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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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喝,將場中之人目光盡數引去。

便見一襲華衫錦衣的林鶴軒正黑了臉朝這邊進來,目光陰沈沈的盯著藍雨薇。好似眼前之人挖過他祖墳似的!

“二哥……”林易瑤最先反應過來,不由分說的撲了上前,不顧一身的臟漬,一把抱住了林鶴軒的胳膊,“二哥,藍姨娘她打我。”

林易瑤的話一落,便仰了臉淚汪汪的看著林鶴軒,大有一副你得為我做主的氣勢!

林鶴軒拍了拍林易瑤的手,輕聲安慰道:“好了,別哭了,我們先回家。”

林易瑤猶不甘心,照她看來,林鶴軒就應該當面懲處一番藍雨薇才是,回家了,回家二哥被那個狐貍精一蠱惑還記得什麽!才剛要說話,擡眼卻見,林鶴軒朝秦玨瀚走了過去,張開的嘴巴便又閉上了。眼角的餘光不時的去撩一眼笑意淡淡的秦玨瀚,一顆心撲通撲通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小王爺。”林鶴軒抱拳行禮之餘,仍不忘瞪了此藍雨薇。

藍雨薇自林鶴軒出現後就低眉垂眼,一聲不吭。此刻更是極給面子的縮到了林鶴軒身後一側。只她這一身爛泥滾過,活脫脫便似難民往玉身長立的林鶴軒身側一站,實在很不協調。她卻是顧不了那麽多。

“鶴軒兄。”秦玨瀚頷首致意。

林鶴軒這才回過身對藍雨薇低聲喝斥道:“怎麽回事?丟人現眼的!”

藍雨薇霍然擡頭,眸光一擰,眼見得便要頂上林鶴軒的話。然,卻只是嘴唇動了動,一臉委屈的低了頭,撇了眼,即不曾為自己分辯也不曾回答林鶴軒的話。

林鶴軒似乎也沒打算再追問,目光掃過藍雨薇一身的狼狽的後,冷了臉道:“還不退下!”

藍雨薇咬了唇微微福了福身,轉身便走。

“且慢。”秦玨瀚喊住了藍雨薇。

“小王爺……”林鶴軒不解的看向秦玨瀚。

秦玨瀚眉眼微擰,神色間便有了淡淡的冷冽,睨了林鶴軒道:“小王想替三小姐說句話,不知可不可以?”

秦玨瀚話音一落,原本寂靜的人群,哄的一聲便議論開了。

一側立著的林易瑤不可置信的看著神色冷凝的秦玨瀚,稍傾又將目光看向低眉垂首的藍雨薇。他要替藍雨薇說話?為什麽?是了!他們早就相識的。除夕的那夜,丫鬟下人們不都在說小王爺救了藍家的三小姐一命嗎!難道說,他們早就……林易瑤的目光幽幽的看向高貴昂然的秦玨瀚。

林鶴軒蹙了蹙眉頭,眼角的餘光掃了眼安安靜靜站在身側的藍雨薇一眼,俯身恭聲道:“小王爺請說。”

“適才,小王在後山處偶遇三小姐,致三小姐受了驚嚇,以至她險些跌倒,而臟了裙裾,便使了護衛送了披風進去,不想俯上的八小姐賞花至此,似是有了誤會。”秦玨瀚想了想,沈聲道:“想來都是小王的錯,還請鶴軒兄不要難為三小姐。”

話聲一落,便對林鶴軒抱了抱拳,語帶憐惜的對藍雨薇道:“三小姐,是小王唐突了。”

藍雨薇微微撩眼,臉上露出一個感激的笑。輕聲道:“小王爺好意相護,妾身感激不盡。”

林鶴軒冷冷掃了眼面帶笑容的藍雨薇,眉頭輕蹙,傾刻後,淺淺一笑,抱拳對秦玨瀚道:“正是如此,小王爺本是一番好心,卻為家妹所誤會。該是在下向小王爺及這位壯士陪罪才是。”話落,當真轉了身對著赤宵深深一禮,道了聲,“得罪了。”

赤宵冷冷一哼,不偏不移的受了林鶴軒一禮。

“二哥……”林易瑤還欲再說,跟著林鶴軒一同返回釵兒一把扯了她,壓低了聲音道:“八小姐,奴婢是在路上遇上二爺的。”

林易瑤怔了怔,釵兒是在路上遇上林鶴軒的!這麽說,二哥是跟著這狐貍精來的?

誤會解開,秦玨瀚帶了赤宵管自離去。

剩下的人群三三兩兩的各自離開,稍傾偌大的谷中便剩下藍雨薇、林鶴軒及林易瑤幾人幾婢。與林易瑤同來的那幾位小姐,也找了借口離開。

“二哥,你別被這狐貍精騙了。”林易瑤幾步上前指了藍雨薇道:“我明明看到她與那個什麽護衛眉來眼去的一同走出來……”

“閉嘴!”林鶴軒歷聲一喝,目光冰冷的瞪了滔滔不絕的林易瑤,“說話註意自己的身份,你是林家的小姐,不是市井裏的那些潑婦。”

林易瑤被林鶴軒的那一聲吼給吼得怔住了,續而聽到林鶴軒毫不留情的罵聲,臉色先是一白,續而漲紅如紫,猛的跺了腳,尖聲道:“我好心幫你,你不領情,還幫著那個狐貍精來罵我,我跟我娘說去。”

話落,哇的一聲,哭著便跑了出去。

“小姐,小姐……”

丫鬟們對著林鶴軒齊齊一福,返身追了出去。

谷中這會子是砌底靜下來了,含雁與鈴蘭想要上前,看到林鶴軒青白了臉一身殺氣的站在那,略為躊躇,稍稍往外退了退,想著還早由藍雨薇親口來解釋比較好。

兩人才走了沒幾步,便聽到,一聲焦急的喊聲。“三妹妹!”

含雁擡頭,便見藍碧雲由著桃枝扶了急急的朝這邊走來。

“二小姐。”含雁迎了上前,攔下藍碧雲,“二爺在,二小姐有什麽話,稍後再說吧。”

藍碧雲一聽林鶴軒也在,神色間便有了些許的慌亂,一把攥了含雁的手,急聲道:“到底是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我剛才在來的路上,聽到人說……”

含雁搖了搖頭,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藍碧雲,垂了頭輕聲道:“二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說了還請二小姐不要誤會,奴婢只是擔心三小姐,沒有別的意思。”

“你說。”藍碧雲連忙道。

“二小姐找我們小姐來上香賞花,除了二小姐可還有其它人知道?”

這事由不得含雁不懷疑,怎麽就會那麽巧,先是遇到了秦玨瀚,又遇上了林易瑤。若是沒有這番意外,那也便罷了,可怎麽看都覺得這像是別人做了個套讓自己家小姐往裏鉆。那小王爺,明裏幾句話是為小姐開脫,實則上卻又是將小姐給套了一套。若被有人心人利用起來,中州城裏還不知道會有多少難聽的閑言碎語。

“含雁,你這是怎麽意思?”藍碧雲瞪圓了眸子看著含雁,顫了聲道:“你懷疑我有心要害你家小姐?”

含雁低了頭,輕聲道,“奴婢不敢。”不待藍碧雲開口,含雁繼續道:“二小姐一路行來,怕是也聽到了那個汙言碎語,奴婢只是想為小姐辯個清白。”

藍碧雲到口斥責的話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半響輕聲道:“含雁今日之事若是我有心所為,叫我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奶奶。”桃枝連忙上前要阻止藍碧雲賭咒發誓。一邊豎了眉眼瞪了含雁道:“含雁,我們家奶奶是什麽樣的人,你不知道嗎?這樣的齷齪事別說是做,就是想也不該往我們奶奶身上想。”

含雁微一福身,“二小姐,是奴婢失禮了。”

“不怪你。”藍碧雲連忙托住了含雁,“你對三妹妹的心意,我明白。”

含雁便長長的嘆了口氣。

藍碧雲往裏看了看,卻只看到林鶴軒與藍雨薇的背影,兩人不知道在低聲爭執什麽,不消多時,耳邊響起林鶴軒歷聲的喝斥聲,“你狡辯!”

便見藍雨薇默了默,續而便提了裾角,朝這邊跑了出來,邊跑邊拿手不住的往臉上擦。

“小姐(三妹妹)!”

含雁與藍碧雲同時迎了上去,異口同聲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藍雨薇深嘆了口氣,扯了扯嘴角道:“沒什麽事,我們回去吧。”

藍碧雲看著藍雨薇紅紅的眼眶,想了想道:“或者我去跟二爺解釋下吧?”

“不用了。”藍雨薇搖了搖頭,輕聲道:“二姐是有身子的人,早些回去吧,省得叫家裏掛念。”

話落,不由分說的便率先朝前走。

含雁回頭看了眼,僵立谷中的林鶴軒,想上前去替藍雨薇分辯幾句,目光在看到藍雨薇孤獨而挺直的背影時,終還是提腳追了上去。

“奶奶,我們……”桃枝看著藍碧雲。

藍碧雲看了看谷中的林鶴軒,又看了看已然走遠的藍雨薇,吧聲道:“回去吧,有些事不是我們能說的!”

……

藍俯,漪瀾小築。

宋氏俯身不時的撒把魚料,逗弄著那些尚小的錦鯉。臉上含了抹淺淺的笑,聽著身邊婆子喳連比帶劃的敘述聲。

“奶奶是不知道,傳得可難聽了。”

宋氏將手裏的瓷碗往邊上遞了遞,小丫鬟連忙上前接過。宋氏拍了拍手,取了擺放在一側的小樹枝撥弄著水裏擠來擠去的那些小魚。聽了婆子聲的話,撲哧一聲,輕笑道:“怎麽難聽了?不就是幾句閑言麽,還能要了人的命不成?”

心裏卻忖道,藍雨薇你可真是命大。那般的奇絕的毒都毒不死你?只是好在原本也沒想著一定要你死,不然可真是讓人失望之極!只,奇怪的卻是怎的林家的反應這般平淡?也罷,許是上次林家要面子,不想攤上逼死朝官孤女的名聲。只,卻不知,這一次你又如何能避過?想著,不由呵呵,輕笑出聲。

那婆子見宋氏輕笑,不由越發諂媚的道:“奶奶難道沒聽人說,舌頭底下壓死人麽?我們這位三小姐就是再歷害,還能堵上滿城人的嘴不成?”

宋氏擡頭瞄了眼婆子,淡淡的道:“她不行,林家行啊!”

婆子怔了怔,臉上的橫肉抖了抖,道:“不會吧,林家處治她還來不及呢!還會去幫她堵別人的嘴?”

“誰知道呢?左右看著便是。”宋氏閑閑的道。眼角的餘光看到帶了小廝朝這邊走來的藍華言,連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迎上前道:“今兒,怎的回來這般早,可是有事?”

藍華言輕聲道:“屋裏去說。”

宋氏便令那婆子先退下,又使了小丫鬟前頭去備熱水和茶,她則陪著藍華言慢慢的朝屋裏走。

待到得屋裏,藍華言洗漱過後換了身家居的道袍走出來。宋氏將新砌的好的茶遞了上去,藍華言接過,輕輕的啜了口,看了眼屋子裏的下人,沒吱聲。

宋氏便使了個眼色給紫槿,紫槿便帶了人走出去,反手輕輕的帶上門,她則守在門外。

屋子裏,藍華言這才放了手裏的茶盞,看著宋氏忽的一笑。

“怎麽了?好端端的笑什麽?”宋氏睨了藍華言。

藍華言往後靠了靠,手順勢在腿上打起了拍子,道:“有個好消息,卻不知道你愛不愛聽?”

宋氏眉眼一彎,嗔道:“即是好消息,自是愛聽的。”

藍華言便笑了道:“今兒荊國公俯的一位管事到鋪子裏尋我,說是有樁買賣想要尋人一起做,我問我有沒有興趣。”

“荊國公俯?”宋氏一怔,道:“荊國公俯怎的會尋上你?”

“我之前便與沈三爺有些交情,二妹妹入了林俯後,前前後後也與三爺、二爺喝了幾次酒。關系雖不是很好,但較之從前卻是好了很多。有好事照顧我一、二分,那也是應該的。”

宋氏點了點頭,確實是,便是上次傳出藍雨薇中毒的事,藍華言不是還特意請了林鶴軒吃酒,沈於飛,褚季行坐陪,代表藍利成委婉的表示了謙意嗎?這般陪著小心的奉承著,便是個石頭也捂熱了不是?當下便也不再作其它想法,問道:“什麽買賣?”

“宮裏采買司額外多加了一項東西,林家因著手裏銀錢稍緊,便將這項采辦給了荊國公俯,只說一文不賺,只賺個名頭。”藍華言仰了頭,說不得,臉上眼裏全是興奮。

宋氏一聽跟宮裏的采辦掛上了勾,心頭立時也生了朵茶,連聲道:“到底是什麽東西,你快說說清楚。”

“是宮裏貴人們用的扇子。”

宋氏一聽,不由便洩了口氣,淡淡道:“我道是什麽,卻只是幾把扇子,你還指著那扇子能賺幾文錢,皇宮再大,也不過是三千佳麗,三千佳麗,三千把扇子,能賺多少?”

藍華言嗤的一聲,不屑道:“說你是頭發長見識短,你還不服氣。”眼見宋氏柳眉倒豎便要發作,連連擺手道:“你聽我把話說完。沒錯,皇帝的女人是不多,可你想京城裏的女人多吧?大周的女人多吧?”

宋氏狐疑的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你想啊,那些貴人們總會與家中親眷走動吧,總會給些個什麽賞賜吧?即使不賞,讓京城中的貴婦們看到扇子的精致與華美,她們是不是會想著我也要有一把?”

宋氏點了點頭,承認藍華言說得有道理。

藍華言又道:“我們到時便在都城裏開個扇子鋪,專們賣這些扇子,稍帶著胭脂水粉,寶貨什麽的都做起來,是不是生財之道?”

宋氏一拍手,連連道:“你這主意好,到時只要稍稍露個風出去,便說宮裏的貴人們也是我們家供的。客人肯定多。”

“是了,我便是這個意思。正巧的沈三爺也是這番打算!只不過……”

宋氏不由眉頭一蹙,緊聲道:“沈家想占大頭?”

“那到不是。”藍華言搖頭道:“只不過,我人卻要去那邊看著。”

言下之意,便是與宋氏要分居兩地。

“不妨事,你先去,到時尋個借口,我也跟了來。”宋氏道。

藍華言點了點頭,其實還有件事,他沒跟宋氏說,沈於飛送了他一個漂漂亮亮的婢女,此刻已經送到司隸去了。只等著他趕過去,開臉便成。這個婢女,他不敢拒絕,也沒法拒絕。

宋氏又將婆子的話與藍華言說了說,夫妻兩個當著笑話閑扯了一番。

夜裏,藍華言將這件事稟報了藍利成,父子兩人又一番商議,便算是定下來了。關於沈於飛的那個婢女,藍利成的意思是,先不要告訴宋氏,等一年半載的生下個一男半女再說。必竟宋氏這都快二年了,還沒個動靜。

藍華言自是應下不說,那個婢女他是看過的,長得那叫個誘人,特別是那細細小小似荷角尖尖的一雙小腳,恨不得捧在掌心裏把玩!

林俯。

林大老爺冷著張臉,呼哧呼哧的喘著粗氣坐在一旁不言不語。他人都快氣昏了,這是什麽事?林家的臉面都丟盡了。這一刻,他看著趙氏那張似笑非笑寡淡的臉就無比的懷念何氏那溫柔可意的笑顏,更恨不得何氏的那雙小手能將他堵在胸腹間的那口惡氣給揉散開。

“說話啊!”林宏欽怒聲道:“城裏都傳遍了,你還要護著那個狐貍精?二媳婦是個柔善的性子,可也由不得你們這樣做賤。”

趙氏臉上的笑意一收,撐了身子便要站起來,站在她身側的餘嬤嬤連忙壓了壓她的肩頭。趙氏深吸了口氣,方才擡起臉,目光平靜的看向林宏欽,“老爺想要聽到什麽?我說了那是無無稽之談,你不信。你還想要妾身說什麽?”

林寵欽一窒,續而心底的那口惡氣便爆發成了始無前例的怒火,拿起炕幾上的瓷盞便朝地上一摜,歷聲道:“無稽之談?難道說八丫頭她眼睛是瞎的?她的話也是假的?一個人說是假的,二個人說是假的,全天下的人說的也是假的麽?就是你是聰明的,就你們母子倆是聰明人?”

趙氏被林宏欽一吼,那強被壓下的火氣也跟著起來。想著,要不是你林宏欽,自己的兒子何至於如此?到現今,那賤人,殺不得,休不得!你還在這叫囂著她的良善。你個有眼無珠的老不死!

“你看到了?你親眼看到了?你看到他們有私情了?”趙氏猛的起身,目光腥紅的瞪著林寵欽,“八丫頭說的,你去將八丫頭喚來,讓她好好說與我聽聽,她都看到了些什麽?好好的大家千金,好的不學,學那市井潑婦,東家長西家短的亂嚼舌頭根子,我看她將來能嫁個什麽樣的人家!”

“你……”林宏欽指了趙氏,“你就這般護著她。”

“我誰都不護!”趙氏冷聲一字一句道:“我護的是林家的臉面,我護的是林家的未來。你姓林的不要臉面,不要未來,沒關系。可我不能不替我的兒子孫子們著想。”

林宏欽聽得趙氏直白白的斥罵聲,一瞬間,便掄起了手。

“老爺……”一側的餘嬤嬤慌忙的上前,攔在了二人中間,“太太,有話好好說,你這是做什麽?老爺也是為了二爺,為了林家。”一邊又連連與林寵欽告饒說好話,“老爺太太脾氣不好,您多擔待些……”

“滾出去。”林寵欽指了餘嬤嬤吼道。

餘嬤嬤身子一顫,臉色便白了白,她何是看過林宏欽這般大的脾氣,素來溫懦的臉上青白的嚇人,一雙眸子噴著腥紅的光,惡狠狠的看著餘嬤嬤。

趙氏這會子倒是冷靜下來了,她冷冷的看著林宏欽,對餘嬤嬤道:“你下去。”

“可是,太太……”餘嬤嬤雖然嚇到了,還是擔心著趙氏的安危。

“滾出去,賤奴才。”林宏欽將地上的碎瓷朝著餘嬤嬤一腳踢了過去。

餘嬤嬤再不敢多說,連忙幾步閃了開去,朝門外走去。才走出門外,喘了口氣,幾步便走到月洞門外的丫鬟處,對秋果道:“快,快去將大少爺請了來。”

秋果點了頭,返身飛快的朝外去。

餘嬤嬤又對冬梅道:“你去請了二爺來。”

冬梅二話不說,也跟著飛快的跑了開去。

屋子裏,趙氏一旦平靜了下來,根本就無視於林宏欽的怒火,她端了茶幾上的茶盞,輕輕的啜著茶。看也不看一眼,氣鼓鼓的林宏欽。

“二媳婦她怎麽就不入你的眼了?你要這般揉搓她?”林宏欽盡量平覆著心內的燥火,平心靜氣的問著趙氏。

趙氏聞言,冷冷一笑,擡了頭看向林宏欽,“二媳婦很好。誰告訴你,我對二媳婦不好了?她,還是別人?”

趙氏將那個別人咬得極重,目光更是直勾勾的看著林宏欽。林宏欽被她那樣的眼神看著,心間竟然有著些許的慌亂,情不自禁的便避過了趙氏的目光,然稍後又覺得他沒什麽好心虛的,重新擡了眼去看趙氏,趙氏卻已經是唇角嚼了抹冷笑,再不看她。

“誰說的,誰會來與我說這些。”林宏欽怒聲道:“便是沒人說,我難道不會看嗎?”

“今日之事,若是換成是二媳婦,你會這般回護她?”

趙氏冷冷道:“她入你林家三年無所出,我可曾為難過她?我可曾往她房裏放過一個人?”

“這……”

“三年裏,不論是早晚,我可曾要求過她請安侍候?她大凡有個頭痛腦熱,我可曾替她請醫問藥?大媳婦有的,我可曾少了她那一份?”趙氏目光一擡,灼灼的盯了林宏欽,“你說她不入我的眼,我且問聲老爺,要怎樣才算入了我的眼?是不是要我將她沒事便摟在懷裏哄一哄,三無不時的抱著拍一拍,那才是入了我的眼?”

“你……”林宏欽抖了抖唇,細細一想,趙氏說的全都是事實,趙氏從來沒有為難過容氏,更不曾往容氏房裏放過一個人。“我……”一時間竟被趙氏說的是啞口無言。

歇了歇,想起最初的爭吵,翁聲翁氣的道:“我現在要的是,你怎麽處治藍雨薇。”

“你想我怎麽處治她?”趙氏看了林宏欽。

“這是你內院的事,當然是你拿主意。”林宏欽憤憤道:“你是沒聽到外面的人說的有多難聽。說她使出狐媚子的手段勾引小王爺。太太……”林宏欽吸了口氣,“林家樹大招風,心懷叵測之人比比俱是,斷不能為了個女人得罪了淮南王啊!”

趙氏點了點頭,擡頭看著林宏欽,“老爺說得有道理,妾身請問,可是小王爺來向老爺興師問罪了?要老爺給個交待?”

林宏欽搖了搖頭,“那倒沒有。”

趙氏便唇角微勾,嘲諷的一笑道:“即是如此,老爺擔心什麽?”

“我擔心的是,就算是小王爺不來追究,萬一事情傳到淮南王耳朵裏,你也是知道的淮南王妃就是小王爺一子,萬一她到是遷怒……”

“好了,我明白老爺的意思了。”趙氏疲憊的揉了揉額頭,淡淡的道:“便罰她去祠堂跪一晚吧。”

林寵欽想了想,點了點頭。

兩人默然的坐了片刻,林宏欽看著趙氏緊蹙的眉頭,想著自己適才的失態,有心想道個謙,卻是幾番張嘴都說不出口。

便在這時,門外響起林楠軒的聲音,“父親,兒子有事與您商議。”

林宏欽看了看趙氏,趙氏撐了頭疲憊之極的擺了擺手,“你去吧。”

林楠軒將林宏欽騙開後,不多時,林鶴軒便趕了來。才一進屋子便看到小丫鬟正用帕子包了手收拾地上的碎瓷,內室裏,響起餘嬤嬤與趙氏一高一低的說話聲。幾步,上前撩了簾子。

“母親。”

餘嬤嬤連忙站起身,輕聲道:“二爺來了?”

林鶴軒便看到餘嬤嬤手裏黃黃的藥膏子,又看向閉眼躺在床上的趙氏,見著她太陽穴兩側是也是黃黃的藥汁,心頭一緊,幾步上前,“怎麽了母親?”

“沒什麽事。”趙氏睜了眼,看著林鶴軒笑了笑道:“我沒事,只是頭有點痛。”

“這藥好些日子沒用了,怎的又用起來了?”

趙氏笑了笑,沒言語,只使了眼色給餘嬤嬤,餘嬤嬤便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趙氏勉力的從床上支起身子,林鶴軒連忙上前托了她,又拿了個靠枕墊在趙氏的身後。趙氏長長的透了口氣,“鶴軒,我罰她去祠堂跪一晚。”

林鶴軒點了點頭。

“她會怪你嗎?”

林鶴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苦笑,“不知道。”

趙氏轉了頭,還想再說幾句寬慰的話,目光一凝,神色便僵了僵,她顫了手撫上林鶴軒的鬢角,在那有一根閃閃發亮的白發,像根針似的戳痛了她的眼。

“鶴軒,這一切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啊!”

林鶴軒撫了趙氏的手,臉上的神色一凝,輕聲道:“快了,很快就會結束。”

……

雲夢齋。

林易瑤齜牙咧嘴的叫喊著,身上的痛疼得她直流淚。一側的候氏看到了,由不得對上藥的丫鬟喝道:“輕點,輕點,你想要了你家小姐的命嗎?”

正顫了手上藥的畫兒,被候氏這一聲喝嚇得手一抖,越發沒個輕重。

“啊……”林易瑤一聲痛呼。

候氏幾步上前對著畫兒便是一耳光,“你個沒用的東西,給我退下。”

畫兒捂了臉,眼裏含淚,退了下去。

候氏的目光看向一側的向嬤嬤,向嬤嬤輕嘆了口氣,即使是百般不願,也不得不上前輕聲道:“太太,還是老奴來吧。”

向嬤嬤拿了藥瓶,剛上前,林易瑤已是哭天喊地的道:“不塗了,不塗了,娘,我痛死了。”

候氏看著林易瑤白如凝脂的身體上,那些淺淺紫紫的印子,眼眶早就酸了,這會子聽得林易瑤的哭聲,心都碎了,連聲道:“好了,好了,不塗了,不塗了。”

向嬤嬤便暗暗的松了口氣,連勸解的話也沒有,對一側立著的全釧兒和釵兒道,“快去找身柔軟點的衣裳侍候你們小姐換上。”

釧兒與釵兒應了聲是,退了下去。

“瑤兒啊,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候氏抹了把淚問林易瑤道。

“都是二哥房裏的那個狐貍精幹的,娘,你要替我做主啊。”

“狐貍精,哪個狐貍精?”候氏不解的看向林易瑤。

“太太,就是二爺新納的那房妾。”

候氏一聽,眼睛都瞪圓了,“是她打得你?”

林易瑤一疊的點頭,就是她掐的。

“我找她去。”候氏一個轉身,擡腳便要朝外走,嘴裏猶自恨聲道:“大嫂便是這般管家的麽?一個卑賤的妾,敢對嫡出的小姐動手動腳。”

“太太,太太……”向嬤嬤幾步上前,扯了候氏的胳膊,看了眼床上的林易瑤,輕聲道:“那邊說,大太太罰了藍姨娘跪祠堂,你去也沒用。”

“才跪祠堂?!”候氏高聲道:“怎麽的也該打了幾十個板子才是,就這般跪個祠堂,以後是不是誰都可以不分綱常,不守規矩……”

“太太,我的太太。”向嬤嬤小聲的勸著候氏,“您就是尋了去,又能怎樣,那狐媚子來個死不承認,你還能殺了她不成?二爺眼下正拿她當肝兒的護著,您難道沒聽說,現如今二奶奶的房裏,二爺是去也不去了。”

候氏猶不肯甘心,向嬤嬤又道:“左右只是為小姐出口氣,怎麽出不是出,為什麽一定要大房出手,我們自己……”

候氏聞言一喜,輕聲道:“你有什麽好主意?”

向嬤嬤笑了笑,壓低了聲音,在候氏耳邊言語一番,向氏連連笑了道:“這主意好,就照你這主意辦。”

床上的林易瑤見向嬤嬤勸回了候氏,不甘心的道:“娘,你不疼女兒了,女兒被人欺負成這樣,你也不替女兒做主。”說罷,便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候氏剛要開口,向嬤嬤在一側扯了扯她的袖子。

向氏到了嘴邊的話,便成了,“你大伯母已經罰了那狐媚子了,好了,你也歇著吧,娘還有事要做。想吃什麽,使了丫鬟來跟娘說。”

竟是再不理會床上幹嚎的林易瑤,帶了向嬤嬤走了。

……

早春的夜,雖不及冬日的寒冷砌骨,但也不似仲春的溫風熏人。

一彎上弦月高高的掛在天空,長長的樹枝被風吹得簌簌作響,有些長長的枝條便啪啪的打在窗棱屋頂上。除卻這亂亂的聲響,便是不遠處,貓叫聲,春天正是貓發情的日子,一聲一聲,淒歷的嚇人。

藍雨薇緊緊的揪了胸前的衣裳,極力的將心間的恐懼壓制住。生怕下一個瞬間,她便會拔腳而逃。她不明白,她又不是林家明媒正娶的媳婦,再怎麽罰,也不應該罰到她來跪祠堂,那些黑底白字的牌位像一雙雙的陰陰的眼睛看著她,使得她背脊生冷。

“小姐,小姐……”壓得低低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

藍雨薇幾步走了上前,將臉貼在門縫裏,便看到含雁也正努力的往裏看。

“小姐,你別怕,我在這外面陪你。”

藍雨薇眼眶一酸,這個時候也只有含雁才記得她會不會怕,才記得要來陪她。她自從回到俯裏便連林鶴軒的影子都沒看到,他好像是刻意的在躲她。他不信她!藍雨薇咬了牙,她並不稀罕他的信任,本來便只是一場交易不是!?吸了口氣,她輕聲道。

“含雁,你回去,我沒事。”

含雁卻是堅決的道:“不,我就在外面陪著小姐。”

“我真的沒事,你回去歇著吧。”

含雁還想說不,耳邊忽的便響起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音。猶不得便回頭朝後看,可是身後空無一物。她想或許是自己聽差了,正想問問藍雨薇有沒有聽到聲音。門縫裏便響起,藍雨薇驚懼到極點的叫喊聲。

“啊……啊……有蛇,有蛇……”

含雁一聽,身子都軟了,努力的拼了力氣,使勁的拍門,“小姐,小姐!”

門裏的藍雨薇,臉色發白的看著那些在陰暗裏昂著頭,蜿蜒向前的蛇。為什麽?怎麽會突然便有這麽多蛇。她緊緊的貼著門板站立,因為害怕,牙齒戰戰的打著抖,便連含雁的喊聲也聽不到。

眼淚一滴一滴的往下流,“蛇,蛇,好多蛇……”

“小姐,小姐。”含雁聽不到藍雨薇的回答,她的雙手拍得通紅,已經麻木,臉上分不清哪裏是汗哪裏是眼淚。“小姐,小姐,你應我一聲啊,你不要嚇我。”

含雁再不敢耽擱,“小姐,你再等等,我去找二爺。”

含雁返身便朝外跑,不想跑出幾步卻因為慌亂踩著自己的裙角跌倒在地,額頭狠狠的撞在青磚鋪成的地面上。眼前浮現幾顆金星,她咬牙又站了起來,跌跌倒倒摸索著向前,嘴裏一聲接一聲的喊著,“來人,快來人啊,救救我家小姐……”

“啊……啊……”

黑暗中響起藍雨薇絕望而淒歷的嘶喊聲。眼見得,那些蛇裏正有幾條粗粗的長長的泛著綠光的蛇蛇朝她游過來。驚恐到極致的神經再經不起這一嚇,在發出一聲美女淒歷到絕望的喊聲後,她腳一軟,眼一閉,便要軟軟的往地上倒下去。卻在身子倒下的那一瞬間,跌進一個溫暖而帶著冷香的懷抱。她怒力的想要睜開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是誰,卻在睜眸的那一瞬間,對上一雙比星星還要亮的眸子,那人似乎正焦急的喊著她。

“藍雨薇,藍雨薇……”

藍雨薇掀了掀唇,想要對他笑一笑,卻在瞬間的放松後,墜入沈沈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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