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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紛紛芳芳的桃花落下，便是如火如荼的石榴花開。深紅姹灩掩於一片青綠濃翠之中，當真是應了那句，“翠綠生煙，猩紅鬥秀。”
林俯二房，雲夢齋後面的園子裏一群女人正嘰嘰喳喳的圍坐在一處亭子裏，褐色的茶幾上上擺滿了各色的點心和水果。亭子裏，容氏懶懶的倚坐著，目光柔和的看著在石榴樹下奔跑嬉鬧的丫頭們。
“二嫂，要我說啊，你真的是性子太弱了，才會讓她這樣騎到你頭上。”鐘氏持了把圓型的團花扇半掩了臉，半說笑道：“我可是聽丫鬟婆子們說，二哥好些日子沒去你房裏了。”
容氏淡淡的撩了撩眼，斜睨了鐘氏一眼，“噗嗤”一聲輕笑道：“三弟妹，你是在她手裏沒討到好，想讓我幫你出頭吧！”
鐘氏似是沒有想到容氏會這樣直白，臉上的神情便僵了僵，好在她一直拿著把團花扇，片刻間的失態也沒讓人察覺出來。一怔過後，很快便回了神，笑了道：“我跟她有什麽好爭的，她是你房裏的姨娘，又不是我這裏的。”
容氏但笑不語。
鐘氏勾了勾唇角，忖道，什麽世族之女，連個男人都拿捏不住。目光又移向容氏略顯平坦的小腹，目光一閃，輕聲道：“二嫂，趕緊生個孩子吧。”
容氏的臉便黑了，看向鐘氏的目光便像是刀子似的，寒光閃閃的。
“不急，我身子弱，再說了現在不是有藍姨娘麽。只要是爺的孩子，都一樣。”歇了歇，撩了眉眼看鐘氏，“三弟妹呢，聽說二嬸嬸初一、十五的沒少去東林寺求子呢。”
鐘氏臉上的笑便僵了僵，生硬的撇了頭，淡淡道：“二嫂說笑了，婆婆替誰求的還不知道呢。”
容氏身側侍候著的玉枝，“噗嗤”一聲便笑了，忖道，三奶奶你可真能想！
鐘氏聽得玉枝的笑聲，擡了眼去看玉枝，因見著玉枝語笑嫣然的樣子恰似一株迎風輕綻的荷花，由不得撇嘴，越發的鄙夷起容氏來。屋子裏放著這麽個好看的丫鬟，也留不住林鶴軒的人。
容氏又如何看不出鐘氏神色間的鄙夷，眼見玉枝挑了眉頭，淡淡一笑，指了石榴樹下的八小姐，林易瑤道：“聽說二嬸嬸在給八妹妹議親，怎麽樣了？”
鐘氏撇了撇嘴，她跟這林易瑤並不對盤。只因林易瑤雖是妾安氏所出，然整個二房只得這麽一個庶女，不僅是林二老爺，便是候氏也是寵愛的。只因著候氏待林易瑤很多時候甚於鐘氏更為親厚。鐘氏心裏是不高興的，一個小小的庶女，怎麽能越過她去。平日裏沒少為難林易瑤。然，今天她請容氏來，還真是因著林易瑤之事。只，鐘氏這人素來狂妄慣了，都說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而她卻總是一副，別人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樣子。
“是啊，不過二嫂你也知道的，一個庶女就算是婆婆再怎麽疼愛，再怎麽想給她尋門好親，可身份擺在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是麽？”挑了挑眼角，又道：“本來嘛，有低嫁的，卻極少有低娶的。”
這是暗指容氏為了林家的錢而低嫁於林鶴軒了。
容氏淡淡一笑，神色間一片平和，根本就肯鐘氏的譏誚，“女人嘛，嫁來嫁去，圖的只不過是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什麽門庭地位那是男人的想法。”
鐘氏笑了笑，忖道，便是這般，你又怎樣了呢？沒有藍雨薇之前，林鶴軒是待你好，可現在呢！
“雪紋那丫頭真可惜了，我一直以為三弟妹是要留著將來做幫手的。”容氏笑了笑，目光撩向鐘氏身側的秋荷，“這是秋荷吧？幾天沒見長得這般開了，假以時日又是個美人胚子。”
要說容氏的高明在哪，就在於她每句話都是溫溫婉婉的可每句話都是直接戳著鐘氏的心窩窩去的。鐘氏怎麽痛，她就怎麽說。偏偏你還挑不出個錯來！
鐘氏身後的秋荷聽得容氏的話，由不得便瑟瑟一抖，有心想說幾句，又記著自家奶奶是個性情反覆的，只得哀求的將目光看向玉枝。偏生玉枝卻是低眉垂眸專心致專的替容氏煮著茶。
“是嘛？”鐘氏咬牙笑道：“可我總覺得還是差了玉枝一出。好二嫂，或者我將秋荷和雪琴換你一個玉枝怎麽樣？”
玉枝煮茶的手便頓了頓，低垂的眉眼間便有了一抹濃濃的冷笑。我呸，你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要不是要用著你，奶奶連應籌你也不屑。
容氏呵呵一陣笑，指了秋荷道：“便算是我同意，卻怕是三弟不同意的。”
秋荷的額頭間已經生起了細密的汗，她焦急的看向鐘氏。有心想給鐘氏提個醒，別忘了今天請容氏的目的，卻又怕一開口，便成了鐘氏的發洩口。
“好了，這茶也吃了，花也看了。坐了這大半日，我們也該走了。”
容氏笑了起身。
鐘氏這會子才想起，自己找容氏的目的，連忙阻止道：“二嫂再坐坐，左右你也是閑著。”
容氏擺手道：“改日吧，今日乏了，我要回去，好好歇一覺。”
“二嫂若是不嫌棄，便去我屋子躺一躺吧，我們也好說說體己話。”鐘氏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的秋荷，秋荷連忙道：“奴婢去讓人整理一番。”
容氏微微一笑，與玉枝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說三弟妹那屋子是個銷金窟，這回我可要好好瞧一瞧。”
鐘氏只聽得容氏同意去她屋裏，自是高興萬分，如何還會在意容氏對她的那一句暗諷，銷金窟！什麽是銷金窟。容氏實則是暗諷鐘氏的屋子與那那些**和紙醉金迷、一擲千金的青樓名院一樣。林俯間的下人都知道，鐘氏不僅兇悍且還是個風月高手。為了勾住林英成可是百般方式用盡，不斷求新創異。
屋子四面通透，不斷的有清新的風和溫熏的花香吹進來。靠東壁設著鮮艷的大紅緞靠背引枕，西邊呢，也是大紅的淩緞靠背坐褥，挨炕則是是一溜三張椅子，上頭搭著紫紅的彈墨椅袱。入目所見都是紅。特別是內室那以一色紅珊瑚串成的簾子，因著日光的照射，不時的折射出耀目的光。
容氏撇了嘴，冷冷一笑，忖道，可真是個上不桌面的東西！這一通派的大紅，既看不中貴氣也看不出奔放，只看到兩個字，**！
“三弟妹這屋子果真是與眾不同呢！”容氏抿了嘴笑。
鐘氏眉目間便有了一層得意之色，她如何會聽不出容氏話裏的譏諷之間，可那又怎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難不成就顧著一層清高，而夜夜守活寡那才是正確的！
“二嫂也覺得好嗎？”
容氏笑了笑沒接話，找了個繡墩坐了。
“裏面坐吧。”鐘氏上前道。
容氏搖了搖頭，笑了道：“就這挺好的。”
玉枝撇了眼屋裏，暗暗的咂舌，裏面坐，裏面坐一坐，小姐怕是從頭到腳都得洗一洗了。
鐘氏也不勉強，親自接了秋荷手裏的茶，遞給了容氏，“二嫂喝茶。”
容氏笑著接過，“有勞三弟妹。”
鐘氏笑笑，在容氏身側坐定。
秋荷上前挽了玉枝的手，“我那有幾個時新的花樣子，玉枝你要不要去看看？”
玉枝便看向容氏，容氏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又使了個眼色給玉枝，玉枝一瞬便明白，於是笑盈盈的應道：“好啊，我正巧要給奶奶做雙鞋。”
眼見屋子裏沒了外人，容氏捧了手裏的茶不急不慢的喝著，目光不時的看下園子裏的景致。對於鐘氏的幾次欲言又止視而不見。笑話，你有事求到我跟前，還想我主動問你麽！
“二嫂。”鐘氏往容氏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柔柔的說道：“有件事想跟二嫂打聽下。”
容氏挑了眉頭，忖道，終於開口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三弟妹，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鐘氏細長的眉毛一挑，看了容氏，“二嫂家的表少爺是不是在小王爺身前當差？”
容氏聽得鐘氏的話，不由打起了精神。一時間，不知道鐘氏是想打聽華銘皓還是有別的目的，但她素來是個謹慎的人，只淡淡的應了聲，“不錯，表兄確實在小王爺身前當差。”見鐘氏眉目舒展竟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又思及之前在談林易瑤的婚事，雖知不可能，可仍然心下一個突突，顫了聲音道：“三弟妹怎的好端端的說起這件事？”
鐘氏嘆了口氣，攤了雙手道：“誰讓共著著一個爹爹呢，八妹妹的事，少不得我這做嫂子的也關心關心。”
鐘氏的話一落，容氏差點便要拍案而起，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性。表哥可是正四品的武宮，怎麽就會看上你一個商戶之有的庶女。先前還說只有低嫁的沒有低娶的，轉眼主意就打到頭上來了。容氏一瞬間只氣得臉色發白，嘴裏泛苦。想著，一旦鐘氏提出來，一定要好好噴她一臉。
“表少爺跟小王爺關系如何？”鐘氏忽的道。
容氏一陣錯愕，這怎麽又扯上小王爺了？她怔怔的看著鐘氏，“三弟妹，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了。”
鐘氏掩了嘴輕輕一笑，狹長的丹鳳眼略略一挑，媚媚的道：“我們家八小姐看中了小王爺。”
“……”
“噗”
容氏先是一怔，續而情不自禁的便輕嗤了一聲，臉上的神色是說不出的精彩。先是掩了嘴輕輕的低笑，續而是呵呵的笑，到得最後已經是忍不住支了腰笑得坐也不坐住了。
“二嫂，你這是……”鐘氏眼巴巴的看著容氏笑得花枝亂顫。
好不容易，容氏止了笑，喘了粗氣看著鐘氏道：“三弟妹，你這不是說夢話吧？”
鐘氏眉一撩，“二嫂，這不是找你來商量嗎……”
“得了。”容氏擺了手，制止鐘氏往下說，“你以為王俯是種菜的園子，誰都可以進去？”
“不是，二嫂你聽我說清楚。”鐘氏扯了容氏，道：“婆婆的意思是，小王爺俯裏不是都有侍妾的麽？我們八小姐長得也不差，也是金奴銀婢的養著大的，別的不敢想，便是去侍奉小王爺總還是可以的吧！”
容氏吸了口冷氣，看著鐘氏，“你是說二嬸嬸要將八妹妹送進王俯做侍妾？”
鐘氏點頭，見容氏眼裏閃過一抹不屑，飛快的道：“婆婆也是沒辦法，八妹妹她一門心思就準了小王爺，說是只要能看著小王爺，哪怕是做奴才都願意。婆婆她扭不過，只好使我來找二嫂說說。”
做奴才也願意！容氏冷冷的勾了唇角，你不就是做奴才麽？你以為你有藍雨薇的命，半道上冒出個公主娘，可就算是有個公主娘又怎樣，還不是妾？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心思不在林鶴軒身上，不屑於為難她，若是要存了要為難她的心思，早就折磨得她面目全非，親娘也認不出了！
“二嫂……”鐘氏見容氏凝了眉不言語，試探的喊道：“二嫂，你怎麽了？”
容氏回神，看著鐘氏討好的笑臉，心下雖是萬分不屑，可還是不動聲色的道：“沒有，我只是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
“二嫂，你答應幫忙了。”鐘氏神色一喜，看了容氏道：“二嫂只要答應肯幫忙，這事也就差不多了。”
容氏挑眉，冷冷道：“三弟妹，我說了，這事情的可行性尚有待推敲，更別說什麽成和不成了。”
鐘氏怔了怔，其實鐘氏的想法很簡單，白送個黃花大閨女給你玩，是男人哪個不樂意。她沒有想到的是，一般人自是樂不可支，然天子王孫，從來就不缺女人。
“二嫂……”鐘氏猶疑的看著容氏。
容氏壓心頭的嫌惡，淡淡的道：“你知道一年到頭有多少人達官顯貴想要跟王俯攀上關系嗎？你又知道一年到頭又會有多少人借著法子送女人進王俯嗎？”見鐘氏要開口，容氏擺了擺手，“你聽我說完，而這些送女人的人家中，差些的也是地官之女，好些的便是幾品大員的也有。你覺得王俯能看上八妹妹？”
鐘氏窒了窒，她想說，皇帝還要從民間選秀女呢！總好在她明白她現在是求人辦事，是故，笑了笑道：“這不正因為難辦，才求了二嫂嗎？”見容氏神色稍霽，乘機道：“表少爺即是小王爺跟前的紅人，若是由表少爺遞個話，想來會方便很多。”
容氏想了想，道：“我跟表哥說說，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
“好，好。”鐘氏連忙道：“只要二嫂肯幫這個忙，我們忘不了二嫂的恩情。”
容氏笑了笑，稍稍坐了坐，便起身告辭。鐘氏也不留她，使了人去將秋荷院裏將秋荷和玉枝喚了回來。
這邊容氏才走，林易瑤便從外屋外面走了進來。
“嫂嫂，怎麽樣？”
鐘氏撩了眼一臉渴望的林易瑤，暗暗的啐了口，真是不要臉的東西，上趕著給人做妾。臉上卻是笑盈盈的道：“二嫂答應了，去找表少爺說說。”
林易瑤的臉上便開起了一朵茉莉花，白皙的臉上生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不過，你二嫂說了，這件事的可行性不高，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鐘氏撇了嘴道。
“怎麽可能！”林易瑤急聲道：“七姐都可以入宮，我去個王俯怎麽都不行了？”
鐘氏眉頭一蹙，看了林易瑤，“你聽誰說的，七小姐要入宮？”
林易瑤瞪了眼道：“是七姐身邊的丫鬟寶珠跟釧兒說起的。”
鐘氏默了一默，擺手道：“好了，你回去吧，有消息我會使人來找人我。”
林易瑤點了點頭，帶了丫鬟往回走。
秋荷見林易瑤走遠了，才上前侍候鐘氏。
“怎麽樣？”鐘氏擡了頭盯著秋荷看，“問出來沒？雪紋那事，是不是她們給下的釘子。”
秋荷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抹慌亂與驚懼道：“問不出來，玉枝她滴水不漏，根本就問不出什麽消息。”秋荷沒有說的是，不但是問不出，好像她還被玉枝套了不少話去。
“沒用的東西。”鐘氏嫌惡的擺手，“出去，出去，看著就心煩。”
秋荷連連退了出去。
鐘氏懶懶的依在榻上，又目怔怔的看著窗外，大房打算將林天雲送進宮，三房知不知道這消息呢？不行，得趕快把消息透給三房才是。哼！平時，三房不是與大房來往過密嗎？看看這次你們還怎麽好！
“來人。”
門外侍候著的秋荷連忙走了進來。“奶奶。”
“去把爺請來，就說我有事要與他商量。”
“是。”
秋荷退了出去。
……
藍雨薇倚了墻角的蔭涼處站著，目光詳和的看著那些下人在院子裏沿墻種植著大株的枝幹虬勁的金銀花樹。那些粗壯的樹桿被層層的綠葉遮掩，但卻難掩其倔傲剛勁的氣勢。還有那些隱於綠葉之中的小花骨朵。
藍雨薇看著那些花骨朵，眉宇間鎖了一層淡淡的清廖。很少有人知道，金銀花又叫鴛鴦藤。一朵花先開，待到另一朵花開，先開的已變黃，此時相遇，一朵白一朵黃，白金相映，枝頭共舞。花開花落間金銀相逢，鋪寫一曲偶遇和別離，直面和轉身，緣聚和緣散的悲歡聚合。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藍雨薇霍然擡頭，見林鶴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旁。兩人沿墻根站著，身後是粉白的墻，林鶴軒一襲月白團花杭綢深衣，雖是極簡單的服飾穿在他身上卻無端多了幾分倜儻之意。藍雨薇收了目光，看著自己層層疊疊鋪開，湖蘭色的繡著小花的月華裙，抿了唇便失笑。
“這好端端的又笑上了，你這是怎麽了？”林鶴軒失笑道。
“沒什麽。”藍雨薇搖了搖頭，看了林鶴軒道，“極少看你穿白色，想不到偶爾穿穿還不錯。”
林鶴軒狹長的眉眼一挑，唇邊便有了一抹促俠的笑，側了頭輕聲道；“怎樣，是不是覺得爺我玉樹臨風，你情不自禁便芳心暗許了？”
藍雨薇猛的擡頭，見著林鶴軒那縷捉弄的笑時，突然的便翻了個大白眼，不屑的道：“別開玩笑了，玉樹臨風？你確定你適合這個詞語？！”
“哎。”林鶴軒頗為受傷的看著藍雨薇，“你到底會不會看人？”
“當然。”藍雨薇肯定的道，“我可沒說你不是人，我只是說……”想了想，忽的眉眼一彎，笑了道：“或許，你覺得你不是人呢！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非得說你是人不是。”
林鶴軒想不到冷不丁的會被藍雨薇拐了彎子，罵他不是人。一時間瞪了眼，神色僵硬看著藍雨薇。
藍雨薇卻是哈哈一笑，甩手朝那些下人走去，一邊走，一邊囑咐道：“小心些，雖說這個時候移花正是時候，可不仔細了只怕也養不活。”
“是，姨娘。”
小小的一個院子，隔五步種了一株，藍雨薇幾乎可以想像。等到夏天到的時候，這院子裏只怕到處都是那種清幽幽冷凜凜的花香。想著，想著，臉上便有了陶醉的笑。
“你這麽高興，我要再說出件事，怕是你越發要高興了。”林鶴軒經過最初的失態後，已經調整過來，上前輕聲道。
藍雨薇歪了頭看他，“哦，你什麽時候改行做神棍了，連我高興不高興都算得出來。”
“你怎麽就這麽牙尖嘴利的。”林鶴軒蹙了眉頭的看著她，“我這幾天沒得罪你吧？”
藍雨薇輕嗤一聲，不滿的道：“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林鶴軒頗為無奈的看著她，眼前的這個人，他有時候真不知道要怎樣應付，有時候嘛精得很，有時候又單純的像個孩子。
“我到是想跟玩笑來著，就怕等會某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藍雨薇臉上便生起一抹紅暈，想起前兩日，收拾了宋青荷後，兩人一高興說的話便多了些，話多了，那偶爾便有過界的時候。想來那個時候林鶴軒也是無意的，可她卻偏當了真，當即便跟林鶴軒翻了臉。
“你來，到底什麽事。”藍雨薇沈了臉，擺出一副有事說事的樣子。
林鶴軒挑了挑眉，看，這就是女人！
“我是來跟你說，宋青荷她投河自盡了。”
藍雨薇一怔，錯愕的看著林鶴軒，“不可能吧？”
林鶴軒卻是肯定的點了點頭，“是真的，屍體都打撈上來了。不過，因為發現的晚，已經面目全非了。”
藍雨薇卻還是怔在那，宋青荷自殺？她那樣的人會舍得自殺？這真的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半響，“嗤”的一聲，輕笑，搖頭道：“死了，就死了吧。”
林鶴軒點了點頭，猶疑的道：“我以為聽了會很高興呢，怎麽看起來，反而是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藍雨薇撇了撇嘴，想說，沒有人會覺得殺人是件快樂的事，除非那些變態。轉而一想，自己這些日子有點得意忘形了。於是默了一默，才輕聲的說道。
“總是一條人命……”
林鶴軒了然的點了點頭，半響，幽幽的道：“你還是太仁慈了。”
仁慈？！藍雨薇失笑，她可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仁慈的人。但也不想跟林鶴軒爭執。兩人站在茶架下，許久無聲。
含雁端了茶盞走出來，遠遠的看著二人，不由生出一種，兩人怎麽就這麽般配的感覺來。這感覺才剛生起，便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切，小姐都是二爺的人了，當然得般配了！
花架下。
林鶴軒忽的道：“怎麽想起種鴛鴦藤來了？”
“呃”藍雨薇被林鶴軒的話怔得半天沒回過神，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就知道這金銀花又名鴛鴦藤了？“什麽鴛鴦藤？”
林鶴軒指了前面的那叢綠道：“這花啊。怎麽，你不知道它叫鴛鴦藤？”
“這不就是金銀花嗎？什麽鴛鴦藤，你故弄玄虛呢？”
林鶴軒疑惑的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藍雨薇沒好氣的道，暗道，我要知道你林鶴軒知道，打死我也不種這花啊。沒事找什麽暧昧！
林鶴軒笑了笑道：“沒關系，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
藍雨薇點了點頭，擡頭看著他一笑道：“我也告訴你了，這花就叫金銀花。”
“是啊，是叫金銀花，可它還有……”
藍雨薇卻已經是僵硬著表情，返身朝屋裏走去。臨去前扔下了兩個模糊不清的詞，“雞婆。”
可憐林鶴軒還想再繼續跟她解釋，又要花心思去猜測她那輕得像蚊子叫的兩字是什麽。等他理出個頭緒來，藍雨薇已經走遠了。
陽光忽的便收入了雲層，林鶴軒臉上的明亮也像是被收走一般，漆黑的眸中生起一抹濃濃的蕭瑟與無奈。微挽的唇角，也跟著緩緩的往下墜。
……
正明齋，夥計上好茶和點心後，恭敬的退了出去。門被他小心的帶上，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便在他低眉垂眼的關門時屋子裏那個一直以幕離掩面，氣質溫婉的客人，忽的便探手取下了一直戴在臉上的幕離。電光火石間，夥計為眼前女子的姿容而傾倒。雖是手裏僵了僵，但掩門的動作卻不停頓。
華銘皓撇了眼被關上的門，看著神色纖柔的容氏道：“什麽事，這麽心急火燎的將我約了出來？”
容氏笑了笑，微微的挑了眼，目光以一種極其雅淡卻又透著絲絲媚惑的角度看著華銘皓，“表哥並不如我一般，期待相見？”
華銘皓聞言，神色間掠過一抹失措續而卻又便成一種惱怒。他，眉眼微斂，以一種冷蕭的肅沈看著容氏，“表妹你多心了。”
容氏自失的笑了笑，眉眼之間再不見媚意亦無幾淡雅，有的是一種濃濃的艾怨，便那樣不言不語，無聲的直視著華銘皓。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僵持狀態。
良久，一聲低低的嘆息響起。
華銘皓輕聲道：“小王爺對藍雨薇勢在必得，我原本以為他……”
容氏錯開眼，看著窗外的一抹浩白，輕聲道：“我們都把事情想得太過美好，我們以為憑著我努力總會成功。其實……”笑了笑，冷然道：“我們都錯了，老天不幫我們，我們再努力又如何？”
“你什麽意思？”華銘皓身子一傾，一把攥住了容氏的手，“你約我出來，便是要跟我說這些的嗎？說你要放棄了？”
“我沒想過放棄。”容氏尖聲道：“我從來就沒想過放棄。是你，是你逼得我不得不放棄。”
“我怎麽逼你了？”華銘皓同樣歷聲道：“你還要我怎麽做？我這樣不顧一切，為的是什麽？又是為了誰？”
“你別說你是為了我。”容氏恨聲道：“你為的是華家，你為的是華家的榮華富貴，我從來便是你說放棄便可以放棄的人。”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華銘皓手腕一甩，容氏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便被甩倒一邊，頭“碰”的一聲撞在了木板上，眼前金星直冒。然，一切都不及華銘皓對她動手帶來的驚懼。她楞楞的擡起頭，看著華銘皓。“你打我？！”
華銘皓也被自己那一下給怔住了，有一瞬間，他很是迷茫，他不知道他是失手，還是心底一直便想這麽做！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那只手，怎麽會？他怎麽會舍得對妙魚動手？
“我……”華銘皓猛的回過神，連忙上前扶了容氏，“表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
容氏是個驕傲的人，幾乎是一瞬間，她便決定了。而華銘皓顯然也是足夠了解容氏的，幾乎是在容氏便要說出絕決的話時，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容氏身前。
“表妹，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
華銘皓緊緊的抱住了容氏，他將頭埋在容氏的肩胛裏，“我沒有別的意思，這些天，小王爺性情很是反覆，我……我對你的心沒變過。你相信我，我還是原來的我……我說過，要帶你走，要跟你白頭到老……”
“你別說了。”容氏僵硬的道。
“不……”華銘皓搖頭，他霍然擡起頭，瞪了容氏，“你聽我說，姑姑回宮指日可待，只要姑姑回了宮，我們之間就還有機會。”
容氏垂了頭，忽然就很想哭，她不明白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她更不知道，她還要等多少的時間。她幼坊《女誡》，飽讀詩書。可眼下，她做了什麽？她背著自己的相公與人私會，她甚至不敢想像，一旦被林鶴軒知道，會有什麽樣的結果等著她。
容氏瑟瑟的抖了抖，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華銘皓，“表哥，你聽說了藍家大奶奶的事了嗎？”
華銘皓的手僵了僵，但隨後卻是越發有力的抱緊了容氏，輕聲道：“別怕，我們和她不一樣。一切都有我。”
容氏卻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你當初不跟帶我走？”
華銘皓任由容氏哭倒在他懷裏。這世界沒有後悔藥，他何曾不後悔，若是當初能咬咬牙，便帶著容氏走了，一切又是否會不一樣呢？只這世界什麽都有，唯有如果與後悔藥沒有！
“你聽我說。”華銘皓抱了容氏，倚在墻壁上，柔聲道：“現在還不晚，我們還有機會。”
容氏默然不語。
華銘皓俯在容氏耳側輕聲道：“你聽我說，藍雨薇留不得。”
容氏身子一僵，猛的擡了頭。
華銘皓任容氏瞪圓了眼睛看，只到容氏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的垂了眼，他才繼續說道：“只有藍雨薇死了，容家才會敗，公主才會遷怒林家，我才有機會帶你走。”
“林家倒了，我是上過林家祖譜的人，怎麽能逃掉？宮裏的那位娘娘能罷手？”容手幽幽的道。
“你相信我，你只需要想辦法讓藍雨薇死在林府，餘下的事，我來弄。”
容氏垂了頭半響沒有言語，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華銘皓也不急，便那樣將她摟在懷裏，輕聲的安慰著容氏。
“二房想將八小姐林易瑤送給小王爺做侍妾，你覺得可能嗎？”
華銘皓想了想，輕聲道：“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容氏搖頭道，“我腦子亂糟糟的。”
“我跟小王爺說說吧。”華銘皓笑了笑道：“其實他們是走多了彎路，二老爺現在替小王爺辦差，他要是將八小姐打扮一番送到別院去，小王爺想來也不會拒絕。”
“二老爺他跟小王爺什麽時候搭上的？”
“就前些日子。”
容氏默了一默，“你說小王爺能收下嗎？”不待華銘皓作聲又道：“小王爺他會不會對藍雨薇真動了心思呢？”
“人啊，得不到的總是好的。”華銘皓將頭埋在容氏的肩上，輕聲道：“更何況是像小王爺這樣從小到大，要什麽沒有的人。突然間便被一個女人給無視了，肯定是想著法子要找回面子。等他找回了那份面子，最後會做些什麽，可想而知。”
容氏笑了笑，“表哥，以後我們真在一起了，你會一直待我好嗎？會不會過個三年五載，便厭煩了，然後也學著那些人一樣，納妾，養通房？”
“我說過，我只要你一個。”
容氏的唇角便綻開一抹笑。滿足的依在身後華銘皓的懷裏。
兩人小聲的說著以後的宏偉藍圖，不時的發出歡快的笑聲。
一墻之隔的另一間雅室。
沈於飛看著面色陰沈，手裏的茶盞眼見便要捏碎的林鶴軒一眼，燎唇笑道：“其實你現在就可以沖過去，將他二人暴打一頓，然後將容氏逐出林俯。”
林鶴軒搖了搖頭。
沈於飛又道：“你要是怕打虎不成反被咬，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只要蒙了面，以華銘皓的身手，他對付不了你。”
林鶴軒再次搖了搖頭。
沈於飛失笑道：“你就咬死了，非得那樣做？”
“沒錯。”林鶴軒松開緊抿的薄唇，一字一句道：“他們可以不死，但一定要身敗名裂。”
“這又何必？”沈於飛嘆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想讓他們生不如死，想法是好的，可是做起來，真的很難。”頓了頓道：“南平那邊到現在沒動靜，或者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吧。三小姐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不行。”林鶴軒斷然道：“既然有她那麽好的身份為什麽不用起來，而要用魚死網破的笨法子。”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的身份就像是畫在墻上的餅，好看，但不經用。”沈於飛失笑道。
“你還記得我跟她的那個賭嗎？”林鶴軒撐了桌子，看著沈於飛。
沈於飛眉眼輕擰，點頭道：“我當然記得。”末了奇怪的看著林鶴軒，“你覺得她會是遵守賭約的人嗎？”
“她遵不遵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要求能不能被光明正大的提出。”
“你……”沈於飛錯愕的看向林鶴軒，“你，你該不會是……”
林鶴軒想了想，半響搖頭道：“我不知道，可是我覺得……我……”躊躇片刻，斷然道：“不管怎樣，計劃必須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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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俯二房，雲夢齋後面的園子裏一群女人正嘰嘰喳喳的圍坐在一處亭子裏，褐色的茶幾上上擺滿了各色的點心和水果。亭子裏，容氏懶懶的倚坐著，目光柔和的看著在石榴樹下奔跑嬉鬧的丫頭們。
“二嫂，要我說啊，你真的是性子太弱了，才會讓她這樣騎到你頭上。”鐘氏持了把圓型的團花扇半掩了臉，半說笑道：“我可是聽丫鬟婆子們說，二哥好些日子沒去你房裏了。”
容氏淡淡的撩了撩眼，斜睨了鐘氏一眼，“噗嗤”一聲輕笑道：“三弟妹，你是在她手裏沒討到好，想讓我幫你出頭吧！”
鐘氏似是沒有想到容氏會這樣直白，臉上的神情便僵了僵，好在她一直拿著把團花扇，片刻間的失態也沒讓人察覺出來。一怔過後，很快便回了神，笑了道：“我跟她有什麽好爭的，她是你房裏的姨娘，又不是我這裏的。”
容氏但笑不語。
鐘氏勾了勾唇角，忖道，什麽世族之女，連個男人都拿捏不住。目光又移向容氏略顯平坦的小腹，目光一閃，輕聲道：“二嫂，趕緊生個孩子吧。”
容氏的臉便黑了，看向鐘氏的目光便像是刀子似的，寒光閃閃的。
“不急，我身子弱，再說了現在不是有藍姨娘麽。只要是爺的孩子，都一樣。”歇了歇，撩了眉眼看鐘氏，“三弟妹呢，聽說二嬸嬸初一、十五的沒少去東林寺求子呢。”
鐘氏臉上的笑便僵了僵，生硬的撇了頭，淡淡道：“二嫂說笑了，婆婆替誰求的還不知道呢。”
容氏身側侍候著的玉枝，“噗嗤”一聲便笑了，忖道，三奶奶你可真能想！
鐘氏聽得玉枝的笑聲，擡了眼去看玉枝，因見著玉枝語笑嫣然的樣子恰似一株迎風輕綻的荷花，由不得撇嘴，越發的鄙夷起容氏來。屋子裏放著這麽個好看的丫鬟，也留不住林鶴軒的人。
容氏又如何看不出鐘氏神色間的鄙夷，眼見玉枝挑了眉頭，淡淡一笑，指了石榴樹下的八小姐，林易瑤道：“聽說二嬸嬸在給八妹妹議親，怎麽樣了？”
鐘氏撇了撇嘴，她跟這林易瑤並不對盤。只因林易瑤雖是妾安氏所出，然整個二房只得這麽一個庶女，不僅是林二老爺，便是候氏也是寵愛的。只因著候氏待林易瑤很多時候甚於鐘氏更為親厚。鐘氏心裏是不高興的，一個小小的庶女，怎麽能越過她去。平日裏沒少為難林易瑤。然，今天她請容氏來，還真是因著林易瑤之事。只，鐘氏這人素來狂妄慣了，都說求人要有求人的態度，而她卻總是一副，別人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樣子。
“是啊，不過二嫂你也知道的，一個庶女就算是婆婆再怎麽疼愛，再怎麽想給她尋門好親，可身份擺在那，不是件容易的事是麽？”挑了挑眼角，又道：“本來嘛，有低嫁的，卻極少有低娶的。”
這是暗指容氏為了林家的錢而低嫁於林鶴軒了。
容氏淡淡一笑，神色間一片平和，根本就肯鐘氏的譏誚，“女人嘛，嫁來嫁去，圖的只不過是一個對自己好的男人，什麽門庭地位那是男人的想法。”
鐘氏笑了笑，忖道，便是這般，你又怎樣了呢？沒有藍雨薇之前，林鶴軒是待你好，可現在呢！
“雪紋那丫頭真可惜了，我一直以為三弟妹是要留著將來做幫手的。”容氏笑了笑，目光撩向鐘氏身側的秋荷，“這是秋荷吧？幾天沒見長得這般開了，假以時日又是個美人胚子。”
要說容氏的高明在哪，就在於她每句話都是溫溫婉婉的可每句話都是直接戳著鐘氏的心窩窩去的。鐘氏怎麽痛，她就怎麽說。偏偏你還挑不出個錯來！
鐘氏身後的秋荷聽得容氏的話，由不得便瑟瑟一抖，有心想說幾句，又記著自家奶奶是個性情反覆的，只得哀求的將目光看向玉枝。偏生玉枝卻是低眉垂眸專心致專的替容氏煮著茶。
“是嘛？”鐘氏咬牙笑道：“可我總覺得還是差了玉枝一出。好二嫂，或者我將秋荷和雪琴換你一個玉枝怎麽樣？”
玉枝煮茶的手便頓了頓，低垂的眉眼間便有了一抹濃濃的冷笑。我呸，你當自己是個什麽東西？要不是要用著你，奶奶連應籌你也不屑。
容氏呵呵一陣笑，指了秋荷道：“便算是我同意，卻怕是三弟不同意的。”
秋荷的額頭間已經生起了細密的汗，她焦急的看向鐘氏。有心想給鐘氏提個醒，別忘了今天請容氏的目的，卻又怕一開口，便成了鐘氏的發洩口。
“好了，這茶也吃了，花也看了。坐了這大半日，我們也該走了。”
容氏笑了起身。
鐘氏這會子才想起，自己找容氏的目的，連忙阻止道：“二嫂再坐坐，左右你也是閑著。”
容氏擺手道：“改日吧，今日乏了，我要回去，好好歇一覺。”
“二嫂若是不嫌棄，便去我屋子躺一躺吧，我們也好說說體己話。”鐘氏使了個眼色給一側的秋荷，秋荷連忙道：“奴婢去讓人整理一番。”
容氏微微一笑，與玉枝交換了一個眼神。
“都說三弟妹那屋子是個銷金窟，這回我可要好好瞧一瞧。”
鐘氏只聽得容氏同意去她屋裏，自是高興萬分，如何還會在意容氏對她的那一句暗諷，銷金窟！什麽是銷金窟。容氏實則是暗諷鐘氏的屋子與那那些**和紙醉金迷、一擲千金的青樓名院一樣。林俯間的下人都知道，鐘氏不僅兇悍且還是個風月高手。為了勾住林英成可是百般方式用盡，不斷求新創異。
屋子四面通透，不斷的有清新的風和溫熏的花香吹進來。靠東壁設著鮮艷的大紅緞靠背引枕，西邊呢，也是大紅的淩緞靠背坐褥，挨炕則是是一溜三張椅子，上頭搭著紫紅的彈墨椅袱。入目所見都是紅。特別是內室那以一色紅珊瑚串成的簾子，因著日光的照射，不時的折射出耀目的光。
容氏撇了嘴，冷冷一笑，忖道，可真是個上不桌面的東西！這一通派的大紅，既看不中貴氣也看不出奔放，只看到兩個字，**！
“三弟妹這屋子果真是與眾不同呢！”容氏抿了嘴笑。
鐘氏眉目間便有了一層得意之色，她如何會聽不出容氏話裏的譏諷之間，可那又怎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難不成就顧著一層清高，而夜夜守活寡那才是正確的！
“二嫂也覺得好嗎？”
容氏笑了笑沒接話，找了個繡墩坐了。
“裏面坐吧。”鐘氏上前道。
容氏搖了搖頭，笑了道：“就這挺好的。”
玉枝撇了眼屋裏，暗暗的咂舌，裏面坐，裏面坐一坐，小姐怕是從頭到腳都得洗一洗了。
鐘氏也不勉強，親自接了秋荷手裏的茶，遞給了容氏，“二嫂喝茶。”
容氏笑著接過，“有勞三弟妹。”
鐘氏笑笑，在容氏身側坐定。
秋荷上前挽了玉枝的手，“我那有幾個時新的花樣子，玉枝你要不要去看看？”
玉枝便看向容氏，容氏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又使了個眼色給玉枝，玉枝一瞬便明白，於是笑盈盈的應道：“好啊，我正巧要給奶奶做雙鞋。”
眼見屋子裏沒了外人，容氏捧了手裏的茶不急不慢的喝著，目光不時的看下園子裏的景致。對於鐘氏的幾次欲言又止視而不見。笑話，你有事求到我跟前，還想我主動問你麽！
“二嫂。”鐘氏往容氏身邊靠了靠，壓低了聲音，柔柔的說道：“有件事想跟二嫂打聽下。”
容氏挑了眉頭，忖道，終於開口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道：“三弟妹，什麽事，這麽神神秘秘的？”
鐘氏細長的眉毛一挑，看了容氏，“二嫂家的表少爺是不是在小王爺身前當差？”
容氏聽得鐘氏的話，不由打起了精神。一時間，不知道鐘氏是想打聽華銘皓還是有別的目的，但她素來是個謹慎的人，只淡淡的應了聲，“不錯，表兄確實在小王爺身前當差。”見鐘氏眉目舒展竟是一副喜不自禁的樣子，又思及之前在談林易瑤的婚事，雖知不可能，可仍然心下一個突突，顫了聲音道：“三弟妹怎的好端端的說起這件事？”
鐘氏嘆了口氣，攤了雙手道：“誰讓共著著一個爹爹呢，八妹妹的事，少不得我這做嫂子的也關心關心。”
鐘氏的話一落，容氏差點便要拍案而起，這都是些什麽人啊，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性。表哥可是正四品的武宮，怎麽就會看上你一個商戶之有的庶女。先前還說只有低嫁的沒有低娶的，轉眼主意就打到頭上來了。容氏一瞬間只氣得臉色發白，嘴裏泛苦。想著，一旦鐘氏提出來，一定要好好噴她一臉。
“表少爺跟小王爺關系如何？”鐘氏忽的道。
容氏一陣錯愕，這怎麽又扯上小王爺了？她怔怔的看著鐘氏，“三弟妹，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了。”
鐘氏掩了嘴輕輕一笑，狹長的丹鳳眼略略一挑，媚媚的道：“我們家八小姐看中了小王爺。”
“……”
“噗”
容氏先是一怔，續而情不自禁的便輕嗤了一聲，臉上的神色是說不出的精彩。先是掩了嘴輕輕的低笑，續而是呵呵的笑，到得最後已經是忍不住支了腰笑得坐也不坐住了。
“二嫂，你這是……”鐘氏眼巴巴的看著容氏笑得花枝亂顫。
好不容易，容氏止了笑，喘了粗氣看著鐘氏道：“三弟妹，你這不是說夢話吧？”
鐘氏眉一撩，“二嫂，這不是找你來商量嗎……”
“得了。”容氏擺了手，制止鐘氏往下說，“你以為王俯是種菜的園子，誰都可以進去？”
“不是，二嫂你聽我說清楚。”鐘氏扯了容氏，道：“婆婆的意思是，小王爺俯裏不是都有侍妾的麽？我們八小姐長得也不差，也是金奴銀婢的養著大的，別的不敢想，便是去侍奉小王爺總還是可以的吧！”
容氏吸了口冷氣，看著鐘氏，“你是說二嬸嬸要將八妹妹送進王俯做侍妾？”
鐘氏點頭，見容氏眼裏閃過一抹不屑，飛快的道：“婆婆也是沒辦法，八妹妹她一門心思就準了小王爺，說是只要能看著小王爺，哪怕是做奴才都願意。婆婆她扭不過，只好使我來找二嫂說說。”
做奴才也願意！容氏冷冷的勾了唇角，你不就是做奴才麽？你以為你有藍雨薇的命，半道上冒出個公主娘，可就算是有個公主娘又怎樣，還不是妾？只不過是因為自己的心思不在林鶴軒身上，不屑於為難她，若是要存了要為難她的心思，早就折磨得她面目全非，親娘也認不出了！
“二嫂……”鐘氏見容氏凝了眉不言語，試探的喊道：“二嫂，你怎麽了？”
容氏回神，看著鐘氏討好的笑臉，心下雖是萬分不屑，可還是不動聲色的道：“沒有，我只是在想這件事的可行性。”
“二嫂，你答應幫忙了。”鐘氏神色一喜，看了容氏道：“二嫂只要答應肯幫忙，這事也就差不多了。”
容氏挑眉，冷冷道：“三弟妹，我說了，這事情的可行性尚有待推敲，更別說什麽成和不成了。”
鐘氏怔了怔，其實鐘氏的想法很簡單，白送個黃花大閨女給你玩，是男人哪個不樂意。她沒有想到的是，一般人自是樂不可支，然天子王孫，從來就不缺女人。
“二嫂……”鐘氏猶疑的看著容氏。
容氏壓心頭的嫌惡，淡淡的道：“你知道一年到頭有多少人達官顯貴想要跟王俯攀上關系嗎？你又知道一年到頭又會有多少人借著法子送女人進王俯嗎？”見鐘氏要開口，容氏擺了擺手，“你聽我說完，而這些送女人的人家中，差些的也是地官之女，好些的便是幾品大員的也有。你覺得王俯能看上八妹妹？”
鐘氏窒了窒，她想說，皇帝還要從民間選秀女呢！總好在她明白她現在是求人辦事，是故，笑了笑道：“這不正因為難辦，才求了二嫂嗎？”見容氏神色稍霽，乘機道：“表少爺即是小王爺跟前的紅人，若是由表少爺遞個話，想來會方便很多。”
容氏想了想，道：“我跟表哥說說，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
“好，好。”鐘氏連忙道：“只要二嫂肯幫這個忙，我們忘不了二嫂的恩情。”
容氏笑了笑，稍稍坐了坐，便起身告辭。鐘氏也不留她，使了人去將秋荷院裏將秋荷和玉枝喚了回來。
這邊容氏才走，林易瑤便從外屋外面走了進來。
“嫂嫂，怎麽樣？”
鐘氏撩了眼一臉渴望的林易瑤，暗暗的啐了口，真是不要臉的東西，上趕著給人做妾。臉上卻是笑盈盈的道：“二嫂答應了，去找表少爺說說。”
林易瑤的臉上便開起了一朵茉莉花，白皙的臉上生起一抹淡淡的紅暈。
“不過，你二嫂說了，這件事的可行性不高，你也不要抱太大希望。”鐘氏撇了嘴道。
“怎麽可能！”林易瑤急聲道：“七姐都可以入宮，我去個王俯怎麽都不行了？”
鐘氏眉頭一蹙，看了林易瑤，“你聽誰說的，七小姐要入宮？”
林易瑤瞪了眼道：“是七姐身邊的丫鬟寶珠跟釧兒說起的。”
鐘氏默了一默，擺手道：“好了，你回去吧，有消息我會使人來找人我。”
林易瑤點了點頭，帶了丫鬟往回走。
秋荷見林易瑤走遠了，才上前侍候鐘氏。
“怎麽樣？”鐘氏擡了頭盯著秋荷看，“問出來沒？雪紋那事，是不是她們給下的釘子。”
秋荷搖了搖頭，臉上閃過一抹慌亂與驚懼道：“問不出來，玉枝她滴水不漏，根本就問不出什麽消息。”秋荷沒有說的是，不但是問不出，好像她還被玉枝套了不少話去。
“沒用的東西。”鐘氏嫌惡的擺手，“出去，出去，看著就心煩。”
秋荷連連退了出去。
鐘氏懶懶的依在榻上，又目怔怔的看著窗外，大房打算將林天雲送進宮，三房知不知道這消息呢？不行，得趕快把消息透給三房才是。哼！平時，三房不是與大房來往過密嗎？看看這次你們還怎麽好！
“來人。”
門外侍候著的秋荷連忙走了進來。“奶奶。”
“去把爺請來，就說我有事要與他商量。”
“是。”
秋荷退了出去。
……
藍雨薇倚了墻角的蔭涼處站著，目光詳和的看著那些下人在院子裏沿墻種植著大株的枝幹虬勁的金銀花樹。那些粗壯的樹桿被層層的綠葉遮掩，但卻難掩其倔傲剛勁的氣勢。還有那些隱於綠葉之中的小花骨朵。
藍雨薇看著那些花骨朵，眉宇間鎖了一層淡淡的清廖。很少有人知道，金銀花又叫鴛鴦藤。一朵花先開，待到另一朵花開，先開的已變黃，此時相遇，一朵白一朵黃，白金相映，枝頭共舞。花開花落間金銀相逢，鋪寫一曲偶遇和別離，直面和轉身，緣聚和緣散的悲歡聚合。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藍雨薇霍然擡頭，見林鶴軒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身旁。兩人沿墻根站著，身後是粉白的墻，林鶴軒一襲月白團花杭綢深衣，雖是極簡單的服飾穿在他身上卻無端多了幾分倜儻之意。藍雨薇收了目光，看著自己層層疊疊鋪開，湖蘭色的繡著小花的月華裙，抿了唇便失笑。
“這好端端的又笑上了，你這是怎麽了？”林鶴軒失笑道。
“沒什麽。”藍雨薇搖了搖頭，看了林鶴軒道，“極少看你穿白色，想不到偶爾穿穿還不錯。”
林鶴軒狹長的眉眼一挑，唇邊便有了一抹促俠的笑，側了頭輕聲道；“怎樣，是不是覺得爺我玉樹臨風，你情不自禁便芳心暗許了？”
藍雨薇猛的擡頭，見著林鶴軒那縷捉弄的笑時，突然的便翻了個大白眼，不屑的道：“別開玩笑了，玉樹臨風？你確定你適合這個詞語？！”
“哎。”林鶴軒頗為受傷的看著藍雨薇，“你到底會不會看人？”
“當然。”藍雨薇肯定的道，“我可沒說你不是人，我只是說……”想了想，忽的眉眼一彎，笑了道：“或許，你覺得你不是人呢！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非得說你是人不是。”
林鶴軒想不到冷不丁的會被藍雨薇拐了彎子，罵他不是人。一時間瞪了眼，神色僵硬看著藍雨薇。
藍雨薇卻是哈哈一笑，甩手朝那些下人走去，一邊走，一邊囑咐道：“小心些，雖說這個時候移花正是時候，可不仔細了只怕也養不活。”
“是，姨娘。”
小小的一個院子，隔五步種了一株，藍雨薇幾乎可以想像。等到夏天到的時候，這院子裏只怕到處都是那種清幽幽冷凜凜的花香。想著，想著，臉上便有了陶醉的笑。
“你這麽高興，我要再說出件事，怕是你越發要高興了。”林鶴軒經過最初的失態後，已經調整過來，上前輕聲道。
藍雨薇歪了頭看他，“哦，你什麽時候改行做神棍了，連我高興不高興都算得出來。”
“你怎麽就這麽牙尖嘴利的。”林鶴軒蹙了眉頭的看著她，“我這幾天沒得罪你吧？”
藍雨薇輕嗤一聲，不滿的道：“連個玩笑都開不起。”
林鶴軒頗為無奈的看著她，眼前的這個人，他有時候真不知道要怎樣應付，有時候嘛精得很，有時候又單純的像個孩子。
“我到是想跟玩笑來著，就怕等會某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藍雨薇臉上便生起一抹紅暈，想起前兩日，收拾了宋青荷後，兩人一高興說的話便多了些，話多了，那偶爾便有過界的時候。想來那個時候林鶴軒也是無意的，可她卻偏當了真，當即便跟林鶴軒翻了臉。
“你來，到底什麽事。”藍雨薇沈了臉，擺出一副有事說事的樣子。
林鶴軒挑了挑眉，看，這就是女人！
“我是來跟你說，宋青荷她投河自盡了。”
藍雨薇一怔，錯愕的看著林鶴軒，“不可能吧？”
林鶴軒卻是肯定的點了點頭，“是真的，屍體都打撈上來了。不過，因為發現的晚，已經面目全非了。”
藍雨薇卻還是怔在那，宋青荷自殺？她那樣的人會舍得自殺？這真的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半響，“嗤”的一聲，輕笑，搖頭道：“死了，就死了吧。”
林鶴軒點了點頭，猶疑的道：“我以為聽了會很高興呢，怎麽看起來，反而是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藍雨薇撇了撇嘴，想說，沒有人會覺得殺人是件快樂的事，除非那些變態。轉而一想，自己這些日子有點得意忘形了。於是默了一默，才輕聲的說道。
“總是一條人命……”
林鶴軒了然的點了點頭，半響，幽幽的道：“你還是太仁慈了。”
仁慈？！藍雨薇失笑，她可不認為自己是一個仁慈的人。但也不想跟林鶴軒爭執。兩人站在茶架下，許久無聲。
含雁端了茶盞走出來，遠遠的看著二人，不由生出一種，兩人怎麽就這麽般配的感覺來。這感覺才剛生起，便狠狠的鄙視了自己一番，切，小姐都是二爺的人了，當然得般配了！
花架下。
林鶴軒忽的道：“怎麽想起種鴛鴦藤來了？”
“呃”藍雨薇被林鶴軒的話怔得半天沒回過神，他一個大男人，怎麽就知道這金銀花又名鴛鴦藤了？“什麽鴛鴦藤？”
林鶴軒指了前面的那叢綠道：“這花啊。怎麽，你不知道它叫鴛鴦藤？”
“這不就是金銀花嗎？什麽鴛鴦藤，你故弄玄虛呢？”
林鶴軒疑惑的道：“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藍雨薇沒好氣的道，暗道，我要知道你林鶴軒知道，打死我也不種這花啊。沒事找什麽暧昧！
林鶴軒笑了笑道：“沒關系，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
藍雨薇點了點頭，擡頭看著他一笑道：“我也告訴你了，這花就叫金銀花。”
“是啊，是叫金銀花，可它還有……”
藍雨薇卻已經是僵硬著表情，返身朝屋裏走去。臨去前扔下了兩個模糊不清的詞，“雞婆。”
可憐林鶴軒還想再繼續跟她解釋，又要花心思去猜測她那輕得像蚊子叫的兩字是什麽。等他理出個頭緒來，藍雨薇已經走遠了。
陽光忽的便收入了雲層，林鶴軒臉上的明亮也像是被收走一般，漆黑的眸中生起一抹濃濃的蕭瑟與無奈。微挽的唇角，也跟著緩緩的往下墜。
……
正明齋，夥計上好茶和點心後，恭敬的退了出去。門被他小心的帶上，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便在他低眉垂眼的關門時屋子裏那個一直以幕離掩面，氣質溫婉的客人，忽的便探手取下了一直戴在臉上的幕離。電光火石間，夥計為眼前女子的姿容而傾倒。雖是手裏僵了僵，但掩門的動作卻不停頓。
華銘皓撇了眼被關上的門，看著神色纖柔的容氏道：“什麽事，這麽心急火燎的將我約了出來？”
容氏笑了笑，微微的挑了眼，目光以一種極其雅淡卻又透著絲絲媚惑的角度看著華銘皓，“表哥並不如我一般，期待相見？”
華銘皓聞言，神色間掠過一抹失措續而卻又便成一種惱怒。他，眉眼微斂，以一種冷蕭的肅沈看著容氏，“表妹你多心了。”
容氏自失的笑了笑，眉眼之間再不見媚意亦無幾淡雅，有的是一種濃濃的艾怨，便那樣不言不語，無聲的直視著華銘皓。
兩人之間陷入一種僵持狀態。
良久，一聲低低的嘆息響起。
華銘皓輕聲道：“小王爺對藍雨薇勢在必得，我原本以為他……”
容氏錯開眼，看著窗外的一抹浩白，輕聲道：“我們都把事情想得太過美好，我們以為憑著我努力總會成功。其實……”笑了笑，冷然道：“我們都錯了，老天不幫我們，我們再努力又如何？”
“你什麽意思？”華銘皓身子一傾，一把攥住了容氏的手，“你約我出來，便是要跟我說這些的嗎？說你要放棄了？”
“我沒想過放棄。”容氏尖聲道：“我從來就沒想過放棄。是你，是你逼得我不得不放棄。”
“我怎麽逼你了？”華銘皓同樣歷聲道：“你還要我怎麽做？我這樣不顧一切，為的是什麽？又是為了誰？”
“你別說你是為了我。”容氏恨聲道：“你為的是華家，你為的是華家的榮華富貴，我從來便是你說放棄便可以放棄的人。”
“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華銘皓手腕一甩，容氏猝不及防之下，整個人便被甩倒一邊，頭“碰”的一聲撞在了木板上，眼前金星直冒。然，一切都不及華銘皓對她動手帶來的驚懼。她楞楞的擡起頭，看著華銘皓。“你打我？！”
華銘皓也被自己那一下給怔住了，有一瞬間，他很是迷茫，他不知道他是失手，還是心底一直便想這麽做！他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那只手，怎麽會？他怎麽會舍得對妙魚動手？
“我……”華銘皓猛的回過神，連忙上前扶了容氏，“表妹，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你什麽都不用說了……”
容氏是個驕傲的人，幾乎是一瞬間，她便決定了。而華銘皓顯然也是足夠了解容氏的，幾乎是在容氏便要說出絕決的話時，他撲通一聲，跪在了容氏身前。
“表妹，你聽我說，你聽我解釋。”
華銘皓緊緊的抱住了容氏，他將頭埋在容氏的肩胛裏，“我沒有別的意思，這些天，小王爺性情很是反覆，我……我對你的心沒變過。你相信我，我還是原來的我……我說過，要帶你走，要跟你白頭到老……”
“你別說了。”容氏僵硬的道。
“不……”華銘皓搖頭，他霍然擡起頭，瞪了容氏，“你聽我說，姑姑回宮指日可待，只要姑姑回了宮，我們之間就還有機會。”
容氏垂了頭，忽然就很想哭，她不明白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她更不知道，她還要等多少的時間。她幼坊《女誡》，飽讀詩書。可眼下，她做了什麽？她背著自己的相公與人私會，她甚至不敢想像，一旦被林鶴軒知道，會有什麽樣的結果等著她。
容氏瑟瑟的抖了抖，手不由自主的抱住了華銘皓，“表哥，你聽說了藍家大奶奶的事了嗎？”
華銘皓的手僵了僵，但隨後卻是越發有力的抱緊了容氏，輕聲道：“別怕，我們和她不一樣。一切都有我。”
容氏卻是控制不住的顫抖。
“為什麽，為什麽，你當初不跟帶我走？”
華銘皓任由容氏哭倒在他懷裏。這世界沒有後悔藥，他何曾不後悔，若是當初能咬咬牙，便帶著容氏走了，一切又是否會不一樣呢？只這世界什麽都有，唯有如果與後悔藥沒有！
“你聽我說。”華銘皓抱了容氏，倚在墻壁上，柔聲道：“現在還不晚，我們還有機會。”
容氏默然不語。
華銘皓俯在容氏耳側輕聲道：“你聽我說，藍雨薇留不得。”
容氏身子一僵，猛的擡了頭。
華銘皓任容氏瞪圓了眼睛看，只到容氏明白了他的意思，緩緩的垂了眼，他才繼續說道：“只有藍雨薇死了，容家才會敗，公主才會遷怒林家，我才有機會帶你走。”
“林家倒了，我是上過林家祖譜的人，怎麽能逃掉？宮裏的那位娘娘能罷手？”容手幽幽的道。
“你相信我，你只需要想辦法讓藍雨薇死在林府，餘下的事，我來弄。”
容氏垂了頭半響沒有言語，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華銘皓也不急，便那樣將她摟在懷裏，輕聲的安慰著容氏。
“二房想將八小姐林易瑤送給小王爺做侍妾，你覺得可能嗎？”
華銘皓想了想，輕聲道：“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容氏搖頭道，“我腦子亂糟糟的。”
“我跟小王爺說說吧。”華銘皓笑了笑道：“其實他們是走多了彎路，二老爺現在替小王爺辦差，他要是將八小姐打扮一番送到別院去，小王爺想來也不會拒絕。”
“二老爺他跟小王爺什麽時候搭上的？”
“就前些日子。”
容氏默了一默，“你說小王爺能收下嗎？”不待華銘皓作聲又道：“小王爺他會不會對藍雨薇真動了心思呢？”
“人啊，得不到的總是好的。”華銘皓將頭埋在容氏的肩上，輕聲道：“更何況是像小王爺這樣從小到大，要什麽沒有的人。突然間便被一個女人給無視了，肯定是想著法子要找回面子。等他找回了那份面子，最後會做些什麽，可想而知。”
容氏笑了笑，“表哥，以後我們真在一起了，你會一直待我好嗎？會不會過個三年五載，便厭煩了，然後也學著那些人一樣，納妾，養通房？”
“我說過，我只要你一個。”
容氏的唇角便綻開一抹笑。滿足的依在身後華銘皓的懷裏。
兩人小聲的說著以後的宏偉藍圖，不時的發出歡快的笑聲。
一墻之隔的另一間雅室。
沈於飛看著面色陰沈，手裏的茶盞眼見便要捏碎的林鶴軒一眼，燎唇笑道：“其實你現在就可以沖過去，將他二人暴打一頓，然後將容氏逐出林俯。”
林鶴軒搖了搖頭。
沈於飛又道：“你要是怕打虎不成反被咬，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只要蒙了面，以華銘皓的身手，他對付不了你。”
林鶴軒再次搖了搖頭。
沈於飛失笑道：“你就咬死了，非得那樣做？”
“沒錯。”林鶴軒松開緊抿的薄唇，一字一句道：“他們可以不死，但一定要身敗名裂。”
“這又何必？”沈於飛嘆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想讓他們生不如死，想法是好的，可是做起來，真的很難。”頓了頓道：“南平那邊到現在沒動靜，或者還是按照之前的計劃吧。三小姐就算是知道了，也不會怪你的。”
“不行。”林鶴軒斷然道：“既然有她那麽好的身份為什麽不用起來，而要用魚死網破的笨法子。”
“可現在的問題是，她的身份就像是畫在墻上的餅，好看，但不經用。”沈於飛失笑道。
“你還記得我跟她的那個賭嗎？”林鶴軒撐了桌子，看著沈於飛。
沈於飛眉眼輕擰，點頭道：“我當然記得。”末了奇怪的看著林鶴軒，“你覺得她會是遵守賭約的人嗎？”
“她遵不遵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要求能不能被光明正大的提出。”
“你……”沈於飛錯愕的看向林鶴軒，“你，你該不會是……”
林鶴軒想了想，半響搖頭道：“我不知道，可是我覺得……我……”躊躇片刻，斷然道：“不管怎樣，計劃必須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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