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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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雨薇請了餘嬤嬤上座，又親手接了含雁手裏的茶，奉上。
餘嬤嬤笑盈盈的接了，放在一側的炕幾上，親熱的執著藍雨薇的手，“藍姨娘，您受委屈了。”
藍雨薇笑了笑，淡淡的道：“嬤嬤言重了，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只可憐了我這小丫鬟……”說著，眼眶紅了紅，順手扯了帕子，哽聲道：“說起來，都是我這個做主子的沒用，護不住她。”
餘嬤嬤的臉上的笑便繃不住了，扯了扯唇角，暗道，大小姐餵，你還沒用啊！人家只不過打了你的丫鬟幾巴掌，你到好，出手便將人的臉給毀了。你要再有用些，還不得把人給拆了！雖是這般想著，嘴裏卻是連聲附和道。
“藍姨娘，您快別難過了，太太為得您這事，可是親自去了趟二太太那，替您討要個說法。”餘嬤嬤輕聲道：“照說老奴侍候了太太這麽多年，就沒看過太太對誰這般上心過。藍姨娘您可當真是好福氣呢！”
藍雨薇笑了笑，福氣？福氣你妹！
“怎的還驚動了太太呢！”藍雨薇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惶惶的道：“這怎麽就連太太都知曉了。”
餘嬤嬤那保養得當看起來風韻猶存的臉上，笑意越發的濃了些。
“太太讓老奴帶句話給姨娘。”
藍雨薇揚了臉，滿眸感激的看著餘嬤嬤。餘嬤嬤顯然很受用，她此刻的表現。其實人說到底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去在乎別人付出了什麽，在乎的都是自己的付出。就好比眼下，趙氏到底有沒有去二房，這事只有趙氏自己知道。可餘嬤嬤卻已經將這不確定的恩情劃分到了藍雨薇的頭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感恩！
“太太說，姨娘別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凡事有她。誰敢欺了姨娘去，太太她第一個不同意。”餘嬤嬤話說完，雙眼斜斜的撩了藍雨薇笑，那意思像在說，你還不謝謝太太。
藍雨薇如何不懂餘嬤嬤的意思？但現在她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後臺，是故，明知趙氏的虛偽，她卻也得暫時的先抱著這條大腿。
“婢妾真是做牛做馬都難以回報太太的厚愛。”藍雨薇眼眶帶紅的道。
“哪裏需要姨娘做牛做馬了，姨娘只要快些生下個哥兒，就是對太太最好的回報了！”餘嬤嬤說完，呵呵輕笑。
藍雨薇卻是紅了臉，羞得連眼睛都不敢擡。
餘嬤嬤又再說了會兒話，留下一些燕窩補品什麽的，便起身告辭了。她走了不過盞茶的功夫，便有小丫鬟來回話，說是沈香榭的玉枝姐姐來了。
藍雨薇少不得又收拾了一番，使了小丫鬟將人請了進來。
玉枝示意身後的小丫鬟將手裏的補品交給了屋子裏侍候的夏蘭，笑了上前給藍雨薇行禮。
“姨娘，奶奶不方便出來，便使了奴婢代她來看看您，怎樣，您人還好吧？”
藍雨薇上前親手扶了玉枝起身，一邊喊含雁奉茶，一邊道，“沒什麽大事，昨兒已經請了大夫看過了，只是皮外傷，不礙事。”
玉枝便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當真是菩薩保佑，姨娘可不知道，奶奶得了消息，立馬便要去找三奶奶，奴婢好說歹說才將她勸了下來。這不，又立刻使了奴婢過來看看。道是缺什麽，有什麽需要，請姨娘直管說。外人令姨娘受了委屈，我們自己人可不敢再這般。”
藍雨薇扯起笑得僵硬的唇角，看了玉枝道：“奶奶這般愛護婢妾，倒叫婢妾好生不安。原本還擔心，給奶奶丟了臉，讓奶奶心生不快。這下子可著著實實一塊石頭落了地。”
玉枝便假意嗔了藍雨薇一眼，“姨娘您這話說得，我們奶奶那可是真心實意的心疼您……”
“以前不知道，這下不是知道了麽？”藍雨薇挑眼看著玉枝，笑了道：“玉枝姑娘放心，我雖蠢笨了些，但好歹還不是沒得救，奶奶的心意，我全放在這了。”話落，擡手拍了拍胸口。
玉枝笑了笑，淡淡道：“姨娘若是個蠢笨的，奴婢們只怕都是那癡傻的了。”
藍雨薇呵呵輕笑，心裏卻道，你不傻誰傻。幫著自己家的小姐去偷人，你到是盡了愚忠了，可你的小命只怕也到頭了！
送走了玉枝，藍雨薇摟著笑得快要僵硬掉的臉，對含雁道：“再有人來一律擋了，誰也不見。”
含雁應了聲，正要出去。
不想院子裏卻響起翠菊的聲音，“含雁姐姐，新姨娘來了，說是……”
新姨娘？藍雨薇一瞬便明白了，想是那個小玉仙吧！
含雁想著藍雨薇之前的話，正想出去給回了。不想，藍雨薇卻是笑盈盈的道：“快請了進來。”
含雁一愕，“小姐，你不是說不見客了嗎？”
“這個不是客。”藍雨薇淡淡道。
“不是客？”含雁撇了撇嘴，“不是客是什麽？”
是什麽？藍雨薇嚼了抹冷笑，輕聲道：“是姐妹啊？都是二爺的女人，大家當然是好姐妹。”
含雁聽著藍雨薇從牙縫擠出來的聲音，忍不住的便抖了抖。姐妹？她怎麽就覺得是死敵呢！
小玉仙低眉垂首蓮步輕移，帶著個小丫鬟走了進來。
“玉仙見過姐姐。”行了個標準的全福禮。
藍雨薇笑盈盈上前，雙手扶了小玉仙，親切的道：“早就聽人說你長得好看，還想著會是怎樣一個好看，這一看啊，才知道，天上的仙女兒見了你也該臉紅了。”
小玉仙頭垂的越發的低了，“姐姐過獎了，妹妹怎及姐姐風華之萬一。”
“你就別謙虛了，長得好看又不是壞事。”藍雨薇執了小玉仙的手，扶著她到椅子裏落坐，夏蘭將砌好的茶端了上來，“玉姨娘請用茶。”
藍雨薇便看到，夏蘭喊出那句玉姨娘時，小玉仙臉上的神情似是僵了僵。不由心神一動，便想起了林鶴軒說過的話。
“左右不過是俯中的擺設，多一件少一件，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麽區別？”
藍雨薇抿了唇淺淺一笑，“這是明前茶，從杭州送來的，你償償看味道怎麽樣。”
小玉仙伸了蔥剝似的纖纖細指，捧了那茶盞輕輕的抿了口，輕聲道：“姐姐太擡舉我了，我哪知道好和不好，左右只知道是茶水。”
藍雨薇笑了笑，自己也端了茶盞輕輕的抿，心道，你還真是個不識好歹的！臉上卻是笑道：“玉姨娘可去給奶奶請過安了？”
“說是奶奶這幾日人不大好，過幾日再說。”
“噢，我也聽說了。說是那日桃林苑受了驚，回來就病了。”
小玉仙聽得藍雨薇說起桃林苑的事，頭垂得越發的低了，輕聲道：“妹妹聽說姐姐昨兒跟三奶奶起了沖突，怎麽樣沒傷著哪吧？”
藍雨薇搖了搖頭，睨了小玉仙淡淡的笑道：“我的小丫鬟吃了點苦頭，我到還好。”
“那就好，我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權當是些心意。姐姐還別嫌棄才是。”小玉仙指了那小丫鬟手裏捧著的東西道。
“玉姨娘真是太客氣了，太太、奶奶都送了東西來，再說了我也沒什麽大礙，人到了便是情意，東西還是不要了。”藍雨薇使了個眼色給含雁，含雁點了點頭。
“姐姐這是嫌棄我的東西差了，還是……”小玉仙長眉微斂，臉上便是一副委屈得不行的神情。
“怎麽會，你別誤會，我絕對沒這意思。”藍雨薇連忙擺手，“我只是想著你也不容易的，這些東西我也不缺……”
言下之意其實還是嫌棄了！小玉仙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的抓了抓，但很快便松開了。微微的擡了眼，對著藍雨薇淡淡一笑。
“那麽姐姐缺什麽？”
藍雨薇眉梢微挑，終於逼出點真性子了！淡淡一笑，“我現在還真就什麽都不缺，等缺了，我再使人來告訴你，如何？”
小玉仙點了點頭，鄭重的道：“姐姐想好了，一定要使個人來告訴我。”
藍雨薇笑了道：“一定。”
心中卻道，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缺樂子，想來你肯定願意湊趣的！
“那我先告辭了，不打擾姐姐休息。”
藍雨薇照例說了一大堆客氣的話，親自送了小玉仙出院子。
……
何氏屋子裏，林宏欽閉緊了眼睛皮躺在倚窗的美人榻上，何姨娘一雙柔若無骨的手，一下一下的順著他不住起伏的胸脯。如此反覆，再過了些許的時間，便看到林宏欽原先呼哧呼哧亂喘的胸膛平覆了許多。
何姨娘這才輕聲勸解了起來，她本出身江南，軟軟糯糯的言語之中帶了些許吳語軟腔，聲音便越發的動人。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老爺何必為這種事動氣？”起身，倒了杯水遞到林宏欽手裏，繼續道：“您這不是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病了，痛了，除了您自己難受，別人還能替了您去？”
林宏欽微微的睜了眸子，抿了口甘醇的茶汁，茶汁溫熱，是他最愛的鐵觀音。由不得便擡了眼，輕聲道：“阿蓮，怎麽能不氣啊！這些年，你也看到了，不論我怎麽示好，不論我怎麽讓步，她總是……”
何姨娘淒淒一笑，接了林宏欽的話，“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您和太太也不會這樣，二爺、大爺、六爺，也不會……”話未說完，眼睛一紅，哽了聲音再難往下說。
“不怪你，這怎麽能怪你。”林宏欽將手裏的茶盞放了一側的小幾上，擡手將何姨娘擁進懷裏，柔聲道：“都說了，這事跟你沒關系，是趙媛茹她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
何姨娘嘆了聲氣，“老爺，您別說了。太太她也是傷心，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那樣沒了，換誰不心疼啊！”
“她怨誰？要不是她，孩子能沒了！”林宏欽怒聲道。
“好了，好了，不說了，您別氣。”何姨娘連連探手撫了林宏欽的胸口，“要我說，二奶奶真不愧出自名門，要換成別的奶奶，只怕早就發作了，哪有一個姨娘跟正經的奶奶叫板的人，要不是二奶奶使了人去三奶奶那打點，事情怎麽能這麽輕易結束。”
“老爺您是沒看到，雪紋那丫頭，臉上的口子足足有三寸長，整個的給毀了。這藍姨娘也太下得去了手些！得有多大的仇恨啊！”
林宏欽聞言臉色又青了青，恨聲道：“當初我就不同意，這母子二人卻是死了心的要跟我唱反調。這般兇悍鬥狠的人，總有一日林家要毀在她手裏。”
“老爺你聽說嗎？淮南王俯的小王爺好像對她有點意思。”
林宏欽挑了眉頭看向何姨娘，“我隱隱聽到些，可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
“老爺，若是小王爺真有意於這藍姨娘……”
“送了。”林宏欽擺了手，嫌惡的道：“這樣的掃把星早些打發了才是正經。”
何姨娘眉眸間便劃過一抹喜色，然臉上卻是一副擔憂的神色，輕聲道：“只怕二爺他不舍得……”
“哼，”林宏欽冷冷一哼，低聲道：“這個家還是我做主，他要是不舍得，就跟著一起滾蛋。”
何姨娘連忙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瞧，又生氣了不是。”
林宏欽長長的嘆了聲氣，道：“阿蓮，都覺得是我偏頗，可我肩上擔負的是整個林家啊！”
“真不說了。”何姨娘擡手揉上林宏欽的胸口，盈盈一笑，“別人不懂你，可不是還有我和雲姐兒麽？”
林宏欽捉了何姨娘那只柔軟的手，無聲的揉捏著，半響，不曾出得一聲。何姨娘偷偷的擡了眼去看，便見林宏欽雖是眸子緊閉，然眼睛皮卻是顫動的歷害。笑意便僵了僵，但很快，她便低垂了頭，緩緩的俯了身子，極為溫柔的將臉埋在林宏欽的胸前。
林宏欽身子僵了僵，續而緩緩的擡了另一只手，輕輕的拍在何姨娘嬌小的身上，兩人這般無聲的偎依了一會兒。
何姨娘耳聽得林宏欽胸口的心跳漸漸的平緩，唇角微微一勾，輕聲道：“老爺，雲姐兒進宮的事……”
“你真的想讓雲姐兒進宮？”林宏欽微微的睜了眼，看著眼底下那一叢的烏發，神色間有著淡淡的憐惜，“你可想過，一旦天雲進了宮，你便很難再見上她一面。”
“老爺，我為的何曾是我自己。”何姨娘動了動腦袋，稍稍的擡了臉，迎著林宏欽的憐惜的目光，戚戚的道：“大小姐再富貴那必竟是三房的大小姐，可天雲不一樣，那是我和您的孩子……”
林宏欽明白的點了點頭，輕聲道：“阿蓮，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實在不舍得，你就得天雲這一個孩子，她若是嫁個尋常人家，你想見的時候還能見一見，可一旦……”
何姨娘美眸一眨，眼間便有了層氤氳之汽，身子也跟著抖了抖，似是想到什麽難過的事，稍傾，再次微微的將臉埋在林宏欽胸口，一字一句道：“尋常人家！她一個庶出的能嫁個什麽樣的尋常人家。”不待林宏欽開口，緊接著道：“我們的天雲除了出身差一點，哪一點不比那些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差？可就因為她是庶出，好一些的人家便都將目光看向了那些什麽都不如她的嫡女們。便連烏家這樣……”
何姨娘沒有再往下說，林宏欽卻在她說到烏家時，身子繃了繃。烏家對與他們結親似乎不並是很熱衷。其間的原由自是不必說，雖有著嫌棄他們是商家的原因，但更大一部分是覺得林天雲庶出的身份，差強人意了些。
“好了，你別難過了。我們再看看，若實在沒有合適的人家，就按你說的辦吧！”
何姨娘乖順的點了點頭。
……
轉眼，三月已盡，四月來到。
藍雨薇早前幾日便商量著林鶴軒，清明這天她想回趟藍家祭奠藍利和。林鶴軒也沒有拒絕，清明前兩天便使了小廝去鹿山書院接回了藍錦燁。
到得五號清晨，一挺小轎擡了藍雨薇晃晃悠悠的了藍俯，遠遠的便看到藍錦燁佇立在俯門口。
“姐。”
“燁哥兒。”
藍雨薇乍一見藍錦燁，雖只是月餘未見，但在她眼裏，卻感覺藍錦燁長高了長大了許多，她上前摟了藍錦燁，柔聲道：“怎麽樣，在書院過得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藍錦燁鼻子一酸，同樣的話，顏氏見他的第一面也曾問過。他想起那些同窗，每每抱怨家中父母總是只在乎他們的學業而從來不在意他們的生活時，由不得心頭生起一股溫熱。
“先生待人很是和氣，同窗們待我也很好，沒人欺負我。”
藍雨薇便放心的笑了笑，柔聲道：“我們進去見母親吧。”
藍錦燁點頭，姐弟倆相擁著朝院中走去。
“三小姐。”
一路上迎丫鬟婆子們齊齊朝藍雨薇見禮，神色間滿是恭敬，絲毫不因她降身為妾而敢低看或是不屑。藍雨薇笑著一一應過。
才不過幾步，得了消息的顏氏帶了馬嬤嬤和尋雪已經迎了出來。
“母親！”
藍雨薇上前欲行禮。卻被顏氏一把給攙住了，扶了藍雨薇上上下下的打量，臉上雖是笑容滿面，但眼眶卻早已紅了。
“薇姐兒，他們待你好不好？”
藍雨薇笑了道：“他們待我很好，母親不用擔心。”
顏氏想說聲好，然，才張了嘴，卻是兩行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
“太太，”馬嬤嬤連忙上前勸，“成日念叨著小姐，少爺，這好不容易回來了，怎的反而哭了，倒要叫小姐和少爺擔心了。”
顏氏連忙胡亂的擦了把臉，輕聲道：“我沒事，我沒事，我就是高興。”
藍雨薇與藍錦燁便一人一邊上前挽了顏氏的手，有一句沒一句的朝屋子裏走去。
“今天是我們自己祭奠父親還是人大伯父，二叔叔他們一起？”
顏氏聽得藍雨薇提起藍利和，才壓下的傷心又被提起。卻因著不想讓藍雨薇和藍利和難過，強壓了情緒，輕聲道：“早前你大伯母使了人來回話，大家一起去祠堂，祭過祖宗後，再分頭行事。”
藍雨薇點了點頭，輕聲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去了，晚了只怕又要被說。”
顏氏點了點頭，三人換了馬車，朝藍俯的正大門走去。
宜雨軒，果然，一切都已準備妥當，滿大院子的人就等著藍雨薇她們三人。
藍雨薇與藍錦燁上前與眾人見禮。
藍利成與方氏因著藍華言的那樁買賣，言語間對藍雨薇帶著刻意的討好與奉承。如此相處起來便顯得很是融洽。
藍雨薇掃了眼院中的其它人，期間，目光與在人群中幫忙的平姨娘匆匆對了對，平姨娘給了藍雨薇一個頗有意味的笑。藍雨薇淡淡的瞥過目光，便看到一臉春色的宋氏正小聲的與著身邊的大丫鬟輕聲的說著話。藍雨薇，目光一凝，續而微微的笑了笑，迎了宋氏走過去。
“嫂嫂。”
宋氏轉了身子看著藍雨薇，“三妹妹，才幾日不見，三妹妹越發的俊俏了。”
藍雨薇聞言，挑了挑眉頭，笑道：“哪裏，我才覺得嫂嫂氣色好，嫂嫂倒是打趣起我來了。”不待宋氏開口，藍雨薇又道：“嫂嫂有沒有打算去司隸看看哥哥啊？嫂嫂不在身邊陪著，可別到時候哥哥給帶了個小嫂嫂回來，那就不好了。”
宋氏撇了撇嘴，淡淡道：“你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也是，哥哥與嫂嫂感情甚篤，就算是有什麽想法，也不會越了嫂嫂去。”藍雨薇附合著道。
宋氏撩了撩眉頭，神色間便有了隱隱的得意之色。目光若有似無的睨向遠處的方氏，竟陷隱含著一抹挑釁的意思。而方氏卻不較從前一樣給予回擊，只是給了一個冷冷的笑。
藍雨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頭止不住的冷笑，得意吧，宋氏，你眼下越得意，你將來便會摔得越慘。
“三姐姐。”
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朝她走了過來。
“六妹妹。”藍雨薇笑著迎上前。輕聲道：“聽說，三嬸嬸在給你議親了，恭喜六妹妹了。”
藍婉美臉上生起一抹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的還是失落的笑，她甚至連自己為什麽要來尋藍雨薇也沒弄清楚，似乎只是一種習慣，只要叫了聲三姐姐，那個人就會笑盈盈的出現在一側。
白氏給藍婉美議的是太明俯一支遠親的旁親，說起來也曾經是大族，只這些年有些沒落了。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那議親的哥兒在族中還是長房嫡孫，據說為人很是清正上進。已經過了鄉試是個秀才了。
“三姐姐別取笑我了。”藍婉美眸光輕轉，有意無意的便朝邊上瞥了瞥，一瞥之後，臉上便越發的失落了。
藍雨薇看著藍婉美微微斂下的笑，一怔，稍後便明白過來。不由暗道，你可真是個癡心的，只可惜……她這邊尚來不及感慨，便感覺到後身一涼，似乎被什麽冰了一下。忍不住的便回頭，才回頭擡眼，便只看到不遠處，塗氏扶了癡癡呆呆的藍婉玉面無表情的立在某個不為人註意的角落裏。藍雨薇看了眼那母女倆，心頭湧上一股淡淡的酸痛，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卻在這時，塗氏忽的撩了眼對著藍雨薇淺淺的笑了笑，藍雨薇便覺得一瞬間竟似是被什麽紮了一樣，塗氏的那笑讓她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藍雨薇瞥了頭，不再理會。
沒等多久，一切準備妥當，祠堂的門被打開，供奉著藍家先人牌位的屋子瞬間擠滿了人。磕頭，上香，祈禱。經而覆始，藍雨薇瞪著那些黑漆漆的牌子，神色間有著淡淡的疑惑，前一世的自己現在可是黃土一抷？可有人給她上香布紙？
“姐姐。”
藍雨薇連忙低了頭，迎上看過來的藍錦燁。“怎麽了，燁哥兒？”
“姐姐，你不要難過，父親沒了，以後我會護著你的。”
藍雨薇惘然的心間便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前世種種已是過往雲煙，何必在意！藍錦燁一定是見她難過，以為她自傷身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藍雨薇暗暗的對著藍利和的牌位發誓，“父親，我一定會照顧好母親和燁哥兒的，您放心吧。”
出了祠堂，男人們在管事的帶領下去了山間祖墳處祭奠，女人們則留在了內宅，準備接下來的一大家子的飯食。因著，方氏是長媳，一切自是由她操持，宋氏也跟著去打下手。
白氏陪著顏氏，輕聲的勸解著，“二嫂你也想開些，自個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顏氏點了點頭，領了白氏的好意，輕聲道：“要不是有著燁哥兒，我真想閉了眼隨著老爺去。”
“二嫂快別說這話。”白氏連忙道：“燁哥兒還小不能沒了你，他還等著你幫他成家立業，娶媳婦孝順你呢！”
“現如今，燁哥兒進了鹿山書字，功名指日可待，你該往寬裏想才是，不好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顏氏笑了笑，目光柔和的看著含笑立在人群中的燁哥兒，因著藍錦燁入了鹿山書院，藍俯其它的幾個哥兒便圍著他，與他較起了學問。言語間難免夾槍帶棒，藍錦燁卻始終眉目溫雅，不驕不躁。
“太太。”眾人正說笑著，不想王有財家的急急的尋了過來，走到顏氏跟前，輕聲道：“太太……出事了。”
顏氏一怔，不由失聲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朝人群中看去，待看到藍錦燁和藍雨薇都關心的走過來時，心中卻是一松，她所在意的只不過是眼前這二人，只要他們好好的便成了。
王有財家的輕聲道：“適才瓷器店的楊掌櫃使了人來俯裏回話，說是昨兒鋪子裏新到的那批景德鎮瓷器被打碎了。”
“被打碎了？”顏氏一楞，輕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王有財家的搖頭道：“來人只說讓太太使個人去看看，具體的沒細說，說是楊掌櫃正在那處理呢。”
藍雨薇連忙按了她，“還是我去趟吧。”
顏氏正想點頭，一側的藍錦燁卻道：“姐姐難得回來，你還是陪著母親，我去跑一趟。”
藍雨薇不由笑道：“你去，怕是那些人見你人小，不好好回話，還是我去。”
話落，便見藍錦燁臉色僵了僵，神色間有著淡淡的落寞與惱怒。藍雨薇正自狐疑。
一側的白氏笑了道：“薇姐兒，燁哥心疼你，你便讓他體貼你這個姐姐一回吧。”
藍雨薇一想便明白了，藍錦燁是體諒她現在的身份，想來那些事事非非已然傳到了藍錦燁耳朵裏。盡管他是相信她的，然，正因為這份相信，藍錦燁怕是給自己的壓力便會越發的大，不然，他適才也不會對著藍利和的牌位說出護著她的話。轉而又想到，不能光讓藍錦燁讀死書，為人處事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那好，便讓燁哥兒去吧。”
藍錦燁一聽，適才的落寞一掃而空，笑道：“三姐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藍雨薇點了點頭，輕聲道：“姐姐相信你。”
眼見藍錦燁喊了凡煙便要走，白氏神色頓了頓，對顏氏道：“二嫂，要不再派個人跟著燁哥兒吧，說起來，他總還是個孩子。”
白氏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任誰見著自己的東家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不存心欺負了去，只怕也是不放在眼裏的。
顏氏目光一轉，才要開口說好，卻發現除了下人，她根本就無人可用。由不得嘆了口氣，“讓誰陪了去，這一屋子除了女眷就是下人。”
“我那兄弟正閑著，不若便讓他走一趟吧。”白氏輕聲道：“也不叫他多說，只讓他在一旁看著點。你看怎樣？”
藍雨薇挑了眉頭，目光猶疑的看向白氏，白氏卻是笑盈盈的坦蕩蕩的看著藍雨薇，道：“薇姐兒你也見過的，你看看合不合適？他眼下在你三叔父手下做些事，人是很穩重的。”
藍雨薇想說還是不要了，或者讓尋雪陪著藍錦燁走一趟便是。不想顏氏卻已開了口，“那便麻煩他走一趟吧。”
白氏便喊了一側侍候的松香，“去，跟表舅爺說，讓他到前院，陪九少爺出去一趟。”
“是，太太。”
藍雨薇再度見到白氏的這個投親的表兄，白晉鵬時，已然發覺較之從前，這位白表舅爺人似乎挺拔了些，一身寶藍的暗紋繭綢圓領長袍，將他整個人襯得英姿挺挺，眉宇間舊時的落魄已然被一種積極的樂觀的自信所取代。
“五哥，你陪了九少爺去趟鋪子裏，記得多看少說。”
白晉鵬恭身道：“太太放心，我記下了。”
藍雨薇又喊了藍錦燁交待了幾句，便讓白晉鵬陪著走了出去。
“母親，那批瓷器是誰去進的貨？”
顏氏想了想道，“是楊掌櫃進的。”
“可曾讓尋雪去查過貨？”
“前幾天才到貨的，本想讓尋雪去，可正遇上了今兒這日子。”顏氏嘆聲道。
就是說還沒驗過貨了？！藍雨薇挑了挑眉頭，竟有這般巧？就這一回尋雪沒了時間過去驗貨，那邊便出事了！
“這次進了多少的貨？”
“可能有個幾萬兩銀子吧！”顏氏想了想才道。
藍雨薇一怔，失聲道：“這次怎麽就……”
以往除了逢年過節，會多備些貨，平常都只是補齊缺的。再說了，這瓷器鋪，她們走的又不是高檔線路，撐死了也不用拿出幾萬兩銀子進去進貨。
“前些日子，楊掌櫃的來了趟俯裏，說是想進些高檔的貨色，又說問的人多，我便同意了。”顏氏懊惱的道。
藍雨薇眼見得顏氏神色間滿是懊悔，剩下的話便不敢再多說了。她知道，這事一定有貓膩，怪也怪自己前段時間放松了警惕，忘了讓含雁去鋪子裏看看。這才讓那楊掌櫃鉆了空子，若是所料不差的話，只怕那楊掌櫃很快便會說，是他辦事不利，自動辭工走人了。
只是卻不知道，這當真是那楊掌櫃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人從旁協助！
“算了，母親也不用多想了，許是損失不大也不一定。”藍雨薇輕聲安慰著顏氏。
很快，方氏和宋氏得了消息，齊齊趕來勸解著顏氏。又打趣說，靠了座金山還捧著鐵飯碗做什麽？真要心疼，林二他手裏隨便瓣扯樁生意都能比這強。
白氏也附合著道：“正是，前兒還聽說二爺分了樁好差事給言哥兒，二嫂若是心疼讓言哥兒貼補些便是。”
方氏眉頭微蹙，淡淡的撩了眼白氏。
宋氏卻是笑盈盈的一口應承了下來，“三嬸嬸說得是，等相公回來，侄媳一定讓他孝敬些二嬸嬸胭脂水粉錢。”
藍雨薇冷冷一笑，上前扶了顏氏道：“好了，母親別難過了，錢賤事小，身體是大，不要為了身外之物而影響了身體才是。燁哥兒有出息，將來求取個功名，一個瓷器鋪算是什麽。”
顏氏拍了拍藍雨薇的手，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心裏都明白。
藍雨薇便不再多勸，只扶了顏氏在園子裏走走，等著藍錦燁回來回話。
不消多時，藍錦燁便回來了。
“說是昨兒夜裏店裏進了貓，也不知道是爭著什麽竟然將那些新進的貨齊齊給打爛了，辯都辯不出個原樣來了。”
顏氏一聽，臉色便變了變，“全都毀了？”
“是的。”藍錦燁點了點頭。
一側立著的白晉鵬上前抱了抱拳，輕聲道：“二太太，小的看了看，屋子裏好似有股鹹魚味兒。會不會是隔壁賣鹹魚的……”
顏氏目光凝了凝，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想了想上前道：“楊掌櫃的怎麽說？”
“楊掌櫃的說是他失職，要辭了去，說是沒臉見母親。”
藍雨薇點了點頭，對藍錦燁道：“那些瓷器你看過了，可是新進的貨？”
一側立著的白晉鵬不由便挑了挑眉頭，幾不可見的撩了眼藍雨薇。
“看過了，全是新進的貨色。”藍錦燁說著喊了凡煙上前，凡煙將用袍擺兜著的瓷器片兒擺了出來，“三小姐，請看。”
藍雨薇扶了顏氏，便連白氏和方氏也跟著上前，細細的查看了一番，確實是新瓷，有些碎片上還能看到字號。藍雨薇蹙眉頭，半響不言語。
“這可都是上等的骨瓷。”方氏輕聲道，“真是可惜了。”
宋氏走到藍雨薇身側，捏了捏藍雨薇的手，“三妹妹，你是懷疑那個楊掌櫃的麽？”
藍雨薇笑了笑，半手裏的瓷片遞給宋氏看。“都是新瓷，也是店裏從前沒有的貨，只怕是我錯怪了人。”
言下之意便是，她的確是懷疑楊掌櫃的。
宋氏笑了笑，輕聲道：“沒錯，都是新瓷，也都是從前鋪子裏沒有的貨，可若是這些貨早在進鋪子前便是毀了呢？”
藍雨薇迎了宋氏的目光，忖道，你想到的，難道我就想不到？可人家既然花了這麽大心思，布下這個局，便不怕你往這上面想，更不怕你往這上面查。現如今，她要應付林家，燁哥兒以學業為重，母親一個寡居之人，伯伯叔叔都是靠不住的人，即便是知道這是個局一時之間又能如何？
“嫂嫂想多了。”藍雨薇笑了道：“楊掌櫃也老人了，我想他不至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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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嬤嬤笑盈盈的接了，放在一側的炕幾上，親熱的執著藍雨薇的手，“藍姨娘，您受委屈了。”
藍雨薇笑了笑，淡淡的道：“嬤嬤言重了，有什麽委屈不委屈的，只可憐了我這小丫鬟……”說著，眼眶紅了紅，順手扯了帕子，哽聲道：“說起來，都是我這個做主子的沒用，護不住她。”
餘嬤嬤的臉上的笑便繃不住了，扯了扯唇角，暗道，大小姐餵，你還沒用啊！人家只不過打了你的丫鬟幾巴掌，你到好，出手便將人的臉給毀了。你要再有用些，還不得把人給拆了！雖是這般想著，嘴裏卻是連聲附和道。
“藍姨娘，您快別難過了，太太為得您這事，可是親自去了趟二太太那，替您討要個說法。”餘嬤嬤輕聲道：“照說老奴侍候了太太這麽多年，就沒看過太太對誰這般上心過。藍姨娘您可當真是好福氣呢！”
藍雨薇笑了笑，福氣？福氣你妹！
“怎的還驚動了太太呢！”藍雨薇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惶惶的道：“這怎麽就連太太都知曉了。”
餘嬤嬤那保養得當看起來風韻猶存的臉上，笑意越發的濃了些。
“太太讓老奴帶句話給姨娘。”
藍雨薇揚了臉，滿眸感激的看著餘嬤嬤。餘嬤嬤顯然很受用，她此刻的表現。其實人說到底都是自私的，沒有人會去在乎別人付出了什麽，在乎的都是自己的付出。就好比眼下，趙氏到底有沒有去二房，這事只有趙氏自己知道。可餘嬤嬤卻已經將這不確定的恩情劃分到了藍雨薇的頭上，心安理得的享受著她的感恩！
“太太說，姨娘別覺得自己低人一等，凡事有她。誰敢欺了姨娘去，太太她第一個不同意。”餘嬤嬤話說完，雙眼斜斜的撩了藍雨薇笑，那意思像在說，你還不謝謝太太。
藍雨薇如何不懂餘嬤嬤的意思？但現在她確實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後臺，是故，明知趙氏的虛偽，她卻也得暫時的先抱著這條大腿。
“婢妾真是做牛做馬都難以回報太太的厚愛。”藍雨薇眼眶帶紅的道。
“哪裏需要姨娘做牛做馬了，姨娘只要快些生下個哥兒，就是對太太最好的回報了！”餘嬤嬤說完，呵呵輕笑。
藍雨薇卻是紅了臉，羞得連眼睛都不敢擡。
餘嬤嬤又再說了會兒話，留下一些燕窩補品什麽的，便起身告辭了。她走了不過盞茶的功夫，便有小丫鬟來回話，說是沈香榭的玉枝姐姐來了。
藍雨薇少不得又收拾了一番，使了小丫鬟將人請了進來。
玉枝示意身後的小丫鬟將手裏的補品交給了屋子裏侍候的夏蘭，笑了上前給藍雨薇行禮。
“姨娘，奶奶不方便出來，便使了奴婢代她來看看您，怎樣，您人還好吧？”
藍雨薇上前親手扶了玉枝起身，一邊喊含雁奉茶，一邊道，“沒什麽大事，昨兒已經請了大夫看過了，只是皮外傷，不礙事。”
玉枝便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當真是菩薩保佑，姨娘可不知道，奶奶得了消息，立馬便要去找三奶奶，奴婢好說歹說才將她勸了下來。這不，又立刻使了奴婢過來看看。道是缺什麽，有什麽需要，請姨娘直管說。外人令姨娘受了委屈，我們自己人可不敢再這般。”
藍雨薇扯起笑得僵硬的唇角，看了玉枝道：“奶奶這般愛護婢妾，倒叫婢妾好生不安。原本還擔心，給奶奶丟了臉，讓奶奶心生不快。這下子可著著實實一塊石頭落了地。”
玉枝便假意嗔了藍雨薇一眼，“姨娘您這話說得，我們奶奶那可是真心實意的心疼您……”
“以前不知道，這下不是知道了麽？”藍雨薇挑眼看著玉枝，笑了道：“玉枝姑娘放心，我雖蠢笨了些，但好歹還不是沒得救，奶奶的心意，我全放在這了。”話落，擡手拍了拍胸口。
玉枝笑了笑，淡淡道：“姨娘若是個蠢笨的，奴婢們只怕都是那癡傻的了。”
藍雨薇呵呵輕笑，心裏卻道，你不傻誰傻。幫著自己家的小姐去偷人，你到是盡了愚忠了，可你的小命只怕也到頭了！
送走了玉枝，藍雨薇摟著笑得快要僵硬掉的臉，對含雁道：“再有人來一律擋了，誰也不見。”
含雁應了聲，正要出去。
不想院子裏卻響起翠菊的聲音，“含雁姐姐，新姨娘來了，說是……”
新姨娘？藍雨薇一瞬便明白了，想是那個小玉仙吧！
含雁想著藍雨薇之前的話，正想出去給回了。不想，藍雨薇卻是笑盈盈的道：“快請了進來。”
含雁一愕，“小姐，你不是說不見客了嗎？”
“這個不是客。”藍雨薇淡淡道。
“不是客？”含雁撇了撇嘴，“不是客是什麽？”
是什麽？藍雨薇嚼了抹冷笑，輕聲道：“是姐妹啊？都是二爺的女人，大家當然是好姐妹。”
含雁聽著藍雨薇從牙縫擠出來的聲音，忍不住的便抖了抖。姐妹？她怎麽就覺得是死敵呢！
小玉仙低眉垂首蓮步輕移，帶著個小丫鬟走了進來。
“玉仙見過姐姐。”行了個標準的全福禮。
藍雨薇笑盈盈上前，雙手扶了小玉仙，親切的道：“早就聽人說你長得好看，還想著會是怎樣一個好看，這一看啊，才知道，天上的仙女兒見了你也該臉紅了。”
小玉仙頭垂的越發的低了，“姐姐過獎了，妹妹怎及姐姐風華之萬一。”
“你就別謙虛了，長得好看又不是壞事。”藍雨薇執了小玉仙的手，扶著她到椅子裏落坐，夏蘭將砌好的茶端了上來，“玉姨娘請用茶。”
藍雨薇便看到，夏蘭喊出那句玉姨娘時，小玉仙臉上的神情似是僵了僵。不由心神一動，便想起了林鶴軒說過的話。
“左右不過是俯中的擺設，多一件少一件，多一個少一個又有什麽區別？”
藍雨薇抿了唇淺淺一笑，“這是明前茶，從杭州送來的，你償償看味道怎麽樣。”
小玉仙伸了蔥剝似的纖纖細指，捧了那茶盞輕輕的抿了口，輕聲道：“姐姐太擡舉我了，我哪知道好和不好，左右只知道是茶水。”
藍雨薇笑了笑，自己也端了茶盞輕輕的抿，心道，你還真是個不識好歹的！臉上卻是笑道：“玉姨娘可去給奶奶請過安了？”
“說是奶奶這幾日人不大好，過幾日再說。”
“噢，我也聽說了。說是那日桃林苑受了驚，回來就病了。”
小玉仙聽得藍雨薇說起桃林苑的事，頭垂得越發的低了，輕聲道：“妹妹聽說姐姐昨兒跟三奶奶起了沖突，怎麽樣沒傷著哪吧？”
藍雨薇搖了搖頭，睨了小玉仙淡淡的笑道：“我的小丫鬟吃了點苦頭，我到還好。”
“那就好，我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權當是些心意。姐姐還別嫌棄才是。”小玉仙指了那小丫鬟手裏捧著的東西道。
“玉姨娘真是太客氣了，太太、奶奶都送了東西來，再說了我也沒什麽大礙，人到了便是情意，東西還是不要了。”藍雨薇使了個眼色給含雁，含雁點了點頭。
“姐姐這是嫌棄我的東西差了，還是……”小玉仙長眉微斂，臉上便是一副委屈得不行的神情。
“怎麽會，你別誤會，我絕對沒這意思。”藍雨薇連忙擺手，“我只是想著你也不容易的，這些東西我也不缺……”
言下之意其實還是嫌棄了！小玉仙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的抓了抓，但很快便松開了。微微的擡了眼，對著藍雨薇淡淡一笑。
“那麽姐姐缺什麽？”
藍雨薇眉梢微挑，終於逼出點真性子了！淡淡一笑，“我現在還真就什麽都不缺，等缺了，我再使人來告訴你，如何？”
小玉仙點了點頭，鄭重的道：“姐姐想好了，一定要使個人來告訴我。”
藍雨薇笑了道：“一定。”
心中卻道，其實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缺樂子，想來你肯定願意湊趣的！
“那我先告辭了，不打擾姐姐休息。”
藍雨薇照例說了一大堆客氣的話，親自送了小玉仙出院子。
……
何氏屋子裏，林宏欽閉緊了眼睛皮躺在倚窗的美人榻上，何姨娘一雙柔若無骨的手，一下一下的順著他不住起伏的胸脯。如此反覆，再過了些許的時間，便看到林宏欽原先呼哧呼哧亂喘的胸膛平覆了許多。
何姨娘這才輕聲勸解了起來，她本出身江南，軟軟糯糯的言語之中帶了些許吳語軟腔，聲音便越發的動人。
“木已成舟，米已成炊，老爺何必為這種事動氣？”起身，倒了杯水遞到林宏欽手裏，繼續道：“您這不是跟自己的身子過不去？病了，痛了，除了您自己難受，別人還能替了您去？”
林宏欽微微的睜了眸子，抿了口甘醇的茶汁，茶汁溫熱，是他最愛的鐵觀音。由不得便擡了眼，輕聲道：“阿蓮，怎麽能不氣啊！這些年，你也看到了，不論我怎麽示好，不論我怎麽讓步，她總是……”
何姨娘淒淒一笑，接了林宏欽的話，“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為我，您和太太也不會這樣，二爺、大爺、六爺，也不會……”話未說完，眼睛一紅，哽了聲音再難往下說。
“不怪你，這怎麽能怪你。”林宏欽將手裏的茶盞放了一側的小幾上，擡手將何姨娘擁進懷裏，柔聲道：“都說了，這事跟你沒關系，是趙媛茹她心胸狹窄沒有容人之量。”
何姨娘嘆了聲氣，“老爺，您別說了。太太她也是傷心，好好的一個孩子就那樣沒了，換誰不心疼啊！”
“她怨誰？要不是她，孩子能沒了！”林宏欽怒聲道。
“好了，好了，不說了，您別氣。”何姨娘連連探手撫了林宏欽的胸口，“要我說，二奶奶真不愧出自名門，要換成別的奶奶，只怕早就發作了，哪有一個姨娘跟正經的奶奶叫板的人，要不是二奶奶使了人去三奶奶那打點，事情怎麽能這麽輕易結束。”
“老爺您是沒看到，雪紋那丫頭，臉上的口子足足有三寸長，整個的給毀了。這藍姨娘也太下得去了手些！得有多大的仇恨啊！”
林宏欽聞言臉色又青了青，恨聲道：“當初我就不同意，這母子二人卻是死了心的要跟我唱反調。這般兇悍鬥狠的人，總有一日林家要毀在她手裏。”
“老爺你聽說嗎？淮南王俯的小王爺好像對她有點意思。”
林宏欽挑了眉頭看向何姨娘，“我隱隱聽到些，可也不知道這話是真是假！”
“老爺，若是小王爺真有意於這藍姨娘……”
“送了。”林宏欽擺了手，嫌惡的道：“這樣的掃把星早些打發了才是正經。”
何姨娘眉眸間便劃過一抹喜色，然臉上卻是一副擔憂的神色，輕聲道：“只怕二爺他不舍得……”
“哼，”林宏欽冷冷一哼，低聲道：“這個家還是我做主，他要是不舍得，就跟著一起滾蛋。”
何姨娘連忙柔聲安慰道：“好了，好了，我們不說這些。瞧，又生氣了不是。”
林宏欽長長的嘆了聲氣，道：“阿蓮，都覺得是我偏頗，可我肩上擔負的是整個林家啊！”
“真不說了。”何姨娘擡手揉上林宏欽的胸口，盈盈一笑，“別人不懂你，可不是還有我和雲姐兒麽？”
林宏欽捉了何姨娘那只柔軟的手，無聲的揉捏著，半響，不曾出得一聲。何姨娘偷偷的擡了眼去看，便見林宏欽雖是眸子緊閉，然眼睛皮卻是顫動的歷害。笑意便僵了僵，但很快，她便低垂了頭，緩緩的俯了身子，極為溫柔的將臉埋在林宏欽的胸前。
林宏欽身子僵了僵，續而緩緩的擡了另一只手，輕輕的拍在何姨娘嬌小的身上，兩人這般無聲的偎依了一會兒。
何姨娘耳聽得林宏欽胸口的心跳漸漸的平緩，唇角微微一勾，輕聲道：“老爺，雲姐兒進宮的事……”
“你真的想讓雲姐兒進宮？”林宏欽微微的睜了眼，看著眼底下那一叢的烏發，神色間有著淡淡的憐惜，“你可想過，一旦天雲進了宮，你便很難再見上她一面。”
“老爺，我為的何曾是我自己。”何姨娘動了動腦袋，稍稍的擡了臉，迎著林宏欽的憐惜的目光，戚戚的道：“大小姐再富貴那必竟是三房的大小姐，可天雲不一樣，那是我和您的孩子……”
林宏欽明白的點了點頭，輕聲道：“阿蓮，你的心思我明白。可我實在不舍得，你就得天雲這一個孩子，她若是嫁個尋常人家，你想見的時候還能見一見，可一旦……”
何姨娘美眸一眨，眼間便有了層氤氳之汽，身子也跟著抖了抖，似是想到什麽難過的事，稍傾，再次微微的將臉埋在林宏欽胸口，一字一句道：“尋常人家！她一個庶出的能嫁個什麽樣的尋常人家。”不待林宏欽開口，緊接著道：“我們的天雲除了出身差一點，哪一點不比那些嫡出的千金大小姐差？可就因為她是庶出，好一些的人家便都將目光看向了那些什麽都不如她的嫡女們。便連烏家這樣……”
何姨娘沒有再往下說，林宏欽卻在她說到烏家時，身子繃了繃。烏家對與他們結親似乎不並是很熱衷。其間的原由自是不必說，雖有著嫌棄他們是商家的原因，但更大一部分是覺得林天雲庶出的身份，差強人意了些。
“好了，你別難過了。我們再看看，若實在沒有合適的人家，就按你說的辦吧！”
何姨娘乖順的點了點頭。
……
轉眼，三月已盡，四月來到。
藍雨薇早前幾日便商量著林鶴軒，清明這天她想回趟藍家祭奠藍利和。林鶴軒也沒有拒絕，清明前兩天便使了小廝去鹿山書院接回了藍錦燁。
到得五號清晨，一挺小轎擡了藍雨薇晃晃悠悠的了藍俯，遠遠的便看到藍錦燁佇立在俯門口。
“姐。”
“燁哥兒。”
藍雨薇乍一見藍錦燁，雖只是月餘未見，但在她眼裏，卻感覺藍錦燁長高了長大了許多，她上前摟了藍錦燁，柔聲道：“怎麽樣，在書院過得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藍錦燁鼻子一酸，同樣的話，顏氏見他的第一面也曾問過。他想起那些同窗，每每抱怨家中父母總是只在乎他們的學業而從來不在意他們的生活時，由不得心頭生起一股溫熱。
“先生待人很是和氣，同窗們待我也很好，沒人欺負我。”
藍雨薇便放心的笑了笑，柔聲道：“我們進去見母親吧。”
藍錦燁點頭，姐弟倆相擁著朝院中走去。
“三小姐。”
一路上迎丫鬟婆子們齊齊朝藍雨薇見禮，神色間滿是恭敬，絲毫不因她降身為妾而敢低看或是不屑。藍雨薇笑著一一應過。
才不過幾步，得了消息的顏氏帶了馬嬤嬤和尋雪已經迎了出來。
“母親！”
藍雨薇上前欲行禮。卻被顏氏一把給攙住了，扶了藍雨薇上上下下的打量，臉上雖是笑容滿面，但眼眶卻早已紅了。
“薇姐兒，他們待你好不好？”
藍雨薇笑了道：“他們待我很好，母親不用擔心。”
顏氏想說聲好，然，才張了嘴，卻是兩行淚水嘩嘩的流了下來。
“太太，”馬嬤嬤連忙上前勸，“成日念叨著小姐，少爺，這好不容易回來了，怎的反而哭了，倒要叫小姐和少爺擔心了。”
顏氏連忙胡亂的擦了把臉，輕聲道：“我沒事，我沒事，我就是高興。”
藍雨薇與藍錦燁便一人一邊上前挽了顏氏的手，有一句沒一句的朝屋子裏走去。
“今天是我們自己祭奠父親還是人大伯父，二叔叔他們一起？”
顏氏聽得藍雨薇提起藍利和，才壓下的傷心又被提起。卻因著不想讓藍雨薇和藍利和難過，強壓了情緒，輕聲道：“早前你大伯母使了人來回話，大家一起去祠堂，祭過祖宗後，再分頭行事。”
藍雨薇點了點頭，輕聲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們也該去了，晚了只怕又要被說。”
顏氏點了點頭，三人換了馬車，朝藍俯的正大門走去。
宜雨軒，果然，一切都已準備妥當，滿大院子的人就等著藍雨薇她們三人。
藍雨薇與藍錦燁上前與眾人見禮。
藍利成與方氏因著藍華言的那樁買賣，言語間對藍雨薇帶著刻意的討好與奉承。如此相處起來便顯得很是融洽。
藍雨薇掃了眼院中的其它人，期間，目光與在人群中幫忙的平姨娘匆匆對了對，平姨娘給了藍雨薇一個頗有意味的笑。藍雨薇淡淡的瞥過目光，便看到一臉春色的宋氏正小聲的與著身邊的大丫鬟輕聲的說著話。藍雨薇，目光一凝，續而微微的笑了笑，迎了宋氏走過去。
“嫂嫂。”
宋氏轉了身子看著藍雨薇，“三妹妹，才幾日不見，三妹妹越發的俊俏了。”
藍雨薇聞言，挑了挑眉頭，笑道：“哪裏，我才覺得嫂嫂氣色好，嫂嫂倒是打趣起我來了。”不待宋氏開口，藍雨薇又道：“嫂嫂有沒有打算去司隸看看哥哥啊？嫂嫂不在身邊陪著，可別到時候哥哥給帶了個小嫂嫂回來，那就不好了。”
宋氏撇了撇嘴，淡淡道：“你大哥不是那樣的人。”
“也是，哥哥與嫂嫂感情甚篤，就算是有什麽想法，也不會越了嫂嫂去。”藍雨薇附合著道。
宋氏撩了撩眉頭，神色間便有了隱隱的得意之色。目光若有似無的睨向遠處的方氏，竟陷隱含著一抹挑釁的意思。而方氏卻不較從前一樣給予回擊，只是給了一個冷冷的笑。
藍雨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頭止不住的冷笑，得意吧，宋氏，你眼下越得意，你將來便會摔得越慘。
“三姐姐。”
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朝她走了過來。
“六妹妹。”藍雨薇笑著迎上前。輕聲道：“聽說，三嬸嬸在給你議親了，恭喜六妹妹了。”
藍婉美臉上生起一抹說不出是高興還是的還是失落的笑，她甚至連自己為什麽要來尋藍雨薇也沒弄清楚，似乎只是一種習慣，只要叫了聲三姐姐，那個人就會笑盈盈的出現在一側。
白氏給藍婉美議的是太明俯一支遠親的旁親，說起來也曾經是大族，只這些年有些沒落了。但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更何況那議親的哥兒在族中還是長房嫡孫，據說為人很是清正上進。已經過了鄉試是個秀才了。
“三姐姐別取笑我了。”藍婉美眸光輕轉，有意無意的便朝邊上瞥了瞥，一瞥之後，臉上便越發的失落了。
藍雨薇看著藍婉美微微斂下的笑，一怔，稍後便明白過來。不由暗道，你可真是個癡心的，只可惜……她這邊尚來不及感慨，便感覺到後身一涼，似乎被什麽冰了一下。忍不住的便回頭，才回頭擡眼，便只看到不遠處，塗氏扶了癡癡呆呆的藍婉玉面無表情的立在某個不為人註意的角落裏。藍雨薇看了眼那母女倆，心頭湧上一股淡淡的酸痛，幾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卻在這時，塗氏忽的撩了眼對著藍雨薇淺淺的笑了笑，藍雨薇便覺得一瞬間竟似是被什麽紮了一樣，塗氏的那笑讓她有種說不出的不舒服。藍雨薇瞥了頭，不再理會。
沒等多久，一切準備妥當，祠堂的門被打開，供奉著藍家先人牌位的屋子瞬間擠滿了人。磕頭，上香，祈禱。經而覆始，藍雨薇瞪著那些黑漆漆的牌子，神色間有著淡淡的疑惑，前一世的自己現在可是黃土一抷？可有人給她上香布紙？
“姐姐。”
藍雨薇連忙低了頭，迎上看過來的藍錦燁。“怎麽了，燁哥兒？”
“姐姐，你不要難過，父親沒了，以後我會護著你的。”
藍雨薇惘然的心間便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前世種種已是過往雲煙，何必在意！藍錦燁一定是見她難過，以為她自傷身世，才會說出這樣的話。藍雨薇暗暗的對著藍利和的牌位發誓，“父親，我一定會照顧好母親和燁哥兒的，您放心吧。”
出了祠堂，男人們在管事的帶領下去了山間祖墳處祭奠，女人們則留在了內宅，準備接下來的一大家子的飯食。因著，方氏是長媳，一切自是由她操持，宋氏也跟著去打下手。
白氏陪著顏氏，輕聲的勸解著，“二嫂你也想開些，自個的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顏氏點了點頭，領了白氏的好意，輕聲道：“要不是有著燁哥兒，我真想閉了眼隨著老爺去。”
“二嫂快別說這話。”白氏連忙道：“燁哥兒還小不能沒了你，他還等著你幫他成家立業，娶媳婦孝順你呢！”
“現如今，燁哥兒進了鹿山書字，功名指日可待，你該往寬裏想才是，不好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顏氏笑了笑，目光柔和的看著含笑立在人群中的燁哥兒，因著藍錦燁入了鹿山書院，藍俯其它的幾個哥兒便圍著他，與他較起了學問。言語間難免夾槍帶棒，藍錦燁卻始終眉目溫雅，不驕不躁。
“太太。”眾人正說笑著，不想王有財家的急急的尋了過來，走到顏氏跟前，輕聲道：“太太……出事了。”
顏氏一怔，不由失聲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目光不由自主的朝人群中看去，待看到藍錦燁和藍雨薇都關心的走過來時，心中卻是一松，她所在意的只不過是眼前這二人，只要他們好好的便成了。
王有財家的輕聲道：“適才瓷器店的楊掌櫃使了人來俯裏回話，說是昨兒鋪子裏新到的那批景德鎮瓷器被打碎了。”
“被打碎了？”顏氏一楞，輕聲道：“這是怎麽回事？”
王有財家的搖頭道：“來人只說讓太太使個人去看看，具體的沒細說，說是楊掌櫃正在那處理呢。”
藍雨薇連忙按了她，“還是我去趟吧。”
顏氏正想點頭，一側的藍錦燁卻道：“姐姐難得回來，你還是陪著母親，我去跑一趟。”
藍雨薇不由笑道：“你去，怕是那些人見你人小，不好好回話，還是我去。”
話落，便見藍錦燁臉色僵了僵，神色間有著淡淡的落寞與惱怒。藍雨薇正自狐疑。
一側的白氏笑了道：“薇姐兒，燁哥心疼你，你便讓他體貼你這個姐姐一回吧。”
藍雨薇一想便明白了，藍錦燁是體諒她現在的身份，想來那些事事非非已然傳到了藍錦燁耳朵裏。盡管他是相信她的，然，正因為這份相信，藍錦燁怕是給自己的壓力便會越發的大，不然，他適才也不會對著藍利和的牌位說出護著她的話。轉而又想到，不能光讓藍錦燁讀死書，為人處事才是安身立命之本。
“那好，便讓燁哥兒去吧。”
藍錦燁一聽，適才的落寞一掃而空，笑道：“三姐放心，我一定會處理好的。”
藍雨薇點了點頭，輕聲道：“姐姐相信你。”
眼見藍錦燁喊了凡煙便要走，白氏神色頓了頓，對顏氏道：“二嫂，要不再派個人跟著燁哥兒吧，說起來，他總還是個孩子。”
白氏的擔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任誰見著自己的東家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不存心欺負了去，只怕也是不放在眼裏的。
顏氏目光一轉，才要開口說好，卻發現除了下人，她根本就無人可用。由不得嘆了口氣，“讓誰陪了去，這一屋子除了女眷就是下人。”
“我那兄弟正閑著，不若便讓他走一趟吧。”白氏輕聲道：“也不叫他多說，只讓他在一旁看著點。你看怎樣？”
藍雨薇挑了眉頭，目光猶疑的看向白氏，白氏卻是笑盈盈的坦蕩蕩的看著藍雨薇，道：“薇姐兒你也見過的，你看看合不合適？他眼下在你三叔父手下做些事，人是很穩重的。”
藍雨薇想說還是不要了，或者讓尋雪陪著藍錦燁走一趟便是。不想顏氏卻已開了口，“那便麻煩他走一趟吧。”
白氏便喊了一側侍候的松香，“去，跟表舅爺說，讓他到前院，陪九少爺出去一趟。”
“是，太太。”
藍雨薇再度見到白氏的這個投親的表兄，白晉鵬時，已然發覺較之從前，這位白表舅爺人似乎挺拔了些，一身寶藍的暗紋繭綢圓領長袍，將他整個人襯得英姿挺挺，眉宇間舊時的落魄已然被一種積極的樂觀的自信所取代。
“五哥，你陪了九少爺去趟鋪子裏，記得多看少說。”
白晉鵬恭身道：“太太放心，我記下了。”
藍雨薇又喊了藍錦燁交待了幾句，便讓白晉鵬陪著走了出去。
“母親，那批瓷器是誰去進的貨？”
顏氏想了想道，“是楊掌櫃進的。”
“可曾讓尋雪去查過貨？”
“前幾天才到貨的，本想讓尋雪去，可正遇上了今兒這日子。”顏氏嘆聲道。
就是說還沒驗過貨了？！藍雨薇挑了挑眉頭，竟有這般巧？就這一回尋雪沒了時間過去驗貨，那邊便出事了！
“這次進了多少的貨？”
“可能有個幾萬兩銀子吧！”顏氏想了想才道。
藍雨薇一怔，失聲道：“這次怎麽就……”
以往除了逢年過節，會多備些貨，平常都只是補齊缺的。再說了，這瓷器鋪，她們走的又不是高檔線路，撐死了也不用拿出幾萬兩銀子進去進貨。
“前些日子，楊掌櫃的來了趟俯裏，說是想進些高檔的貨色，又說問的人多，我便同意了。”顏氏懊惱的道。
藍雨薇眼見得顏氏神色間滿是懊悔，剩下的話便不敢再多說了。她知道，這事一定有貓膩，怪也怪自己前段時間放松了警惕，忘了讓含雁去鋪子裏看看。這才讓那楊掌櫃鉆了空子，若是所料不差的話，只怕那楊掌櫃很快便會說，是他辦事不利，自動辭工走人了。
只是卻不知道，這當真是那楊掌櫃一個人的主意還是有人從旁協助！
“算了，母親也不用多想了，許是損失不大也不一定。”藍雨薇輕聲安慰著顏氏。
很快，方氏和宋氏得了消息，齊齊趕來勸解著顏氏。又打趣說，靠了座金山還捧著鐵飯碗做什麽？真要心疼，林二他手裏隨便瓣扯樁生意都能比這強。
白氏也附合著道：“正是，前兒還聽說二爺分了樁好差事給言哥兒，二嫂若是心疼讓言哥兒貼補些便是。”
方氏眉頭微蹙，淡淡的撩了眼白氏。
宋氏卻是笑盈盈的一口應承了下來，“三嬸嬸說得是，等相公回來，侄媳一定讓他孝敬些二嬸嬸胭脂水粉錢。”
藍雨薇冷冷一笑，上前扶了顏氏道：“好了，母親別難過了，錢賤事小，身體是大，不要為了身外之物而影響了身體才是。燁哥兒有出息，將來求取個功名，一個瓷器鋪算是什麽。”
顏氏拍了拍藍雨薇的手，示意她不用擔心，自己心裏都明白。
藍雨薇便不再多勸，只扶了顏氏在園子裏走走，等著藍錦燁回來回話。
不消多時，藍錦燁便回來了。
“說是昨兒夜裏店裏進了貓，也不知道是爭著什麽竟然將那些新進的貨齊齊給打爛了，辯都辯不出個原樣來了。”
顏氏一聽，臉色便變了變，“全都毀了？”
“是的。”藍錦燁點了點頭。
一側立著的白晉鵬上前抱了抱拳，輕聲道：“二太太，小的看了看，屋子裏好似有股鹹魚味兒。會不會是隔壁賣鹹魚的……”
顏氏目光凝了凝，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想了想上前道：“楊掌櫃的怎麽說？”
“楊掌櫃的說是他失職，要辭了去，說是沒臉見母親。”
藍雨薇點了點頭，對藍錦燁道：“那些瓷器你看過了，可是新進的貨？”
一側立著的白晉鵬不由便挑了挑眉頭，幾不可見的撩了眼藍雨薇。
“看過了，全是新進的貨色。”藍錦燁說著喊了凡煙上前，凡煙將用袍擺兜著的瓷器片兒擺了出來，“三小姐，請看。”
藍雨薇扶了顏氏，便連白氏和方氏也跟著上前，細細的查看了一番，確實是新瓷，有些碎片上還能看到字號。藍雨薇蹙眉頭，半響不言語。
“這可都是上等的骨瓷。”方氏輕聲道，“真是可惜了。”
宋氏走到藍雨薇身側，捏了捏藍雨薇的手，“三妹妹，你是懷疑那個楊掌櫃的麽？”
藍雨薇笑了笑，半手裏的瓷片遞給宋氏看。“都是新瓷，也是店裏從前沒有的貨，只怕是我錯怪了人。”
言下之意便是，她的確是懷疑楊掌櫃的。
宋氏笑了笑，輕聲道：“沒錯，都是新瓷，也都是從前鋪子裏沒有的貨，可若是這些貨早在進鋪子前便是毀了呢？”
藍雨薇迎了宋氏的目光，忖道，你想到的，難道我就想不到？可人家既然花了這麽大心思，布下這個局，便不怕你往這上面想，更不怕你往這上面查。現如今，她要應付林家，燁哥兒以學業為重，母親一個寡居之人，伯伯叔叔都是靠不住的人，即便是知道這是個局一時之間又能如何？
“嫂嫂想多了。”藍雨薇笑了道：“楊掌櫃也老人了，我想他不至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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