震，霍然睜眼看了林鶴軒，緩緩的搖頭，哆了唇，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聽我說。”林鶴軒撫上她的臉，輕聲道：“不會有事的，真的，你要相信我。”
藍雨薇卻依然不停的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的從她的眼裏滾落，濕了林鶴軒一手。那樣微涼的溫度落在他手上，卻像是火山崩發的巖漿，燙得他不能言語。
“不行……”藍雨薇直勾勾的看著林鶴軒，半響勾了唇角，不無嘲諷的道：“做人不能太自私是不是……”
“我知道。”林鶴軒看了她，“就讓我自私一回吧！”
藍雨薇像是被雷打了一樣，身子一瞬間僵在了那。
半響，卻猛的用力一把推開了林鶴軒，高聲道：“來人，來人……含雁，含雁……”
含雁急急的跑了過來，看著被猝然不防被藍雨薇推倒在地的林鶴軒，連忙上前扶了藍雨薇，急聲道：“小姐，這是怎麽了。”
藍雨薇一把攥住了含雁的手，怒聲道：“是誰？是誰告訴他的？”
含雁怔了怔，不解的看向林鶴軒。
林鶴軒這會子已經站起，他拍去身上的塵土。
這會子的功夫，聽到動靜的蕭遙和沈於飛也都跑了過來。
“雨薇，你這是怎麽了？”蕭遙上前，看了藍雨薇，“你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嗎？諸葛先生說了，不能動怒……”
藍雨薇猛的擡頭緊抿了唇角，睨了蕭遙，雖是一言不發，眸中的責怪之意卻很是濃郁。
這些日子隨著蝕心散發作的日漸頻繁，藍雨薇脾性起伏很大。有時候莫名的便會大發雷霆，眾人也都習慣了。
蕭遙見她那樣盯著自己，以為是他剛才的話說重了，連忙換了張笑臉，輕聲道：“雨薇，我……”
“是不是你？”藍雨薇瞪了蕭遙，“是不是你告訴他的？”
蕭遙一怔，轉頭看向林鶴軒，這是怎麽了？
林鶴軒嘆了口氣，上前對沈於飛和蕭遙道：“你們坐下，我有話要說。”
蕭遙與沈於飛互視了一眼，選了位置坐下。
“含雁，你去沏壺茶，上些點來來。”
“是，二爺。”
含雁退了下去。
林鶴軒走到藍雨薇身邊，藍雨薇側了頭，不肯看她。
“看你，剛才還說要娶我的，怎的翻臉翻的比書還快！”林鶴軒笑了在她身邊坐下，重新持了藍雨薇的手握在掌心，輕聲道：“別生氣了，你一生氣，擔心的可不止我一人。”
藍雨薇翕了翕唇，半響只能長長的嘆了口氣。默然的瞥了眉眼，不去理會林鶴軒。
見她神情平靜下來，林鶴軒這才對沈於飛和蕭遙道。
“我知道了。”
蕭遙與沈於飛對視一眼，齊齊道：“知道什麽？”
“知道怎樣解蝕心散的毒。”
“你怎麽知道的！”蕭遙與沈於飛失聲道。
藍雨薇聽得他二人的失聲，霍然擡頭，不是他們告訴林鶴軒的？那是誰！藍雨薇豁然回頭看向林鶴軒，“誰，是誰告訴你的？”
林鶴軒將藍雨薇的神色看在眼裏，輕聲道：“我前些日子進了趟宮。”
藍雨薇身子一軟，便知道就算是她想否認只怕也沒用了。
“那又怎樣？”藍雨薇看了林鶴軒，“你有我了解宋青荷嗎？一個一心置我以死地的人，怎麽會允許我有救？她想的只不過是讓我眼睜睜的看著我在乎的人為我而死。你要真那樣做，就是上了她的當，知不知道。”
林鶴軒搖了搖頭，柔聲道：“你聽我說。”
“我不聽。”藍雨薇斷然道：“我告訴你沒用，你怎麽說都沒用……”
“我見了淮南王妃。”
藍雨薇擡頭看著林鶴軒。
林鶴軒輕聲道：“我在出宮的時候去了趟淮南王俯。”
藍雨薇咬了牙。
“求見了淮南王妃。”
“我告訴淮南王妃，只要能解了你的毒，之前的恩怨一筆勾銷。”
“那又怎麽樣？”藍雨薇高聲道：“秦玨瀚是什麽樣的人，養出這種的人的女人的話能信嗎？娘娘一旦誕下皇子，必定要仰仗你頗多。秦家想做的事，根本就是司馬詔之心，路人皆知，你還傻傻的尋上門去，讓人不費吹灰之力要了你的命。你是傻的啊！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
“就算是王妃騙我，我也要一試。”
“誰給你的權力！”藍雨薇豁然一個起身，因為心痛，因為恨意，她死死的抓了急步趕上前扶著她的蕭遙的手，恨恨的盯了林鶴軒，“我不稀罕，你以為你這樣做，我就會感動，就會跟你在一起？我告訴你，不可能的，我剛才是騙你的，我根本就是逗你玩，我活不了多久了，有人願意陪我玩鶼蝶情深的戲碼，我何樂而不為……”
“雨薇！”蕭遙一把反攥了藍雨薇的手，狠狠的一扯，“你跟我來。”
林鶴軒看了蕭遙，“蕭遙，讓她說吧。”
蕭遙無奈的看了林鶴軒。
藍雨薇卻是猛的撇了頭，眼淚像雨一樣流了下來。她沒有任何時候像這個時刻一樣恨，恨自己從前的手軟，如果當時她能狠一點，不給宋青荷作惡的機會，她至於現在這樣嗎？至於這般傷害那個對她一往情深的男人嗎？
前世，那個男人為了別的女人想要她的命。她以為她再不會愛一個人，她已經失去愛人的能力。可是，現在，眼前的這個男人，他願意拿命換她的命。人生一世，得愛若此，夫覆何求？夠了，真的夠了。
“林鶴軒，”藍雨薇忍了眼裏的淚哽了喉嚨道：“不管你怎麽說，我都不會同意的，你敢私自做決定，我即刻就死在你面前。”她睜了淚眼迷朦的眼看著林鶴軒，“我說到做到。”
沈於飛嘆了口氣，上前拍了拍林鶴軒的肩，輕聲道：“鶴軒……”然接下來的話要怎麽說，卻是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沈沈長長的嘆了口氣。
蕭遙將藍雨薇擁進懷裏，輕輕的拍了拍她因為激動而抖動不已的身子，“雨薇，有話好好說，不要傷人。”
藍雨薇將臉埋在蕭遙的懷裏，眼淚流得越發的歷害。
林鶴軒深吸了口氣，緩緩的坐定，看著哭得肩膀抖動卻一聲不出的藍雨薇，心像是刀絞一般，他撇了頭，看了沈於飛道：“先生他什麽時候回來。”
諸葛勝雲在解了藍雨薇身上的胭脂醉後，便出門去了，說是要去情花的生長地看看，或許能找到別的解毒法子也未必。
“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回來，也就是這兩天的事。”
林鶴軒點了點頭，目光再次看向埋頭在蕭遙懷裏的藍雨薇，輕聲道：“別哭了，我依你便是。”
他的話聲一落，藍雨薇身子僵了僵，雖然還傷心，但好歹總算是止住了些。
藍雨薇捂了胸口，忍受著新一輪的毒發。身子萎靡著向下賴去，全身汗如漿出。
“雨薇……雨薇……”蕭遙一把攥住了她，焦急的喊著她。
林鶴軒幾步上前，自蕭遙懷裏將她撈起，抱在懷裏，臉色如紙的道：“你痛你就喊出來，別忍著。”
藍雨薇搖了搖頭，深吸了口氣，對著林鶴軒艱難的笑了笑，“我……我沒事。”
她那笑才落下，林鶴軒眼裏的淚便落在她因為忍痛而咬爛的唇上。
藍雨薇償到那淡淡的略帶鹹澀的味道時，擡手撫上了林鶴軒的臉，輕聲道：“別難過……真的……不痛。”
她每一句話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心口萬蟻啃蝕的痛使得她連抽口氣都不想，然她卻笑著安慰他。
“你別忍著，你咬我吧，我們一起痛。”林鶴軒一把將手腕伸到了藍雨薇跟前，修長白皙的手指在陽光下晃得藍雨薇眼睛花了花，她猛的便想起乞巧節晚上，這雙手曾經抱了個大南瓜，他偷偷的從南瓜後打量自己的樣子。“等……我……好了，你……帶……我一起……去摘……南瓜……好不好？”
林鶴軒點頭如搗蒜，“好，只要你好起來，我天天帶你去摘南瓜。”
沈於飛與蕭遙看著兩人，齊齊的瞥了眼，兩人的眸光都泛著淺淺的腥紅。
含雁更是捂了嘴，一個轉身跑了出去。跑到門口，看著陽光下開是異常艷麗的紫薇花，死死的捂了嘴哭倒在那樹花下。因為太過隱忍，她的身子瑟瑟的抖著。
“含雁……”一聲猶疑的喊聲響起。
含雁猛的擡頭，在看到風塵仆仆的諸葛勝雲後，她踉蹌著上前，跪倒在諸葛勝雲腳下，“先生，用我的心頭血吧，用我的，只要能救小姐，就是整顆心都剜了都行。”
諸葛勝雲將含雁扶起，蹙了眉頭道：“怎麽了？是不是你們小姐毒發作了？”
“小姐她，她太可憐了！”含雁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
諸葛勝雲嘆了口氣，撫了含雁的頭，輕聲道：“去幫先生做些吃的來，先生好幾天沒吃到偈樣的東西了。”
含雁哭著退了下去。
諸葛勝雲走進屋裏，“將她放下，我來施針吧。”
“先生……”沈於飛與蕭遙在看到諸葛勝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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