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1)

關燈
“麗娘,你見過二叔新納的姨娘了,長得好看嗎?”

麗娘瞄了眼在炕上與林雲婉玩著翻繩的八小姐,林易瑤。林易瑤是林家二房林二老爺妾室所出的庶女,因著排行第八是故喚一聲八小姐。平日裏,時常會來尋林雲婉玩,與大房這邊走動的較為親密。

“那可是個美人兒。”麗娘抿了嘴笑道,“跟我們的二奶奶不分仲伯,二爺可是享了齊人之福。”

“我不信。”林易瑤撇了嘴道:“外面都說她兇悍無比,怎麽好與二嬸嬸比。”

麗娘笑了笑,也不與林易瑤分辯。

林易瑤想了想,收了手裏的線繩道:“左右棲雲軒離這不行,我去看看便是。”

一側正支了耳朵聽這邊動靜的大丫鬟釧兒急急的朝麗娘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讓她勸勸林易瑤,你一個二房的庶小姐去大房新娶的姨娘院裏,像什麽話?等會被二太太知道了,少不得又是她們這些丫鬟吃苦頭。

麗娘平素沒少得釧兒的好處,見了釧兒遞過來的眼神,便笑了勸道:“八小姐這般心急做什麽,姨娘還沒給奶奶敬過茶,你這般去……”話沒說完,只是頗有意味的笑了笑。

麗娘是想說,這樣去太失了身份吧!林易瑤才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一側的林雲婉先前聽她說要去看新姨娘,便想起昨兒看到的個院子裏的美人榻,眼見林易瑤又坐了回來,不由急聲道。

“八姑姑,新姨娘那裏有好玩的。”

林易瑤剛要開口,問什麽好玩的。門外忽的響起另一個清脆嬌糯的聲音。

“婉姐兒,你又找到什麽好玩的東西了?”

話聲一落,便見一肩若削成,腰如約素長得甚是妍麗的林天雲走了進來。林天雲是林俯大房林大老爺妾室何姨娘所出。完全承襲了何姨娘的嬌嬌柔弱,大有一番小家碧雲的感覺。

麗娘與林易瑤同時起身,迎了上去。麗娘嘴裏喚著七小姐,林易瑤卻是上前喚了聲:“七姐。”嬌嗔道:“你今兒怎麽也來了?”

林天雲笑了道:“怎麽,就興你來,不許我來?”

“七姑姑。”林雲婉似乎更喜歡林天雲一些,才看到林天雲到得跟前,便張了小手,要林天雲抱。

林天雲便將林雲婉抱在懷裏,順勢坐在了炕上,又示意她身後的寶珠將她給林雲婉做的玩具拿了出來。

寶珠舉了手裏的布老虎,引著林雲婉道:“婉姐兒,來,寶珠抱,好不好?”

林雲婉便被寶珠手裏舉著的布老虎引了過去。

這邊廂,林易瑤與林天雲說起了閑話。

“麗娘說二哥新納的姨娘是難得的美人,七姐,你看過嗎?”

林天雲撩了眼麗娘,笑道:“麗娘既說是美人,那肯定是美人,要不是美人,二哥能娶回來?”

“也是啊。”林易瑤捂了嘴笑道:“二哥可是個挑剔的人。”

這般坐著,兩人說了些閑話,不多時,屋外便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奶奶來了。”

林天雲與林易瑤同時起身,理了理衣裳迎了出去。麗娘早當先一把撩起了門簾。

“奶奶。”

麗娘殷勤的上前問安行禮,大奶奶張氏才擡起頭,便看到屋內俏生生立著的兩個粉裝麗人,不由愕了愕道:“天雲、易瑤你們什麽時候來的?”

林天雲笑了屈膝行禮,回道:“嫂嫂,我比您先到一小會兒,前幾日答應給婉姐兒做布老虎,這不,今兒做好了,便拿來了。”

張氏目光便放在正由寶珠陪著玩的林雲婉身上,果不其然,林雲婉手裏攥著個布老虎,正玩得咯咯笑的歡快。

“不是跟你說別作嘛,姑娘家的到時把眼睛做壞了,找夫家都不好找。”

“嫂嫂您又取笑我了。”林天雲跺了腳不依的叫道。

“嫂嫂您偏心。”林易瑤上前挽了張氏的手嘟了嘴道:“您喜歡七姐不喜歡我,”

張氏失聲一笑,擡手捏了林易瑤稍顯豐腴的臉頰,道:“我怎麽就不喜歡你了,你大哥日前捎回來的專供內務俯的絹花,你戴著可好看。”

林易瑤便撇了嘴,不滿的道:“那些,各家姐妹都有的,又不是我獨一份。”

張氏的陪嫁嬤嬤桂嬤嬤便笑了道:“好,到時讓大爺幫著八小姐尋戶獨一無二的人家,那就是八小姐的獨一份了。”

桂嬤嬤的話才落下,屋子裏,丫鬟們笑成了一團。

林雲婉扔了手裏的布老虎,走了過來。

“娘,你們在笑什麽?我也要聽。”

張氏俯身摟了林雲婉,點了她的鼻尖道:“娘跟七姑姑和八姑姑說笑話呢,婉姐兒你跟梅香去院子裏玩,好嗎?”

林雲婉一聽可以出去玩,連連點了頭,便扯了張氏的大丫鬟,梅香朝外走。

林天雲與林易瑤交換了個眼色,便笑了告退。張氏也不留她們,只讓桂嬤嬤送了出去。

麗娘見這陣勢,不由心底便慌了慌。

“奶奶……”

張氏擺了擺手,遞了個眼色給桂嬤嬤,桂嬤嬤便將屋子裏其它下人帶了下去,出去時還將門順帶的關上。

“撲通”一聲,麗娘跪了下去。顫了聲音道:“奶奶……”

張氏眼角也沒擡一下,只端了桌上的茶輕輕的啜了一口。良久,才悠悠的道。

“麗娘,你應該知道,當初太太是不同意你給婉姐兒當奶娘的。原因,你自然比誰都清楚。而我之所以留下你,便是因為你的奶水好,現如今,婉姐兒也大了,照理說你打哪來,我貼補些送你回哪去便是。”

“奶奶,奴婢錯了。”麗娘咚的一聲便將頭磕了下去。

張氏冷冷的勾了唇角,她雖然性子怯懦了些,人愚笨了些,但她並不是傻子。想要拿她的婉姐兒作文章,她便是拼了命也不會同意。

“你錯了?你做錯什麽事了?”

麗娘張大了嘴,她做錯什麽了?她不應該放任婉姐兒進了棲雲軒,她不應該起了貪念,忘了本份。可是這些,她怎麽能說!

“奶奶,您罰奴婢吧,都是奴婢沒做好事,惹了奶奶不痛快。”

張氏不言語,她在猶豫,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將麗娘趕走,她已經因為當初的愚笨而失了趙氏的歡心。這麽些年若不是林楠軒護著她,大房又怎會到如今才只一個婉姐兒!千幸萬幸的是二房容氏三年無所出,而好不容易二叔,林鶴軒納了姨娘,偏在這個節骨眼,婉姐兒去了棲雲軒。別人會怎麽想?想著,想著,張氏的神色便越發的難看了。

“奶奶,姐兒還小,奴婢實在舍不得。您便讓奴婢再侍候姐兒幾年吧。”麗娘眼見得張氏的神色越發的冷峻,由不得哭了求道。

院子裏響起林雲婉的笑聲,張氏的心便軟了一軟,她當年因為生產時大出血,差點丟了性命,將養了好些日子才養回來。那段時間,林雲婉都是麗娘在照顧。林雲婉與麗娘的感情也很是親厚。若真是不由分說的將麗娘趕了出去,林雲婉那還著實讓人傷腦子。

見張氏的神色有所松動,麗娘連忙道:“奴婢再也不會做錯事了,奴婢會牢牢記得自己的本份。”

“你的本份?”張氏冷笑道:“你若記得你的本份,我又何必跑這一趟。我看你還是收拾了東西回二嬸娘院子裏去吧。”

“奶奶……”麗娘不由臉色一白,整個人匍匐在地,顫了聲音哭求道:“奶奶,您大人大量,饒了奴婢這一遭吧。”

話一出口,張氏原先搖擺不定的心便堅決了幾分,就這樣吧,不管怎樣,麗娘總是要走的,既然註定要走,那不如趁她沒有捅出更大的婁子前將她攆走。

“奶奶……奶奶……”

麗娘哭倒在地,怎麽會這樣,頭一刻她還是花團錦族大房的奶娘,下一刻她便要卷了鋪蓋卷滾蛋。不,她不要回去;她也不能回去。

“奶奶,您饒了奴婢這一遭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屋門吱嘎一聲響,林雲婉探了腦袋進來。

“娘。”

身後是適時跟上來的桂嬤嬤,攔下了她,“婉姐兒,大奶奶與麗娘在說話,你去外面玩。”

張氏不悅的瞟了眼桂嬤嬤,桂嬤嬤還想再勸,婉姐兒已經跑了進來,見麗娘哭倒在地,她不由嘴一蹩,紅了眼眶看著張氏,“娘,麗娘她怎麽了?她為什麽要哭?”

張氏狠狠的瞪了眼地上的麗娘,麗娘連忙掩了嘴,只是卻壓抑不住喉嚨口的嗚咽聲。

“娘,您別罵麗娘了。”林雲婉抱了張氏的手,搖著,“好不好!”

“婉姐兒……”張氏張了嘴,卻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娘……”

麗娘最終還是留下來了。

桂嬤嬤少不得的說了張氏幾句,張氏笑了笑,什麽都沒說。

……

雲夢齋

二太太候氏聽了林易瑤的話,由不得便笑了道。

“美人不美人不打緊,打緊的是得你二哥得有用啊。”

林易瑤不由一怔,一側侍候著的候氏的管事嬤嬤向嬤嬤不由便脧了眼候氏,道:“太太,這話怎麽好與小姐說。”

候氏不由便失笑,道:“是我失言了。”末了又道:“瑤姐兒,你去吧,我與嬤嬤有話說。”

林易瑤由不得便想起下人之間的傳言,想著想著,臉便紅了。便也猜到候氏要與向嬤嬤說的是什麽,便起了身行禮告退。

才出了候氏的園子,見著天光大好,便帶了丫鬟釧兒和釵兒往花園裏走去。不曾想,走著走著,便睹景思人,想起那日無意間的一瞥。

“釧兒,讓你打聽的事打聽清楚了嗎?”

釧兒連忙走了上前,小聲道:“打聽清楚了,那天淮南王俯的小王爺曾經來俯裏作客。”

“小王爺!”

林易瑤不由蹙了蹙眉頭,單從穿衣打扮及氣質上來看,她知道他不是簡單的人,可怎麽就會是小王爺了?

釧兒回過話後,見林易瑤蹙眉默然向前,便安靜的退到一側。

另一廂,林易瑤才出了屋子,向嬤嬤便將屋子裏的丫鬟都遺了出去。她則坐在一側的小墩上陪著候氏小聲的說著話。

“已經圓房了。”

候氏怔了怔,眸光一凝,凜冽的看了向嬤嬤,“不是說……”

向嬤嬤嘆了口氣,低聲道:“許是一直在偷偷的請醫問藥呢!”

候氏僵著的身子便軟了軟,默然的往後靠了靠,不甘心的道:“怎麽會這樣!”

向嬤嬤亦跟著嘆了口氣。

稍傾,便聽得候氏道:“你想辦法叮囑麗娘一聲,別做的太明顯,大奶奶雖然好胡弄,可大太太是個精明的。”

向嬤嬤應了聲。

歇了歇又道:“前幾日淮南王俯的小王爺來了俯裏,不知道是因為什麽事。”

候氏冷冷的撇了嘴,淡淡道:“總之不會好事。”

“這話怎麽說?”向嬤嬤猶疑的道:“太太您說淮南王會不會是有心示好?必竟華家已經倒了,淮南王想再攀上後宮的關系,只有想別的辦法。”

候氏搖了搖頭,“華家並沒有倒。”

見向嬤嬤一臉迷惑,候氏不由笑道:“皇帝可是去白馬寺去的勤,我們的大小姐肚子又一直不見動靜。便是她肚子爭氣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那白馬寺裏的那位可也是個會生養的不是!”

向嬤嬤想了想,點頭道:“說的也是。”

“要說起來,真是令人生氣。”候氏咬牙道:“三房由來便向著大房,我明裏暗裏透了多少個意思過去,可她卻偏揣著明白跟我裝糊塗。”

向嬤嬤動了動嘴,臉上生起一抹陰沈之聲,說起這個她也生氣。

候氏猶自道:“我們在朝中無人,大少姐既是有個福氣,少不得再努力一把。若是瑤姐兒能進宮,不說是得了皇帝的歡喜,便就是哪個皇子、王爺,對大小姐將來也是個幫稱不是!”

“你看著吧,有她們哭的時候。”

向嬤嬤悲憤的道:“二爺不是與荊國公俯的三爺,誠意伯俯的五爺都很要好嗎?人家這是抱好了大腿呢。”

候氏冷冷一嗤,不屑的道:“淑太妃那個老不死的,還有幾年好崩噠,等她一死,你看著,林家的富貴也就到頭了。”

“所以啊。”向嬤嬤小心的道:“太太要早些做打算才是,幾個哥兒,姐兒也大了,到該議親的時候了。”

候氏點了點頭,半響,道:“少不得還得與三房多走動走動。”

話雖是這般說著,臉上卻是實足的心不甘情不願。

……

棲雲軒內,藍雨薇聽完餘嬤嬤的話,笑了道:“嬤嬤說的是,規矩總是要守的。怎能因區區一個我,便廢了這老祖宗多年的規矩。”

餘嬤嬤便笑了道:“姨娘是個明事理的,我們二爺真是個有福氣的。”

藍雨薇淡淡的笑了笑,她是個明事理的!她當然是個明事理的,只她卻並不打算做個明事理的人。因此,笑意未歇,又道:“嬤嬤您看,我什麽時候去敬這個茶呢?”

餘嬤嬤便道,“擇日不如撞日,依老身看,姨娘不如今天就去把這個茶敬了吧。也好早日落個名份不是!”

“那便有勞嬤嬤安排。”藍雨薇屈膝行了個禮。

餘嬤嬤連連擺手道,“使不得,姨娘真要折殺老身了。”待藍雨薇直了身,她方笑瞇瞇的道,“二奶奶那已然準備好了,姨娘這便過去吧。”

藍雨薇笑著應下。

一行人穿廊檐,過九曲,折花廊,浩浩蕩蕩的來到了沈香榭。

藍雨薇遠遠的看著沈香榭那精致不遜於宮殿的層臺累榭,華麗到極致的丹楹刻桷時,忍不住在心中忖道,正牌的少奶奶便是不一樣,棲雲軒跟沈香榭比起來,當真就是天真地別。怪不得人說,比什麽都別比命!

她這裏魂游天外,不防耳邊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嬤嬤您來了。”

回頭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竟已經走到了內院,但見兩邊是抄手游廊,當中是穿堂,當地放著一個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轉過插屏,小小的三間廳,廳後就是後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間上房,皆雕梁畫棟,兩邊穿山游廊廂房,掛著各色鸚鵡、畫眉等鳥雀。臺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

說話的便是那幾個丫頭中的一人,此刻那幾名丫頭都神色肅謹的站了起來對餘嬤嬤行禮。

餘嬤嬤笑容可親的道:“你們奶奶在嗎?”

卻早有小丫鬟進去稟報,說話時,玉枝已經撩了簾子走出來,笑著道:“嬤嬤怎的來了。”話落好似突然看到藍雨薇似的,驚聲道:“藍姨娘也來了?”

餘嬤嬤笑了上前,“二奶奶在嗎?”

玉枝連聲道:“在的,在的。”

話落,親手打起了簾子,餘嬤嬤便攜同藍雨薇走了進去。

屋內又是另一番天地,但見臨窗大炕上鋪著猩紅洋氈,正面設著大紅金錢蟒靠背,石青金錢蟒引枕,秋香色金錢蟒大條褥。兩邊設一對梅花式洋漆小幾。墻的東北角擺放著一醬紫色的書櫃,暖暖的陽光從朱紅的雕花木窗透進來,零碎撒在古色古香的案幾,金蟾香爐升起陣陣裊裊的香煙,卷裹著紗簾,彌漫著整間香閨。

容氏原本依在大炕上,見了二人進來,正欲起身相迎。餘嬤嬤幾步上前,未語先笑道:“藍姨娘來給奶奶敬茶了。”

容氏嬌好秀柔的臉上,笑意便僵了僵,不由道:“都是姐妹,把爺侍候好了就是,這些虛禮又何必!”

“要的,要的。”餘嬤嬤道:“藍姨娘也說規矩不可廢。”

藍雨薇低眉垂眼的做足溫順的樣子,在一側站著。然則,眼角的餘光卻將二人之間的互動盡收眼底。由不得便的想笑,只不過是做場戲而已,至於這麽入戲嗎?

“玉枝去,砌杯茶來。”餘嬤嬤吩咐玉枝道。

玉枝便拿眼去看容氏,見容氏不言語,便走到門口對小丫鬟言語了幾聲。

片刻後,便有小丫鬟托了托盤,托盤上是一盞描了紅梅花開的花盞。

藍雨薇不待餘嬤嬤招呼,拎了裙擺款款上前,端了托盤上的茶,盈盈的朝著容氏便要跪要下去。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了。”容氏連忙接了藍雨薇手裏的茶盞,順勢托住了藍雨薇,“我不是那迂腐之人,意思到了便行。再說了,我還等著妹妹給二爺開枝散葉呢,就這樣吧。”

一瞬間,藍雨薇在容氏的眼裏捕捉到了些許的慌亂。由不得便暗忖,容氏慌什麽?

“瞧,我也沒準備什麽東西。”容氏笑著自頭上取了她佩帶著的雙銜雞心墜小銀鳳釵,插在了藍雨薇頭上道:“妹妹別嫌棄我用過的才是。”

“奶奶客氣了。”藍雨薇臉上恰到好處的張顯了一種小心謹慎的神情。

餘嬤嬤不由得便在一側雙手一擊,笑道:“好了,好了。老奴這算是完了差事了。太太那還等著我回話。”

容氏連忙起身送餘嬤嬤,“嬤嬤難得來趟我這沈香榭,連杯茶都沒喝。”

“奶奶有心,改日老奴得閑了再來便是。”餘嬤嬤笑道。

“那可說好了,改日我備了茶點,派人去請嬤嬤。”容氏亦笑了道。

餘嬤嬤連連擺手,“什麽請不請的,奶奶派人來說一聲便是。”

這般幾句閑話,餘嬤嬤已經走出了門。

“妹妹委屈了。”容氏陡的回身對藍雨薇道:“昨兒太太喊了我去問話,我原也為妹妹遮擋著的,無奈太太卻較了真,才使得妹妹今日受這番委屈。”不待藍雨薇回答,又道:“妹妹是什麽出身,我是什麽出身。若不是造化弄人,只怕該是我跪妹妹才是。”

藍雨薇眉頭一挑,容氏這話似是頗有深意!

“奶奶言重了,這原本就是祖宗傳下來的規矩,如何能因為我而破了。”

容氏看著藍雨薇便沈沈的嘆了口氣,臉上是欲說還休的為難之色。

藍雨薇暗忖,難道容氏也知道了她的身份,這是要挑明了?只這個時候挑明又是因為什麽?

果不其然,下一刻容氏幽幽的道:“妹妹可曾聽到最近的一個謠言?”

“什麽謠言?”藍雨薇順著容氏的話往下走。

容氏便揮了揮手,跟在身後的丫鬟們便齊齊的退出了幾步,這樣一傑,含雁便也跟著退了下去,一雙眼睛卻警覺的看著這邊。

“我有個表哥在皇宮當差,妹妹可能不知道。”

藍雨薇臉上便做出一副茫然的樣子,續而又飛快的換了一副羨慕的神色。

容氏攜了藍雨薇的手走到廊檐下拿帕子墊了,示意藍雨薇坐下,藍雨薇卻是惶惶不安的神色,怎樣也不肯落坐。容氏無奈,便只得自己先坐了,又拉了藍雨薇一把,兩人這才坐到了一處。

“表哥日前來到中州,說起昔年宮中的一樁秘聞。”容氏倚了柱子以說故事的口氣慢慢道:“從前的玨翊公主,妹妹應該聽說過吧?”

藍雨薇點了點頭,“聽說過的。”

“表哥說玨翊公主當年沖宮時其實已身懷六甲,在逃跑途中產下一女,因前途難測,她為了保住永寧候唯一的血脈,便將小郡主換下了當日同時生產的另一婦人產下的女嬰。”

“誰知天佑公主,公主大難不死,逃到南平,機緣巧合得了南平國皇帝的寵愛,被封為賢妃。日前派人秘密回國,尋找當日小郡主的下落。”

容氏說完,目光並不看向藍雨薇,撩了唇微笑著看向廣袤的天空。藍雨薇看著她寧靜暇潔的側臉,有一瞬間的迷惑,容氏!你到底想幹什麽?

“妹妹,我一直想,人與人當真是不能比的。”容氏眉眼帶憐的看著藍雨薇,“想你三品大員之女卻無奈委身二爺做妾,當真是……”

藍雨薇咬了咬唇,臉上露出無可奈何愁苦的神色。“奶奶,您也說了,人與人不能比的。”

“是啊!”容氏嘆道,忽的輕輕一嗤,笑道:“我說這個故事就是告訴妹妹,人永遠不能屈服於一時的窮途。想我們的玨翊公主何曾想到自己會有這番造化!”

這一番雲裏霧裏的話說下來,容氏忽的便起了身,道:“有傳言說,妹妹進俯的那日服毒了?不知可是真的。”

“傳言有幾分真的。”藍雨薇輕聲道:“我那日只不過是身子偶感不適,何來中毒之說。”

容氏居高臨下的睨著藍雨薇目光動也不動,似乎想在藍雨薇身上烙出個洞來。

“妹妹,若你是那位小郡主,你會怎樣?”

藍雨薇惶然起身,“奶奶,婢妾絕對不敢有這種非份之想。”

容氏笑了笑,“出來得久了,回去吧。”

回到棲雲軒。

含雁端了杯茶遞到藍雨薇手裏,在她身側坐下,輕聲道:“二奶奶,她到底想做什麽?”

藍雨薇笑了笑,容氏想做什麽?容氏想挑起她對林鶴軒對林家的恨,以圖將來真相大明時,她能對林家趕盡殺絕。只可惜的是,容氏絕對沒有想到,所有的一切只不過是她與林鶴軒之間的一紙協議。容氏更不會想到,她之所以來林俯,最終的目的,其實是除去她--容妙魚。

“她想得了便宜賣個乖。”藍雨薇笑道。

含雁聞言不由失笑,“小姐是說,明明是她要喝小姐的那杯茶,卻偏偏讓太太出了面是不是?”不待藍雨薇回答,不屑的道:“這位二奶奶怎麽與傳言中的相差那麽大呢?不是說她最是賢良溫謹的麽?”

“傳言?傳言都是人傳的啊,真正的到底是怎樣,誰知道呢!”

心裏又忖道,與容氏的這第一回合到底算是平手還是她略遜一籌?不由又恨起林鶴軒來,你便是要我幫著對付你紅杏出墻的老婆,也孩給點支持才是,怎麽就事事只能靠我自己!又想到,單看容氏今天的作為,明顯對林家是有著滔天恨意的,當年的事到底是怎麽回事?

……

容氏聽到院子裏小丫鬟的問安聲時。

正對鏡卸妝的她由不得便抖了抖,“玉枝。”

玉枝正拿著炭爐熏床,聽了容氏的聲音,將炭爐一收,上前道:“奶奶,怎麽了?”

容氏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簾子一撩,林鶴軒已經走了進來。

“爺,來了。”容氏一瞬間收了臉上的神色,迎了上去。

林鶴軒看了看屋子裏的情形,笑道:“這便要歇了?”

容氏點了點頭,“爺,今兒不去妹妹屋裏?”

“不去了。”

林鶴軒由著容氏上前替她寬衣,容氏長得極為高挑,那麽一站便到了他的鼻下,聞著容氏身上淡淡的熏香,林鶴軒笑了道:“今兒使得什麽香,怎的這麽香?”

正在繼續熏床的玉枝身子便僵了僵,手抖了抖。支起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

容氏在最先的慌亂後,很快便鎮定下了心,笑道:“什麽香,還不是百合香。你要是不喜歡,我讓玉枝給換一種香。”

林鶴軒垂了眉眼,看著容氏黑鴉鴉的發頂,稍稍的扯了扯唇角道:“怎麽,你這新進了香?”

“沒有,只不過是年前嫂嫂派人送來的沈香還留著些,一直沒用。”眼見得,林鶴軒只剩下中衣,玉枝也已將床鋪熏好,正打算要退出去。容氏由不得繼續勸道:“這香我問著確是甜膩了些。”不待林鶴軒說話,便對玉枝道:“去,把那香換了吧。”

“是,奶奶。”

林鶴軒趁這機會俯了頭,在容氏耳邊吹了口熱道道:“夫人,今晚為夫要好好侍候你。”話落,目光緊緊的盯著容氏。便見容氏神色一僵,怔了怔後,才笑了嗔道:“越發沒個正經了。”扭身便走,不想才扭開身子,下一瞬間手腕一緊,便掉落在一個暖暖的懷裏。

“別鬧,玉枝還在呢!”容氏不滿的道。

林鶴軒卻是不由分說的,俯身將容氏攬腰一抱,朝床榻走去,一邊走一邊道:“玉枝你下去吧,這裏不要你侍候了。”

背對著二人的玉枝,正將那金銅所鑄的金蟾香爐打開,投了幾片薄薄的香片進去,聽了林鶴軒的吩咐,連忙應道:“是,二爺。”

換了香,身也不敢轉,快速的退了出去,小心的聽著屋裏的動靜。

屋內輕煙裊裊,銀絲炭將屋子哄烤得暖如春夏。不多時,那甜膩的芳香便被一股淡淡的冷香代替,在這充滿暧昧的屋子裏四處飄蕩游移,襲擊著人的感官!

容氏身上只剩一件白綾紅裏的兜肚,上面紮著鴛鴦戲蓮的花樣,紅蓮綠葉,五色鴛鴦。下身著一條茜紅的棉綾中褲。正被林鶴軒撂放在大紅的百子千孫錦被中,如海藻般的長發散落在身下,襯著似牛奶般光滑玉潤的肌膚,直讓人血脈卉張,情難自以。

“妙魚。”林鶴軒的一雙手沿著容氏美好的額頭游移,停留在她殷紅的唇上。眼裏漸漸生起一絲迷亂。容妙魚微微的仰了頭,圓圓的眸子似浸在水裏的寶石,有著涔涔的光。

林鶴軒緩緩俯身,薄削的唇印上容氏的睜得大大的那雙眼睛上,留下一個輕得不能再輕的吻。容氏被動的閉上眼,卻不知,在她閉上眼的那一刻,林鶴軒迷情的眸中瞬間劃過一抹陰鷙,撐著身側的那只手青筋糾結,數次想要攀上容氏微揚似白天鵝般悠長的頸項。

“爺……”容氏的手緩緩的攀上林鶴軒寬厚的背。

這原本應該是個迷離的夜,這原本應該是個讓人沈淪的夜。

“妙魚,你很冷嗎?”林鶴軒忽然道。

“唔,我不冷。”容氏輕聲道,微微的睜了眼,“怎麽這樣問?”

林鶴軒的手覆上容氏的頸,聲音略顯驚訝的道:“你怎麽起雞皮疙瘩了?”

容氏環在林鶴軒背後的一雙手猛的一緊,暗暗的嘆了口氣,她已經盡量放松,將他當成是表哥,為什麽還這樣?明明只需要再堅持一下,等那香發揮作用……

也不知道林鶴軒怎樣一動,兩個人便滾到了床榻的裏側。又見他隨手一抖,兩人身上便蓋上了厚厚的棉被,肢體相觸,他的氣息,她的芬芳一瞬間將兩人裹在了一起。

“爺,我有些不舒服。”

“怎麽了?”林鶴軒支起身子,訝異的道:“妙魚,你的臉怎麽這麽白?”

容氏將厚厚的棉被推了推,待二人間混雜的氣息稍稍淡了些,方道:“也不知道怎麽了,一下子就覺得胸口有點悶,透不過氣來的感覺。”

“你這是太緊張了。”林鶴軒緊了緊手,將容氏摟得靠自己近些,小聲道:“說起來都是我不好,縱便我們只能蓋著棉被聊天,我也該時常來陪陪你,不應該只顧著自己的心情。”

“不,不是的。”容氏連忙道:“不關爺的事。”

“好了,妙魚,”林鶴軒一個翻身壓在容氏上方,低頭在容氏臉上映上一個吻,小聲道:“以後,每個夜裏我都會來陪你,直至你生下我們的孩子為止。”

眼見得林鶴軒便有下一番的行動,容氏焦急的目光頻頻的看向香爐處。其實不只是她,外面立著的玉枝也不時的探頭看向那只香爐的位置,照理,那迷香應該起作用了啊,怎麽還沒聽到奶奶的聲音?

“妙魚,你怎麽了?”林鶴軒停了手裏的動作,隨著容妙魚的目光看過去,看了那香爐道:“可是這香不好?”

“不是。”容氏連忙道,“我只是覺著胸口還是悶。”

林鶴軒這次再沒堅持,翻了個身,隨手拿了件袍子道:“我讓人去請大夫。”

“你……”容氏連忙翻身坐起,阻持道:“都什麽時唇,這時間去大夫,便連太太她們也要驚著了,我忍忍便過去了。”

林鶴軒的步子便滯了滯,道:“可你看起來很不好。”

容氏往後靠了靠,“你將玉枝喚進來吧。”

林鶴軒披了衣裳,對外喊了聲,“玉枝。”

“爺,奴婢在。”玉枝並不敢第一時間進來,只在外面應了聲。

“奶奶人不大好,你進來。”林鶴軒已然去桌邊倒了杯水遞到容氏手裏,“你先喝杯水,若實在不行,還是要叫大夫。”

“你去歇著吧,我這邊有玉枝侍候便行了。”容氏接了林鶴軒遞來的水,一臉謙意的道:“左右來日方長,也不急在這一時半刻。”

林鶴軒便笑了道:“瞧你說的什麽話,你人不好,我又豈能睡得著。”轉過身對玉枝道:“可曾備了藥什麽的,若有,尋了侍候奶奶用下。”

“回爺的話,有的。”玉枝連忙應道,轉身去開了一側的櫃子,取了個白底藍花的瓷瓶出來,倒了幾料黑黑大大的藥丸,扶了容氏,哺進她嘴裏,又餵了幾口水。

“你去將被子抱了來,今兒晚上只怕又睡不得了。”容氏吩咐完了玉枝,擡頭對林鶴軒道:“爺,你是去玉清小築還是去妹妹那?”

林鶴軒擺了擺手,“我便在外間的炕上將就一夜吧。明兒一早,便派了人去請個好些的大夫來。”

容氏還想再說,但看到林鶴軒一臉堅持,便對玉枝道:“去將新織的那床十斤的棉被拿出來,給爺鋪炕上,再燒個火盆放好。”

“是,奶奶。”

這一番折騰完已近子時。

林鶴軒挨著炕,到是睡下了。

屋內的主仆倆卻是轉輾反側難以入眠,隨著屋子裏的香氣越分的濃郁,主仆兩人都覺得身上似乎生起了一股燥熱,使得兩人恨不得能脫去全身的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