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黃雀在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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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俯,容妙魚著一襲洋緞泥金五彩牡丹鳳凰紋通袖長襖。金線繡制的菊花彩光絢爛,與中衣的淺金雲紋褂子相映生輝。粉光脂艷,端端正正的坐在前廳。陽光將遠處屋脊上的雪化成水,滴滴噠噠的沿著黑褐色的瓦片往下滴著。明明是艷陽高照的天,卻偏生四處濕漉漉的,讓人恍惚不明,是天變了還是眼睛花了。

“世子的意思是,既然她目前的身份沒人揭穿,那就要好生利用。”容姚魚凝了目光,耳邊是華銘皓叮囑的話語聲,“你是林家正經的二奶奶,她是妾。你給她什麽,她都要受著。再說了,她本不是自願入林俯。到時所有的一切都會算在林家人頭上,於你不相幹。再者,世子也說了,只要拿下林家,你的周全,他一定會護著的。”

想到這,容妙魚微微的挽了挽唇角。藍雨薇,到底是你命途多舛還是你的出現本就是為了成全我的離開!

玉枝看了看一側的沙漏,又看了看容氏身側空著的主位,不由上前壓低了聲音對容氏道:“奶奶,要不要派個人去看看?”

容妙魚淡淡的擡頭,撩了眼身側的空位。稍一思忖,搖了搖頭。

急什麽?她是最不該急的!

她是三品大員的女兒又怎樣?難不成還能因為她是三品大員的女兒,便能將這從古到今的規矩給亂了?容妙魚唇角嚼起一抹冷笑,便你是明正言順的公主,此刻的你也只是一個位同奴婢的妾!這兩盞茶,你敬定了!

“二奶奶。”

門外響起小丫鬟略顯慌亂的聲音。

容妙魚使了個眼色給玉枝,玉枝幾步走了上前,打起簾子,冷了臉斥道:“慌慌張張的做什麽?”

小丫鬟連忙穩了心緒,低身行了個福,輕聲道:“回玉枝姐姐,是二爺讓人傳了話過來。”

玉枝眉頭一蹙,不由回頭看了容氏一眼,便見容氏道:“進來說話。”

玉枝往邊上讓了讓,小丫鬟屏了聲息走進屋子,朝容氏再次福了福身。

“二爺讓人傳了什麽話?”

小丫鬟垂了頭,輕聲道:“二爺說讓奶奶不用等了,今天不敬茶了。”

不敬茶?!不僅是容氏,便連玉枝、玉釉神色都變了變。二人,同時將目光看向了容氏。要知道大周朝明文規定,妾室進門,必須敬主母一杯茶,同房次日晨又再敬一次。以示對主母的尊敬。

林鶴軒,他想幹什麽?

眾人屏了聲息,氣都不敢大透。所有人的目光都偷偷的覷向容氏,生怕這一刻成為點燃爆竹的那根火星。要知道此刻在所有人的眼裏,這是對容氏身為主母威嚴的挑釁。

“派誰傳的話?”容氏淡淡的問道。

小丫鬟聽著容氏的聲音還算平靜,並沒有預期中的憤怒,越發鎮定了心神,輕聲道:“是周志家的。”

周志家的!容氏唇角嚼了抹冷笑,這可是林鶴軒身前的紅人!擺了擺手道:“下去吧。”

“是。”小丫鬟福了福身,恭敬的往外退,一到門外,撒了腳丫子就奮力朝外走。生怕後面有東西追她似的。到了院子外,才靠著一處廊柱,大力的吸了口氣。

“怎麽樣?”一直候在這的周志家的走了出來,看著小丫鬟,“二奶奶有沒有發火?”

小丫鬟拍了拍胸口,“奶奶沒有發火。”

周志家的臉上不由便有了一抹凝重之色,若說是容氏是個喜形於色的,到還好。可這般不動聲色的人,天曉得到時候會是個怎樣的結果?都說神仙打架小鬼招殃。周志家的由不得便生起一股怨憤,好端端的弄什麽姨奶奶進來!

便在這時,一身姿苗條著一襲鴉青色棉綾褙子的丫鬟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丫鬟眼尖,遠遠的便看清是大太太趙氏身邊的大丫鬟,秋果。

“奴婢見過秋果姐姐。”小丫鬟福身行禮,周志家的連忙也跟著回身行禮,因著她是林鶴軒身邊的管事娘,是故比小丫鬟又少了些卑微,上前笑了道:“秋果姑娘這是要去哪?”

秋果站定笑著對小丫鬟道:“你不去當差,在這瞎晃什麽,二奶奶是個良善的性子,你們這些下人便應越發盡心才是。”

小丫鬟連忙應了,退下,自去忙她的差事。

秋果這才轉了身,對周志家的笑了笑道:“嬤嬤,太太請您走一趟。”

周志家的由不得便心生淩凜,陪了笑臉,上前親熱的挽了秋果的手,道:“好端端的太太尋老奴做什麽?秋果姑娘給提醒兩句吧,省得等會回不好話,惹了太太不高興。”

秋果淡淡一笑,任周志家的挽了手,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許是太太想著今兒是姨奶奶進門的日子,想問幾句話吧。具體的,等會到了,嬤嬤自然知曉。”

周志家的心弦一繃,差點便斷了。往常只覺得管事娘子這個身份帶給她一般仆人不曾有過的榮耀,然,這一刻,她忽然就恨不得她只是這個院裏最末等的下人。

“嬤嬤,我們走吧。”

……

沈香榭。

眼見得玉枝打發了屋裏的人出去,便只剩下她和玉釉兩人時,才剛準備上前寬慰容氏幾句。不想耳邊便響起一陣“哐朗”聲,那盞描著一枝桃花的越窯青瓷便碎裂在了地上。

“奶奶!”玉枝由不得心下一怵,多少年了,容氏不曾這般怒形於色過。一邊想著要如何安撫容氏,一邊又忙不疊的使眼色給玉釉,使她去門口看著。這才轉了身,幾步走到容氏身側,壓了聲音道:“奴婢再使個人去打聽打聽。”

容氏怔怔的看著地上的碎瓷,她這是怎麽了?她對林鶴軒既無情,又何必在乎他護著誰?這一摔到底是摔的是他駁了她的面子,還是他旗幟鮮明的表明了立場?

“玉枝,我乏了,我進去歇歇。”

玉枝愕然的看著起身朝屋裏走去的容氏。玉釉眼見得容氏進了屋子,這才幾步走了過來,盯著地上的碎瓷,輕聲道:“怎麽辦?這是二爺最喜歡的杯子。”

玉枝瞪了玉釉,拿帕子裹了手去收拾地上的碎瓷,一邊道:“杯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二爺就算再喜歡這杯子,它能跟奶奶比?”

玉釉臉上神色一寒,很快便跟著取了帕子一同去地上收拾,輕聲道:“你說得對,是我金屬愚笨了。”

玉枝淡淡的撇了她一眼。玉釉恍然就覺得玉枝那極淡的一瞥中竟似有種看透一切的明澈,嚇得她再不敢多說一個字,只低了頭去專心的收拾。

另一廂。

周志家的正忐忑不安的立在下首,小心的拿眼覷了上首面無表情端坐著的趙氏,心裏揣度著,話要怎麽說,才能兩頭討了好。便在她萬般思忖時,耳邊卻響起趙氏的一聲歷喝。

“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一聲喝只下得周志家的不由自主的便“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

屋子裏侍候的下人隨著周志家的這一跪,齊齊低了頭,瑟了肩,只恨不得將自己隱於無形。趙氏的管事嬤嬤,餘嬤嬤見這情形,對秋果使了個眼色,秋果便帶了屋裏侍候的下人悄然的退了出去。

餘嬤嬤這才上前,攙了周志家的一把,輕聲道:“你對二爺忠心是應該的,可二爺是誰生的?太太還能為難了二爺不成?”

周志家的摸了把額頭上的汗,偷偷拿眼角的餘光瞄了眼趙氏,眼見趙氏虎了臉,神色肅沈,心知已是動怒。於是壓了聲音道:“嬤嬤教訓的是,是奴婢愚笨了。”

餘嬤嬤拍了拍周志家的手,退回到趙氏身側。

“太太容稟。”周志家的深吸了口氣,便一五一十的將藍雨薇從出門到上轎及至出事的那一段說了出來。邊說邊不住的拿眼打量著趙氏的神色,拿定主意要是趙氏發作便立刻停了。可眼前的情形卻是,趙氏一直便那樣端了臉從頭聽到尾,神色之間不見一絲惱怒。直至周志家的說完,也沒什麽表示。

“好了,下去吧。”趙氏擺了擺手。

周志家的愕了愕,這就讓她走了?拿眼去看一側的餘嬤嬤,見餘嬤嬤點了點頭,周志家的便忙不疊的行禮,退了下去。走出屋外,被風一吹,才發現內裏的中衣,涼涼的貼在身後,冷得她一個抖擻,竟是已被汗水染個透!

屋子裏,趙氏往臨窗的大炕上靠了靠,餘嬤嬤立刻上前將一個大紅撚金銀絲線滑絲錦做的靠枕墊在了趙氏身後。又捧了炕幾上的茶盞遞了過去,趙氏接了,輕輕的啜了口,遞回給了餘嬤嬤。

“你說這是她這是有心呢還是無意呢?”

一瞬,餘嬤嬤便明白趙氏話中的意思,只這話,任她是趙氏跟前再得臉的人卻也不好接話,便默了默,只拿了一邊的美人捶幫趙氏捶了起來。

趙氏似乎也沒想要她的回話,不一會兒,又顧自說道:“我想她不是那樣笨的人。要知道這不是給林家沒臉,這是自找死路。這樣的蠢事,這位三小姐定然不會做。”頓了頓,卻是沈了聲音道:“只會是誰的手筆?”

餘嬤嬤這才輕輕的接了句話,“聽晚春說,姨奶奶的那些親戚也不簡單。”

趙氏聽了餘嬤嬤的那句“姨奶奶”不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姨奶奶,你到是喊得順口,她有沒有那命做這姨奶奶還待另說呢!”

餘嬤嬤揚了臉笑道:“二爺,他不是派了從安去請諸葛先生了麽!”

……

棲雲軒。

林鶴軒在經過最初的慌亂後,已是有條不紊的指揮著屋裏的下人。

除卻含雁是今日跟著過來的,鈴蘭、夏蘭、翠菊是早幾日便尋了由頭放進來的。這會子棲雲軒也算全是自己人。只幾個小丫鬟必竟年紀都小,不曾見過這陣勢,早嚇得手腳發軟,好在含雁在最初的驚駭過後,已恢覆冷靜沈著,配合著林鶴軒指揮了她們做事。

“從白。”

林鶴軒喊了聲,屋裏人尚沒回神,便見一條身影,像風似的出現在屋子裏。待站定了,才發現是個十七、八歲的男子,生得眉清目秀白凈柔嫩的樣子,乍一見了還以為是哪家的公子哥。

“你去看看從安怎的還沒回來。”

從白應了一聲,又似一陣風似的消失不見。

“二爺。”含雁眼見得林鶴軒在床前走來走去,而自家小姐還是那身汙漬不堪的衣裳穿著,上前輕聲道:“奴婢想給小姐換身衣裳。”

林鶴軒一怔,續而明白過來,含雁這是叫他回避呢。連忙站了起來,“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含雁點了點頭,林鶴軒便起身朝門外走去。

才走至門外,便見周志家的在院子外頭探了腦袋朝裏張望,回頭看了眼屋子,林鶴軒迎著周志家的走了過去。

“什麽事?”

周志家的行了禮,擡頭看了靜悄悄的屋子,輕聲道:“二爺,適才太太喚了老奴去問話。”

林鶴軒蹙了蹙眉頭,“太太怎麽說?”

周志家的搖頭,“太太只問了事情的經過,老奴不敢隱瞞,照實說了。”

林鶴軒點了點頭。

想了想又道:“奶奶那邊是誰去回的話?”

周志家的道:“我喊了個小丫鬟去回的話。”

“奶奶可曾傳你去問話?”

周志家的搖了搖頭。

林鶴軒便擺了擺手,周志家的福身退下。

剩下林鶴軒怔怔的站在那,目光惘惘的看著沈香榭的方向。

周志家的走了很遠,回過頭時,還看到林鶴軒一身悵然的立在廊檐下,神色戚戚的面朝沈香榭方向,由不得便在心裏暗嘆一聲,都說二爺、奶奶感情深厚,可怎麽看怎麽都覺得二爺淒涼得很啊!

“小……姐。”

含雁驚慌的叫聲驀然響起,門外站著的林鶴軒心下一個冷顫,轉身推門,一氣呵成。進屋便被眼前的情形嚇得一怔。

藍雨薇軟軟的靠在含雁的手裏,一口鮮紅一半染了含雁的前襟一半染上了她那身淺紫色的軟煙羅中衣。含雁正雙手捧著那口吐在手裏的鮮紅,眼淚撲擻撲擻的往下掉,一眼見到林鶴軒走進來。用哽咽著的嗓音道:“二爺,奴婢求求您,快請大夫吧!”

林鶴軒幾步上前,查看著藍雨薇的臉色,他明明記得已經點了她心口的幾處大穴,怎的這會子還是吐血不止?再看那吐出的血,鮮紅欲滴,渾無中毒的癥狀。

“鶴軒!”門啪的一聲被推開,著一身白色明綢青色蘭花八團比甲,襯著一件天藍中衣的沈於飛帶著一著鴨蛋青道袍的精神矍矍的中年文士走了進來。

林鶴軒見著中年文士,幾步上前,一把扯了他,口中直道:“諸葛先生,您快看看,她這是怎麽了?”

被稱為諸葛先生的中年文士,拍了林鶴軒的手,道:“二爺,先別急,容我先看看。”

沈於飛一把將林鶴軒扯到了一邊,道:“這是怎麽回事?”指了榻上臉色灰敗的藍雨薇道:“這是怎麽了?”

林鶴軒搖了搖頭。

沈於飛於是輕聲道:“初二那日,秦玨瀚去了藍俯,你知道嗎?”

林鶴軒點了點頭,看了眼人事不省的藍雨薇,狐疑道:“你是說……”

沈於飛搖頭,走到桌邊給自己斟了杯水,一飲而盡,才道:“藍雨斷不可能自己服毒。”見林鶴軒沒有異議,於是又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藍雨薇死在轎中,最大的盈利者會是誰?”

“你是說,他之前之所以沒有揭穿她的身份,便是為了今日之事?”

沈於飛點頭,“我想應該是。”

林鶴軒默然垂眸,這確實是一招惡毒之極的計謀,以藍雨薇之死聯絡已為南平國妃的玨翊公主,由玨翊公主給皇帝壓力,或者根本就是借玨翊公主的手想要來鏟除林家。

“啪”的一聲,林鶴軒的手拍上屋裏的紅木圓桌,桌子翁翁一響,震得桌上的杯盞盤子“啪、啪、”一陣亂響。

“賤人!我若不讓你生不如死,我便不是林鶴軒!”林鶴軒咬牙切齒的怒聲道。

鈴蘭幾個守在屋門外的小丫鬟聽著林鶴軒那沈沈的一掌,由不得齊齊瑟瑟抖了抖。裏頭就數鈴蘭膽子大點,她探了頭朝裏看,見林鶴軒正賽沈了臉目光直勾勾的看著榻上的藍雨薇,由不得便小聲祈禱,小姐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

便在這時,夏蘭發現院子外面有個小丫鬟探頭探腦的朝裏張望著,連忙扯了鈴蘭一把,朝那小丫鬟的方向努了努嘴。

鈴蘭擡頭看過去,正與小丫鬟的目光撞了個正著,窩了一團心火的她小聲的交待了夏蘭幾句,擡腳便朝小丫鬟走了過去。那小丫鬟見她走過來,扭身便要走。

“那位姐姐先別走。”鈴蘭見小丫鬟要走,幾步就追了上去。不曾想,那小丫鬟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撒開腳丫子便跑了起來。

鈴蘭看著四周陌生的環境,擡起的腳又放下,朝著小丫鬟的背影,狠狠的啐了口。返身朝回走。

“這是中毒了。”屋子裏,諸葛勝雲探指沾了藍雨薇唇邊的血跡,放在鼻端嗅了嗅,輕聲道。

林鶴軒與沈於飛齊步上前,異口同聲道:“什麽毒?有沒有解?”

諸葛勝雲示意含雁將藍雨薇放平,目光停在藍雨薇鬢發間的那朵色澤鮮婉的海棠花上,蹙眉道:“這好似是產自滄海國的八月春。這花極是難得,卻不知此花從何而來?”

含雁連忙擦了臉上的淚輕聲道:“回先生,這花是我們大奶奶養的。”

“你們大奶奶是何人?”諸葛勝雲端沈了神色道。

“我們大奶奶是中州司馬俯上的嫡小姐,名宋青荷。”含雁見諸葛青雲特意講起這海棠花的來歷,便知怕是問題便出在這花上,因此便幹脆說個清楚,“我們大奶奶平日素愛養花,這花便是她出嫁那年的陪嫁。”

“中州司馬?宋青荷!”諸葛勝雲撫了額下的一縷長須,鄒眉道:“她與滄海國尼摩教有什麽關聯?”

“滄海國!尼摩教?”林鶴軒與沈於飛聽得一頭霧水,難道說今日之事並不是秦玨瀚的手段?“先生,這花有什麽講究嗎?”

諸葛青雲探手取下藍雨薇鬢發間的八月春,仔細端詳一番道:“此花名曰八月春,分屬海棠科,滄海國的摩尼教將它奉為至寶,等閑不輕易外傳,只因此花是毒中聖品,只稍施手段便能殺人於無形。”

林鶴軒不由道:“先生是說三小姐是中了此物的毒?”

諸葛勝雲搖頭,狹長的入鬢的眉微微挑了挑,道:“此花雖是毒中聖品,但並是觸之即死。”話落又再次俯身觀看藍雨薇的神色。他這一俯身,便在那腥澀的血味之外聞到了一股淺淺淡淡的清香。

“你家小姐用的什麽香?”

含雁聞言擡頭道:“小姐從不用香。”

諸葛勝雲臉上便有了原來如此的神情,撫須直身道:“你仔細尋尋,看你家小姐可是配了香囊又或是用了什麽香脂,尋到了給我。”

含雁便將帳子一放,在藍雨薇身上仔細的搜尋起來,靈光電閃間,猛的想起,早上宋氏插在藍雨薇頭上的那枝發簪似是隱隱有香。擡手便朝藍雨薇的發鬢上取了那枝若木簪,撩了帳子對諸葛勝雲道:“先生,你看看,可是這簪子有問題。”

諸葛青雲擡手接過,含雁又緊接著道:“這簪子也是我們大奶奶送的。”

諸葛青雲撫過簪身,眉宇一蹙,擡手放在鼻端輕嗅,一嗅之後,臉色大變,擡手便將林鶴軒手裏的那朵八月春奪過,手指微動,花朵便成了粉末,被他隨手一拋,又袖風一掃,落在了窗臺之外。

“先生……”林鶴軒凝重的看向諸葛勝雲。

“這木叫若木。”諸葛勝雲舉了手裏那如同玉般青翠的發簪,對林鶴軒道:“我說若木,你們可能不知道。另一個名字,你們一定聽說過。”

“先生請講。”

諸葛勝雲撫須道:“林二爺可曾聽過一句話,‘精衛銜微木,將以填滄海。”

“微木?!”

“不錯。”諸葛勝雲點頭道:“若木又叫微木,百年難尋的一種木質,傳說中是精衛填好的微木,實際上卻是生長在滄海國九陰山上的一種木材。較尋常木材不同的是,若木的生長是越長越長,百年才能得這麽一枝木中精品。”

“那豈不是很珍貴?”

“沒錯。”諸葛勝雲看了林鶴軒道:“三小姐俯裏的那位大奶奶好大的手筆,要知道,這麽一枝若木便是千兩黃金也難得,她便這般送了三小姐做大禮。”

林鶴軒冷冷一哼,輕聲道:“我也很奇怪,她一個大房的奶奶與二房的姑小姐有什麽天大的仇恨,要這般花盡心思謀人性命。”

含雁卻是不去管什麽若木不若木,她只想著,怎樣才能救回藍雨薇的性命,幾步下了榻,撲通一聲跪在諸葛勝雲跟前,咚、咚、咚,三個貨真價實的響頭過後,頂著紅紫的額頭泣聲道:“求先生救救我們家小姐,奴婢下輩子做牛做馬報先生大恩。”

諸葛勝雲連忙袍袖一揮將含雁托了起來,道:“你這丫頭,怎麽動不動的就下跪磕頭,我若是救不了你家小姐,你這頭不是白磕了。”

“沒關系的,只要先生能救我家小姐,就是奴婢這條命,先生也盡可以拿去。”

諸葛勝雲不由笑道:“你到是個忠心的。”

“還請先生援手。”林鶴軒抱拳施禮道:“先生大恩,林鶴軒定銘感五內,他日不定何事,林鶴軒必為先生披荊斬棘,但憑先生差遣。”

諸葛勝雲不由輕聲一笑,托了林鶴軒的手,“二爺客氣了,你與於飛情同手足,他的面子我還是要賣的。其實要解這毒也不難。”

林鶴軒便雙目放光的盯著諸葛勝雲。

諸葛勝雲舉了手裏的若木簪道:“此木的香與八月春的花香相溶,三小姐吸入肺腹才會導至中毒。”話落,他轉身睨了含雁,“丫頭,你要救你家小姐,便盡快將那八月春的根須找到,只需將那根須與此木合煮,三碗煎半碗,讓你家小姐飲下,便可。”

含雁一骨碌爬起來,便要往門外走。

“站住。”林鶴軒一聲冷喝。

走到門口的含雁停了身子,不解的看向含雁。

林鶴軒指了她身上衣裳道:“換身衣裳,再讓從白陪你跑一趟,不要驚動太太和九少爺。”

含雁低頭看了眼身上染了藍雨薇血漬的衣裳,想起藍雨薇也是如此,連忙高聲喊了鈴蘭她們進來服侍。

鈴蘭指了夏蘭和翠菊去侍候藍雨薇,她走到含雁身邊,將剛才有小丫鬟偷偷來打探的事說與含雁知道。

含雁撩了眼陪著諸葛勝雲的林鶴軒一眼,輕聲道:“先別動手,救回小姐再說。你告訴夏蘭和翠菊,將這院子給我看緊了,不許讓閑人進來。”

鈴蘭點了頭道:“含雁姐姐,我知道的。”

含雁便手腳飛快的換了身衣裳,走出內室時,林鶴軒已經招了從白進來,正輕叮囑著,見了含雁,便招手道:“好了,你們去吧。記住,不許驚動它人!”

“是,二爺。”

鈴蘭有心想給藍雨薇洗洗換身衣裳,可想到含雁的話,這個時刻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只放了帳縵替藍雨薇擦了擦身子,換了身衣裳。

林鶴軒請了諸葛勝雲與沈於飛到南側的書房裏談話。

……

城中另一處別致小院中。

秦玨瀚正歪臥在屋中的美人榻上,手持一本卷書邊看,邊聽著下人的回報。稍傾,擺了擺手。那人便恭了身,像貓般悄然無聲的退了下去。

“之謙,你怎麽看?”

秦玨瀚看了一側的華銘皓道:“真奇怪,這位三小姐怎麽時時就能給人驚喜?”

“世子的意思是……”

秦玨瀚扔了手裏的書,起身走至窗邊,看著已然融化成水的雪水將庭院淋得**的,空氣中有股潮濕的氤氳浮動著。他微微的勾了勾唇角,道:“你讓人將消息放出去,便說藍家三小姐不甘與人為妾,出嫁之日服毒自盡。”

華銘皓不由便撫了掌道:“世子,好妙計。如此一來,林家便坐實了欺辱皇室成員的罪名!”

秦玨瀚冷冷一笑道:“我打算著,讓這三小姐被那位容奶奶出手挫挫銳氣後,再出手。此刻看來,我的計劃得提前了。”

“你去,讓容奶奶借這事鬧一鬧,我到要看看這位三小姐的韌性如何。”

華銘皓領命正要離去,走出幾步,卻又停了步子,回身,不解的道:“世子,屬下有一事不明,還請世子不吝賜教。”

“你說。”

“世子即早有計謀,為何不在除夕夜後便使了人上門提親,卻要費這一番功夫?”

秦玨瀚聞言,冷冷一笑,道:“之謙,你不懂女人的心。”

華銘皓怔了怔,若說他資質愚笨尚可,只這女人心!他自忖自己還是有幾分能耐的。

見華銘皓神色怔忡,許是適才的消息使得秦玨瀚心情愈悅,便聽他輕聲道:“這位三小姐在中州城的一番作為,使得她有別於一般女子,我想,她斷不會相信什麽一見鐘情,我冒冒然上門提親,只怕會讓她有所警覺,從而提醒了林鶴軒,不若便讓她進了林俯,經歷一番磨煉,我再以救贖者的身份出現,那時,天堂地獄,三小姐是個聰明人,自會有一個聰明的選擇!”

“世子英明!”華銘皓由衷讚道。

秦玨瀚再次勾起了一抹涼笑,世間女子在他眼中皆是骷髏,他看重的永遠是她們的背後所能帶給他的最大利益。

……

沈香榭得了消息的容氏由不得一聲錯愕,“中毒了?”

玉枝點了點頭,“是的,表少爺讓人捎了話進來,讓小姐務必抓著這事鬧上一鬧。”

容氏便撫了額頭,悶聲道:“鬧,怎麽鬧?”

玉枝想了想道:“要麽,我去將嬤嬤請了來,這種事,她應該知道怎麽做。”

容氏想了想,點了點頭。

她工於的是心計,這種撒波賣乖的事還真是無從下手。

不多時容氏的奶娘張嬤嬤便在小丫鬟的引領下走了進來,才一進屋子便虎了臉,道:“奶奶,你也太心善了,她這是給你下馬威啊。”

容氏笑了招了張嬤嬤上前,示決玉枝搬了個墩子出來給她坐。

張嬤嬤才一坐下,便滔滔不絕的說起,這規矩如何重要,這主母的威嚴如何要擺,若是今日吃了虧,往後只怕便要被拿著了。總而言之,言而總之便是絕不能這麽忍了。

容氏也不惱,甚至在張嬤嬤說累了的時候,還會親自端了水奉上,“嬤嬤,您喝口茶,再教教我該怎麽做。我實在是想不到,爺會這般護著她。”

張嬤嬤將茶盞裏的茶水一飲而盡,末了杯子往桌上一擱,道:“奶奶,您怕什麽?您是爺八擡大轎,三書六聘娶進來的。她是什麽?說得好聽點是半個主子,說得難聽點就是個下人。婢才一樣的存在。”

“可是嬤嬤,您還是沒教我怎麽做啊?”容氏眨了大大的眼睛看著張嬤嬤道。

“奶奶,殺雞焉用宰牛刀,老奴跑一趟便是了。”張嬤嬤摩拳擦掌的道。要知道她平日裏在林俯呆著仗著是容氏的陪嫁嬤嬤,又奶了容氏幾年奶,走路都是橫著的。這會子,好不容易有個在容氏面前得臉的機會,怎肯輕易放棄。

“那嬤嬤,你便幫我走一趟吧。”容氏順勢道:“可要我再派幾個幫手去?”

張嬤嬤想著這是去呈威風,當然是看到的人越多越好。三角眼一轉,便覷見了立在一側的玉枝,忖道,平素玉枝在容氏跟前是最得力的,很多事,容氏寧可與玉枝商量也不與她說,這會子便讓玉枝看看,誰才是真正能幫上奶奶的人吧。於是道:“奶奶,讓玉枝陪老奴走一趟如何?”

容氏瞥了眼,見玉枝微微的點了點頭,便笑道:“那便讓玉枝陪嬤嬤走一趟吧。”

張嬤嬤歡天喜地的帶著玉枝,蓮葉、白蘇,殺氣騰騰的朝棲雲軒走去。行至半路,便有眼尖的小丫鬟瞅見了,飛快的跑了回去稟告林鶴軒。

“朝這邊來了?”

小丫鬟連連點頭,“是奶奶院子裏的張嬤嬤和玉枝姐姐。”

林鶴軒看了眼藍雨薇屋子的方向,不由蹙了眉頭,是他疏忽了,他以為以容氏的驕傲,必不會舍了臉朝這邊來。可是卻忘了,她的身邊有個自以為是的張嬤嬤,有個從來不亂吠,但張嘴卻能咬死人的玉枝。一時,不由蹙了眉頭,暗忖,如何應對。

沈於飛呵呵一笑,起身道:“這還不好辦的事,你愁什麽。”

林鶴軒回頭看著沈於飛,“你有什麽好主意?”

“我到是有個主意,只林二爺,你可舍得下這臉和名聲?”

林鶴軒不由苦笑道:“都什麽時候了,你還來打趣我。有什麽主意便快說。”

沈於飛指了藍雨薇的那屋子道:“很簡單,你只需將屋子裏人都打發出來,然後吩咐下去,讓下人備好了熱水在外候著,我就不信那婆子膽子到了天上去,敢硬闖。”

林鶴軒失笑道:“我到是舍得這臉也舍得這名氣,只含雁尋了那解藥回來時,諸葛先生又如何能在第一時間施救?”

諸葛勝雲聞言呵呵一笑道:“二爺不必煩擾,我自有法子。”

林鶴軒便撫掌道,“即如此,便依著於飛之言,在下先行告退。”

“去吧,**一刻值千金。”沈於飛拍了林鶴軒的肩道。

林鶴軒幾步行至稍事布置的新房,對守在屋裏的鈴蘭道:“你去門外守著,記著不論是誰都不要放她進來。”

鈴蘭楞了楞,但很快便明白過來,擡腳便朝屋外走。

林鶴軒又喊了聲,“從安你進來。”

從安自屋外走了進來。“爺,您有什麽吩咐。”

“您去廚房吩咐他們備著熱水,一小時辰後送過來。”

“是。”

隨著從安的退下,屋子裏便只剩下林鶴軒和床榻之上人事不省的藍雨薇。林鶴軒幾步上前將屋門自裏關上。想了想,又返身走回床邊,看著回為失血而臉色蒼白的藍雨薇失笑道:“你這麽精明的人怎麽也就著了道?”探手將藍雨薇臉頰的碎發撩到耳後,觸手的滑潤讓他手僵了僵,續而失笑道:“原本還想著你來幫我一把,不曾想,這第一天便是我成了你的幫手。”

昏昏沈沈的中藍雨薇不知怎的便蹙了蹙眉頭,林鶴軒嘆了口氣,繼續道:“你怎麽就比我還命運多舛。你說你當不成郡主也就算了,好歹還是個三品大員的千金,誰想到藍利和會那麽短命,還有兩個如狼似虎的兄弟,你這叫什麽命啊!”

林鶴軒不知道他的語氣之中竟然帶了情不自禁的憐惜,手也跟著一下一下的劃過藍雨薇潤如羊脂的臉寵,舍不得離開。

屋外響起意料中的爭執聲。

林鶴軒靜靜的聽著屋子外面,張嬤嬤高亢而尖歷的喝斥聲。期間還隱隱雜著玉枝時不時扇風點火的點睛之筆。

林空軒的手便僵了僵,臉上生起一抹嘲諷的笑。且讓你們得意這一時吧,他日,我定當讓你們哭著求死!

鈴蘭雖然小,可是她卻知道若是讓眼前的這婆子知道自家小姐中毒的事,以後這俯裏便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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