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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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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氏白了臉看向玉枝,稍傾猛的喝道:“你說什麽?”

玉枝被她一喝,腳一軟差點便跪了下去。

容氏猛的想起屋子外的那些小丫鬟,壓低了聲音道:“你說清楚,到底怎麽回事。”

玉枝這才抽抽噎噎的說了起來。

“掌櫃的就著剩下的香料看了看,說是夥計拿錯了,那是催情香,不是迷香。”

“我……”容氏一把翻了被子便要起身下床,雪白的臉因為氣惱,漲得通紅,咬牙道:“我找他們去。”

“奶奶……”玉枝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雙手抱了容氏的腳,哽聲道:“奶奶,使不得。”

容氏被迎面的風一吹時,便清醒過來,被玉枝一撲,又撲通一聲跌坐回了床上。修長的手死死的攥緊了一側的檀香木雕花滴水大床,恨不能生生的摳出裏面的一朵花。

玉枝摟緊了容氏的雙腿,啞了嗓子道:“奶奶,去不得,千萬去不得。”

容氏不知道的是,當玉枝聽聞掌櫃的說是拿錯了香時,她當時便翻臉高聲斥責,不曾想掌櫃的一改先前的和氣,目光冷凜,嗓音拔尖的惡語相向。她又怕被人認出,幾句話下來,便落荒而逃。

那一夜如火焚心的何止是容氏,她不照樣也償受了!便是因著她試著拿冷水洗臉才會有著後來主仆二人同時拿冷水擦身子,用來控制住那似瘋魔了的心。

“玉枝你放開。”

“奶奶……”

容氏嘆了口氣道:“我知道了,我去不得,你別擔心。”

玉枝見容氏已回過神來,當下便松了手,見一側的小幾上熬好的湯藥已經不再燙手,便起身道:“奶奶先把藥用了吧。”

容氏看著那碗黑糊糊的藥汁,擡手便想打翻,手擡到一半時,不得不接了過來。

“是哪家香鋪?”容氏一口飲盡,又咽下玉枝遞上的蜜餞後,蹙了眉頭道:“讓表少爺去一趟。”

話落,卻不見玉枝回答,由不得擡眼看過去,便見玉枝縮了肩,猶豫的道:“是,天香居。”

天香居?!容氏聽著這名字,就覺得很是熟悉,似乎從哪裏聽到過。

玉枝見容氏蹙眉細思,在一側小聲道:“是荊國公俯大奶奶的鋪子。”

容氏倒吸了口冷氣,她就說這名字怎麽這麽熟悉,卻原來是荊國公俯大奶奶的鋪子,據說那鋪子便是連知州夫人也是有股份的。容氏咬牙咬得酸了半邊臉,最終才無奈的道:“算了。”

主仆二按下這話不說,卻又想起另一件事。

尋常的鋪子拿錯香料也是有的,可這天香居卻是中州城裏數一數二的鋪子。一個夥計頂人家尋常鋪子的管事,怎的也會犯這種錯?是有心還是無意!

“玉枝,你去的時候有沒有人認出你?”

玉枝想了想搖頭道:“沒有,奴婢當時是帶了幕離去的。”

容氏聞言似是松了口氣,若真是拿錯倒算是運氣的。她不知道的是,同春樓的雅間內,沈於飛正與林鶴軒把酒相慶。

“這算是第一步,小懲。接下來你準備怎麽做?”沈於飛喝了杯酒,夾了一筷子桌上的魚,忽的笑了笑道:“這魚實在不及三小姐手藝的十分之一。”話落,索然無味的扔了手裏的筷子,光喝了酒。

林鶴軒淡淡一笑,“華銘皓曾經問過我可曾想過和離。”

沈於飛撩眉看向林鶴軒,“哦,竟有這種事?”

林鶴軒垂眉,眼裏劃過一道弒人的光芒:“他到是算盤打得好,若不是此意難平,當日我早已讓那賤人一命嗚呼,又何必如此費心籌謀。”

沈於飛默然。他知道要容氏死,有千百種的方法。然要讓容氏死得不占著林家二奶奶的位置,不享受林家後代子孫的貢奉,又要讓林鶴軒一雪心中之恨,卻很難。若不是藍雨薇的出現,他們還不知道要等多久!

“鶴軒,你可曾與三小姐言明?”

林鶴軒怔了怔,他便想起那天藍雨薇那句石破天驚的話,“你要我幫你對付容氏!”他不明白她是如何猜到的,但聽這話,想來藍雨薇隱隱約約是猜到一些的。

“她那天問我,是不是要她幫我對付容氏。”

沈於飛怔了怔,“不是你說的,是她自己猜的?”

林鶴軒點了點頭。

沈於飛不由怔忡道:“她怎麽會猜到?”

林鶴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難看的笑,“我不知道。”想想,如果其間的真相被藍雨薇知悉,他想像得到藍雨薇會怎樣極盡挖苦奚落之能事,來一雪當日被他所逼不得不屈就為妾的仇。

“鶴軒,她這樣聰慧,我真擔心,一旦她的身份被揭開,一怒之下拿你,拿林家洩恨,到時,你……”

“她不是那樣的人。”林鶴軒斷然道。

沈於飛挑了挑眉頭,“哦,那她是怎樣的人?”

林鶴軒沒有看到沈於飛促狹的眉頭,只凝了眸道:“她雖然性子潑辣了些,但不是恩怨不分是非不辯之人。”

“哦!”沈於飛長長的挑了聲音,淡淡一笑道:“才多少時間,你便這般了解她。可見,鶴軒你是下了番功夫的。”不待林鶴軒開口,沈於飛又追加了一句,“鶴軒,幹脆假戲真做得了。”

林鶴軒猛的擡了頭看向沈於飛,假戲真做?!

沈於飛看著林鶴軒不住的點頭,越來越為自己的這個主意叫好。

林鶴軒從怔忡中驚醒後,便白了沈於飛一眼,淡淡的道:“你以為是唱戲呢?鑼鼓一開,生旦凈末醜齊上場,演一出才子會佳人啊!”

沈於飛撲哧一聲輕笑,“你們本來就是做戲嘛!”

林鶴軒淡淡的道:“是啊,我們本來就是做戲,戲結束了,便各分東西。”話一說完,心間忽的便生起淡淡的愁惘。真的會落得個曲終人散,彼此天涯嗎?

沈於飛將林鶴軒的神情盡收眼底,末了勾了唇角,拍了林鶴軒的肩道:“鶴軒,聽兄弟一句勸,有花堪折徑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

林鶴軒臉上的笑便越發的淡了,是啊,有花堪折徑須折,莫待花落空折枝。可這是人家花園子裏的花,誰允許你肆意亂折了?再說了,這花連花骨朵上都是刺,那刺還是帶倒鉤的,刺你一下便勾去你的一塊肉!

……

藍雨薇看著一臉陪著小心的桃枝,怔了怔,很快便回過神來。

“去東林寺上香?”

“是的。”桃枝低垂了眉眼輕聲道:“奶奶說,沒得幾日她便要去樂安郡了,雖說只天把路程,可到底有了身子不方便,還請三小姐賞個臉。”

藍雨薇不由便笑了,看著藍碧雲的這份小心意,連她都要相信,馮秀文的升遷真是林鶴軒出了力了。只這話,前幾日她也曾問過林鶴軒,林鶴軒卻嗤笑,說是那樂安郡守在套人情呢。

“你回你們奶奶一聲,我知道了。到時直接在東林寺見面吧!”

桃枝見藍雨薇應了,很是開心,連忙道:“奴婢知道了,奴婢這就去回奶奶。”

眼見得桃枝便要行禮退下,藍雨薇忽的道:“桃枝,太太給的那兩個丫鬟,怎麽樣了?”

桃枝臉上的神色一僵,續而便笑道:“爺見著她們兩機靈,說老太太跟前缺機靈的人,將她們送到老太太屋裏去了。”

藍雨薇由不得便錯愕在當場,馮秀文竟然會有這番作為,到真是出乎她的預料。

桃枝見藍雨薇神色錯愕,連忙道:“奶奶勸過的,只大爺說……”

“我沒別的意思。”藍雨薇知道桃枝是誤會自己了,本來這個時代在女子有孕後都會給自己的男人要麽納妾,要麽送通房。桃枝可能覺得藍雨薇是在責備藍碧雲的悍妒,實則上,她卻只是驚訝於馮秀文的行為而已,“你去吧,好生侍候你們奶奶。”

“是。”

兩日後,藍雨薇向容氏告了個假,帶著含雁與鈴蘭坐了馬車去東林寺。

雖是嚴冬已盡,然春風卻是料料峭峭,依然帶著幾分倒春寒。只一路前行,已見得有早春的花的迎風初綻。人行走在其間,便如這春天一般,生機蓬勃。

“小姐,前面好像是三小姐的馬車。”含雁撩了車簾對藍雨薇道。

藍雨薇探了個頭出去,果不其然,前面的車裏,桃枝也正撩了簾子朝這邊看。見是她們,連忙喝令車夫停了車。跟在後面的藍雨薇的車便也停了下來。

桃枝幾步走了上前,“含雁姐姐,讓奶奶與三小姐說說話吧,你和我們擠劉怎麽樣?”

含雁便拿眼睛去看藍雨薇,藍雨薇點了點頭。含雁便帶了鈴蘭下了馬車朝前邊走。

而藍碧雲則在桃枝的服侍下,上了馬車。

“三妹妹不會嫌棄我多事吧?”藍碧雲小心的看著藍雨薇笑。

“二姐姐多心了。”藍雨薇笑了道:“難得見一次面自是要多相處一會兒。”話落,還體貼的往邊上讓了讓,拿出背後自己墊在腰處的靠枕遞給了藍碧雲。

藍碧雲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馬車內的裝置,暗忖還是有錢人好啊,瞧這馬車的布置她那輛馬車根本就是不能比的!

“是我占三妹妹的便宜了。”神色間由不得便有了幾分心虛,生怕藍雨薇是覺得她有心巴結。

藍雨薇往藍碧雲身側靠了靠,道:“二姐姐說得什麽話,我們不是姐妹麽?”

藍碧雲臉色紅了紅,微微的低了頭。

“有句話我知道說出來肯定唐突,可是我們姐妹一場,不管妹妹生不生我的氣,總還是要說的。”

藍雨薇忖道,討人不喜的話,其實還是不說的好!可嘴裏卻道:“姐姐是為我好,我豈是那不識好歹的。”

藍碧雲笑了笑,目光便盯在藍雨薇平癟的腹部,深吸了口氣,才緩緩道:“妹妹應該早日考慮子嗣之事才是。”

藍雨薇便有了拍額捶胸的想法,子嗣,姐還是原裝不換的處子一枚,你當是聖母瑪利亞啊!姐要是成了聖母瑪利亞,林鶴軒那丫一準便成了SATAN。大老婆偷人,他綠帽子戴得比油菜還綠,這個“小老婆”再“偷人”只怕這丫一個不好便會成瘋子,二個不小心便會成了那個舍得一身剮-敢把皇上拉下馬的人。天曉得這樣的瘋子會做出什麽事?!

“三妹妹……”

耳邊想起藍碧雲的聲音,藍雨薇霍然回神,連忙對著藍碧雲一笑,“二姐姐這事好像可遇不可求的吧?”

“誰說的。”藍碧雲抿嘴一笑,睨了藍雨薇道:“不然你以為我今天找來做什麽?東林寺的送子娘娘很靈的。”

藍雨薇由不得便想起那個初到東林寺的夜裏,她一直沒問那天夜裏那個丫鬟到底是誰?是玉枝還是玉釉!她覺得更應該像是玉釉,必竟玉枝是容氏的心腹。也不知道林鶴軒是怎麽瞞著容氏將玉釉給勾搭上的?其實借助那個丫鬟的手除去容氏不是很順理成章嗎?慢性毒藥也罷,意外也好。不就是一個死字嗎?何苦眼巴巴的將她弄進林俯?

“三妹妹,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

藍雨薇聽得藍碧雲略略提高的聲音,連忙應道:“聽的,在聽的。”

藍碧雲看著她臉上的茫茫然,不由得嘆了口氣,沈聲道:“現在二爺是寵著你,愛著你。可是哪個男人的寵和愛能一生一世?有錢人最不缺的便是如花美眷!三妹妹嫌我多事也好,我總還是要勸三妹妹一句,子嗣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二姐姐說哪裏話了。”藍雨薇連忙道:“你都是為我好,我怎還可能嫌你。”

這話到是真心實意的,藍碧雲今日之行雖說有巴結交好之心,但這一番話卻是發自肺腹情真意切。不管怎樣,藍雨薇覺得都應該謝謝她此一刻的真心。

藍碧雲便笑了道:“你明白便好。”

藍雨薇不願過多糾結這個話題,便問她現在可有孕吐,人感覺怎麽樣。又說了些別的事,這般說著的時候,馬車已然停在了東林寺的山門外。

含雁與桃枝先一步上前,打起簾子。車夫已經取了馬凳讓二人下車。

藍雨薇使了眼色給含雁,含雁便幫著桃枝一起侍候藍碧雲先下車。藍雨薇則自己撩了裙擺走下來的。

藍家是早前就派了人來寺裏打點的,二人才下馬車站定,便有迎客僧迎了上來,雙手合什念了聲阿彌陀佛,上前見禮。藍雨薇與藍碧雲同時還禮。

含雁與桃枝將帶來的供品交給了小和尚們,便各自侍候了自己的小姐跟在那知客僧身後進了寺門。

“稍後,你隨我去觀音大士像前許願捐功德箱。”藍碧雲輕聲對一側的藍碧雲道:“吃過齋飯後,我們去東林寺後面的桃花谷看桃花去。”

“看桃花?”藍雨薇怔怔的看向藍碧雲,“這個時節就有桃花了?”

藍碧雲斜挑了黑黑的眸子看著藍雨薇道:“你不知道了吧,東林寺後面的有一塊山谷,裏面片桃林,每年那處都是最先開桃花的。我們來得早了些,雖不是開得最好的時候,但卻能趕個先。”

“是嗎?”

一瞬間,藍雨薇對是對這桃花谷有著濃厚的興趣,至於藍碧雲說的求子,到是興致缺缺。卻也不好做的太明顯,只耐著性子跟著藍碧雲,將個大大小小的菩薩都拜了。藍碧雲有孕在身,除卻幾尊大佛,略做了個姿態外,其餘一概只是走個過場。苦的卻是藍雨薇,又是跪又是磕頭的。

最後到得觀音大士像前,藍雨薇在取了含雁備下的銀票塞進了功德箱。眼角的餘光處看到一旁的迎客僧,眉毛都綠了,眼睛紅通通的。便知那知客僧定是看到了銀票上寫的數額。

而藍碧雲則是掩了嘴在一側輕笑,暗忖,這三妹妹果真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之前跟她說什麽那麽多,人恍恍惚惚的還以為她不當回事,卻原來是如此重視。

“二位施主請禪房歇息,用些齋飯吧。”

藍碧雲與藍雨薇應了,由著小和尚將她們請到一側的禪房。

稍傾,上了幾道精致的素食齋菜,兩人吃得津津有味。飯後,又小歇了片刻,喊了小和尚引著二人去了寺廟後面的桃花谷。

延著寺後方的小青石小徑,往裏走了約百來米,便聽到嘩嘩的水響聲,隨著水聲,空氣中有著淡淡的潮濕的清香迎面撲來。穿過僅容一人進出的谷口,眼前豁然開郎,便見到朵朵淳樸,枝枝淡雅,棵棵奪目,片片絢麗的桃花瞬間充斥了整個眼簾。

那些桃樹枝幹虬結,一看便是有些年頭了。雖則花骨朵並不是全然綻放,但那些淺紫的粉紅襯著褐色的枝幹,從錯落有致的枝葉間望去,似乎時刻在變換模樣兒。讓人好不為這片景色陶醉。

“美吧!”耳邊響起藍碧雲的聲音,“我也是好幾年前來過一次,來的路上忽的便想起,你這樣的人肯定是喜歡這景致的。”

“是的,很美。”藍雨薇讚嘆道:“要是在這裏搭間房子,便真的是神仙的日子了。”

藍碧雲掩嘴一笑,“你得跟林二爺說,說不得你們就在這做對神仙眷侶,生一窩子小神仙呢!”

此情此景,由不得藍雨薇暇想連篇,林鶴軒麽!嗯,有神仙的長相,只是……

“小姐,那邊有好多竹筍。”鈴蘭拔了一手把的小竹筍跑了來,“奴婢拔些回去,讓蔡嬤嬤用去冬的臘肉加了辣子炒了送進俯裏。那是你最愛吃的菜!”

藍碧雲聽得鈴蘭的話,由不得便口舌生津,眼巴巴的道:“三妹妹到時分我一些。”

話聲一落,引得一陣哈哈大笑。

藍雨薇便使了她去拔竹筍,她因適才聽著水聲,想要找到水聲所起處。便對藍碧雲道:“二姐姐,我去前面轉一轉,你要一起嗎。”

藍碧雲走了這會子路也覺得累了,便搖頭道:“我不去了,我在這歇會。”

藍雨薇點了點頭,自帶了含雁留下桃枝侍候著藍碧雲。與含雁兩人繞了山間小徑循著水聲去。才轉過小徑,便看到一處懸崖絕壁上清澈的山水像是從天間而來,湍湍而下,在山腳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那水清得能看到水中的魚兒在游泳嬉戲。

“含雁快看,有魚啊。”

含雁順了藍雨薇的手,果然,那水潭裏幾尾叫不出名字的魚正悠閑的游來游去。她正想說,許是僧人們不殺生,怕是養了好幾年了。耳邊卻響起藍雨薇興奮的聲音,“這是真正的野味呢,你去抓了,到時讓蔡婆子整道西湖醋魚。”

“小姐……”含雁不讚成的道:“這裏是寺廟。”

藍雨薇還想說,聽得桃枝在後面的喊聲。

兩人返身,與尋了過來的桃枝撞上。

“三小姐,奶奶有些乏了,想回禪房躺一躺,您是一起回去,還是在這再玩一會兒。”

“二姐姐要緊嗎?”藍雨薇略顯緊張的問道。

“沒事,就是有些累了。”桃枝回道。

“那你們回去吧,我再呆一會兒,稍後來尋你們。”

桃枝應下,扶了藍碧雲由著小和尚幫忙回寺院。

藍雨薇見再無外人,立時摩拳擦掌,躍躍欲試的想要去那水裏逮魚。

含雁試著勸阻:“小姐,水冷。”

藍雨薇:“不怕,我拿手杈將魚往邊上趕,你拿裙子兜。”

“……”

稍傾,含雁道:“帶不出廟的。”

“拿繩子拴了藏在鈴蘭的裙子裏。”

含雁望天,很想問一聲,小姐,這魚吃了是能長生不老還是得道升仙,你非跟它過不去!張了張嘴,最後怏怏的道:“小姐,讓太太知道會罵的!”

太太?!哪個太太?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藍雨薇今天就跟這魚耗上了。

這也不能怪她,前世她便是個跳脫的性子,因著職業的關系,不得不將自己的真性情壓得死死的。今世,因著身份的大環境的關系,她不得不讓自己學著做淑女。好不容易有這個脫離大眾視線,能展顯一回真性情的時候,她怎麽可能放棄?!

含雁還想再勸!藍雨薇卻以為她是怕冷,想了想道:“那你趕,我抓。”說完便讓含雁跟自己換個位置。

“我抓,我抓。”含雁連連擺手。

藍雨薇便持了手裏拾來的那根大木杈對著水潭裏的魚亂揮一氣,魚游來游去,卻根本不聽從指揮。含雁起始還做好準備,見那魚往哪邊,她便朝哪裏移。這番幾次,見著上方的藍雨薇哈哈笑著,只管趕魚,根本就不來看她。暗想,小姐也就是起了玩性,她跟著湊什麽熱鬧?不動聲色的退了退,站一邊,欣賞起美人戲魚!

“你這樣是抓不到魚的。”

突兀的聲音響起,藍雨薇一個受驚,手裏的棍子無聲的跌入水潭中。更因為急著站起,腳一滑,半邊身子便朝水潭裏滾下去。

“小心。”隨著話聲響起,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像大鵬似的突然躍到跟前,一把摟住了危險之極的藍雨薇。淡淡的龍涎香瞬間沖斥了藍雨薇整個天地,她愕然的擡頭,看著芝蘭玉樹的秦玨瀚,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他怎麽會在這?他為什麽在這?

“小姐。”含雁驚的連忙跑了上前。

而才從秦玨瀚手裏站定的藍雨薇被她這一撞,整個人朝身後的石壁上撞了過去。後心處一陣陰涼,藍雨薇怔怔的低了頭,她被含雁撞到那濕濕的山壁上了。

“小姐,你沒事吧?”含雁飛快的插在了她與秦玨瀚之間。扶了藍雨薇手,上下左右的打量著,末了驚聲道:“唉呀,小姐你衣服濕了。”

藍雨薇想說,你現在才知道啊?這都是你害的!不意,才擡眼,便看到秦玨瀚似星子似的眸子裏正含著一抹濃濃的笑意。

藍雨薇由不得臉上一熱,這麽幼稚的一面被人看到了!她的名聲只怕是毀了!

“見過小王爺。”藍雨薇斂身行禮,一側的含雁亦跟著行禮。

秦玨瀚笑了道:“三小姐不必客氣,對了,你怎會在這?林鶴軒呢?他沒陪你一起?”

好幾個問題卻都只為解釋一件事情,他並不知道她在這!純屬偶遇。

“民女與二姐姐來寺中燒香還願,聽說有這麽處景致,便來看了看。”

秦玨瀚點了點頭。藍雨薇這是告訴她,她是隨同家人一起來游玩,並不是與林鶴軒同行。

“小姐,先把把這身衣服換了吧。”含雁輕聲提醒著藍雨薇,“小凍到得了風寒。”

藍雨薇點了點頭,對奏玨瀚道:“小王爺,容民女先行告退。”

秦玨瀚頜首,往一側讓了讓,道:“三小姐請。”

藍雨薇屈膝行禮,正欲退下。耳邊卻忽的響起一片喧嘩聲,她不由一驚。續而卻是明白,只怕是香客們也來到了來到了這桃花谷中。由不得便急了急。放在現代你穿個比基尼上大街也沒事,可這個時代,她衣冠不整的走了出去,只怕便林鶴軒也護不了她!

“小姐,怎麽辦?外面有人。”含雁急聲道。

藍雨薇默了默,她可以讓含雁去尋了個披風來,可若是如此,她便與秦玨瀚孤男寡女的單獨相處了。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想了想,咬牙道,“就這樣吧,你走在我身後。”

含雁點了點頭,緊緊的貼著藍雨薇,試圖替她擋掉些。然那混著山泥的因為染了水而色澤變去的衣裳,又豈是含雁小小的身子遮得住的?

“三小姐且慢。”身後的秦玨瀚忽的出聲道。

藍雨薇回頭看著他,“小王爺?”

秦玨瀚上前幾步,“外面有我的小廝,我令他送件披風來,你披了稍許候一候,再出去吧!”

不待藍雨薇開口,秦玨瀚已然大步走了出去。

未多時,便見一身姿修長的男子走了進來,手裏搭著一襲明綢青色披風迎上前,男子身高約有七尺,濃眉大眼,膚色較為黝黑,雖則二十五、六的年紀卻有著與年紀不相符的沈穩與幹練。

“三小姐,請。”話雖是對著藍雨薇說,手裏的披風卻是遞給了含雁。

含雁尚在猶豫,藍雨薇卻已然拿定主意,與其一狼狽不如便冒一分險,這披風待得到了寺廟再讓含雁尋個機會送出便是。是故,盈盈一福道:“請代民女謝過小王爺。”

男子淡淡的點了點頭,返身便走。

藍雨薇披了披風,扶了含雁的手朝外走,暗道,即是香客,估計也沒幾人識得她。只不曾想到的是,才剛拐過小徑,人站穩了,耳邊便聽得一聲驚喚。

“藍姨娘。”

眼前一亮,便見一十五、六歲,著一襲淺藍色挑絲雙窠雲雁的錦衣,頭上斜簪一朵新摘的桃花,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瓏簪,綴下細細的銀絲串珠流蘇的小姐,幾步迎了上來。目光吃驚的看著藍雨薇。

藍雨薇對眼前這個人隱隱有種眼熟感,一時之間卻想不起她是誰!

“藍姨娘,你怎麽會在這?”林易瑤目上像要吃人似的盯著藍雨薇看,隨著她適才的那一聲驚呼,以及此刻的靠前,原先散落在桃花谷中的人便聚集了起來,其間多以年輕明媚的女子為多。

“小姐,是二房的八小姐。”含雁輕聲提醒藍雨薇。

“八小姐您也在這。”藍雨薇對著林易瑤行了個禮,便要匆匆離去。

不想林易瑤幾步上前,扯了她身上的披風,“這個人是誰?你怎麽會與他一同走出來?二哥呢?二哥知道你與人私會嗎?”

林易瑤的話聲一落,人群便哄的一聲熱議開了。對著藍雨薇指指點點開來,目光在她與輕年男子臉上來回轉換,滿是不屑與鄙夷。

赤宵何曾受過這等侮辱,心內煞氣一起,身上便湧動了殺氣。

最先感受到的便是離她一步之遙的藍雨薇,藍雨薇也很氣,她恨不得撕了林易瑤的嘴,私會?虧你說得出口。你腦子被門夾了還是被驢踢了,我就算私會我也學著你們二奶奶,找個深山夫人跡的地方不是?

“八小姐誤會了。”藍雨薇扯了個笑臉,“我適才只是在後山處賞景,這位公子我不識他。”

“賞景?”林易瑤撇了嘴,指了谷中的桃花道:“還有比這更好的景致?”

這話當真是引人遐想。林易瑤的話再次引得眾人轟轟私議,加之她早前的那聲姨娘。人們越發的斷定自己的判定,肯定是俯裏的姨娘不甘寂寞出來與人私會。

“八小姐你要是沒事,我便先走了。”

藍雨薇不想跟個瘋子去講理,決定快刀斬亂麻,先去尋了藍碧雲再說。

“你想走?”林易瑤一把攥了藍雨薇披風,對著身後的丫鬟道:“釧兒,你去,去將二哥尋來。”

尋林鶴軒來幹什麽?捉奸?靠,你丫有腦子沒,想上頭版頭條啊!藍雨薇神色一冷,抓緊了手裏的披風猛的一甩,對林易瑤喝道:“八小姐,請你自重。”

“你說什麽!”林易瑤眉眼一擰便瞪了藍雨薇喝道:“自重?你還曉自重兩字?我這就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就是因為你,二嫂嫂病了。”

眼見得林易瑤擡了頭便朝藍雨薇招呼來,藍雨薇想也沒想,一把便抓住了林易瑤的手。怒聲道:“你發什麽瘋?再發瘋,我不客氣了。”

“你……”林易瑤掙了掙,沒掙出手,回了頭沖呆在一側的丫鬟喝道:“彩衣,畫兒,你們是死人嘛?由得她個下賤的東西這般欺負我?”

彩衣和畫兒聽了擼了袖子便要上前,含雁一看不對,連忙也擼了袖子上前。便在這時,聽到聲音的鈴蘭也擠進了人群,手裏的竹筍朝著彩衣和畫兒便砸了過去。

片刻間,人群便亂了。四個丫鬟扭打在了一起。

其間便有與林易瑤一起的小姐上前勸道:“八小姐,有什麽事回去再說吧。”

看熱鬧的人裏大多數都是小姐,婆子,丫鬟。男客極少,有的也只是陪著家裏人來的,此刻見著兩個天仙兒人似的大打出手,劣根性便展現出來了。

“打她,打她。”有人叫囂著,“一個下賤的姨娘也敢跟小姐動手。”

“就是,打死那個不要臉的**。”

藍雨薇聽著那些幸災樂禍的叫喊聲,看著與彩衣和畫兒撕打在一起的含雁和鈴蘭。理智告訴她,必須離開。可是情感卻又告訴她,不能就這樣走。一定要給眼前這個囂張跋扈的八小姐一點顏色看看,不然自己就成了那個任人抒捏的軟柿子。

“喊什麽什麽?”藍雨薇忽的回頭便對著那些叫得起勁的人喝斥道:“會說人話嗎?不會說人話,滾回你娘的肚子裏去投過胎學過話。”

她這一聲喝,人群便靜了靜。只這靜卻只有兩種可能,滅亡或爆發。很慶幸的,藍雨薇成功點燃了他們的怒火。

“狐媚子,騷狐貍說什麽呢!”

“打死她,抓爛她的嘴。”

人群哄的一下圍了上前。

藍雨薇的唇角撩起一抹嘲諷的笑,扯了林易瑤東躲西讓著,只每一步卻都是朝赤宵站著的位置走去,她便不信,奏玨瀚費盡心思的安排了這一幕,會眼睜睜的讓她被人圍歐!

“啊……”

一聲驚叫。

在眾人一哄而上時,藍雨薇蓄著尖尖指甲的手專挑了林易瑤細細嫩嫩的大腿內側肉掐,很好,手感很不錯,一掐一個準。

“誰,誰在掐我。”林易瑤驚叫著,已然顧不得藍雨薇,松了手便要朝人群外擠。只這時卻是藍雨薇不肯放她走了。

赤宵蹙緊了眉頭,他自是看到藍雨薇的暗拳,更明白了她的那點心思。但看到了明白了又如何?他只能照她計劃的去做。因為,前方他的主子正含笑看著這一出鬧劇。

話說,主子有多久沒笑了?!

“撲通,啊。”

“撲通,撲通,啊。”

“撲通,撲通,撲通,啊。”

疊羅漢游戲正式開始,每個沖上來的都被赤宵以一種奇妙的方式放倒在地,一個疊了一個,卻不至於傷到底下的藍雨薇。

藍雨薇瞅著林易瑤略顯豐腴的臉,手指毫不容情的掐了上去,用指甲帶著肉,捏住了,然後狠狠的往外一扯。

“啊……嗚……”

林易瑤的哭聲淹沒在一片哀嚎聲中,會打黑拳的不止是藍雨薇,赤宵的學習能力很強。那些口吐汙言漬語適才拿話羞辱過他的,此刻身上不是這裏被抽了一記,就是那裏被踢了一腳。沒人看到是誰出手,但是痛確確實實的存在。

“救命……救命……”

林易瑤到得最後已是嘶喊著救命。

遠遠避到一側的那些小姐們,這會子連忙派了自己的丫鬟上前拉開,試圖將被壓在底下的林易瑤救出來。

“這是怎麽了?”一直默然遠立的秦玨瀚沈了聲音上前。

他一襲月白色絲綢圓領長褶,用金絲在衣服前後繡了柳葉湖青紫葳大團花六個。下擺及袖口處也分散著繡了同色的花式,湖藍束口箭袖,鑲秀金色纏枝花紋,朱紅三鑲白玉腰帶。往那一站,面如沈水,與生俱來的威嚴便鎮住了亂糟糟的人群。

“小王爺……”赤宵抱拳上前行禮。

人群聽得赤宵這一聲小王爺,靜的螞蟻爬路的聲音都聽得到,續而又是呼啦一聲,那些躺著的,疊著的,壓著的,橫著的,豎著的,一瞬間都爬了起來,各歸其位。

最底下的藍雨薇與林易瑤也被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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