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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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的大年三十，有個流傳千年的習俗，就是三十夜“遛百病”“摸門釘”。
大約在酉時，中州城不論貧富貴賤，家家戶戶的女眷相約成伴，紅顏綠鬢，三五成群，聯袂游於街上，按俗過三條河、過三座橋，俗稱“度厄”。遛百病時若來到城門、廟門前，已婚但沒有孩子或尚未懷孕的婦女還要悄悄地摸摸大門上的門釘，也可再到廟中上香祈福。因著“釘”諧音“丁”，人們借此期望家族人丁興旺，後繼有人。
藍雨薇扶著顏氏帶了藍錦燁行走在人聲鼎沸肩摩袂接的大街上，這般的熱鬧，恍若便回到當初的都城司隸，只那時節，陪在她身側的除了顏氏，藍錦燁，還是另一個人－－藍利和。
“人真多。”身後鈴蘭與含雁輕聲的說著話。
含雁撇了撇嘴，這般的繁華在一般人眼裏是不得了，可自家小姐是在司隸呆過的，天子腳下，還能有比那更繁華的？
“小心些，別讓那些閑人近了小姐的身旁。”含雁輕聲叮囑道。
這種時候，少不得的也是那些潑皮無賴出面混生活的時候，少些銀兩什麽的到沒什麽。就怕，有人居心不良，偷了小姐們的貼身東西，然後訛上了，賴上了。那才是最頭痛的事。往年，在司隸便發生過這種事。是故含雁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藍雨薇身上。
鈴蘭得了含雁的囑咐，也收了玩心，警覺的靠著藍雨薇身側走。
“小姐，那些是不是林俯的人？”鈴蘭忽的指了前方不遠處數位華衫麗服的人對藍雨薇說道。
藍雨薇順了鈴蘭的手看過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一身華服的容氏，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與著林鶴軒眉目傳情。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容氏忽的便擡頭朝她看了過來，遠遠的對著藍雨薇淡淡一笑，藍雨薇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刻還以她一笑。容氏又側身附在林鶴軒耳邊說了句什麽，便看到林鶴軒轉了目光朝這邊看過來。
藍雨薇迎了林鶴軒又是大大方方的一笑，反正是林鶴軒怔了怔。
便在林俯裏的人都將看過來時，藍雨薇漫不經心的轉了身子，給了她們一個華麗無比的背影。
“小姐……”含雁壓低了聲音，“林家的大太太看過來了。”
“小姐，林家的大奶奶看過來了。”
“小姐，好多人看你。”
“……”
藍雨薇唇角勾了抹笑，挽了顏氏的手，朝城門處走去。便在適才，她們已然將中州城內的八字橋，太平橋，迎仙橋全走了一遍。現如今只需扶了顏氏去城頭上走一圈，便該回俯了。至於摸門釘－－她可沒想過為林鶴軒生兒育女！
“雨薇……”顏氏忽的停在了臺階處，目光掠過人群，看向那些擁擠在城門處的人，目光帶笑的道：“你也去摸摸那門釘？”
藍雨薇一撇嘴，淡淡的道：“母親，我還是陪您去城墻上走走吧。”
話落不待顏氏再說，便扶了顏氏的手沿著城門一側的臺階朝頭上走去。
因著今日除夕，又是太平年間，中州城門只留了小隊士兵巡防。且能上得這城頭的都是非富即貴，因此城頭上到不似街坊間人群擁擠。到是三三兩兩自成一家。
藍錦燁因著年幼，又是初次凳上這城頭，看什麽都新奇。帶了凡煙四處瘋跑著，起先顏氏還拘著他，後來想著年後只怕這般快活的日子難得了，便笑盈盈的看著他亂跑。與藍雨薇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隨意走著。
“三姐。”
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扶了白氏合著藍婉玉，塗氏帶著丫鬟婆子迎了上來。卻見藍婉玉像木偶似的縮在塗氏的身側，不言不語，神情怔忡。藍雨薇由不得心下一聲嘆息，大人做的孽怎的全都報應到孩子身上了？
“二嫂。”白氏上前與顏氏見禮。
顏氏不喜白氏一行人，但必竟是大過年的，便也斂下心間的厭煩，虛張了笑臉與白氏輕聲言笑幾句。
這會子的功夫，藍婉美已經挽了藍雨薇的手，親熱的說起話來。
“母親派了人去俯裏尋你們，可是看門的說你們出門了，我們緊趕慢趕的才趕上。”
藍雨薇看了眼挽在臂彎裏的那只藍婉美的手，“母親不喜歡人多，所以我們早點出門。”
藍婉美似乎僵了僵，隨即又笑道：“我剛才好像看到大伯母和大嫂嫂也朝這邊來，指不定稍後就遇上了。”
藍雨薇笑了笑，淡淡道：“是嗎？”
另一處，藍鈺睿、藍鈺柏正圍著藍錦燁說話，藍雨薇掃了眼，使了個眼色給含雁，含雁便不動聲色的走了上去。
“三姐，你看，林二爺他們也過來了。”藍婉美忽的指了另一處沿著城階走上來的一行人道。
藍雨薇擡眼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林鶴軒一行人。
“三姐，我們要過去見禮嗎？”
藍雨薇冷冷一笑，幾步上前扶了顏氏，“母親，我扶你去城墻邊上看看吧。”
“三姐……”藍婉美還在身後說，“這樣很失禮的。”
顏氏擡眉疑惑的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無耐只得回了身，對藍婉美道：“六妹妹，怎麽見禮，以什麽身份見禮，你跟林家很熟嗎？”
藍婉美一窒。
一側的白氏連忙上前瞪了藍婉美一眼，對顏氏笑道：“二嫂，這丫頭被我寵壞了，說話口無遮攔，二嫂別見怪。”
顏氏笑了笑，道：“三弟妹言重了，六丫頭是個純善的性子。”
藍雨薇撇了撇嘴，暗忖，顏氏這段時間的佛經沒白念，學會睜著眼睛說假話了。
“母親，快來看啊，下面有人舞龍燈。”藍錦燁站在城頭處，招手道。
顏氏便與藍雨薇笑著走了過去。不僅她們，便連白氏和藍婉美幾人也跟著圍了上去。藍鈺柏使了個眼色給藍鈺睿，兩人笑著擠向藍錦燁。
含雁不動聲色的往藍錦燁身邊一站，將藍錦燁帶到了身前。
中州城下，果然燈火輝煌，舞起了一行十一人的龍燈。鑼鼓聲天，一人披紅掛綠翻騰跳躍於龍前，舞著手裏的彩球，左右四周搖擺。而揮著龍首的人則揮動著具大的龍首作搶球狀，引起龍身游走飛動。
“啊，好精彩啊。”
城頭下的龍燈吸引了一眾城頭上的人群，便連城門處摸門釘的婦人、小媳婦們也被吸引圍了上去。
尋雪看著被眾人族擁著走上前的容氏，抿了嘴對藍雨薇使了個眼色。
藍雨薇笑笑，眼角的餘光處見著林鶴軒護著容氏氣定神閑的站在城頭上，正笑意淡淡的指著城下那舞得虎虎生風的龍燈，兩人神態親密，當真是男才女貌神仙眷侶。
便在這時，林鶴軒似是感覺到藍雨薇的目光，遙遙的看了過來。
藍雨薇在林鶴軒擡眼的瞬間，撇了頭，與顏氏輕聲的言語了幾句，逗得顏氏哈哈直笑。
“爺，那好像是藍家三小姐，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容氏輕聲問道。
林鶴軒搖了搖頭，“不用。”
容氏便不再說，只一心一意的看著城下。
一側的大太太趙氏聽了容氏的話，使了個眼色給一側侍候著的晚春。晚春看著藍雨薇立著的方向，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趙氏不由得便多看了幾眼。
“小姐，那位太太在看你。”尋雪壓了聲音小聲道。
藍雨薇撇了撇嘴，看就看吧，人走出來不就是為了看別人再讓別人看的麽？“讓她看好了。”
尋雪楞了楞，“小姐，好像是林家的太太。”
太太？藍雨薇由不得嗤笑一聲，太太又怎麽樣？現在她還是林俯的太太跟她藍雨薇沒關系，不耐煩的對尋雪道：“看你的龍燈去。”
尋雪便再不敢多言，扶了顏氏專心的看起城頭下的龍燈。
城頭下，龍類正到關健處，一系列的翻滾、噴水、沈海底、跳躍、吞食、睡眠等動作完成下來，便由著後面引路和尾隨的兩頭獅子，作翻滾跳躍的動作，又作些引龍和隨龍“護駕”動作。
到得這時，這龍燈便近尾聲了，與此同時，城頭下，煙花爆竹一時間齊響，一瞬間中州城頭上空成了火樹銀花不夜天。男男女女的喝彩聲亦不斷。
藍雨薇擡頭看著天空中，那千萬朵色彩繽紛的焰火爭先恐後，瞬間華麗綻放，似九天玉女舞落漫天仙梅，朵朵精致，瓣瓣絢爛。卻旋即消逝，如夢醒悲涼。
一瞬間，不由便怔在了那，她想起了那年西子湖畔的煙花節，也想起了那個人。恨嗎？蘇蘇。
“小姐。”
耳畔響起一聲驚呼。
藍雨薇猛的驚醒，卻霍然驚覺除去尋雪的那聲驚呼外，還有母親的，有燁哥兒的，有含雁的，七七八八的聲音和著呼呼的風聲，齊齊入耳。
這是怎麽了？
她猛的低了頭往下看，老天，她什麽時候被擠下了城頭？
“薇姐兒。”
城頭上，顏氏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攀了城頭的垛子便要往下跳，卻被一側的馬嬤嬤和尋雪一左一右死死的拉住了。
藍雨薇擡頭，盡管是黑夜，可是她卻清晰的看到顏氏臉上極近絕望的悲悍，還有藍錦燁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亦看到另一抹身影，正攀了城頭要往下躍。
卻在這時，身子一緊，她落在一具溫熱的胸膛處。鼻子下有一股富麗的清香，不似林鶴軒身上的蘭若香，淺淺淡淡。這香入鼻，便讓人想起午夜剎那綻開的優曇，又似讓人看到了雲開月明瞬間的光華齊燦。
“唔！”藍雨薇皓首輕擡，目光便撞進一汪漆黑中。
線條分明的輪廓似工筆畫出一般，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滿了平靜，即使是此刻這般溫香暖玉在懷，似乎也絲毫影響不到他。
藍雨薇挽了挽唇角，“謝謝。”
男子同樣挽了挽唇角，極淺極淡的一個笑，卻給人心安的感覺。
面對這樣一個笑容，任是誰也無法抵抗。藍雨薇緩緩的撇了頭，眼角卻是微微上挑。城頭另一處，她看到面無表情立於原地的林鶴軒，他的一側緊緊挨著一臉慌亂的容氏。藍雨薇便長長的舒了口氣。幸好！
幸好什麽呢？是幸好他沒跳，還是幸好她被救？
“小王爺。”
一聲驚呼，打斷二人之間的安靜。
華銘皓匆匆而至，好在二人已然落地，秦玨瀚早已松開藍雨薇。
小王爺？！藍雨薇臉上恰到好處的生起一抹驚懼，上前斂身行禮，“民女謝小王爺救命之恩。”
秦玨瀚略略的蹙了眉頭，“你剛才已經謝過了。”
藍雨薇怔了怔，便在這時，顏氏一行人已然由城門內走出，情緒激動的迎了上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紅的，每個人的臉上哭和笑一起糾纏著，分不清到底是哭還是笑。
顏氏幾步上前，撲通一聲便跪在了秦玨瀚身前，咚咚咚的磕起頭。
“老身謝公子出手之恩。”
秦玨瀚到不曾去阻攔她跪拜，只略略的側了側身，受了半個禮，淡淡的道：“太太起來吧，你女兒已經謝過了。”
秦玨瀚話聲才落，便有人上前攙了顏氏起身，舞龍的也早已停下了，人群早在藍雨薇自城頭摔下的那一刻就圍攏在一起。好在秦玨瀚手底下的那些人個個黑著張臉似煞神似的那樣一站，便沒有人敢上前。
“你是前大理寺卿藍大人俯上的太太？”秦玨瀚略顯清涼的聲音響起。
顏氏猛的擡頭，與秦玨瀚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公子，您是……”
“夫人可能不記得了，昔時在司隸時，母妃曾與太太有數面之緣。”
藍雨薇壓低了聲音對顏氏道：“他是小王爺。”
顏氏一怔，秦玨瀚上前抱拳施禮，“淮南王俯秦玨瀚見過夫人。”
顏氏慌的連連側身，口中直道：“小王爺折殺民婦了。”
要知道當日藍利和被賜死時，顏氏便被剝了三品誥命夫人的封號，她現在只是一介平民。而秦玨瀚早在五年前便被淮南王選為世子，將來是要襲王位的。
秦玨瀚也不堅執，淡淡一笑，目光撇了一側的藍雨薇一眼，“這位小姐是……”
“回世子，是民婦的小女。”
秦玨瀚便又上前重新與藍雨薇見禮，“見過三小姐。”
藍雨薇慌慌的一讓，“民女見過世子爺。”
便在這時，幾抹身影自人群中走出迎了上來。打頭之人便是林鶴軒。藍雨薇撩了眼角去看，見林鶴軒的身側是沈於飛和褚季行，這三人，到是到哪都分不開。人群中另一側，白氏眾人俱都臉色蒼白的看過來。
藍婉美的眸子自打沈於飛出現的那一刻，便沒動過。到是一側的塗氏摟著藍婉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秦玨瀚一眼，又看向藍雨薇。
秦玨瀚擡頭看了眼高約數丈的城頭，失笑道：“三小姐怎的這般不小心？”
藍雨薇低垂了眉眼，怎麽的這般不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上面掉下來的，只不過是一出神的時間，人便已經到了城頭外。事前，她連被人推的感覺都沒。
而秦玨瀚也似是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轉而對一側的華銘皓道：“安排人送夫人和小姐回俯吧。”
“是，世子。”
顏氏連忙上前想要拒絕，卻被藍雨薇扯了扯衣角。
而這時秦玨瀚已經打算轉身離開，似乎才突然註意到一側的藍錦燁，停了步子道：“這位便是……”
藍錦燁學了大人的模樣抱拳上前行禮，“草民，藍錦燁見過小王爺。”
“呵！”秦玨瀚一聲輕笑，往回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一番，道：“藍錦燁！”
藍錦燁自是大氣也不出一聲，僵直了身子維持著百分百的恭敬模樣。
“嗯，是有幾分藍大人當年的樣子。”秦玨瀚探手撫了撫藍錦燁的頭，言語親切的道：“想必，將來也是國之棟梁。”
“草民不敢當世子爺謬讚，但草民一定不負世子厚愛。”藍錦燁一揖到底。
藍雨薇由不得的便勾起了唇角，好個燁哥兒，官還沒當上，便學會打官腔了！不錯，不錯，孺子可教。秦玨瀚笑了笑，目光似是不經意的撇了撇藍雨薇這個方向，那樣華光冷凝的眸，即使是笑似乎都帶了森森寒涼。藍雨薇的笑便僵在了臉上。
……
“三姐姐，你以前見過小王爺嗎？”
藍雨薇的步子便頓了頓，她微挑了眼角，便見藍婉美一雙黑溜溜的眸子正滿是興味的看著她。她在羨慕她？！這個認知讓藍雨薇由不得便失笑。
“六妹妹，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小王爺爺。”
“是嗎？”藍婉美帶著不相信的狐疑，拖長了音調。
“是的。”藍雨薇幹脆利落的答道。
隨著她的話聲落下，行走著的人忽然便靜了靜。不用回頭，藍雨薇也知道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好在已經到了藍俯的大門口，顏氏正與白氏說著分別的話。
“三姐，明兒我來找你玩，好嗎？”藍婉美笑盈盈的看著藍雨薇。
“好。”
藍雨薇現在是迫切的想要離開這些人。
便在她打算隨著顏氏離開時，眼角的餘光處，卻撇見俯門口迎白氏的人裏，有道目光頻頻向她們看來，待她想要細看時，那道目光卻又消失不見。
藍雨薇因心中急著有事，便也沒有過多的糾結，扶了顏氏朝南大街宜雨軒的俯門走去。
剛拐過了街角，便有一青衣小廝迎了上來。
“三小姐，我們爺請您借一步說話。”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街角處，一抹修長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一身黑色的大氅似是將自己嵌進那片陰影裏。見她看過去，亦擡眼看過來，藍雨薇迎著那道略顯孤涼的眸子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母親，您帶燁哥兒先回去，我去去就來。”
顏氏小聲道：“請了二爺家去說話吧？”
藍雨薇笑了笑，這是什麽日子？母親難道糊塗了不成！“想來二爺有事，不便久留。”
顏氏只一瞬便明白了，嘆了口氣，帶了藍錦燁微微朝林鶴軒頜了頜首，便返身朝宜雨軒走去。
眼見得顏氏進了宜雨軒的大門，藍雨薇對著林鶴軒笑了笑道：“要不要一起走走。”
林鶴軒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沿著長長的街道，慢慢的朝前走。
這是個歡慶的夜，然行走著的兩人之間卻有著淡淡的無聲的荒涼。
“剛才是怎麽回事？”
藍雨薇便緩緩的舒了口氣，停了步子擡頭看著林鶴軒溫婉一笑，“你是問我怎會掉下城頭，還是問我，怎麽就會掉進世子的懷裏？”
林鶴軒頓了頓，看著藍雨薇臉上似秋日陽光的笑意，沒來由的那一直壓於胸口的悶氣便散了開來。撩了唇淡淡笑道：“前一件。”
藍雨薇便斂去臉上的笑，肅了神情看向林鶴軒，“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林鶴軒蹙了蹙眉頭。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就會摔下城頭。”藍雨薇沈聲道。
一陣沈默，續而……
林鶴軒忽的停了步子，因著他停的太急，走到他後面一步的藍雨薇就那樣“咚”的一聲撞上了他厚實的背脊。
“你……”
“你有沒有怪我？”林鶴軒忽的問道：“有沒有怪我沒有跳下去救你？”
藍雨薇怔了怔，續而……
柔柔一笑，“二爺言重了，我們好像並沒有熟到要你跳城頭‘生死相許’的地步！”
“哦……”
許是錯覺，藍雨薇似乎看到林鶴軒臉上有一瞬間的暗沈。然，她還想細看時，林鶴軒已經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不早了，二爺若是沒有其它事，我想回去了。”
林鶴軒便停了步子，朝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竟然走著走著，走過了大半條南街，失笑道，“我送你回去。”
藍雨薇沒有拒絕，兩人再次默然往回走。
俯門口，藍雨薇看著佇立著的林鶴軒。
好像一直以來，她都不曾仔細的打量過他。借著那兩盞紅紅的大燈籠，她第一次，用心的看著三尺之外的他。他實在是一個好看的男子，如刀刻出來剛棱冷硬的五官因著濃翹的長睫，柔化了原本剛棱有力的輪廓。微蹙的雙眉好象藏有很多深沈的心事，卻都跟隨著眉心一道上了鎖。
他在擔心什麽？
“進去吧。”林鶴軒輕聲道。
藍雨薇點了點頭，轉身正待走。身後卻響起林鶴軒的喊聲。
“藍雨薇！”
她緩緩回身，看著階沿下那雙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似的眼睛。輕聲道：“二爺有事？”
林鶴軒忽的往前幾步，一步之外才停了，那雙漆黑的眸子越發的黑了。
“藍雨薇，如果你有機會不必委屈自己履行我們之間的協議，你會怎麽做？”
藍雨薇微微的垂了頭，暗忖，男人長得太好看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告訴我！”林鶴軒催促道。
“我說過，我答應過的事，便一定會去做。”
林鶴軒忽的便笑了笑，然眸中卻不見笑意，“好，記住你說的話。”
藍雨薇鄭重的點了點頭。
才進廳堂，便見顏氏與藍錦燁眼巴巴的坐著等她。
“怎麽了？開始守歲了嗎？”
顏氏往她的身後看了看，“二爺呢？走了嗎？”
“嗯，他回去了。”
顏氏便指了一側的椅子道：“坐下吧，今天晚上反正要守歲，我們聊聊天。”
藍雨薇看了眼，已經在揉眼睛的藍錦燁，便商量道：“燁哥兒還小，讓他去睡吧。”
“我不困，我陪母親和姐姐。”
藍雨薇便笑了道：“你先去睡一會兒，醒了再過來。”
藍錦燁還想再說什麽，藍雨薇卻是喊了外面侍候的王有財家的進來侍候著藍錦燁下去。
藍錦燁才走，含雁便與尋雪兩人一人提了個食盒進來，道：“太太，一夜漫長，小姐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因著是大年三十，顏氏破例沒有吃素。
母女兩個就著一壺溫酒，幾道小菜，邊走邊聊起天來。
見含雁與尋雪在一側站著，藍雨薇便招呼了她二人坐下一起吃。
“尋雪，你站在我身邊，可曾看清我是怎麽摔下城頭的？”
尋雪搖頭，“奴婢感覺身側似是起了一股風，一回頭，便看到小姐已經摔下城頭了。”
“你呢？”藍雨薇看著含雁，“你那邊可有意外？”
含雁看了眼上首的顏氏，低聲道：“四少爺和七少爺不停的擠九少爺，我註意力全放在九少爺身上了，小姐那邊，沒註意。”
顏氏聽著三人的話，便看向藍雨薇道：“怎麽了？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麽？”
藍雨薇搖頭，“那城墻那般高，我就算是不小心被擠了，也不可能摔得那樣砌底。”
顏氏點了點頭，不由便白了臉色，“可是有誰會害你呢？會不會是那邊的人。”話落，指了綠琦軒的方向。
藍雨薇搖頭，“應該不會。”
不想讓顏氏太擔心，笑了道：“可能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算了，別想那麽多了，反正我好端端的在這。”
“要不是遇上世子爺……”顏氏搖頭唏噓道，“今天當真是命大。”
藍雨薇不由勾了唇角，命大，她何止是命大啊！
“母親，淮南王俯您熟悉嗎？”
顏氏想了想，“淮南王妃與當年的華妃好像是手帕交。中宮之變後，華妃被皇帝送進白馬寺帶發修行後，淮南王還時常會去白馬寺探望。”
“華妃？”
顏氏點了點頭，“華妃是其實是天成帝的一個妃子，後來新帝政變時，因華妃貌美而留了下來，不到一年，便升了她為華妃。”
藍雨薇點了點頭，後面的事她都知道了。說起來，這個華妃跟她們其實是仇人。若不是她妖顏惑君，戚皇後不會發動中宮之變，藍利和也不會冤死。
“淮南王俯有幾位小王爺？”
顏氏側頭想了想，“淮南王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侍妾到不知有多數。秦玨瀚便是正妃所出，他上面只有一姐，下面到是有一弟，側妃生了兩子，其它侍妾好像也有育下子嗣的。怎麽了？”
藍雨薇笑了笑，“那世子想必便是這位小王爺了？”
顏氏想了想道：“我記得淮南王曾經上過立世子的奏折，至於是哪個，到不清楚。”
藍雨薇便不再追問，能從顏氏這問到這麽多已然不易。再問，只怕也是陡勞了。
“對了，林二爺適才來找你什麽事？”顏氏忽然道。
藍雨薇笑了笑道：“許是怕我們找到靠山，悔婚。”
顏氏由不得便眉頭一挑，歡聲道：“是了，我都忘了，其實我們可以求求小王爺的，也許你不必去林俯做妾。”
藍雨薇失笑，看著顏氏道：“母親，過河拆橋的事，我們不能做。”
“他幫了我們什麽？他是落井下石。”顏氏歷聲道。
藍雨薇背脊便生冷汗，娘勒，他幫了多了去了，可是不能告訴你啊！笑笑道：“母親，我知道您心疼我，只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便照之前的決定做吧。”
顏氏還要再說，藍雨薇勸道：“母親今日的佛經還不曾念過吧。”
顏氏情知她是有心岔開話題，但也自來曉得藍雨薇的性子，凡是她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長嘆一聲，“我去佛堂。”
藍雨薇喊了小丫鬟進來扶顏氏去佛堂。
轉眼前，適才還熱熱鬧鬧的廳堂便靜了下來。
“小姐……”含雁輕聲道，“要不奴婢陪您喝兩杯吧。”
“收了吧。”藍雨薇擺了擺手，我靠一靠。
含雁便帶了人收拾。
藍雨薇則歪在了炕沿上，稍稍的閉了眸，打算打個盹，不想這一閉眼，便睡了過去。只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又做起了夢。
這次的夢卻是夢到那年的冬天，夢見了那間破廟，夢見了自己才睜開眼，便對上一雙眼淚汪汪卻生得風華絕代的一張臉。那張臉的主人，一遍又一遍用著顫抖的手摸上她的臉，哽咽了嗓子道：“我的明珠，娘沒辦法，娘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然後，她便被一個粗壯的婆子抱了開去。她被裹在厚厚的繈褓中抱了出去。冬天的夜好冷，她不哭不鬧，只那樣怔怔的看著漫天飛舞的雪，想著前世的不堪，眼角忽的便落下兩滴淚。那個抱著她的婆子，驚得連聲嘆氣。
便在這時，破廟的另一處，上京的顏氏也生產了。婆子抱著她，本想將她放在哪個大戶人家便悄悄的走掉，不想卻聽到為顏氏接生的產婆唉聲嘆氣的抱怨，倒黴，竟然接生了個死嬰，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去埋掉那個死嬰。
婆子靈機一動，看著繈褓裏的她，幾步尋上了那個產婆，一番言語，又塞了一錠銀子。產婆立刻眉開眼笑的將她抱了過去……
十日後，他們進了司隸，藍利和抱著她樂得眉開眼笑，將早已擬好的名字拿了出來。
……
貴喜院之所以被稱為中州城的第一青樓，除卻小玉仙的風流媚骨，還有貴喜院非同一般的建築風格。
不說那小橋流水，亭臺院落，親切又溫馨，可以帶給人非常舒適的感覺。便是那室內的裝飾卻又是不同，迎門的大堂，布置得金碧輝煌，給人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般的感覺，轉過大堂，是幾條曲折的走廊通向不同的院落和房間，它們的風格也有明顯的差異，有的一片燈火輝煌，有的確有曲徑通幽的感覺。很適合**，更適合偷情！
華銘皓看向上首正閉了眼，隨著小玉仙悠揚婉轉嗓音擊打著節拍的男子，數次想要開口，卻都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又轉為緘默。
“怎麽了？有事？”
華銘皓抱拳，“世子，年後藍雨薇便要進林俯了。”
秦玨瀚擺了擺手，正伊伊呀呀唱著的小玉仙便停了下來。隨即，秦玨瀚又擺了擺手，小玉仙微微一福身，退了出去。
秦玨瀚這才看著華銘皓，“你想說什麽？”
“真的就這樣讓林鶴軒撿了這天大的便宜？”
秦玨瀚狹長的眉眼微擰，似笑非笑的睨向華銘皓，“你很擔心藍雨薇進林俯？”
華銘皓神色一急，道：“世子，您忘了……”
“不，我沒忘。”秦玨瀚一擺手，肅沈了臉道，“相反，我記得很清楚。”
“世子的意思？”華銘皓看向秦玨瀚，眸色中一片焦急。
秦玨瀚冷冷一笑，“之謙，你心急了。”
華銘皓神色一僵，他當然心急，要知道，一旦藍雨薇入了林俯，姑姑便再沒有翻身的可能，姑姑不翻身，他與容妙魚便沒有未來可言。他怎麽能不急！
“其實藍雨薇就算入了林俯，對我們也百利無一害。”
“此話怎講？”
秦玨瀚看著華銘皓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涼涼一笑，“之謙，你難道沒想過，一旦玨翊公主知道她與永寧候唯一的血脈成了一個妾，而且還是被逼為妾！她如何會容忍這種赤果果的欺淩，只怕不僅是林家，便連宮中的那位都要受牽連。”
華銘皓沈眉回味著秦玨皓的話。
這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藍雨薇的身份只要他們不出面揭開，那麽她就只是一個三品大員的遺孤，入了林俯，再通過容妙魚玩些手段，最後再適時的將這事情捅到玨翊公主跟前，即除了林家，又得了人情。華銘皓不由便喜上眉梢。
“怎麽了，你現在不擔心你那個小表妹了？”秦玨瀚斜撩了眼看向華銘皓。
華銘皓眉梢的喜色便退了幾分，想了想道：“只要姑母能重新回宮，華家重振往日聲勢，我相信，我能護住她。”
秦玨瀚涼涼一笑，“想不到，你到是個專情的。”
華銘皓默然無聲。
“可知道藍雨薇什麽時候過門？”
華銘皓想了想道，“好像是將日子訂在立春的那天，統共沒幾日了。”
“你去遞個貼子，初二那日，我們上門拜訪。”
華銘皓怔了怔，拜記？拜訪誰？
秦玨瀚見他怔在原地，眉眼微擰，不悅的道：“怎麽了？”
“屬下不知世子……”
“藍俯，見藍雨薇。”
華銘皓不由失聲道：“可是世子剛才還說……”
秦玨瀚不待華銘皓將話說完，便擺了擺手，“退下吧。”
華銘皓不敢多說，恭聲應是，退了下去。
銅制的金蟾香爐中，裊裊的幽香若有似無的飄浮著。四周紅紗低垂，有著朦朦朧朧的讓人萎靡的氣氛，左壁角上，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水晶簾後，是一帳雕花鑲嵌，金漆彩油，足可容納數人翻滾的黃花梨木的繡花床。
門吱嘎一聲輕響，小玉仙圍了一襲雪白的銀狐披風緩緩走進。
坐在窗前的秦玨瀚緩緩擡頭。
小玉仙揚起悠長似白天鵝的頸子，嬌媚如月的素顏便被打上淡淡的光暈。
“你……”
小玉仙忽的便綻齒一笑，擡手將圍著她身子的銀狐大氅解開，呈現在秦玨瀚眼前的便是一具披著層薄薄紅紗的身子。那具曼妙的同體僅以一層大紅的輕紗裹覆，緊要處隱隱約約，然越發的讓人血脈卉張。
秦玨瀚默然無聲的看著眼前款款上前的小玉仙，漆黑的眸子裏似是有團火在燃燒、跳動。
“爺……”小玉仙的手撫上秦玨瀚的胸，恰到好處的垂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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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在酉時，中州城不論貧富貴賤，家家戶戶的女眷相約成伴，紅顏綠鬢，三五成群，聯袂游於街上，按俗過三條河、過三座橋，俗稱“度厄”。遛百病時若來到城門、廟門前，已婚但沒有孩子或尚未懷孕的婦女還要悄悄地摸摸大門上的門釘，也可再到廟中上香祈福。因著“釘”諧音“丁”，人們借此期望家族人丁興旺，後繼有人。
藍雨薇扶著顏氏帶了藍錦燁行走在人聲鼎沸肩摩袂接的大街上，這般的熱鬧，恍若便回到當初的都城司隸，只那時節，陪在她身側的除了顏氏，藍錦燁，還是另一個人－－藍利和。
“人真多。”身後鈴蘭與含雁輕聲的說著話。
含雁撇了撇嘴，這般的繁華在一般人眼裏是不得了，可自家小姐是在司隸呆過的，天子腳下，還能有比那更繁華的？
“小心些，別讓那些閑人近了小姐的身旁。”含雁輕聲叮囑道。
這種時候，少不得的也是那些潑皮無賴出面混生活的時候，少些銀兩什麽的到沒什麽。就怕，有人居心不良，偷了小姐們的貼身東西，然後訛上了，賴上了。那才是最頭痛的事。往年，在司隸便發生過這種事。是故含雁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了藍雨薇身上。
鈴蘭得了含雁的囑咐，也收了玩心，警覺的靠著藍雨薇身側走。
“小姐，那些是不是林俯的人？”鈴蘭忽的指了前方不遠處數位華衫麗服的人對藍雨薇說道。
藍雨薇順了鈴蘭的手看過去，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一身華服的容氏，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與著林鶴軒眉目傳情。
似乎感覺到她的目光，容氏忽的便擡頭朝她看了過來，遠遠的對著藍雨薇淡淡一笑，藍雨薇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刻還以她一笑。容氏又側身附在林鶴軒耳邊說了句什麽，便看到林鶴軒轉了目光朝這邊看過來。
藍雨薇迎了林鶴軒又是大大方方的一笑，反正是林鶴軒怔了怔。
便在林俯裏的人都將看過來時，藍雨薇漫不經心的轉了身子，給了她們一個華麗無比的背影。
“小姐……”含雁壓低了聲音，“林家的大太太看過來了。”
“小姐，林家的大奶奶看過來了。”
“小姐，好多人看你。”
“……”
藍雨薇唇角勾了抹笑，挽了顏氏的手，朝城門處走去。便在適才，她們已然將中州城內的八字橋，太平橋，迎仙橋全走了一遍。現如今只需扶了顏氏去城頭上走一圈，便該回俯了。至於摸門釘－－她可沒想過為林鶴軒生兒育女！
“雨薇……”顏氏忽的停在了臺階處，目光掠過人群，看向那些擁擠在城門處的人，目光帶笑的道：“你也去摸摸那門釘？”
藍雨薇一撇嘴，淡淡的道：“母親，我還是陪您去城墻上走走吧。”
話落不待顏氏再說，便扶了顏氏的手沿著城門一側的臺階朝頭上走去。
因著今日除夕，又是太平年間，中州城門只留了小隊士兵巡防。且能上得這城頭的都是非富即貴，因此城頭上到不似街坊間人群擁擠。到是三三兩兩自成一家。
藍錦燁因著年幼，又是初次凳上這城頭，看什麽都新奇。帶了凡煙四處瘋跑著，起先顏氏還拘著他，後來想著年後只怕這般快活的日子難得了，便笑盈盈的看著他亂跑。與藍雨薇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話隨意走著。
“三姐。”
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扶了白氏合著藍婉玉，塗氏帶著丫鬟婆子迎了上來。卻見藍婉玉像木偶似的縮在塗氏的身側，不言不語，神情怔忡。藍雨薇由不得心下一聲嘆息，大人做的孽怎的全都報應到孩子身上了？
“二嫂。”白氏上前與顏氏見禮。
顏氏不喜白氏一行人，但必竟是大過年的，便也斂下心間的厭煩，虛張了笑臉與白氏輕聲言笑幾句。
這會子的功夫，藍婉美已經挽了藍雨薇的手，親熱的說起話來。
“母親派了人去俯裏尋你們，可是看門的說你們出門了，我們緊趕慢趕的才趕上。”
藍雨薇看了眼挽在臂彎裏的那只藍婉美的手，“母親不喜歡人多，所以我們早點出門。”
藍婉美似乎僵了僵，隨即又笑道：“我剛才好像看到大伯母和大嫂嫂也朝這邊來，指不定稍後就遇上了。”
藍雨薇笑了笑，淡淡道：“是嗎？”
另一處，藍鈺睿、藍鈺柏正圍著藍錦燁說話，藍雨薇掃了眼，使了個眼色給含雁，含雁便不動聲色的走了上去。
“三姐，你看，林二爺他們也過來了。”藍婉美忽的指了另一處沿著城階走上來的一行人道。
藍雨薇擡眼看去，果不其然，正是林鶴軒一行人。
“三姐，我們要過去見禮嗎？”
藍雨薇冷冷一笑，幾步上前扶了顏氏，“母親，我扶你去城墻邊上看看吧。”
“三姐……”藍婉美還在身後說，“這樣很失禮的。”
顏氏擡眉疑惑的看向藍雨薇。
藍雨薇無耐只得回了身，對藍婉美道：“六妹妹，怎麽見禮，以什麽身份見禮，你跟林家很熟嗎？”
藍婉美一窒。
一側的白氏連忙上前瞪了藍婉美一眼，對顏氏笑道：“二嫂，這丫頭被我寵壞了，說話口無遮攔，二嫂別見怪。”
顏氏笑了笑，道：“三弟妹言重了，六丫頭是個純善的性子。”
藍雨薇撇了撇嘴，暗忖，顏氏這段時間的佛經沒白念，學會睜著眼睛說假話了。
“母親，快來看啊，下面有人舞龍燈。”藍錦燁站在城頭處，招手道。
顏氏便與藍雨薇笑著走了過去。不僅她們，便連白氏和藍婉美幾人也跟著圍了上去。藍鈺柏使了個眼色給藍鈺睿，兩人笑著擠向藍錦燁。
含雁不動聲色的往藍錦燁身邊一站，將藍錦燁帶到了身前。
中州城下，果然燈火輝煌，舞起了一行十一人的龍燈。鑼鼓聲天，一人披紅掛綠翻騰跳躍於龍前，舞著手裏的彩球，左右四周搖擺。而揮著龍首的人則揮動著具大的龍首作搶球狀，引起龍身游走飛動。
“啊，好精彩啊。”
城頭下的龍燈吸引了一眾城頭上的人群，便連城門處摸門釘的婦人、小媳婦們也被吸引圍了上去。
尋雪看著被眾人族擁著走上前的容氏，抿了嘴對藍雨薇使了個眼色。
藍雨薇笑笑，眼角的餘光處見著林鶴軒護著容氏氣定神閑的站在城頭上，正笑意淡淡的指著城下那舞得虎虎生風的龍燈，兩人神態親密，當真是男才女貌神仙眷侶。
便在這時，林鶴軒似是感覺到藍雨薇的目光，遙遙的看了過來。
藍雨薇在林鶴軒擡眼的瞬間，撇了頭，與顏氏輕聲的言語了幾句，逗得顏氏哈哈直笑。
“爺，那好像是藍家三小姐，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容氏輕聲問道。
林鶴軒搖了搖頭，“不用。”
容氏便不再說，只一心一意的看著城下。
一側的大太太趙氏聽了容氏的話，使了個眼色給一側侍候著的晚春。晚春看著藍雨薇立著的方向，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趙氏不由得便多看了幾眼。
“小姐，那位太太在看你。”尋雪壓了聲音小聲道。
藍雨薇撇了撇嘴，看就看吧，人走出來不就是為了看別人再讓別人看的麽？“讓她看好了。”
尋雪楞了楞，“小姐，好像是林家的太太。”
太太？藍雨薇由不得嗤笑一聲，太太又怎麽樣？現在她還是林俯的太太跟她藍雨薇沒關系，不耐煩的對尋雪道：“看你的龍燈去。”
尋雪便再不敢多言，扶了顏氏專心的看起城頭下的龍燈。
城頭下，龍類正到關健處，一系列的翻滾、噴水、沈海底、跳躍、吞食、睡眠等動作完成下來，便由著後面引路和尾隨的兩頭獅子，作翻滾跳躍的動作，又作些引龍和隨龍“護駕”動作。
到得這時，這龍燈便近尾聲了，與此同時，城頭下，煙花爆竹一時間齊響，一瞬間中州城頭上空成了火樹銀花不夜天。男男女女的喝彩聲亦不斷。
藍雨薇擡頭看著天空中，那千萬朵色彩繽紛的焰火爭先恐後，瞬間華麗綻放，似九天玉女舞落漫天仙梅，朵朵精致，瓣瓣絢爛。卻旋即消逝，如夢醒悲涼。
一瞬間，不由便怔在了那，她想起了那年西子湖畔的煙花節，也想起了那個人。恨嗎？蘇蘇。
“小姐。”
耳畔響起一聲驚呼。
藍雨薇猛的驚醒，卻霍然驚覺除去尋雪的那聲驚呼外，還有母親的，有燁哥兒的，有含雁的，七七八八的聲音和著呼呼的風聲，齊齊入耳。
這是怎麽了？
她猛的低了頭往下看，老天，她什麽時候被擠下了城頭？
“薇姐兒。”
城頭上，顏氏幾乎是想也不想的，攀了城頭的垛子便要往下跳，卻被一側的馬嬤嬤和尋雪一左一右死死的拉住了。
藍雨薇擡頭，盡管是黑夜，可是她卻清晰的看到顏氏臉上極近絕望的悲悍，還有藍錦燁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亦看到另一抹身影，正攀了城頭要往下躍。
卻在這時，身子一緊，她落在一具溫熱的胸膛處。鼻子下有一股富麗的清香，不似林鶴軒身上的蘭若香，淺淺淡淡。這香入鼻，便讓人想起午夜剎那綻開的優曇，又似讓人看到了雲開月明瞬間的光華齊燦。
“唔！”藍雨薇皓首輕擡，目光便撞進一汪漆黑中。
線條分明的輪廓似工筆畫出一般，鬢若刀裁，眉如墨畫。一雙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沒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滿了平靜，即使是此刻這般溫香暖玉在懷，似乎也絲毫影響不到他。
藍雨薇挽了挽唇角，“謝謝。”
男子同樣挽了挽唇角，極淺極淡的一個笑，卻給人心安的感覺。
面對這樣一個笑容，任是誰也無法抵抗。藍雨薇緩緩的撇了頭，眼角卻是微微上挑。城頭另一處，她看到面無表情立於原地的林鶴軒，他的一側緊緊挨著一臉慌亂的容氏。藍雨薇便長長的舒了口氣。幸好！
幸好什麽呢？是幸好他沒跳，還是幸好她被救？
“小王爺。”
一聲驚呼，打斷二人之間的安靜。
華銘皓匆匆而至，好在二人已然落地，秦玨瀚早已松開藍雨薇。
小王爺？！藍雨薇臉上恰到好處的生起一抹驚懼，上前斂身行禮，“民女謝小王爺救命之恩。”
秦玨瀚略略的蹙了眉頭，“你剛才已經謝過了。”
藍雨薇怔了怔，便在這時，顏氏一行人已然由城門內走出，情緒激動的迎了上來。每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紅的，每個人的臉上哭和笑一起糾纏著，分不清到底是哭還是笑。
顏氏幾步上前，撲通一聲便跪在了秦玨瀚身前，咚咚咚的磕起頭。
“老身謝公子出手之恩。”
秦玨瀚到不曾去阻攔她跪拜，只略略的側了側身，受了半個禮，淡淡的道：“太太起來吧，你女兒已經謝過了。”
秦玨瀚話聲才落，便有人上前攙了顏氏起身，舞龍的也早已停下了，人群早在藍雨薇自城頭摔下的那一刻就圍攏在一起。好在秦玨瀚手底下的那些人個個黑著張臉似煞神似的那樣一站，便沒有人敢上前。
“你是前大理寺卿藍大人俯上的太太？”秦玨瀚略顯清涼的聲音響起。
顏氏猛的擡頭，與秦玨瀚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公子，您是……”
“夫人可能不記得了，昔時在司隸時，母妃曾與太太有數面之緣。”
藍雨薇壓低了聲音對顏氏道：“他是小王爺。”
顏氏一怔，秦玨瀚上前抱拳施禮，“淮南王俯秦玨瀚見過夫人。”
顏氏慌的連連側身，口中直道：“小王爺折殺民婦了。”
要知道當日藍利和被賜死時，顏氏便被剝了三品誥命夫人的封號，她現在只是一介平民。而秦玨瀚早在五年前便被淮南王選為世子，將來是要襲王位的。
秦玨瀚也不堅執，淡淡一笑，目光撇了一側的藍雨薇一眼，“這位小姐是……”
“回世子，是民婦的小女。”
秦玨瀚便又上前重新與藍雨薇見禮，“見過三小姐。”
藍雨薇慌慌的一讓，“民女見過世子爺。”
便在這時，幾抹身影自人群中走出迎了上來。打頭之人便是林鶴軒。藍雨薇撩了眼角去看，見林鶴軒的身側是沈於飛和褚季行，這三人，到是到哪都分不開。人群中另一側，白氏眾人俱都臉色蒼白的看過來。
藍婉美的眸子自打沈於飛出現的那一刻，便沒動過。到是一側的塗氏摟著藍婉玉，若有所思的看了秦玨瀚一眼，又看向藍雨薇。
秦玨瀚擡頭看了眼高約數丈的城頭，失笑道：“三小姐怎的這般不小心？”
藍雨薇低垂了眉眼，怎麽的這般不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上面掉下來的，只不過是一出神的時間，人便已經到了城頭外。事前，她連被人推的感覺都沒。
而秦玨瀚也似是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轉而對一側的華銘皓道：“安排人送夫人和小姐回俯吧。”
“是，世子。”
顏氏連忙上前想要拒絕，卻被藍雨薇扯了扯衣角。
而這時秦玨瀚已經打算轉身離開，似乎才突然註意到一側的藍錦燁，停了步子道：“這位便是……”
藍錦燁學了大人的模樣抱拳上前行禮，“草民，藍錦燁見過小王爺。”
“呵！”秦玨瀚一聲輕笑，往回走了幾步，上下打量一番，道：“藍錦燁！”
藍錦燁自是大氣也不出一聲，僵直了身子維持著百分百的恭敬模樣。
“嗯，是有幾分藍大人當年的樣子。”秦玨瀚探手撫了撫藍錦燁的頭，言語親切的道：“想必，將來也是國之棟梁。”
“草民不敢當世子爺謬讚，但草民一定不負世子厚愛。”藍錦燁一揖到底。
藍雨薇由不得的便勾起了唇角，好個燁哥兒，官還沒當上，便學會打官腔了！不錯，不錯，孺子可教。秦玨瀚笑了笑，目光似是不經意的撇了撇藍雨薇這個方向，那樣華光冷凝的眸，即使是笑似乎都帶了森森寒涼。藍雨薇的笑便僵在了臉上。
……
“三姐姐，你以前見過小王爺嗎？”
藍雨薇的步子便頓了頓，她微挑了眼角，便見藍婉美一雙黑溜溜的眸子正滿是興味的看著她。她在羨慕她？！這個認知讓藍雨薇由不得便失笑。
“六妹妹，其實今天是我第一次見小王爺爺。”
“是嗎？”藍婉美帶著不相信的狐疑，拖長了音調。
“是的。”藍雨薇幹脆利落的答道。
隨著她的話聲落下，行走著的人忽然便靜了靜。不用回頭，藍雨薇也知道幾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好在已經到了藍俯的大門口，顏氏正與白氏說著分別的話。
“三姐，明兒我來找你玩，好嗎？”藍婉美笑盈盈的看著藍雨薇。
“好。”
藍雨薇現在是迫切的想要離開這些人。
便在她打算隨著顏氏離開時，眼角的餘光處，卻撇見俯門口迎白氏的人裏，有道目光頻頻向她們看來，待她想要細看時，那道目光卻又消失不見。
藍雨薇因心中急著有事，便也沒有過多的糾結，扶了顏氏朝南大街宜雨軒的俯門走去。
剛拐過了街角，便有一青衣小廝迎了上來。
“三小姐，我們爺請您借一步說話。”
藍雨薇霍然擡頭，便見街角處，一抹修長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那，一身黑色的大氅似是將自己嵌進那片陰影裏。見她看過去，亦擡眼看過來，藍雨薇迎著那道略顯孤涼的眸子幾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母親，您帶燁哥兒先回去，我去去就來。”
顏氏小聲道：“請了二爺家去說話吧？”
藍雨薇笑了笑，這是什麽日子？母親難道糊塗了不成！“想來二爺有事，不便久留。”
顏氏只一瞬便明白了，嘆了口氣，帶了藍錦燁微微朝林鶴軒頜了頜首，便返身朝宜雨軒走去。
眼見得顏氏進了宜雨軒的大門，藍雨薇對著林鶴軒笑了笑道：“要不要一起走走。”
林鶴軒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沿著長長的街道，慢慢的朝前走。
這是個歡慶的夜，然行走著的兩人之間卻有著淡淡的無聲的荒涼。
“剛才是怎麽回事？”
藍雨薇便緩緩的舒了口氣，停了步子擡頭看著林鶴軒溫婉一笑，“你是問我怎會掉下城頭，還是問我，怎麽就會掉進世子的懷裏？”
林鶴軒頓了頓，看著藍雨薇臉上似秋日陽光的笑意，沒來由的那一直壓於胸口的悶氣便散了開來。撩了唇淡淡笑道：“前一件。”
藍雨薇便斂去臉上的笑，肅了神情看向林鶴軒，“如果我說我不知道，你信嗎？”
林鶴軒蹙了蹙眉頭。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就會摔下城頭。”藍雨薇沈聲道。
一陣沈默，續而……
林鶴軒忽的停了步子，因著他停的太急，走到他後面一步的藍雨薇就那樣“咚”的一聲撞上了他厚實的背脊。
“你……”
“你有沒有怪我？”林鶴軒忽的問道：“有沒有怪我沒有跳下去救你？”
藍雨薇怔了怔，續而……
柔柔一笑，“二爺言重了，我們好像並沒有熟到要你跳城頭‘生死相許’的地步！”
“哦……”
許是錯覺，藍雨薇似乎看到林鶴軒臉上有一瞬間的暗沈。然，她還想細看時，林鶴軒已經是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
“不早了，二爺若是沒有其它事，我想回去了。”
林鶴軒便停了步子，朝四周看了看，這才發現，竟然走著走著，走過了大半條南街，失笑道，“我送你回去。”
藍雨薇沒有拒絕，兩人再次默然往回走。
俯門口，藍雨薇看著佇立著的林鶴軒。
好像一直以來，她都不曾仔細的打量過他。借著那兩盞紅紅的大燈籠，她第一次，用心的看著三尺之外的他。他實在是一個好看的男子，如刀刻出來剛棱冷硬的五官因著濃翹的長睫，柔化了原本剛棱有力的輪廓。微蹙的雙眉好象藏有很多深沈的心事，卻都跟隨著眉心一道上了鎖。
他在擔心什麽？
“進去吧。”林鶴軒輕聲道。
藍雨薇點了點頭，轉身正待走。身後卻響起林鶴軒的喊聲。
“藍雨薇！”
她緩緩回身，看著階沿下那雙黑得像化不開的濃墨似的眼睛。輕聲道：“二爺有事？”
林鶴軒忽的往前幾步，一步之外才停了，那雙漆黑的眸子越發的黑了。
“藍雨薇，如果你有機會不必委屈自己履行我們之間的協議，你會怎麽做？”
藍雨薇微微的垂了頭，暗忖，男人長得太好看真的不是一件好事。
“告訴我！”林鶴軒催促道。
“我說過，我答應過的事，便一定會去做。”
林鶴軒忽的便笑了笑，然眸中卻不見笑意，“好，記住你說的話。”
藍雨薇鄭重的點了點頭。
才進廳堂，便見顏氏與藍錦燁眼巴巴的坐著等她。
“怎麽了？開始守歲了嗎？”
顏氏往她的身後看了看，“二爺呢？走了嗎？”
“嗯，他回去了。”
顏氏便指了一側的椅子道：“坐下吧，今天晚上反正要守歲，我們聊聊天。”
藍雨薇看了眼，已經在揉眼睛的藍錦燁，便商量道：“燁哥兒還小，讓他去睡吧。”
“我不困，我陪母親和姐姐。”
藍雨薇便笑了道：“你先去睡一會兒，醒了再過來。”
藍錦燁還想再說什麽，藍雨薇卻是喊了外面侍候的王有財家的進來侍候著藍錦燁下去。
藍錦燁才走，含雁便與尋雪兩人一人提了個食盒進來，道：“太太，一夜漫長，小姐吃點東西墊墊肚子吧。”
因著是大年三十，顏氏破例沒有吃素。
母女兩個就著一壺溫酒，幾道小菜，邊走邊聊起天來。
見含雁與尋雪在一側站著，藍雨薇便招呼了她二人坐下一起吃。
“尋雪，你站在我身邊，可曾看清我是怎麽摔下城頭的？”
尋雪搖頭，“奴婢感覺身側似是起了一股風，一回頭，便看到小姐已經摔下城頭了。”
“你呢？”藍雨薇看著含雁，“你那邊可有意外？”
含雁看了眼上首的顏氏，低聲道：“四少爺和七少爺不停的擠九少爺，我註意力全放在九少爺身上了，小姐那邊，沒註意。”
顏氏聽著三人的話，便看向藍雨薇道：“怎麽了？不是你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麽？”
藍雨薇搖頭，“那城墻那般高，我就算是不小心被擠了，也不可能摔得那樣砌底。”
顏氏點了點頭，不由便白了臉色，“可是有誰會害你呢？會不會是那邊的人。”話落，指了綠琦軒的方向。
藍雨薇搖頭，“應該不會。”
不想讓顏氏太擔心，笑了道：“可能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的。算了，別想那麽多了，反正我好端端的在這。”
“要不是遇上世子爺……”顏氏搖頭唏噓道，“今天當真是命大。”
藍雨薇不由勾了唇角，命大，她何止是命大啊！
“母親，淮南王俯您熟悉嗎？”
顏氏想了想，“淮南王妃與當年的華妃好像是手帕交。中宮之變後，華妃被皇帝送進白馬寺帶發修行後，淮南王還時常會去白馬寺探望。”
“華妃？”
顏氏點了點頭，“華妃是其實是天成帝的一個妃子，後來新帝政變時，因華妃貌美而留了下來，不到一年，便升了她為華妃。”
藍雨薇點了點頭，後面的事她都知道了。說起來，這個華妃跟她們其實是仇人。若不是她妖顏惑君，戚皇後不會發動中宮之變，藍利和也不會冤死。
“淮南王俯有幾位小王爺？”
顏氏側頭想了想，“淮南王有一個正妃，一個側妃，侍妾到不知有多數。秦玨瀚便是正妃所出，他上面只有一姐，下面到是有一弟，側妃生了兩子，其它侍妾好像也有育下子嗣的。怎麽了？”
藍雨薇笑了笑，“那世子想必便是這位小王爺了？”
顏氏想了想道：“我記得淮南王曾經上過立世子的奏折，至於是哪個，到不清楚。”
藍雨薇便不再追問，能從顏氏這問到這麽多已然不易。再問，只怕也是陡勞了。
“對了，林二爺適才來找你什麽事？”顏氏忽然道。
藍雨薇笑了笑道：“許是怕我們找到靠山，悔婚。”
顏氏由不得便眉頭一挑，歡聲道：“是了，我都忘了，其實我們可以求求小王爺的，也許你不必去林俯做妾。”
藍雨薇失笑，看著顏氏道：“母親，過河拆橋的事，我們不能做。”
“他幫了我們什麽？他是落井下石。”顏氏歷聲道。
藍雨薇背脊便生冷汗，娘勒，他幫了多了去了，可是不能告訴你啊！笑笑道：“母親，我知道您心疼我，只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便照之前的決定做吧。”
顏氏還要再說，藍雨薇勸道：“母親今日的佛經還不曾念過吧。”
顏氏情知她是有心岔開話題，但也自來曉得藍雨薇的性子，凡是她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長嘆一聲，“我去佛堂。”
藍雨薇喊了小丫鬟進來扶顏氏去佛堂。
轉眼前，適才還熱熱鬧鬧的廳堂便靜了下來。
“小姐……”含雁輕聲道，“要不奴婢陪您喝兩杯吧。”
“收了吧。”藍雨薇擺了擺手，我靠一靠。
含雁便帶了人收拾。
藍雨薇則歪在了炕沿上，稍稍的閉了眸，打算打個盹，不想這一閉眼，便睡了過去。只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又做起了夢。
這次的夢卻是夢到那年的冬天，夢見了那間破廟，夢見了自己才睜開眼，便對上一雙眼淚汪汪卻生得風華絕代的一張臉。那張臉的主人，一遍又一遍用著顫抖的手摸上她的臉，哽咽了嗓子道：“我的明珠，娘沒辦法，娘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然後，她便被一個粗壯的婆子抱了開去。她被裹在厚厚的繈褓中抱了出去。冬天的夜好冷，她不哭不鬧，只那樣怔怔的看著漫天飛舞的雪，想著前世的不堪，眼角忽的便落下兩滴淚。那個抱著她的婆子，驚得連聲嘆氣。
便在這時，破廟的另一處，上京的顏氏也生產了。婆子抱著她，本想將她放在哪個大戶人家便悄悄的走掉，不想卻聽到為顏氏接生的產婆唉聲嘆氣的抱怨，倒黴，竟然接生了個死嬰，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去埋掉那個死嬰。
婆子靈機一動，看著繈褓裏的她，幾步尋上了那個產婆，一番言語，又塞了一錠銀子。產婆立刻眉開眼笑的將她抱了過去……
十日後，他們進了司隸，藍利和抱著她樂得眉開眼笑，將早已擬好的名字拿了出來。
……
貴喜院之所以被稱為中州城的第一青樓，除卻小玉仙的風流媚骨，還有貴喜院非同一般的建築風格。
不說那小橋流水，亭臺院落，親切又溫馨，可以帶給人非常舒適的感覺。便是那室內的裝飾卻又是不同，迎門的大堂，布置得金碧輝煌，給人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般的感覺，轉過大堂，是幾條曲折的走廊通向不同的院落和房間，它們的風格也有明顯的差異，有的一片燈火輝煌，有的確有曲徑通幽的感覺。很適合**，更適合偷情！
華銘皓看向上首正閉了眼，隨著小玉仙悠揚婉轉嗓音擊打著節拍的男子，數次想要開口，卻都在開口的那一瞬間，又轉為緘默。
“怎麽了？有事？”
華銘皓抱拳，“世子，年後藍雨薇便要進林俯了。”
秦玨瀚擺了擺手，正伊伊呀呀唱著的小玉仙便停了下來。隨即，秦玨瀚又擺了擺手，小玉仙微微一福身，退了出去。
秦玨瀚這才看著華銘皓，“你想說什麽？”
“真的就這樣讓林鶴軒撿了這天大的便宜？”
秦玨瀚狹長的眉眼微擰，似笑非笑的睨向華銘皓，“你很擔心藍雨薇進林俯？”
華銘皓神色一急，道：“世子，您忘了……”
“不，我沒忘。”秦玨瀚一擺手，肅沈了臉道，“相反，我記得很清楚。”
“世子的意思？”華銘皓看向秦玨瀚，眸色中一片焦急。
秦玨瀚冷冷一笑，“之謙，你心急了。”
華銘皓神色一僵，他當然心急，要知道，一旦藍雨薇入了林俯，姑姑便再沒有翻身的可能，姑姑不翻身，他與容妙魚便沒有未來可言。他怎麽能不急！
“其實藍雨薇就算入了林俯，對我們也百利無一害。”
“此話怎講？”
秦玨瀚看著華銘皓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涼涼一笑，“之謙，你難道沒想過，一旦玨翊公主知道她與永寧候唯一的血脈成了一個妾，而且還是被逼為妾！她如何會容忍這種赤果果的欺淩，只怕不僅是林家，便連宮中的那位都要受牽連。”
華銘皓沈眉回味著秦玨皓的話。
這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藍雨薇的身份只要他們不出面揭開，那麽她就只是一個三品大員的遺孤，入了林俯，再通過容妙魚玩些手段，最後再適時的將這事情捅到玨翊公主跟前，即除了林家，又得了人情。華銘皓不由便喜上眉梢。
“怎麽了，你現在不擔心你那個小表妹了？”秦玨瀚斜撩了眼看向華銘皓。
華銘皓眉梢的喜色便退了幾分，想了想道：“只要姑母能重新回宮，華家重振往日聲勢，我相信，我能護住她。”
秦玨瀚涼涼一笑，“想不到，你到是個專情的。”
華銘皓默然無聲。
“可知道藍雨薇什麽時候過門？”
華銘皓想了想道，“好像是將日子訂在立春的那天，統共沒幾日了。”
“你去遞個貼子，初二那日，我們上門拜訪。”
華銘皓怔了怔，拜記？拜訪誰？
秦玨瀚見他怔在原地，眉眼微擰，不悅的道：“怎麽了？”
“屬下不知世子……”
“藍俯，見藍雨薇。”
華銘皓不由失聲道：“可是世子剛才還說……”
秦玨瀚不待華銘皓將話說完，便擺了擺手，“退下吧。”
華銘皓不敢多說，恭聲應是，退了下去。
銅制的金蟾香爐中，裊裊的幽香若有似無的飄浮著。四周紅紗低垂，有著朦朦朧朧的讓人萎靡的氣氛，左壁角上，一盞琉璃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水晶簾後，是一帳雕花鑲嵌，金漆彩油，足可容納數人翻滾的黃花梨木的繡花床。
門吱嘎一聲輕響，小玉仙圍了一襲雪白的銀狐披風緩緩走進。
坐在窗前的秦玨瀚緩緩擡頭。
小玉仙揚起悠長似白天鵝的頸子，嬌媚如月的素顏便被打上淡淡的光暈。
“你……”
小玉仙忽的便綻齒一笑，擡手將圍著她身子的銀狐大氅解開，呈現在秦玨瀚眼前的便是一具披著層薄薄紅紗的身子。那具曼妙的同體僅以一層大紅的輕紗裹覆，緊要處隱隱約約，然越發的讓人血脈卉張。
秦玨瀚默然無聲的看著眼前款款上前的小玉仙，漆黑的眸子裏似是有團火在燃燒、跳動。
“爺……”小玉仙的手撫上秦玨瀚的胸，恰到好處的垂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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