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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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雨薇使了個眼色給一直候在一旁的含雁。

含雁幾步迎上前,攙了桃紅,急聲道:“桃紅,你這是怎麽了,六小姐呢?”

桃紅顫了聲,神色慌亂的一把抓緊了含雁的手,“快,快去,出事了。”

“出事了?”含雁的眼角餘光掃向身後跟上來的眾人,眼見得靠得較近了,這才驚聲道:“出什麽事了?六小姐呢?”

桃紅看到圍上來的眾人時,迫切的神情便又忍了忍,只將個臉漲得通紅,楞是沒有說出一句話。

“桃紅,出什麽事了?這麽只看到你,你家小姐呢?”藍雨薇掠過眾人圍了上來。

桃紅一個退步往後,目光閃爍,“小姐,她……她……”

藍雨薇眉宇一蹙,目光便像針一樣盯了桃紅的,喝道:“怎麽回事呢?說個話也說不清楚。”話落,上下打量桃紅幾眼,輕斥道:“你這滿身狼狽的,出什麽事了?”

桃紅只急得在園地像個陀螺似的,打著轉,偏生又不能不回藍雨薇的話,她急得拼命的朝藍雨薇使眼色,然藍雨薇好不容易布下的局又怎會親手來解這個局。冷冷一笑,淡淡的說了道。

“桃紅,你這眼睛怎麽回事?轉來轉去的,挑來挑去的,莫不是被蟲子迷了眼?”

桃紅此刻若再不知道這是藍雨薇的有心所為,她便真的是連豬都要鄙視了。

容氏眉眼一轉,看了眼藍雨薇,淡淡道:“妹妹,我看這丫鬟像是有話要單獨與你說,不若我們便避一避吧。”話落,她使了個眼色給鐘氏。

鐘氏是個看戲不怕臺高的主,怎麽可能買容氏的帳,“噗嗤”一聲笑了道:“藍姨娘,你與你娘家妹妹有話要說,便直言,眼巴巴的將我們喊了來,這會子又要說悄悄話了,可是個什麽意思?”

藍雨薇挑了容氏一眼,轉身對鐘氏笑道:“三奶奶這是什麽話,我何曾說過要與六妹妹說悄悄話了?”

鐘氏便拿眼去看容氏,意思是,你好人白做了。

容氏由不得便冷笑,忖道,你個傻貨,被人賣了還在替人數錢。這會子便算是她知道藍雨薇想幹什麽,她也決計不管了,不就是想要自己當個在場證人嗎?何樂而不為!於是笑盈盈的往那一站道:“原來是我誤會了。”

桃紅看著這三人打起的暗戰,原本還抱些許希望,這會子卻是知道根本就沒指望了,今日不將六小姐弄得身敗名裂,三小姐是決計不會甘休的。

“含雁先將桃紅帶下去換身衣裳,我去尋尋六妹妹。”

含雁應了聲,上前道:“桃紅妹妹,跟我來。”

桃紅搖了搖頭,撲通一聲便跪在了藍雨薇身前,“三小姐……”

她才剛開了口,那邊廂,鈴蘭一溜煙的小跑過來,邊跑邊喊道:“不好了,小姐,六小姐跟三爺打起來了。”

鈴蘭的話才響起,原本笑盈盈的鐘氏臉上的笑便僵在了那,續而卻是一聲尖叫,提了裙擺便朝鈴蘭跑過去,一邊跑一邊歷聲喝斥道:“你說什麽,怎麽會跟三爺打起來?”

容氏眉眼彎彎,唇角微勾,看向鐘氏的目光極及嘲諷與不屑。

“別多問了,快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鐘氏沒聽出容氏話裏的幸災樂禍,心急火燎的推了鈴蘭便往前走。

一側的林易瑤與林天雲對視了一眼,有些舉棋不定。照說前邊的情形能猜到一些,作為小姐的她們是該回避才是,可是女孩子天生的八卦心理使得她們怎樣也挪不動腳。一側的容氏見了,撩了藍雨薇一眼,笑了笑,也罷,我就成全你一回。

“我們也去看看吧。”

林天雲與林易瑤連忙應了,緊跟在鐘氏身後。

而跪著的桃紅似是猛然驚醒,她怔怔的看著氣勢洶洶只剩個背影的鐘氏,顫抖著擡了臉看向,泰然自若正準備朝前走的藍雨薇,舔了舔幹幹的嘴唇,“三小姐……”

藍雨薇停了步子,回頭看著桃紅,輕輕的笑了笑,“桃紅,你勸過你家小姐的吧?你肯定勸過她,叫她別去那間院子,是不是?”

桃紅身子一顫,藍雨薇的聲音仍在繼續。

“可是六妹妹是什麽樣的性格。”頓了頓,擡了目光看向桃紅,涼涼一笑,“所以怪不了我,就算是我做的局,那也要她肯往裏跳不是?”

桃紅一個踉蹌往後退了一步。

“快去看看你家小姐吧。”藍雨薇抽了帕子拭了拭臉上的汗漬,柔聲道:“三奶奶是個很剽悍的,與人做妾,若是尚未進門便得罪了主母不說,還落得個容顏被毀,只怕你家小姐當真是沒個活路了。”

桃紅大力的吸了口氣,續而便提了裙子急急的朝泠月軒的方向跑了去。

“小姐。”含雁上前扶了藍雨薇,“我們也要快點,六小姐要是真花了臉,後面的熱鬧便不好看了。”

“放心。”藍雨薇淡淡的道:“三爺不會舍得花了她那張臉的。”

主仆二人相視一笑,慢騰騰的朝前走去。

泠雪軒。

遠遠的尚未到跟前,便聽到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與喝斥聲,其間還有男子的勸阻聲,女人壓抑的啜泣聲。藍雨薇在院子外站了站,擡頭看了眼伸出半邊墻外的合歡花樹,神色間滿是嘲弄。藍婉美,哭吧!要知道你哭得有多痛,我便有多開心。

“姨娘,你來了。”從安急急的跑了出來,對藍雨薇道:“二爺正令小的去請姨娘呢,六小姐出事了。”

藍雨薇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神色,擺起一副焦急的樣子,提了裙子往裏走,“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六妹妹她怎麽了。”

從安舉手擦了把臉上根本就沒有的汗,壓下唇角的笑,忖道:姨娘,你可真會演戲!

“姨娘進去便知道了。”

藍雨薇已然跨進了門內,才進門內,便驚懼的掩了嘴,驚聲道:“這是怎麽了?”幾步上前扶了藍婉美,“六妹妹,我不是讓鈴蘭帶了你去我屋子裏梳妝嗎?你怎麽跑到這來了?”

藍婉美聽到藍雨薇的聲音,一把撲進了藍雨薇的懷裏,失聲哭了起來。

鐘氏卻是不由分說的,上前揪了藍婉美的頭發便又是踢又是打的怒罵道:“你個小娼婦,小表子,你想男人想瘋了。怎麽的,這世上的男人都死光了,便剩下姓林的男人了,你這般沒皮沒臉的便往上撲,往上賴。”

藍雨薇一把擋了鐘氏的手,大聲道:“三奶奶,你有話好好說,你動什麽手,六妹妹她怎麽著你了,你要這樣打罵她。”

“我呸。”鐘氏照了藍婉美的身上吐了口唾沫,指了藍婉美對藍雨薇吼道:“你看看,你看看她這副樣子,我要是來晚了,她只怕就將三爺給睡了。”

“噗嗤”一聲,很不合時宜的響起一聲輕笑。藍雨薇也想笑,可是她知道眼下還不是笑的時候,於是咬了牙,忍下笑,擡頭迎著鐘氏道:“三奶奶,我們六妹妹可是訂了親的,你沒憑沒據的不好亂說。”

“我亂說?!”鐘氏上前一把將藍婉美扯了出來,擡手便給了藍婉美一個大耳光。只打得藍婉美跌跌倒倒的往一側的茶幾撞了過去,眼見那皎好的臉便要毀了,橫刺裏一個身影往前一閃,擋在了藍婉美跟前,並且順手便扶住了藍婉美。

“松手!”鐘氏一聲怒喝,林英成的手不由自主的便撒了開。

“撲通”一聲,藍婉美跌坐在地上,她惘然的擡頭,目光直直的瞪了屋子裏人,有嘲笑的,有鄙夷的,有淡漠的,有幸災樂禍的,這些她都管不了,她直想看到到那個人。想要告訴他,這都不是事實,她不是水性楊花的人。

驀的,藍婉美目光一緊,人群中,沈於飛傲然挺立。她正要開口,卻在這時,沈於飛淡淡的瞥了眼,眼裏有三分不屑,三分嘲笑,四分鄙棄。這樣的目光,便似一把刀一樣,直接將藍婉美的心劈成了兩半。

“小姐。”桃紅驚叫著上前,抱住了藍婉美,眼淚撲撲的往外流。

藍雨薇惱怒的瞪了鐘氏,“三奶奶,六妹妹怎麽說也是我請來的客人,你這般似乎太欺負人了吧?”

“我欺負人?”鐘氏歷聲一喝,目光四轉,看到正往後退的林英成,幾步上前扯了林英成往前一推,指了呆呆傻傻的藍婉美怒聲道:“你怎麽不問問你的好妹妹做了什麽?”

藍雨薇嘆了口氣,起身前扶了藍婉美,輕聲道:“六妹妹,到底出什麽事了?”

藍婉美搖了搖頭,她拼命的搖頭,看著藍雨薇,又看向屋裏其它的人,她再沒有勇氣去看沈於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六妹妹。”藍雨薇冷然道:“你要知道,你不說我便不能為你出頭,你擡腳可以走人,可我還是要在這生活的。”

言下之意,藍婉美必須給她一個交待。

然,此刻怕是刀指脖子,藍婉美都不會吐一句話。

藍雨薇轉了身,便喝道:“鈴蘭,你是怎麽當差的。”

鈴蘭上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口齒的伶俐的道:“回姨娘的話,奴婢領了六小姐去棲雲軒,可是走到半路,六小姐說扇子落了讓奴婢回去取。奴婢說,或者讓桃紅姐姐去取,可六小姐說,桃紅姐姐沒有奴婢熟,還是奴婢去。”

“等奴婢取了六小姐的扇子回來,卻不見六小姐,還以為六小姐先頭去了,奴婢便一路追回去,誰知,奴婢到了棲雲軒,問了丫鬟婆子,都說沒看到六小姐,奴婢只好又往回尋,才尋到泠雪軒,便看到桃紅驚慌失措的跑了出來,奴婢怕是六小姐出什麽事,便連忙趕了上前。”

“奴婢只看到……看到……”鈴蘭目光惶恐的轉了轉,話在舌頭上打轉,楞是不敢往下說。

“看到什麽!”鐘氏往前指了鈴蘭,“你說。”

鈴蘭眼一閉,大聲道:“奴婢看到三爺對六小姐動手動腳,不論六小姐怎麽哭,三爺也不松手。”

“胡說。”

異口同聲的兩聲怒喝,嚇得鈴蘭一個瑟瑟,身子便往後躲了躲。

容氏冷冷的勾了唇角,看著林英成與鐘氏,心道,看不出,這會子,你們到是挺有默契的。她才看得熱鬧,便覺得似是有道森冷的目光盯來,直看得她周身泛起層層寒涼。由不得便瞥了頭去尋那道目光,卻發現遍尋一圈,每個人的目光都看著哭得要背過氣的藍婉美。不由便訝異。

林英成指了藍婉美,怒聲道:“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鐘氏聽得林英成的那聲怒喝,跳了腳便要朝藍婉美抓過去,橫空裏,藍雨薇往前的擋,攔住了她,“三奶奶,三爺,說話要有證據,我六妹妹絕不是你們說的那樣的人。”

“她不是那樣的人,是哪樣的人?”鐘氏手指便要點上藍雨薇的額頭,怒聲道:“她一個大家小姐,隨便這樣往有男客住的院子走,不是別有居心是什麽?”

“許是她不認識路,走錯了。”

“我呸。”鐘氏狠狠的吐了口唾沫,“走錯了?她不認識路還不識字麽?那麽大的匾掛在那,難道她不認識泠月軒三個字。”

“她……”藍雨薇一窒,返身便朝藍婉美走去,一把扯了她,大聲道:“六妹妹,你快說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不用說了。”藍婉美面如死灰的垂了頭,緊凝著地面,輕聲道:“三姐,我出來得久了,我要回去了。”

屋子裏的人齊齊一愕,所有人都怔怔的看著藍婉美,再然後,目光都憐憫的看向藍雨薇,像是在說,看,你還在替她求清白,人家是連解釋都不屑。

“六妹妹……”藍雨薇目光痛楚的看向藍婉美。

藍婉美撇了頭,眼角的餘光卻在看到那抹冰藍的袍角時,鼻子一酸,眼淚不由自主的便往下掉。她哭得極為壓抑,只咬了唇,任淚水不停的往外流。

藍雨薇嘆了口氣,默然半響,沈聲道:“好吧,我讓人送你走。”

“不許走。”鐘氏上前扯了藍雨薇,“不把話說清楚,就這樣走,哪有那麽便宜的事?當我們爺是冤大頭呢?她回去一哭,說是我們爺欺負了她,我們爺以後還怎麽見人。”

“三奶奶。”藍雨薇一掃之前的強勢,軟聲道:“三奶奶,我們六妹妹不會的……”

“怎麽不會?誰不知道那朱家公子是個短命鬼,萬一……”

鐘氏的話尚未說完,藍婉美猛的轉頭,掃了屋子中眾人一眼,目光最後停在沈於飛身上,她的唇已經被她咬得殷紅露白,她目光挾恨裹求的看著沈於飛,半響,在眾人驚怔的目光中緩緩上前,福身一禮。

“沈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屋子裏的人一怔,續而,轟的一聲議開。各家奶奶小姐帶來的丫鬟嘩然了。

“她這是做什麽?”

“莫不是想賴沈公子?”

“不是吧,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身份。”

“是說啊,當真是賤人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桃紅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議論聲,緊緊的攥住了藍婉美的胳膊,可是,藍婉美卻堅決的甩了了她的手。

“小姐……”

桃紅急得想跺腳,小姐啊,難道你還不知道嘛?這根本就是沈三爺與藍雨薇同時布的局。

藍婉美不去理會周遭的惡聲惡語,只目光癡癡的看著沈於飛,藍雨薇心底不由便嘆了口氣,能愛得這般執著也是一種勇氣吧?她不動聲色的使了個眼色給林鶴軒,林鶴軒蹙了蹙眉頭,雖然很不讚同,可還是走到沈於飛身前,輕聲的說了幾句話。

沈於飛明顯是不同意的,但在看了眼藍雨薇又看了眼林鶴軒後,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見他點頭,林鶴軒便使了個眼色給藍雨薇。

不想,沈於飛卻突然道:“男女授受不清,不論六小姐有什麽話要與我說,屋內還是不能少個人。”他的目光看向藍雨薇,“有勞三小姐做個旁證。”

藍婉美的目光一閃,但很快便低了頭,走到藍雨薇跟前,輕輕一福,“有勞三姐。”

藍雨薇點了點頭。

然後為難的看向鐘氏與林英成,做低伏小的道:“三爺,三奶奶,我看這真是一個誤會……”

她的話尚未說完,林英成卻是幾步竄到藍婉美身前,沈聲道:“你適才的那番話是想說給誰聽的?”

藍婉美擡了眼,看向他,“說給誰聽的也不是說給你聽的。”

“你……”林英成一怒,擡手指了藍婉美楞是氣得說不出句話。

鐘氏不依了,幾步上前扯了林英成便往外走,邊走邊數落。

林英成卻猶自不甘的嚷道:“藍婉美,老子等著你上門來求。”

藍雨薇瞥眼去看藍婉美,卻見藍婉美眉目微垂,竟似毫不在意林英成的威脅。藍雨薇不由便猜測起藍婉美的心思來,難道藍婉美不知道,得罪了林英成,便是那個短命的朱公子,只怕都不是那麽輕易的能嫁的了?還是說藍婉美有別的主意?

林鶴軒上前喚了容氏,“我們出去吧。”

容氏點了點頭,與林鶴軒一前一後朝屋子外走去,邊走邊輕聲道:“這是怎麽回事?六小姐怎麽會跟三弟鬧這麽一出。”

林鶴軒嘆了口氣,低聲的言語了幾句,容氏發出一聲驚嘆後,便再聽不到其它聲音。

“小姐,奴婢就在外面。”桃紅上前輕聲道。

藍婉美點了點頭,桃紅深深的看了眼藍雨薇,轉身走了出去。

屋子裏,藍婉美看了眼藍雨薇,很快的又將目光轉向沈於飛。

沈於飛朝書案前走了走,卻發現書案之上一片狼藉,那些他作好的畫,早成了一團亂七八糟什麽也看不出的一團亂紙。不由便蹙了眉頭,卻在這時,眼角的餘光處看到一抹身影伏了下去,拾起那被踩得早看不出原樣的紙,展開,撫平,放到了書案上。

沈於飛撩了撩眉頭,但也只是撩了撩眉頭。

藍婉美將那張畫紙鋪開,又拾了被扔在地上的玉制的鎮紙反覆的壓了壓,待看得到一些原形後,輕聲的笑了笑道:“還好,最其碼沒有面目前非。”

“……”

藍婉美微微的擡起頭,看了沈於飛,輕聲道:“我一直以為,那個人是您。”

“六小姐什麽意思?”沈於飛凝眸看向藍婉美。

藍婉美沒有回避深於飛的目光,她原先蒼白失去血色的臉,在與沈於飛的對視中,生起一抹紅暈。

“我的意思是,我是特意來尋三爺您的。”

“哦!”沈於飛淡淡的道:“其實六小姐有事,可以請人代為通傳,你與三小姐是姐妹……”

言下之意,便是算是為了藍雨薇的面子,他也會見一見她的,大可不必如此費盡周章。

藍婉美臉上的笑又僵了僵,但很快便調整過來,她看了眼身側的藍雨薇,臉上生起一抹自嘲的笑,但續而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神色間竟有了淡淡的喜悅。便在沈於飛猜測她那抹喜悅來自何處時,“撲通”一聲。藍婉美跪在了沈於飛身前。

“六小姐……”沈於飛驚得往後倒退一步,藍婉美卻是往前一撲,緊緊的抱住了沈於飛的腳,聲淚俱下道:“三爺,看到三姐姐的面上,三爺,您便收了我吧。”

“荒唐。”沈於飛怒喝聲方響起,藍婉美卻是不管不顧的道:“三爺,您哪怕就是將我當個婢女使也好啊,求您了,三爺。”

沈於飛擡眸朝藍雨薇看去,意思是叫她上前來解圍,藍雨薇卻在聽到藍婉美那聲嘶哭後,心底忽的便軟了軟,猛的便想起那句話,問世間情為何物,卻叫人生死相許。藍婉美她有什麽錯?她努力的追求自己的愛情。藍雨薇的眼眶紅了紅,她忽的便生起了一份感動。這份感動使得她無法理會沈於飛的目光,只是那樣呆呆的看著跪在地上猶自哭求的藍婉美。

“六小姐,請你自重。”

沈於飛使了個巧勁,藍婉美便被他甩到了一側。藍婉美猶自不肯死心,哭嚎一聲,又要上前去抱。

沈於飛卻是惱了,歷聲道:“夠了。”

藍婉美被他一喝,怔了怔,而沈於飛借著這片刻的功夫,已經幾步走到門口,拉了大門,氣沖沖的朝外走去。

藍雨薇這時刻,才起身上前,目光憐憫的看著地上的藍婉美,“起來吧,我讓人送你回家。”

藍婉美摸索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睜著哭得紅腫的眼睛看向藍雨薇,呵呵一笑,歷聲道:“藍雨薇你滿意了嗎?”

藍雨薇居高臨下的看著藍婉美,看著她眸中漸漸成灰的灼熱,淡淡一笑道:“不,遠遠不夠。”

“為什麽?”藍婉美霍然擡頭瞪了藍雨薇,嘶聲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回去問三嬸嬸,或者去問三叔父。”藍雨薇輕笑上前,“對了,順便告訴三叔父一聲,這才只是開始。”

“你是個瘋子,我跟你拼了。”

藍婉美沖上前便要掐藍雨薇的喉嚨,然,從她問那句話開始,藍雨薇便防備著她,此刻見她撲了上前,擡腳便踹上了藍婉美的肚子,一腳便將藍婉美踹得趴在地上,門外沖進來的桃紅,驚叫著上前。

“藍婉美,好好想想,是進林俯給三爺做妾呢?還是嫁進朱家準備守寡。想好了,記得使人來說一聲。”話落,藍雨薇不待藍婉美發作對外喝了一聲:“來人,送六小姐。”

屋門打開,含雁走了進來,“六小姐,請。”

……

藍俯。

守在門房的平兒遠遠的看到了藍婉美的馬車,返身便朝裏走。

氣喘籲籲的回到塗氏屋子裏時,深吸了口氣,才輕聲道:“姨娘,六小姐回來了。”

塗氏從炕上起身站起,“怎樣?”

平兒搖頭,“奴婢還沒看到六小姐。”

“那還不趕緊去打聽。”

平兒連忙退了下去。

藍婉美由著桃紅扶著下了馬車,擡頭看上門房裏匆匆往裏走的海棠時,目光一寒,對桃紅道,“去太太屋裏。”

桃紅一怔,但現在她什麽也不敢說,誰曉得藍婉美經過今日的事會做出什麽來。此刻,便是她怎麽說,自己便怎麽做。

白氏才聽海棠說,藍婉美回來了,起身便要往外走,不想簾子一撩,藍婉美一臉怒色的從外走了進來。

“你去了哪?”白氏瞪了藍婉美,雖說藍婉美小意收拾了一番,可仍難遮去她臉上的淚痕,白氏上前一把扯了她的手,高聲道:“你是不是去了林俯?你是不是去見了三丫頭?”

藍婉美迎了白氏噴火的目光,涼涼一笑,“母親,您為什麽這麽怕我見三姐?”

“你難道不知道那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白氏怒聲道:“你不知道你五堂舅是怎麽死的了?”

“是啊。”藍婉美呵呵一笑,“我五堂舅他是怎麽死的呢?我一直很好奇呢?”

白氏驚覺到自己說錯話,神色一怔,一把甩了藍婉美的手,吱唔道:“他就是暴疾死的。”

身後沒有響起藍婉美的追問聲,白氏平穩了下情緒,緩緩回身,便見到身後,藍婉美目光泛紅的怒瞪著她,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婉美,你這是怎麽了?”

藍婉美將頭撇開,忍下心頭的酸痛,哽了嗓子道:“母親,女兒怕是嫁不了朱公子了。”

“胡說。”白氏喝道:“已經過了庚帖的事,豈是你說不嫁便不嫁的。”

“林俯的三爺要納女兒做妾。”

白氏一個踉蹌,轉而擡手便朝藍婉美扇去,不想手卻被藍婉美一把給捉住了,藍婉美擡了臉,迎著白氏,淒然一笑,“母親難道不想知道,女兒為什麽會給林三爺做妾嗎?”

“你……你……”白氏哆了唇,一口氣上不來,眼一翻便要朝後倒去,藍婉美卻是一把攥緊了她的手,那種帶著恨意的力度,使得白氏在眩暈中醒過神來,她心痛的看著藍婉美,藍婉美幽幽一笑,“母親,三姐讓我告訴你,這才只是開始。”

“是她,真的是她做的!”白氏的臉上便有了一種幾近瘋狂的扭曲,“這個魔鬼,她要幹什麽?她到底想要幹什麽!”

“女兒不想知道,她要幹什麽。”藍婉美瞪了白氏,“女兒只想知道,她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我們是她的親人,什麽樣的恨會讓她不擇手段的這樣對付自己的親人?”

白氏目光閃爍的躲過了藍婉美的視線,哆了唇,卻是說不出一個字。

藍婉美緩緩的松開了她的手,一步一步的退後,走了出去。

……

屋子裏,不時的響起一片轟笑聲。

大家都圍在一起,看著鈴蘭繪聲繪色的表演。

含雁在一側,輕聲道:“你跟著她進了那園子,怎麽就沒被六小姐發現呢?”

鈴蘭“噗嗤”一聲笑道:“我早幾天,便將那墻上的一個狗洞給弄大了,她是讓桃紅守了門啊,可我是鉆狗洞進去了。”

屋子裏又是轟的一聲笑聲。

“六小姐進去的時候,沈三爺已經跟二爺走小門出去了,只剩下三爺他在那正抓頭撓耳的想著沈三爺要他題的那首詩呢。”

“偏生,三爺今天也穿了件冰藍的袍子。六小姐隔著屏風,只看到那冰藍色的袍角,於是隔了屏風,便開始說了。”鈴蘭清了清喉嚨,像模像樣的道:“三爺,我知道這很唐突,可是請您聽我把話說完。”

她惟妙惟肖的表演,使得屋子裏的人都自然而然的斂去了臉上的笑意,目光熠熠的看向她。藍雨薇淡淡一笑,心底卻生起一股茫然,藍婉美的一生便這樣毀在她的手裏了。

“三爺,自從那日園中初見,我便一直忘不了你。我知道,像我這樣的身份根本就是癡心妄想,我也勸過自己,可是我卻沒辦法讓自己不去想你。我瘋了一樣的想你……我已經議親了,可是我想問三爺,如果……如果我不計名份,三爺……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要我。”

屋裏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氣。

“她就這樣……這樣大膽?”含雁看了鈴蘭。

鈴蘭點頭。

“那後來呢?”夏蘭追問道。

“後來?”鈴蘭撇了撇嘴,“後來,三爺就扔了手裏的毛筆,大步迎了上去,然後六小姐就怔在了那,三爺上前抱了她就……就……”鈴蘭臉色紅了紅,餘下的話不好意思再說。好在後面,大家也都看到了。

“你說六小姐她會進俯給三爺做妾嗎?”夏蘭看了翠菊道。

翠菊搖了搖頭。

眾人便將目光看向藍雨薇,藍雨薇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

容氏斜依大炕上,手裏拿了本書,卻是半天不曾看進一個字。

玉枝擡了頭,輕聲道:“奶奶若是看不進去,便別看了。”

容氏嘆了口氣,扔了手裏的書,“你陪我說幾句話吧。”

玉枝點了點頭,起身取了發間的簪子挑了挑微弱的燭光,返身走回到容氏身邊,拿了手裏的針線繼續做。

“別做了,白天也可以做,別把眼睛弄壞了。”

玉枝笑了笑,“沒事。”

“白日的事,你怎麽看?”

玉枝想了想道:“一看便知道是個局了,只是這局設得也太巧了。”

容氏笑了笑,涼涼道:“你沒看到,不光是林鶴軒,便是沈於飛也是心甘情願為她所用。”

玉枝點了頭道:“我看出來了。”

屋子裏便靜了一靜。

稍傾,玉枝將手裏的針線筐往邊上一扔,擡頭對容氏道:“奶奶,若要動手,宜早不宜遲。”

容氏點了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瞧今天這陣勢,她將我們所有人都給算計進去了。”冷冷一笑,“借著鐘氏與我的不合,逼得鐘氏自動去捉奸。我往日還真是小巧了她。”

玉枝想了想,輕聲道:“奶奶,奴婢覺得八小姐對她似是很有敵意。”

容氏“噗嗤”一聲輕笑,“你記得她日間介紹八小姐是怎麽說的嗎?說的是,八小姐與那位藍六小姐倒有幾分相似,什麽相似?找男人的心思相似。”

玉枝錯愕,看了容氏。

容氏便壓了聲音道:“八小姐,她看上了小王爺。”

“我的天!”玉枝捂了唇,失色道:“她可真敢想。”

“不貪便不是人。”容氏淡淡的道:“或許這位八小姐可讓我們用一用,也不一定呢!”

玉枝便笑了笑。

容氏幽幽的道:“我是得好好想想要怎麽做,正好趁她一心對付藍家那些人時,我們好撈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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