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關燈
小
中
大
藍雨薇悠悠醒轉的時候已近午夜。
她才睜了眼，便見趴在身側的含雁，在睡夢中都鄒了眉頭。屋子裏炭火燒得很旺，並不曾感覺到寒冷。只那穿過窗棱灑在地上的淺光，卻讓人無端的多了幾分寒意。
“你醒了？”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不遠處，林鶴軒正襟危坐著，目光淡淡的看著她。
輕輕的應了聲，藍雨薇重新將之前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她中毒了！可是是什麽時候中的？又是誰下的手？毒又是怎麽解的？
“別想了，是藍家大奶奶宋青荷的手筆。”
藍雨薇忽然就笑了，林鶴軒原本以為聽到這話怎麽說也得怒怨一番，不曾想，藍雨薇卻是扯了唇角，無聲的笑。
“你怎麽了，沒毒死你，把你毒傻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她真的不容易，千般算計萬般謀劃，總算是讓她如意了一回。不曾想，卻還是我命大。”藍雨薇輕聲道。
林鶴軒冷冷一哼，“你命大？若不是我，你哪來的命大？”
藍雨薇便斜撩了他一眼，道：“你救了我？”
燭光中，她青絲盡散，因著中毒的緣故，臉色蒼白如紙，卻越發襯得那對黑如寶石的眸子越發的璀璨動人，明明只是那樣不經意的一個斜眼，卻又平白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撩人神韻。
林鶴軒豁然撇了頭，冷聲道：“不然你以為？”
“你將含雁弄出去，我有話與你說。”
沒有等來預期中的反唇相諷，等到的是藍雨薇中氣不足便卻絕對認真的話語。林鶴軒怔了怔，但他很快便站了起來，伸手在含雁身上點了點，續而便將含雁抱到了外側的榻上。等他再回到內室時，藍雨薇卻已經穿著那身藕荷色紗衫偏襟直裰配淡粉色紗裙從榻上起了身。
“你
這才剛解毒，起來做什麽？”林鶴軒幾步上前，順手便將掛在一側大紅衣木架上的那襲月白色的織錦羽緞鬥篷取在手裏，不由分說的便披在了藍雨薇的身上。他正準備擡手去幫她系上帶子時，手卻觸上了藍雨薇光潔玉潤的下頜，電光一閃間，他只覺得那只手像是被火燒過般，燙得他想甩開。
“我自己來吧。”藍雨薇擡手飛快的從林鶴軒手裏接過鬥篷的帶子，幾下便系了個蝴蝶結。再擡頭時，卻見林鶴軒目光怪異的看著她靈動的手，或許不是手，應該是她線條柔美的下頜。見她看過來，連忙瞥了眸子。
“你有什麽話，便說吧。”林鶴軒清了清咳嚨，力圖平穩的說道。
藍雨薇笑了笑，卻是舉步朝窗臺走去，便在剛才，她一直想著要打開那扇窗，讓那一彎冷月的光華將屋子砌底的塞滿，而此時，她卻也這樣做了。看著屋子裏淡淡的冷光，藍雨薇回眸對著林鶴軒溫婉一笑，“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為你做什麽了吧？”
林鶴軒怔了怔，很快便笑了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像所有的男人一樣，過不了美色這一關而已。”
藍雨薇微微的勾了唇角，笑意仍在，卻不在溫婉，而是略顯銳利了。
“好，那便如林二爺所言。”她再次唇角輕綻，眉眼輕揚，笑面如花。饒是林鶴軒閱美無數也被她這媚中帶純的笑給震憾的僵立當場，卻在這時，藍雨薇緩步上前，素手輕擡，執了林鶴軒的手，那手柔若無骨滑若凝脂，耳邊又響起藍雨薇暗啞的嗓音，“妾身侍候爺更衣就寢。”
林鶴軒正欲婉拒，卻霍然驚覺，藍雨薇的手已經滑上他腰間的衣帶，眼見得她便要抽開。林鶴軒瞬間驚醒，連忙擡手捉了藍雨薇的手，“你做什麽？”
“做大多數女子該做的事，怎麽，爺這會子不覺得妾身麗質天生讓爺難以拒絕了？”藍雨薇冷冷的撩了眉眼直直的迎著林鶴軒。
“不……你……”
藍雨薇冷笑出聲，抽了手，退開幾步，目光卻不曾離開林鶴軒的臉，“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愚笨，要我做什麽，最好還是明言，不然……”卻是話峰一轉，道：“便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會盡力幫你。”
“我們那紙協議……”林鶴軒看著藍雨薇，看著她那雙黑得像寶石的雙眼，不由自主的放柔了聲音，“可不可以不作數？”
藍雨薇眉頭輕蹙，協議不作數？這怎麽可能！她眸光微凝，“你在說笑話？”
林鶴軒長眉輕挑，漆黑的眸子仿似一顆最黑的寶石，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樣清冷，又略見清煙一般的惆悵，只不論是清冷還是惆悵都是一縱即逝，轉眼，他便恢覆如常。抿了唇，淡笑不語。
一時間，屋子裏便靜得落針可聞，仔細裏聽還能聽到彼此咚咚的心跳聲，在這片寂靜中，藍雨薇卻說了句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你想要我幫你對付容氏！”
林鶴軒猛的擡頭，看著藍雨薇的目光夾著驚疑的光，不避不懼她的視線，一瞬間更有肅肅蕭殺無聲漾開。與林鶴軒肅殺的神情不同，藍雨薇蔭掩在弓樣眉睫下的盈盈的雙瞳，似兩汪清水淡的讓人看不出其間的情緒。
林鶴軒忽的便笑了笑，藍雨薇便也跟著笑了笑。
“你家大奶奶你打算怎麽對付她？”
藍雨薇擡頭，看了眼高遠的月亮，淡淡一笑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知道美人難過什麽關！”
林鶴軒忽的便將身子往藍雨薇跟前一送，眉眼彎彎的道：“英雄美人，美人英雄。不外如是。”語氣一頓，忽的撩唇一笑，無限溫柔道：“美人，你覺得區區在下，我，可能入小姐您的慧眼？”
藍雨薇擡頭往下一湊，在彼此間只隔那麽一指距離時，她眨了眨眼，林鶴軒覺得那細細長長彎彎翹起的羽睫似乎就掃在他的臉上，卻癢在了他的心上。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就想擡頭，迎上那玉似的鼻子下的一汪嫣紅。
“你入不入得了我的眼不重要，但我想，你肯定入不了宋青荷的眼！”
林鶴軒便覺得屋外的冷風怎麽就這麽冷？凍得他骨頭都硬了！
“你想怎麽做？”
藍雨薇笑了笑，轉身便走，邊走邊道：“我要用一個人。”
“什麽人？”
“男人！”
……
中州城裏一間不起眼但卻清雅秀致的茶肆。
男子斜斜依在榻上，一襲品藍色遍底銀滾白風毛直身棉袍配同色腰帶，襯得男子華而冷傲氣質越發豐神俊郎芳華無雙。讓人不敢正視。
“如何？華大人都將話跟你說清楚了吧？”
下首一文質彬彬的青年男子，連頭也不敢擡，只小心萬分的應道：“說了，說得很清楚。”
男子探手持了桌上成窯五彩小蓋盅的，瓷盞肌理細膩，一看就是上品，圖案描的是魚戲蓮葉。盞中極品鐵觀音散發著馥郁的清香，入口雖然苦澀，稍後卻自有一陣甘味在喉嚨裏回味。
“那你想好了沒？”
“小的想好了。”男子偷偷的擡起眼角，看了眼上方散發著淡淡冷漠氣息五官深刻的華衫男子一眼，飛快的低了頭道：“能為小王爺效力是小的福氣。”
沒有過多的諂媚奉迎，只是很鮮明的表明了態度。秦玨瀚清冷的眸中便有了些許的柔和，淡淡的擺了手道：“下去吧，華大人會告訴你怎麽做。”
“是。”男子應聲恭身而退。
……
宜雨軒。
藍錦燁目光死死的盯著尋雪，“姐姐真的沒事？”
尋雪擡了頭，迎著他的目光，堅定的道：“奴婢親眼所見，小姐好好的，並沒有哪裏不好。”
藍錦燁卻猶不肯放棄，他不相信，不相信那個所謂的姨母會平白無故的來俯鬧一場，更不相信他從凡煙嘴裏逼問出的那些話會是假的。
“尋雪，你騙我！”藍錦燁陡然一聲怒喝，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顯得異常的尖銳。
尋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九少爺，奴婢所言，字字屬實。”
“你說的若是真的，那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假的嗎？”藍錦燁漲紅了臉，狠狠的跺了腳高聲道：“一個人說，是假的；二個人說，是假的；三個人說也是假的，可是為什麽滿大街的人都在說？難道他們都是在說假話！”
尋雪擡起頭，看著藍錦燁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因為急燥上火而一嘴的水泡，狠命的咬了牙，忍下心底的不忍，淡淡的道：“少爺寧可信他們，也不信奴婢麽？”
藍錦燁怔了怔，他啞了聲音道：“尋雪，我不想姐姐有事。”
“我們都不想小姐有事，小姐也不會有事。”尋雪斷然道：“外面的那些謠言，定是有心人所為，九少爺若是這般不管不顧的去了林俯，可曾想過，三小姐的處境？”
藍錦燁僵立在當地，未幾，他垂了頭，一個轉身，跑進了屋子裏。一側侍候著的凡煙亦飛快的跟了進去。
“春妮娘。”尋雪喊了一直忐忑不安立在一側的春妮娘，“守著九少爺，千萬不能讓他亂跑。”
春妮娘飛快的應了聲，“姑娘放心，老奴一定會看顧好九少爺。”
尋雪這才嘆了口氣，起身，去了顏氏的院子。
又令珍珠和珊瑚傳了話下去，誰要是敢再亂議這件事，便趕出俯去。她自己則想著如何去回顏氏的話。鬧得這般大動靜，要說顏氏一點不知曉，是不可能的，好在，走之前，她與馬嬤嬤通了氣。
才剛進屋子，便見馬嬤嬤幾步上前，一疊聲道：“怎樣，見到小姐沒？”
尋雪點了點頭，馬嬤嬤又追問道：“那謠言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末了又壓了聲音道：“你走後，大太太跟三太太都來過，被我派人攔下了。”
“小姐沒事。”尋雪探頭看了眼跪在蒲團上的顏氏，見顏氏雖是一臉愁苦，但神色之間還算鎮定，不由便笑了揚聲道：“見到了，小姐好好的，還把奴婢罵了一通，說別跟人瞎起哄，聽風就是雨的。”
馬嬤嬤見她不似在說假話，心下不由便寬了許多，連忙走到顏氏身側，輕聲道：“太太，那些都是謠言，小姐人沒事。”
顏氏便睜了眼，極其認真的看了眼尋雪的神情，半響呼了口氣道：“我就說了，這事不可能是真的。顏茹梅那賤人下次來了，你們盡管放她進來，我一定要撕爛她那張嘴。”
尋雪聽得背脊生汗，由不得便慶幸，顏氏現在極少出俯。不然，只怕她就算是不信顏茹梅的話，也會信了那些街頭流言。
“是啊，那位姨太太也真的太過份。”尋雪抱怨道：“下次一定不能輕易放過她。”
顏氏點了點頭，擺擺手道：“你下去吧，我要抄寫經書了。”
“是，太太。”
尋雪才出了佛堂，又堅持面不改色的走到自己的屋子裏，才一進門，便“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撲通一聲，將自己扔進床上，隱忍許久的淚，如江河決堤，一發而不可收。
“小……姐，小……姐。”
因為怕聲音傳了出去，她死死的將臉埋在被子裏，直至幾近窒息過去，才微微的撇了臉，任由眼裏的淚將繡花枕頭染透染濕。
窗門忽然啪嗒一聲響，哭得昏昏沈沈的尋雪猛的擡頭，便見到窗臺之下一抹清秀的身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認得他，好似便是白日裏陪含雁回來搬海棠花的那個小廝。
“我們小姐，她怎麽樣了？”尋雪從床上爬了起來，撲了過去，一把扯了從白的袖子，急聲道：“你告訴我，我們小姐怎麽樣了？”
“她已經沒事了，她讓我告訴你一聲，看好你們太太和少爺。”
從白嫌棄的看著尋雪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沾滿眼淚和鼻涕的手，強忍下將她摔出去的沖動，冷聲道：“十五，我們爺會帶姨奶奶去看花燈，你與你們太太，少爺說一聲。”
“十五！”
尋雪尚沒回過神，從白已然一個翻身，從窗口消失不見。
……
除卻中州城外的東林寺便數城裏的桃花庵與城隍廟最為香火鼎盛。
正月裏，不論是官紳還是貧民，個個都是穿紅著綠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來到庵中，或求來年的生意興隆官場通順，又或是求來年的平字康泰的。
容氏將跟著來的小廝護衛留在了庵堂外，她則帶了玉枝、玉釉、張嬤嬤等人進了大殿，期間又借口將張嬤嬤支了開去。
玉枝與一個長像風騷近三十的中年女尼姑低聲的說了幾句話，那女尼姑便朝容氏這邊走來，雙手合什念了句佛語，續而擡起頭對著容氏諂媚一笑，“施主請隨貧尼這邊走。”
容氏微微恭聲行了一禮，使了個眼色給玉枝，玉枝點了點頭，三人跟在女尼姑的身朝後庵堂的後側走去。
桃
花庵的建築格局采用著古老的四合院的方式，朝東的主向是大雄寶殿，左右兩側是小殿堂，而繞過大雄寶殿往裏走，曲徑通幽處，則是供尼姑和香客們居住的禪房。其間亭、臺、樓、閣、廊、榭、軒、舫、館、橋等，配合自然的水、石、花、木等自成一景，讓人走著走著便心曠神怡，渾然忘我。
“玉釉，奶奶要與師太談經，我記得這庵後有方清泉用來煮茶最好，我們去打些帶回去吧。”玉枝忽的對跟在身後的玉釉說道。
玉釉眼角瞄了眼前方與女尼姑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話的容氏，點頭道：“稟了奶奶，我們再去吧。”
玉枝點了點頭，上前小聲的與容氏說了幾句話，容氏點了點頭。玉枝便折身攜了玉釉朝桃花庵另一側走去。
女尼姑將容氏領到一間禪房，雙手合什道：“施主，便是這裏了。”
容氏點了點頭，探手在衣袖內取了一個鼓囊囊的荷包遞到女尼姑手裏，“有勞師太。”
女尼姑再次宣了句佛號，順勢將荷包塞進了袖子，恭身退下。
容氏四處看了看，眼見四周寂然無人，她這才探手朝禪房的門推去。
“吱嘎”一聲響。
房內一直等著的人，聽得這聲響，霍然轉身，語帶歡焦灼與歡快道：“你來了。”
容氏擡手取了頭上的幕離，對著房內玉身長立的華銘皓軟軟一笑，“表哥久等了。”
華銘皓快步上前，一把將容氏抱在了懷裏。嘴唇雨點般的落在容氏的頭上及臉上，一邊喃喃的道：“表妹，你讓我等得好心急。”
容氏一邊反手抱了華銘皓，一邊低聲道：“門沒關。”
華
銘皓擡手一個掌風過去，虛掩著的門，“啪”的一聲合上。便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不遠處的屋脊上緩緩露出一張如雕似刻的臉，一雙眸子陰沈的能滴出水來。他久
久的看著那扇合擾的門，往近了看，甚至能看到男子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極力壓抑，而青筋糾結。稍傾，男子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消失在一片屋脊之上。
而剛被合上的那扇禪房，忽的響起一聲驚呼聲，然後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變成了低低的嗚嗚聲……
直至一柱香的時間後，房內才重新有了言語聲。
容氏將薄被拉到肩膀上，面如霞飛的睨了正在糾著帕子的華銘皓，嗔怨道：“你十萬火急的將我約了來，便是為得這事？”
華銘皓擰了帕子過來，探手便要取了容氏身上的薄被，卻被容氏飛快的一把扯住了，急聲道：“我自己來。”
“別 害羞了，表妹身上，哪裏不是我熟悉的？”華銘皓拿著帕子的手已伸到了被子裏，熱呼呼的帕子敷在酸軟的身子上，讓容氏幾欲舒服的要呻＊吟出聲。但最終卻還是咬牙忍住了，只拿著一對水汪汪的眸子看著華銘皓，“到底是什麽事，我放著新姨娘的茶不喝，眼巴巴的跑了來。”
華銘皓聽得她這話不由神色一凜，看著她道：“怎麽，你還真打算喝藍雨薇敬的茶？”
“為什麽不？”容氏瞪了眼看著華銘皓道：“不是你說讓我為難為難她的嗎？”
華銘皓不由失笑，接過容氏遞來的帕子，扔在盆裏。往容氏身邊一坐，探手將容氏攬在懷裏，輕聲道：“你說錯了，不是讓你為難她，而是讓林家為難她。”
容氏垂了眼，很快便明白過來，道：“這是世子的意思？”
華銘皓點了點頭，“是世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容氏默了默，而熟知她習性的華銘皓知道，這是容氏習慣性的在思考。於是笑了道：“你也不用多想。說白了，若是昨日她死在了花轎上，一切便又好辦了。可是她沒死，沒死，我們就要另作計較。”
“世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從一開始就可以阻止藍雨薇進林俯，可是他沒有。”容氏擡頭看向華銘皓，“這位世子爺，讓人很難捉磨。”
華銘皓苦笑一聲，輕聲道：“別說你，就連我跟隨他多年，我都很難揣測到他的想法。”
“那我到底要怎麽做？”容氏看了華銘皓，臉上忽的便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輕聲道：“你知道昨天林鶴軒跟我說什麽了嗎？”
華銘皓聽到容氏提起林鶴軒，不由聲音一冷，淡淡道：“什麽？”
容氏輕聲一嗤，“好似他的隱疾已有好轉，要與我試一試。”
“渾蛋。”華銘皓一時心頭火起，一把撒了手，怒聲道：“他不是不能人道，怎麽突然間就好了。”
容 氏不曾防著華銘皓會突然撒手，差一點便從榻上跌了下來，正想埋怨幾句，卻在這時聽到華銘皓的怒斥聲，心下一陣嘆息，那聲埋怨便被她重新咽了下去，披衣起身上前挽了華銘皓的胳膊道：“你說他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麽些年，丫鬟送了無數個上門，都不見成效，怎的一個藍雨薇進門，他便說有好轉？”
“他與藍雨薇圓房了？”華銘皓盯了容氏看。
容氏想了想搖頭，“我今天一早就出來了，元帕並不曾去看過。”
華銘皓咬了咬牙，沈聲道：“若是當真圓了房，藍雨薇再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這事就麻煩了。”
“表哥，她真的是玨翊公主與永寧候的遺腹子？”容氏狐疑的道：“當年的事已經過了那麽多年，怎麽就能確定是她，萬一弄錯了呢？”
華銘皓搖了搖頭，“你沒見過玨翊公主，若是見了，你便會知道二人氣質上真的不差半分。公主給我們看過永寧候年輕時的畫想，與藍雨薇不說十分，卻有七分的相像。而且，是公主的隨身嬤嬤證實的，顏氏當年生下的是個死胎，是她買通了顏氏的穩婆，偷梁換柱。”
“一旦藍雨薇誕下一子半女，玨翊公主便有可能為了藍玉薇而對你不利，大周朝沒有郡主做妾的先例。”
容氏長長的嘆了口氣，一臉悲苦的看著華銘皓，“這樣不行，那樣不行，我們到底要怎麽做？”頓了頓又道：“你姑姑她怎麽樣？皇帝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接她回宮？”
華銘皓蹙了眉頭，“我很久沒有去看她了，來之前，聽說皇帝去了趟她那裏。”
容氏不由轉了眸道：“你說，如果姑姑先宮裏的那位大小姐誕下龍子，事情會怎樣？”
“這是我們所希望的，只是……”華銘皓的臉上便有了一層岔岔之色，要知道皇帝今年去白馬寺的次數大少於往年，照這般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懷上龍子！
而之前秦玨瀚也說過，他會鼎力相幫華妃回宮的事，只一切卻要看他的本事，看他值不值得淮南王俯扶持。
“姑姑那邊，我們先放一放，現如今先幫著世子完成眼下的事。”
容氏點了點頭，“我要怎麽做？”
“盡一切可能挑起藍雨薇對林家對林鶴軒的怨恨。”
……
藍雨薇讓含雁搬了張軟榻到院子裏，她則拾了本書，懶懶的躺在軟榻上，頭頂上是她吩咐含雁與鈴蘭牽起的一層帳縵，很好的遮了陽光的刺眼，又能感受到陽光穿過帳縵照在身上的暖融融。
“小姐，想好怎麽動手了嗎？”含雁一邊繡著鞋面上蘭花，一邊問一旁閉了眼養神的藍雨薇。
藍雨薇聽得含雁的聲音，懶懶的眼了眼，看著她輕輕一笑，“當然，計劃早就有的，只是缺人去做罷了。”
含雁咬了咬牙，“奴婢去打聽。”
“不用了，二爺已經在著手了。”
含雁猛的擡頭看著藍雨薇，怔怔的道：“小姐……這種事……”
藍雨薇笑了笑，她知道含雁是想說，這種齷齪腌漬事怎麽能與林鶴軒說！思及此，她笑得越發的光媚，一雙瞳仁亮晶晶的看著含雁，“這種事怎麽了？你以為林二爺他眼裏的我，是什麽樣的人！”
“小姐當然是最好的。”含雁不假思索的道。
藍雨薇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也許只有在含雁的眼裏，她才是最好的吧！
“含雁如果有一天，你能離開這裏，你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我跟著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含雁斬釘截鐵的道。
“傻丫頭。”藍雨薇往後仰了仰，透過品藍的帳縵看向頭頂的那方藍天，幽幽的道：“你就沒想過，找一個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男人，買幾畝薄田，養幾個孩子？”
“小姐你……”含雁被藍雨薇的話羞得滿臉通紅。
藍雨薇卻已然閉了眼，沒有理會被她弄得滿臉通紅的含雁。這樣的生活……藍雨薇勾了勾唇角，一抹飄渺的笑綻放在眼角眉梢。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吧？至於那個喜歡她的，她也喜歡的男子其實有沒有真的無所謂！
“哎呀，這哪裏的娃娃，好可愛。”含雁忽的出聲道。
藍雨薇聽得她這一聲驚呼，悄然的睜了眼，便見得小院的月亮門處，一個梳著雙螺發式，以僅以兩條紅頭繩作裝飾的，著一襲大紅刻絲棉襖，粉裝玉砌的小女孩睜著一雙忽閃閃的大眼睛站在那。
聽見含雁的聲音，臉上雖然有一抹驚慌的神色，但卻沒有拔腿跑走，反而是邁著胖乎乎的小腿，朝著二人走了過來。
鈴蘭等人迎了上去，“您是哪個院裏的主子啊？”
小女孩不理會鈴蘭，直接朝藍雨薇走了過來，指著藍雨薇頭上的那塊帳縵道：“這是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弄？”聲音粉粉糯糯而是逗人喜愛。
藍雨薇翻身起來，指了頭頂上的帳縵道：“這是遮太陽的，這樣遮著，太陽就不刺眼了。”
小女孩點了點頭，好奇的看了看那帳縵，續而又將目光重新看向藍雨薇，“你是叔叔新娶的姨娘嗎？”
藍雨薇一怔，續而便明白過來，這小女孩怕是林家大房大少爺屋裏的小姐，於是越發笑的親切的道：“是啊，你是誰呢？”
小女孩剛剛開口要告訴藍雨薇，院門處便響起一聲驚呼，“哎呀，大小姐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話落，一年約二十五、六，身量苗條，體格風騷，著一襲荔枝紅纏枝葡萄文飾長身褙子的年輕婦人走了過來。
藍雨薇淡淡的掃了眼眼前之人，緩緩的挪了挪身子，與小女孩拉開了距離。
婦人三腳並做兩步走到了小女孩身前，彎身將小女孩帶到身邊，“婉姐兒，你又亂跑了。”
“我沒有，是小玉帶我出來的。”
婦人便擡了頭朝身後跟進來著一襲秋香色襖子的丫鬟狠狠的瞪了眼，那丫鬟飛快的低了頭，恨不得將身子縮得不見。
“麗娘，你幹嗎又瞪小玉。”
婦人訕訕的一笑，輕聲道：“有嗎？大小姐看差了，麗娘沒有瞪小玉。”
“我明明看到了。”
撲哧一聲，輕笑。
見麗娘目光不善的朝這邊看過來，藍雨薇淡淡的笑了笑，並不理會，返身躺了回去。
“麗娘，見過藍姨娘。”
不曾想，麗娘竟然上前見禮。
藍雨薇少不得只好起身，與她見禮。“麗娘是嗎？這位是俯裏的大小姐吧？”
麗娘點了頭道：“正是。”
藍雨薇笑了道：“大小姐長得真可愛。”
麗娘便抿了嘴笑道：“是啊，太太，老爺可喜歡了，一天不見就要使了奴婢們抱過去看一看才罷休。”
藍雨薇笑笑，沒有接麗娘的話。
麗娘似乎也無心再說，低身與林雲婉商量道：“大小姐，該午睡了，我們回去了好嗎？”
林雲婉瞪大了眼睛指著藍雨薇的那頂帳篷不是帳篷，榻不是榻的睡床道，“我要像藍姨娘那樣睡。”
麗娘擡頭看了眼藍雨薇適才歇身的地方，忍不住的又暗暗的打量了眼藍雨薇，暗忖，倒是個會享受的主。
笑道：“好，我們回去就讓盼兒和小玉照這樣弄。”
林雲婉點了點頭，麗娘便要抱著她走。
不想，林雲婉卻是幾步走到藍雨薇身前，擡了頭道：“藍姨娘，我睡醒再來找你玩，好嗎？”
麗娘的臉色一白，要知道林雲婉可是林家大房嫡出的大小姐，這般與個姨娘親蜜，要是傳到太太、老爺的耳朵裏，自己當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偏生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藍雨薇，希望藍雨薇能認清自己的身份。
“大小姐，今天怕是不能哦？”藍雨薇笑了道。
“為什麽？”林雲婉瞪了櫻桃般鮮嫩的唇，委屈的瞪著藍雨薇，“我為什麽不能來，你不喜歡我嗎？”
藍雨薇失笑，搖頭道：“我當然是喜歡你的，也喜歡你來，可是下午你二叔要來。你如果不嫌人多，你就來，好嗎？”
林雲婉飛快的搖了頭，“那我改天再來好了。”
藍雨薇不由便捂了唇笑，這林雲婉怎麽好似很怕林鶴軒似的！
“好了，大小姐我們走吧。”麗娘彎身抱了林雲婉，對藍雨薇賠了笑臉道：“藍姨娘，奴婢告退。”
“含雁替我送送大小姐。”
含雁便走了上來，麗娘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含雁卻仍是將她們一行送出了院門，又眼看著她們走遠，才返身回了小院。
藍雨薇卻已經不在院子裏，鈴蘭與夏蘭正忙著收起那層帳縵。
含雁走進屋子，便見藍雨薇站在窗前，擡頭看著院井裏的四角直棱棱的天空，默然沈思。含雁取了一方披風，輕手輕腳上前替她披上。
“你說今天還會有誰走錯路？”
含雁笑了笑，道：“左右時間還早，我們便等著唄。”
藍雨薇笑了笑不言語，主仆二人到真是安心了，想看看還會有誰再上門。
只二人卻不曾想到，這一天，除卻林雲婉，再無人上門。
直至酉時將過盡戌時將近，林鶴軒一身酒氣的從外走進來時，藍雨薇才不得不懷疑，白日裏的那一出，難道真的是林雲婉的走錯路？！
“含雁，去給二爺砌杯茶。”
林鶴軒擺了擺手，對含雁道：“讓廚房備好熱水。”
含雁微怔，稍傾臉色一紅，連忙退了出去。
藍雨薇不由道：“你要洗澡？”
林鶴軒臉上掛了抹狡詐的笑，大刺刺的往床榻上一坐，漆黑的眸因為酒醉的緣故，像是三月的春風吹開了一樹的桃花，柔的能滲出水。
“藍雨薇。”
“嗯。”
“昨天是什麽日子？”
昨天什麽日子？藍雨薇擡頭迎向林鶴軒，“昨天好像立春。”
立春！
見林鶴軒一臉狐疑，藍雨薇再次想了想，最後肯定的道：“沒錯，昨天真的是立春。”
“還有呢？”
還有？
藍雨薇低了頭，昨天除了立春還是什麽日子？難道是他的生日？就算是他的生日跟她好像也沒關體系吧？
這般想的時候，忽然便覺得鼻端下有層層盈盈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酒味在縈繞，藍雨薇猛的擡起頭，一擡頭便撞進一雙黑的像墨矍的眸子裏，那兩汪漆黑中，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藍雨薇凝了眸仔細的看，哦，原來是她自己。
“藍雨薇，有沒有人告訴你……”林鶴軒擡手撈起她垂在胸前的發，放在鼻下輕嗅。而藍雨薇卻在癡癡的等著他把那句話說完，等了半天，只看到這家夥的臉越來越近，而話卻似乎不打算說完。不由得便不耐煩的道：“你想說什麽？”
林鶴軒近似陶醉的神情便一僵，續而唇角輕扯，綻開一抹風華萬千的笑，長睫微擡，霍然睜眼看向藍雨薇，“你真的……”
“林鶴軒！”藍雨薇無辜的眨了眨眼，迎著林鶴軒，“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鶴軒松開手裏的長發，“砰”的一聲將自己扔在床上，忽的咕咕一笑，“昨天晚上應該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洞你娘！藍雨薇正欲爆粗口，林鶴軒卻是忽的一個探手，不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跌倒在床上，林鶴軒就勢一個翻身，壓在她的身上，他身上的蘭若香，屬於男子的特殊氣息，一瞬間撲天蓋地的襲來。
“有沒有人告訴你。”林鶴軒微微低頭，手指輕柔的劃過藍雨薇飽滿的額頭，光滑的臉頰，停留在她因為他的觸感而生起一片雞皮疙瘩的頸子上，長長的嘆了口氣，“你果真是個不解風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她才睜了眼，便見趴在身側的含雁，在睡夢中都鄒了眉頭。屋子裏炭火燒得很旺，並不曾感覺到寒冷。只那穿過窗棱灑在地上的淺光，卻讓人無端的多了幾分寒意。
“你醒了？”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不遠處，林鶴軒正襟危坐著，目光淡淡的看著她。
輕輕的應了聲，藍雨薇重新將之前的一切在腦海中回放，她中毒了！可是是什麽時候中的？又是誰下的手？毒又是怎麽解的？
“別想了，是藍家大奶奶宋青荷的手筆。”
藍雨薇忽然就笑了，林鶴軒原本以為聽到這話怎麽說也得怒怨一番，不曾想，藍雨薇卻是扯了唇角，無聲的笑。
“你怎麽了，沒毒死你，把你毒傻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她真的不容易，千般算計萬般謀劃，總算是讓她如意了一回。不曾想，卻還是我命大。”藍雨薇輕聲道。
林鶴軒冷冷一哼，“你命大？若不是我，你哪來的命大？”
藍雨薇便斜撩了他一眼，道：“你救了我？”
燭光中，她青絲盡散，因著中毒的緣故，臉色蒼白如紙，卻越發襯得那對黑如寶石的眸子越發的璀璨動人，明明只是那樣不經意的一個斜眼，卻又平白的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撩人神韻。
林鶴軒豁然撇了頭，冷聲道：“不然你以為？”
“你將含雁弄出去，我有話與你說。”
沒有等來預期中的反唇相諷，等到的是藍雨薇中氣不足便卻絕對認真的話語。林鶴軒怔了怔，但他很快便站了起來，伸手在含雁身上點了點，續而便將含雁抱到了外側的榻上。等他再回到內室時，藍雨薇卻已經穿著那身藕荷色紗衫偏襟直裰配淡粉色紗裙從榻上起了身。
“你
這才剛解毒，起來做什麽？”林鶴軒幾步上前，順手便將掛在一側大紅衣木架上的那襲月白色的織錦羽緞鬥篷取在手裏，不由分說的便披在了藍雨薇的身上。他正準備擡手去幫她系上帶子時，手卻觸上了藍雨薇光潔玉潤的下頜，電光一閃間，他只覺得那只手像是被火燒過般，燙得他想甩開。
“我自己來吧。”藍雨薇擡手飛快的從林鶴軒手裏接過鬥篷的帶子，幾下便系了個蝴蝶結。再擡頭時，卻見林鶴軒目光怪異的看著她靈動的手，或許不是手，應該是她線條柔美的下頜。見她看過來，連忙瞥了眸子。
“你有什麽話，便說吧。”林鶴軒清了清咳嚨，力圖平穩的說道。
藍雨薇笑了笑，卻是舉步朝窗臺走去，便在剛才，她一直想著要打開那扇窗，讓那一彎冷月的光華將屋子砌底的塞滿，而此時，她卻也這樣做了。看著屋子裏淡淡的冷光，藍雨薇回眸對著林鶴軒溫婉一笑，“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想要我為你做什麽了吧？”
林鶴軒怔了怔，很快便笑了道：“你想多了，我只是像所有的男人一樣，過不了美色這一關而已。”
藍雨薇微微的勾了唇角，笑意仍在，卻不在溫婉，而是略顯銳利了。
“好，那便如林二爺所言。”她再次唇角輕綻，眉眼輕揚，笑面如花。饒是林鶴軒閱美無數也被她這媚中帶純的笑給震憾的僵立當場，卻在這時，藍雨薇緩步上前，素手輕擡，執了林鶴軒的手，那手柔若無骨滑若凝脂，耳邊又響起藍雨薇暗啞的嗓音，“妾身侍候爺更衣就寢。”
林鶴軒正欲婉拒，卻霍然驚覺，藍雨薇的手已經滑上他腰間的衣帶，眼見得她便要抽開。林鶴軒瞬間驚醒，連忙擡手捉了藍雨薇的手，“你做什麽？”
“做大多數女子該做的事，怎麽，爺這會子不覺得妾身麗質天生讓爺難以拒絕了？”藍雨薇冷冷的撩了眉眼直直的迎著林鶴軒。
“不……你……”
藍雨薇冷笑出聲，抽了手，退開幾步，目光卻不曾離開林鶴軒的臉，“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麽愚笨，要我做什麽，最好還是明言，不然……”卻是話峰一轉，道：“便是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也會盡力幫你。”
“我們那紙協議……”林鶴軒看著藍雨薇，看著她那雙黑得像寶石的雙眼，不由自主的放柔了聲音，“可不可以不作數？”
藍雨薇眉頭輕蹙，協議不作數？這怎麽可能！她眸光微凝，“你在說笑話？”
林鶴軒長眉輕挑，漆黑的眸子仿似一顆最黑的寶石，眼神如柔美的月光一樣清冷，又略見清煙一般的惆悵，只不論是清冷還是惆悵都是一縱即逝，轉眼，他便恢覆如常。抿了唇，淡笑不語。
一時間，屋子裏便靜得落針可聞，仔細裏聽還能聽到彼此咚咚的心跳聲，在這片寂靜中，藍雨薇卻說了句石破天驚的一句話。
“你想要我幫你對付容氏！”
林鶴軒猛的擡頭，看著藍雨薇的目光夾著驚疑的光，不避不懼她的視線，一瞬間更有肅肅蕭殺無聲漾開。與林鶴軒肅殺的神情不同，藍雨薇蔭掩在弓樣眉睫下的盈盈的雙瞳，似兩汪清水淡的讓人看不出其間的情緒。
林鶴軒忽的便笑了笑，藍雨薇便也跟著笑了笑。
“你家大奶奶你打算怎麽對付她？”
藍雨薇擡頭，看了眼高遠的月亮，淡淡一笑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不知道美人難過什麽關！”
林鶴軒忽的便將身子往藍雨薇跟前一送，眉眼彎彎的道：“英雄美人，美人英雄。不外如是。”語氣一頓，忽的撩唇一笑，無限溫柔道：“美人，你覺得區區在下，我，可能入小姐您的慧眼？”
藍雨薇擡頭往下一湊，在彼此間只隔那麽一指距離時，她眨了眨眼，林鶴軒覺得那細細長長彎彎翹起的羽睫似乎就掃在他的臉上，卻癢在了他的心上。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就想擡頭，迎上那玉似的鼻子下的一汪嫣紅。
“你入不入得了我的眼不重要，但我想，你肯定入不了宋青荷的眼！”
林鶴軒便覺得屋外的冷風怎麽就這麽冷？凍得他骨頭都硬了！
“你想怎麽做？”
藍雨薇笑了笑，轉身便走，邊走邊道：“我要用一個人。”
“什麽人？”
“男人！”
……
中州城裏一間不起眼但卻清雅秀致的茶肆。
男子斜斜依在榻上，一襲品藍色遍底銀滾白風毛直身棉袍配同色腰帶，襯得男子華而冷傲氣質越發豐神俊郎芳華無雙。讓人不敢正視。
“如何？華大人都將話跟你說清楚了吧？”
下首一文質彬彬的青年男子，連頭也不敢擡，只小心萬分的應道：“說了，說得很清楚。”
男子探手持了桌上成窯五彩小蓋盅的，瓷盞肌理細膩，一看就是上品，圖案描的是魚戲蓮葉。盞中極品鐵觀音散發著馥郁的清香，入口雖然苦澀，稍後卻自有一陣甘味在喉嚨裏回味。
“那你想好了沒？”
“小的想好了。”男子偷偷的擡起眼角，看了眼上方散發著淡淡冷漠氣息五官深刻的華衫男子一眼，飛快的低了頭道：“能為小王爺效力是小的福氣。”
沒有過多的諂媚奉迎，只是很鮮明的表明了態度。秦玨瀚清冷的眸中便有了些許的柔和，淡淡的擺了手道：“下去吧，華大人會告訴你怎麽做。”
“是。”男子應聲恭身而退。
……
宜雨軒。
藍錦燁目光死死的盯著尋雪，“姐姐真的沒事？”
尋雪擡了頭，迎著他的目光，堅定的道：“奴婢親眼所見，小姐好好的，並沒有哪裏不好。”
藍錦燁卻猶不肯放棄，他不相信，不相信那個所謂的姨母會平白無故的來俯鬧一場，更不相信他從凡煙嘴裏逼問出的那些話會是假的。
“尋雪，你騙我！”藍錦燁陡然一聲怒喝，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庭院顯得異常的尖銳。
尋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九少爺，奴婢所言，字字屬實。”
“你說的若是真的，那外面的那些人都是假的嗎？”藍錦燁漲紅了臉，狠狠的跺了腳高聲道：“一個人說，是假的；二個人說，是假的；三個人說也是假的，可是為什麽滿大街的人都在說？難道他們都是在說假話！”
尋雪擡起頭，看著藍錦燁因為激動而泛紅的眼眶，看著他因為急燥上火而一嘴的水泡，狠命的咬了牙，忍下心底的不忍，淡淡的道：“少爺寧可信他們，也不信奴婢麽？”
藍錦燁怔了怔，他啞了聲音道：“尋雪，我不想姐姐有事。”
“我們都不想小姐有事，小姐也不會有事。”尋雪斷然道：“外面的那些謠言，定是有心人所為，九少爺若是這般不管不顧的去了林俯，可曾想過，三小姐的處境？”
藍錦燁僵立在當地，未幾，他垂了頭，一個轉身，跑進了屋子裏。一側侍候著的凡煙亦飛快的跟了進去。
“春妮娘。”尋雪喊了一直忐忑不安立在一側的春妮娘，“守著九少爺，千萬不能讓他亂跑。”
春妮娘飛快的應了聲，“姑娘放心，老奴一定會看顧好九少爺。”
尋雪這才嘆了口氣，起身，去了顏氏的院子。
又令珍珠和珊瑚傳了話下去，誰要是敢再亂議這件事，便趕出俯去。她自己則想著如何去回顏氏的話。鬧得這般大動靜，要說顏氏一點不知曉，是不可能的，好在，走之前，她與馬嬤嬤通了氣。
才剛進屋子，便見馬嬤嬤幾步上前，一疊聲道：“怎樣，見到小姐沒？”
尋雪點了點頭，馬嬤嬤又追問道：“那謠言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末了又壓了聲音道：“你走後，大太太跟三太太都來過，被我派人攔下了。”
“小姐沒事。”尋雪探頭看了眼跪在蒲團上的顏氏，見顏氏雖是一臉愁苦，但神色之間還算鎮定，不由便笑了揚聲道：“見到了，小姐好好的，還把奴婢罵了一通，說別跟人瞎起哄，聽風就是雨的。”
馬嬤嬤見她不似在說假話，心下不由便寬了許多，連忙走到顏氏身側，輕聲道：“太太，那些都是謠言，小姐人沒事。”
顏氏便睜了眼，極其認真的看了眼尋雪的神情，半響呼了口氣道：“我就說了，這事不可能是真的。顏茹梅那賤人下次來了，你們盡管放她進來，我一定要撕爛她那張嘴。”
尋雪聽得背脊生汗，由不得便慶幸，顏氏現在極少出俯。不然，只怕她就算是不信顏茹梅的話，也會信了那些街頭流言。
“是啊，那位姨太太也真的太過份。”尋雪抱怨道：“下次一定不能輕易放過她。”
顏氏點了點頭，擺擺手道：“你下去吧，我要抄寫經書了。”
“是，太太。”
尋雪才出了佛堂，又堅持面不改色的走到自己的屋子裏，才一進門，便“啪”的一聲關上了房門，撲通一聲，將自己扔進床上，隱忍許久的淚，如江河決堤，一發而不可收。
“小……姐，小……姐。”
因為怕聲音傳了出去，她死死的將臉埋在被子裏，直至幾近窒息過去，才微微的撇了臉，任由眼裏的淚將繡花枕頭染透染濕。
窗門忽然啪嗒一聲響，哭得昏昏沈沈的尋雪猛的擡頭，便見到窗臺之下一抹清秀的身影，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她認得他，好似便是白日裏陪含雁回來搬海棠花的那個小廝。
“我們小姐，她怎麽樣了？”尋雪從床上爬了起來，撲了過去，一把扯了從白的袖子，急聲道：“你告訴我，我們小姐怎麽樣了？”
“她已經沒事了，她讓我告訴你一聲，看好你們太太和少爺。”
從白嫌棄的看著尋雪抓著自己衣袖的那只沾滿眼淚和鼻涕的手，強忍下將她摔出去的沖動，冷聲道：“十五，我們爺會帶姨奶奶去看花燈，你與你們太太，少爺說一聲。”
“十五！”
尋雪尚沒回過神，從白已然一個翻身，從窗口消失不見。
……
除卻中州城外的東林寺便數城裏的桃花庵與城隍廟最為香火鼎盛。
正月裏，不論是官紳還是貧民，個個都是穿紅著綠懷著無比虔誠的心情來到庵中，或求來年的生意興隆官場通順，又或是求來年的平字康泰的。
容氏將跟著來的小廝護衛留在了庵堂外，她則帶了玉枝、玉釉、張嬤嬤等人進了大殿，期間又借口將張嬤嬤支了開去。
玉枝與一個長像風騷近三十的中年女尼姑低聲的說了幾句話，那女尼姑便朝容氏這邊走來，雙手合什念了句佛語，續而擡起頭對著容氏諂媚一笑，“施主請隨貧尼這邊走。”
容氏微微恭聲行了一禮，使了個眼色給玉枝，玉枝點了點頭，三人跟在女尼姑的身朝後庵堂的後側走去。
桃
花庵的建築格局采用著古老的四合院的方式，朝東的主向是大雄寶殿，左右兩側是小殿堂，而繞過大雄寶殿往裏走，曲徑通幽處，則是供尼姑和香客們居住的禪房。其間亭、臺、樓、閣、廊、榭、軒、舫、館、橋等，配合自然的水、石、花、木等自成一景，讓人走著走著便心曠神怡，渾然忘我。
“玉釉，奶奶要與師太談經，我記得這庵後有方清泉用來煮茶最好，我們去打些帶回去吧。”玉枝忽的對跟在身後的玉釉說道。
玉釉眼角瞄了眼前方與女尼姑有一句沒一句說著話的容氏，點頭道：“稟了奶奶，我們再去吧。”
玉枝點了點頭，上前小聲的與容氏說了幾句話，容氏點了點頭。玉枝便折身攜了玉釉朝桃花庵另一側走去。
女尼姑將容氏領到一間禪房，雙手合什道：“施主，便是這裏了。”
容氏點了點頭，探手在衣袖內取了一個鼓囊囊的荷包遞到女尼姑手裏，“有勞師太。”
女尼姑再次宣了句佛號，順勢將荷包塞進了袖子，恭身退下。
容氏四處看了看，眼見四周寂然無人，她這才探手朝禪房的門推去。
“吱嘎”一聲響。
房內一直等著的人，聽得這聲響，霍然轉身，語帶歡焦灼與歡快道：“你來了。”
容氏擡手取了頭上的幕離，對著房內玉身長立的華銘皓軟軟一笑，“表哥久等了。”
華銘皓快步上前，一把將容氏抱在了懷裏。嘴唇雨點般的落在容氏的頭上及臉上，一邊喃喃的道：“表妹，你讓我等得好心急。”
容氏一邊反手抱了華銘皓，一邊低聲道：“門沒關。”
華
銘皓擡手一個掌風過去，虛掩著的門，“啪”的一聲合上。便在門合上的那一瞬間，不遠處的屋脊上緩緩露出一張如雕似刻的臉，一雙眸子陰沈的能滴出水來。他久
久的看著那扇合擾的門，往近了看，甚至能看到男子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為極力壓抑，而青筋糾結。稍傾，男子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消失在一片屋脊之上。
而剛被合上的那扇禪房，忽的響起一聲驚呼聲，然後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似的，變成了低低的嗚嗚聲……
直至一柱香的時間後，房內才重新有了言語聲。
容氏將薄被拉到肩膀上，面如霞飛的睨了正在糾著帕子的華銘皓，嗔怨道：“你十萬火急的將我約了來，便是為得這事？”
華銘皓擰了帕子過來，探手便要取了容氏身上的薄被，卻被容氏飛快的一把扯住了，急聲道：“我自己來。”
“別 害羞了，表妹身上，哪裏不是我熟悉的？”華銘皓拿著帕子的手已伸到了被子裏，熱呼呼的帕子敷在酸軟的身子上，讓容氏幾欲舒服的要呻＊吟出聲。但最終卻還是咬牙忍住了，只拿著一對水汪汪的眸子看著華銘皓，“到底是什麽事，我放著新姨娘的茶不喝，眼巴巴的跑了來。”
華銘皓聽得她這話不由神色一凜，看著她道：“怎麽，你還真打算喝藍雨薇敬的茶？”
“為什麽不？”容氏瞪了眼看著華銘皓道：“不是你說讓我為難為難她的嗎？”
華銘皓不由失笑，接過容氏遞來的帕子，扔在盆裏。往容氏身邊一坐，探手將容氏攬在懷裏，輕聲道：“你說錯了，不是讓你為難她，而是讓林家為難她。”
容氏垂了眼，很快便明白過來，道：“這是世子的意思？”
華銘皓點了點頭，“是世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容氏默了默，而熟知她習性的華銘皓知道，這是容氏習慣性的在思考。於是笑了道：“你也不用多想。說白了，若是昨日她死在了花轎上，一切便又好辦了。可是她沒死，沒死，我們就要另作計較。”
“世子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從一開始就可以阻止藍雨薇進林俯，可是他沒有。”容氏擡頭看向華銘皓，“這位世子爺，讓人很難捉磨。”
華銘皓苦笑一聲，輕聲道：“別說你，就連我跟隨他多年，我都很難揣測到他的想法。”
“那我到底要怎麽做？”容氏看了華銘皓，臉上忽的便閃過一抹怪異的神色，輕聲道：“你知道昨天林鶴軒跟我說什麽了嗎？”
華銘皓聽到容氏提起林鶴軒，不由聲音一冷，淡淡道：“什麽？”
容氏輕聲一嗤，“好似他的隱疾已有好轉，要與我試一試。”
“渾蛋。”華銘皓一時心頭火起，一把撒了手，怒聲道：“他不是不能人道，怎麽突然間就好了。”
容 氏不曾防著華銘皓會突然撒手，差一點便從榻上跌了下來，正想埋怨幾句，卻在這時聽到華銘皓的怒斥聲，心下一陣嘆息，那聲埋怨便被她重新咽了下去，披衣起身上前挽了華銘皓的胳膊道：“你說他這是真的還是假的？這麽些年，丫鬟送了無數個上門，都不見成效，怎的一個藍雨薇進門，他便說有好轉？”
“他與藍雨薇圓房了？”華銘皓盯了容氏看。
容氏想了想搖頭，“我今天一早就出來了，元帕並不曾去看過。”
華銘皓咬了咬牙，沈聲道：“若是當真圓了房，藍雨薇再生下個一男半女的，這事就麻煩了。”
“表哥，她真的是玨翊公主與永寧候的遺腹子？”容氏狐疑的道：“當年的事已經過了那麽多年，怎麽就能確定是她，萬一弄錯了呢？”
華銘皓搖了搖頭，“你沒見過玨翊公主，若是見了，你便會知道二人氣質上真的不差半分。公主給我們看過永寧候年輕時的畫想，與藍雨薇不說十分，卻有七分的相像。而且，是公主的隨身嬤嬤證實的，顏氏當年生下的是個死胎，是她買通了顏氏的穩婆，偷梁換柱。”
“一旦藍雨薇誕下一子半女，玨翊公主便有可能為了藍玉薇而對你不利，大周朝沒有郡主做妾的先例。”
容氏長長的嘆了口氣，一臉悲苦的看著華銘皓，“這樣不行，那樣不行，我們到底要怎麽做？”頓了頓又道：“你姑姑她怎麽樣？皇帝有沒有說過什麽時候接她回宮？”
華銘皓蹙了眉頭，“我很久沒有去看她了，來之前，聽說皇帝去了趟她那裏。”
容氏不由轉了眸道：“你說，如果姑姑先宮裏的那位大小姐誕下龍子，事情會怎樣？”
“這是我們所希望的，只是……”華銘皓的臉上便有了一層岔岔之色，要知道皇帝今年去白馬寺的次數大少於往年，照這般下去，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懷上龍子！
而之前秦玨瀚也說過，他會鼎力相幫華妃回宮的事，只一切卻要看他的本事，看他值不值得淮南王俯扶持。
“姑姑那邊，我們先放一放，現如今先幫著世子完成眼下的事。”
容氏點了點頭，“我要怎麽做？”
“盡一切可能挑起藍雨薇對林家對林鶴軒的怨恨。”
……
藍雨薇讓含雁搬了張軟榻到院子裏，她則拾了本書，懶懶的躺在軟榻上，頭頂上是她吩咐含雁與鈴蘭牽起的一層帳縵，很好的遮了陽光的刺眼，又能感受到陽光穿過帳縵照在身上的暖融融。
“小姐，想好怎麽動手了嗎？”含雁一邊繡著鞋面上蘭花，一邊問一旁閉了眼養神的藍雨薇。
藍雨薇聽得含雁的聲音，懶懶的眼了眼，看著她輕輕一笑，“當然，計劃早就有的，只是缺人去做罷了。”
含雁咬了咬牙，“奴婢去打聽。”
“不用了，二爺已經在著手了。”
含雁猛的擡頭看著藍雨薇，怔怔的道：“小姐……這種事……”
藍雨薇笑了笑，她知道含雁是想說，這種齷齪腌漬事怎麽能與林鶴軒說！思及此，她笑得越發的光媚，一雙瞳仁亮晶晶的看著含雁，“這種事怎麽了？你以為林二爺他眼裏的我，是什麽樣的人！”
“小姐當然是最好的。”含雁不假思索的道。
藍雨薇不由撲哧一聲笑出了聲，也許只有在含雁的眼裏，她才是最好的吧！
“含雁如果有一天，你能離開這裏，你想要過什麽樣的生活？”
“我跟著小姐，小姐去哪我就去哪。”含雁斬釘截鐵的道。
“傻丫頭。”藍雨薇往後仰了仰，透過品藍的帳縵看向頭頂的那方藍天，幽幽的道：“你就沒想過，找一個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男人，買幾畝薄田，養幾個孩子？”
“小姐你……”含雁被藍雨薇的話羞得滿臉通紅。
藍雨薇卻已然閉了眼，沒有理會被她弄得滿臉通紅的含雁。這樣的生活……藍雨薇勾了勾唇角，一抹飄渺的笑綻放在眼角眉梢。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吧？至於那個喜歡她的，她也喜歡的男子其實有沒有真的無所謂！
“哎呀，這哪裏的娃娃，好可愛。”含雁忽的出聲道。
藍雨薇聽得她這一聲驚呼，悄然的睜了眼，便見得小院的月亮門處，一個梳著雙螺發式，以僅以兩條紅頭繩作裝飾的，著一襲大紅刻絲棉襖，粉裝玉砌的小女孩睜著一雙忽閃閃的大眼睛站在那。
聽見含雁的聲音，臉上雖然有一抹驚慌的神色，但卻沒有拔腿跑走，反而是邁著胖乎乎的小腿，朝著二人走了過來。
鈴蘭等人迎了上去，“您是哪個院裏的主子啊？”
小女孩不理會鈴蘭，直接朝藍雨薇走了過來，指著藍雨薇頭上的那塊帳縵道：“這是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弄？”聲音粉粉糯糯而是逗人喜愛。
藍雨薇翻身起來，指了頭頂上的帳縵道：“這是遮太陽的，這樣遮著，太陽就不刺眼了。”
小女孩點了點頭，好奇的看了看那帳縵，續而又將目光重新看向藍雨薇，“你是叔叔新娶的姨娘嗎？”
藍雨薇一怔，續而便明白過來，這小女孩怕是林家大房大少爺屋裏的小姐，於是越發笑的親切的道：“是啊，你是誰呢？”
小女孩剛剛開口要告訴藍雨薇，院門處便響起一聲驚呼，“哎呀，大小姐您怎麽到這裏來了。”
話落，一年約二十五、六，身量苗條，體格風騷，著一襲荔枝紅纏枝葡萄文飾長身褙子的年輕婦人走了過來。
藍雨薇淡淡的掃了眼眼前之人，緩緩的挪了挪身子，與小女孩拉開了距離。
婦人三腳並做兩步走到了小女孩身前，彎身將小女孩帶到身邊，“婉姐兒，你又亂跑了。”
“我沒有，是小玉帶我出來的。”
婦人便擡了頭朝身後跟進來著一襲秋香色襖子的丫鬟狠狠的瞪了眼，那丫鬟飛快的低了頭，恨不得將身子縮得不見。
“麗娘，你幹嗎又瞪小玉。”
婦人訕訕的一笑，輕聲道：“有嗎？大小姐看差了，麗娘沒有瞪小玉。”
“我明明看到了。”
撲哧一聲，輕笑。
見麗娘目光不善的朝這邊看過來，藍雨薇淡淡的笑了笑，並不理會，返身躺了回去。
“麗娘，見過藍姨娘。”
不曾想，麗娘竟然上前見禮。
藍雨薇少不得只好起身，與她見禮。“麗娘是嗎？這位是俯裏的大小姐吧？”
麗娘點了頭道：“正是。”
藍雨薇笑了道：“大小姐長得真可愛。”
麗娘便抿了嘴笑道：“是啊，太太，老爺可喜歡了，一天不見就要使了奴婢們抱過去看一看才罷休。”
藍雨薇笑笑，沒有接麗娘的話。
麗娘似乎也無心再說，低身與林雲婉商量道：“大小姐，該午睡了，我們回去了好嗎？”
林雲婉瞪大了眼睛指著藍雨薇的那頂帳篷不是帳篷，榻不是榻的睡床道，“我要像藍姨娘那樣睡。”
麗娘擡頭看了眼藍雨薇適才歇身的地方，忍不住的又暗暗的打量了眼藍雨薇，暗忖，倒是個會享受的主。
笑道：“好，我們回去就讓盼兒和小玉照這樣弄。”
林雲婉點了點頭，麗娘便要抱著她走。
不想，林雲婉卻是幾步走到藍雨薇身前，擡了頭道：“藍姨娘，我睡醒再來找你玩，好嗎？”
麗娘的臉色一白，要知道林雲婉可是林家大房嫡出的大小姐，這般與個姨娘親蜜，要是傳到太太、老爺的耳朵裏，自己當真是要吃不了兜著走，偏生又不敢上前阻止。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藍雨薇，希望藍雨薇能認清自己的身份。
“大小姐，今天怕是不能哦？”藍雨薇笑了道。
“為什麽？”林雲婉瞪了櫻桃般鮮嫩的唇，委屈的瞪著藍雨薇，“我為什麽不能來，你不喜歡我嗎？”
藍雨薇失笑，搖頭道：“我當然是喜歡你的，也喜歡你來，可是下午你二叔要來。你如果不嫌人多，你就來，好嗎？”
林雲婉飛快的搖了頭，“那我改天再來好了。”
藍雨薇不由便捂了唇笑，這林雲婉怎麽好似很怕林鶴軒似的！
“好了，大小姐我們走吧。”麗娘彎身抱了林雲婉，對藍雨薇賠了笑臉道：“藍姨娘，奴婢告退。”
“含雁替我送送大小姐。”
含雁便走了上來，麗娘連忙擺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含雁卻仍是將她們一行送出了院門，又眼看著她們走遠，才返身回了小院。
藍雨薇卻已經不在院子裏，鈴蘭與夏蘭正忙著收起那層帳縵。
含雁走進屋子，便見藍雨薇站在窗前，擡頭看著院井裏的四角直棱棱的天空，默然沈思。含雁取了一方披風，輕手輕腳上前替她披上。
“你說今天還會有誰走錯路？”
含雁笑了笑，道：“左右時間還早，我們便等著唄。”
藍雨薇笑了笑不言語，主仆二人到真是安心了，想看看還會有誰再上門。
只二人卻不曾想到，這一天，除卻林雲婉，再無人上門。
直至酉時將過盡戌時將近，林鶴軒一身酒氣的從外走進來時，藍雨薇才不得不懷疑，白日裏的那一出，難道真的是林雲婉的走錯路？！
“含雁，去給二爺砌杯茶。”
林鶴軒擺了擺手，對含雁道：“讓廚房備好熱水。”
含雁微怔，稍傾臉色一紅，連忙退了出去。
藍雨薇不由道：“你要洗澡？”
林鶴軒臉上掛了抹狡詐的笑，大刺刺的往床榻上一坐，漆黑的眸因為酒醉的緣故，像是三月的春風吹開了一樹的桃花，柔的能滲出水。
“藍雨薇。”
“嗯。”
“昨天是什麽日子？”
昨天什麽日子？藍雨薇擡頭迎向林鶴軒，“昨天好像立春。”
立春！
見林鶴軒一臉狐疑，藍雨薇再次想了想，最後肯定的道：“沒錯，昨天真的是立春。”
“還有呢？”
還有？
藍雨薇低了頭，昨天除了立春還是什麽日子？難道是他的生日？就算是他的生日跟她好像也沒關體系吧？
這般想的時候，忽然便覺得鼻端下有層層盈盈的香氣混著淡淡的酒味在縈繞，藍雨薇猛的擡起頭，一擡頭便撞進一雙黑的像墨矍的眸子裏，那兩汪漆黑中，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藍雨薇凝了眸仔細的看，哦，原來是她自己。
“藍雨薇，有沒有人告訴你……”林鶴軒擡手撈起她垂在胸前的發，放在鼻下輕嗅。而藍雨薇卻在癡癡的等著他把那句話說完，等了半天，只看到這家夥的臉越來越近，而話卻似乎不打算說完。不由得便不耐煩的道：“你想說什麽？”
林鶴軒近似陶醉的神情便一僵，續而唇角輕扯，綻開一抹風華萬千的笑，長睫微擡，霍然睜眼看向藍雨薇，“你真的……”
“林鶴軒！”藍雨薇無辜的眨了眨眼，迎著林鶴軒，“你到底想說什麽？”
林鶴軒松開手裏的長發，“砰”的一聲將自己扔在床上，忽的咕咕一笑，“昨天晚上應該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洞你娘！藍雨薇正欲爆粗口，林鶴軒卻是忽的一個探手，不待她反應過來，她已經跌倒在床上，林鶴軒就勢一個翻身，壓在她的身上，他身上的蘭若香，屬於男子的特殊氣息，一瞬間撲天蓋地的襲來。
“有沒有人告訴你。”林鶴軒微微低頭，手指輕柔的劃過藍雨薇飽滿的額頭，光滑的臉頰，停留在她因為他的觸感而生起一片雞皮疙瘩的頸子上，長長的嘆了口氣，“你果真是個不解風情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