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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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卯時才過，藍雨薇便帶了含雁、鈴蘭敲開了藍碧雲的門。
藍碧雲已由桃枝、桃葉服侍著梳洗上妝完畢，著一身艷紅似血的嫁衣默然無聲的坐在床上。聽桃枝說了聲，“三小姐，來了。”連忙起身想要迎出去。
方氏派來的兩個丫鬟卻齊齊出聲道：“二小姐使不得。”
藍碧雲才站起的身子僵了僵，淡淡的撩了眼二人，二人早在藍碧雲看過來時，便低眉垂首的做了恭敬狀低下頭。便在這時，藍雨薇已然走了進來，才一進屋便看到藍碧雲眉眼清冷的盯著兩個眼生的丫鬟，心下一想，便也明白了。
“好漂亮的新娘子。”藍雨薇上前，上下打量一番藍碧雲執了她的手，親切的笑道：“人說這世上最美的永遠是新娘子，這話當真是有道理的。”
“你別打趣我了。”藍碧雲攜了藍雨薇坐下，“等你出嫁的時候，你肯定比我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藍碧雲話才落下，便響起“撲哧”一聲輕笑。
藍雨薇與藍碧雲同時擡了眼睛去看，便見二個丫鬟中，那身材高挑，膚色白皙，鵝蛋臉柳葉眉的丫鬟匆匆的低了頭。藍碧雲蹙了眉，她當然明白這丫鬟笑什麽，藍雨薇是給林鶴軒做妾，到時只不過是一頂小轎直接擡進林俯，何來出嫁之說！雖事實如此，可也由不得一個奴才在這嗤笑！藍碧雲眉頭一挑，便要發作。不曾想，藍雨薇卻溫溫婉婉的開了口。
“二姐姐，你什麽時候藏起了這麽漂亮的兩個丫鬟。”
那二人聽得藍雨薇的話，不由便揚了眉梢，臉含得色的瞟著桃枝一眼。
藍碧雲壓了心頭的火，淡聲道：“這是母親新給的兩個丫鬟。”指了那適才偷笑的道：“她叫含笑。”又指了另一人道：“她叫秋菊。”
“見過二小姐。”兩人扭了水蛇腰走到藍雨薇跟前福身行禮。
藍雨薇不動聲色的打量二人一番，指了那喚含笑對藍碧雲道：“這丫鬟生得到是個體面的，只可惜這雙唇略顯豐厚了點。”
含笑聞言不由便挑了雙眉，惱怒的剜了眼藍雨薇。
藍雨薇說完這話卻是再不與含笑多語，只含笑看著藍碧雲，藍碧雲早在她說含笑的雙辰過於豐厚時，臉色便紅了紅，現在看到她看過來。不由嗔道：“死丫頭，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藍雨薇掩嘴一笑，“我幫你，你還怨我。看來，果真是好人做不得！”
“怎麽了，三姐姐，二姐姐欺負你了嗎？”門外藍婉美攜了藍婉玉走進來，笑盈盈的往藍碧雲身側坐了，擡眼看著藍雨薇，“才進門，便聽二姐姐說好人做不得，難不成，我們都要做壞人去！”
“是了。”藍雨薇笑道：“沒聽人說嗎，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
“活了一千年，那不成了老妖怪了嗎？我才不要。”藍婉美搖頭道。
屋子裏的人齊齊笑出了聲，笑聲落下，眾人心中不免便有些唏唏，這樣團聚在一起的日子只怕將來不會再有了吧？一時，都靜了靜。
“六妹妹，三嬸嬸正托了太明俯那邊的表姑奶奶打算給你尋戶殷實的人家，可有消息了？”藍碧雲輕聲道。
藍婉美心中一頓，飛快的撩了眼藍雨薇，見她只是溫溫婉婉的笑著，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嬌嗔道：“二姐姐你胡說，莫不是你嫁了眼紅我們留著，便也要我們一個個的跟著嫁了不成。”
藍碧雲輕輕一笑，嘆聲道：“傻丫頭，哪有女孩不出嫁的。只……”
“唉呀，二姐姐，你就別說了。”藍婉美跺了腳，不滿的嚷道：“你再說我便走了。”
卻在這時，桃葉趕了進來道：“小姐，新姑爺到了。”
屋子裏的人先是一靜，續而便彌生起一股淡淡的傷感。
藍碧雲一瞬間紅了眼眶看著藍雨薇，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藍雨薇與藍婉美同時起身上前，一人執了她一只手，齊聲道：“祝二姐姐與二姐夫相敬如賓白頭攜老。”
門外響起鏜鏜的步子聲，不多時，媒婆合著幾位婦人走了進來，催促藍碧雲凳轎。藍碧雲被一群人簇擁到正堂前，辭別親長。方氏眉眼含笑的看著大紅蓋頭的走來的藍碧雲，目光在她一側的含笑與秋菊身上停了停。藍利成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用著抑揚頓挫的腔調訓戒了藍碧雲一番。
藍碧雲目光在紅色蓋頭下尋找著平氏的身影，卻在遍尋一圈後，掩下了濃濃的失望。不多時，喜婆上來擁上，大聲說著吉利的話將藍碧雲送上了花轎。
這是藍雨薇第一次看到馮文秀，偏瘦的身材，高高的個子，棱角分明的臉龐。如果不計馮家那個多年守寡的馮老夫人來說，這馮文秀倒也算是一方良配。
“三姐姐。”藍婉美自身後親昵的靠了上來，摟著藍雨薇的一只手，輕聲道：“你說二姐夫會對二姐姐好嗎？”
藍雨薇笑了笑，身子往後撒了撒。她的原意是想甩開藍婉美，不想，藍婉美卻像是粘著似的，跟著她動了動。仰了臉，笑嘻嘻的看著她。
“六妹妹你要是想知道，等二姐姐回門的時候，自是可以問她。”
“也是。”藍婉美收了笑，神色懨懨的道：“雖然平時在一起，大家總是有爭有吵的，可真的這般分開了，心裏著實不好過。”
藍雨薇笑了笑，並不按藍婉美的話，只信步往前走著。腦子裏，藍碧雲適才借機說的話，“三姐姐，姨娘說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平氏，她會怎麽做呢？藍雨薇看著西南角的方向停了停。
“妹妹從前不懂事，還請三姐姐不要放在心上。”耳邊響起藍婉美不帶感情的道謙聲。
藍雨薇收了目光，低了頭，打量著藍婉美。
“六妹妹，你可是有什麽為難的事需要我為幫忙？”
藍婉美愕然的擡起頭，“三姐姐……你……”
藍雨薇輕聲一笑，“這裏沒有旁人，六妹妹有什麽話便直說吧，我能幫的盡量幫，其它的……”略作沈吟，笑而不語。當然是不能幫的，你也就別開口了！
“三姐姐，你莫不是還生我的氣？”藍婉美紅了眼眶看著她，不待藍雨薇開口又道：“我只是想著，年後三姐姐也要嫁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少，有心與姐姐修好，姐姐怎好，這般懷疑我？”
藍雨薇由不得便要拍手，做，你便做吧！都說黃鼠狼變貓，我到要看看你怎麽變！
“竟是我說錯了話，惹得妹妹不高興了。”藍雨薇嘆了一聲道：“也是，自打我回來，六妹妹與我便不曾快活過，既是如此，不如……”
“三姐姐……”藍婉美不等藍雨薇把話說完，瞪了腥紅的眸子看著她，“三姐姐什麽意思，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
藍雨薇撲哧一聲笑，上前捏了藍婉美的臉，“真不害羞，這麽大的人說哭就哭。”又道：“這麽不經逗，我們往後的六妹夫可不知怎生受得了你！”
“唉呀，三姐姐……”藍婉美由原先的幽怨便變成了現下的嬌嗔，不依的追著藍雨薇捶打。
兩人說說笑笑你追我打一番，不多時便與領了下人往這邊走的宋氏撞了個正著。
“三妹妹，原來你在這，倒叫我一番好找。”
藍雨薇停了打鬧，迎著宋氏走上前，“嫂嫂可是有事？”
宋氏便笑了上前，指了身後的一個圓臉的小丫鬟道：“聽我這小丫鬟說，燁哥兒喜歡看上了我院裏的幾盆花。可巧我昨兒忙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今天空下了，又想著昨兒燁哥兒是在我院裏落的水，難得他喜歡，我便將那幾盆花送去給他玩玩吧。”
藍雨薇連忙擺手道：“這可怎麽使得，那些花是嫂嫂花了心思養的，千金難求。他一個小孩子懂什麽，嫂嫂快別說了。”
“看你。”宋氏不悅的瞪了她，“幾盆花較之兄弟姐妹間的情份算得了什麽？你要是不要，便是嫌棄了嫂嫂我。”
藍雨薇還待再拒絕，宋氏已是攜了她的手，朝漪瀾小築走去，“走，走，你去挑去，我又沒說全部都送給你。”見著一側的藍婉美，揚眉笑道：“六妹妹，我也不做那不公允的事，既是你見著了，你便也挑了幾盆抱走吧。”
“啊呀，這樣我可不客氣了。”藍婉美挑了眉頭道：“我可是早就眼饞嫂嫂的那些花，卻是大哥說，別的都好說，只這些花可是嫂嫂的命，嚇得我便不敢開口了。”
“你快別這般說，聽到你三姐姐嘴裏，她又不敢要了。”宋氏指了藍雨薇道。
三人說說笑笑的朝了漪瀾小築，宋領了二人走到廊檐下那一排開得正艷的海棠花處，隨手一指道：“諾，都在這，難得我大方一回，快、快、快動手挑，等會，我心疼了，便不給了。”
但見那廊檐之下各色海棠爭奇鬥艷競向開放，有那粉紅色花苞的雪球海棠；也有那貼梗海棠花朵如碗般大朝天怒放；長壽冠海棠一樹開兩種顏色的花，淺粉的紅壓著濃艷的大紅，像是一副潑墨山水……更有那色澤潤黃如形如海碗般的花朵，似溫溫君子立於芳芳艷艷之間。
“好漂亮啊！”藍婉美一氣指了幾盆，“這個，這個，還有這，我都要了。”
便有丫鬟上前，將她指下的那些都搬了出來，另外放著。
“三妹妹你呢？你可要快點下手，不然都被這貪心鬼給挑完了。”
藍雨薇擡了眼看著宋氏溫婉一笑，“嫂嫂看著哪盆差些給我就是了，左右我也是個不識貨的，這些花到我手裏只怕是明珠蒙塵。”
“三姐姐，你便要這盆吧。”藍婉美指了那盆色澤潤黃的海棠花道。
“你可真是會挑。”宋氏擡手拍下藍婉美擡起的手，笑道：“這盆名喚八月春，飄洋過海從東滄海帶回來的花種，放眼大周國便沒有幾盆。”
藍婉美聞言不由便吐了吐舌頭，嚅嚅道：“是嫂嫂說讓我們自己挑的，怎的挑了好的便心痛了。”
“你個貧嘴的猴子。”宋氏笑了罵道，轉而看向藍雨薇，“罷了，便討燁哥兒一個歡喜吧。”
“既是這般珍貴，我看便換一個吧。”藍雨薇隨手指了另一盆白色花朵的花盆道：“就那盆吧。”
“行，就這兩盆吧。”宋氏笑了道。喊了小丫鬟上前來搬了出去，又道：“聽下人說，昨兒蔡婆子燒了道味道奇特的魚，三妹妹什麽時候將你那廚子借我使使，讓我也飽飽口福。”
藍雨薇腦海間便浮起，昨夜林鶴軒吃那道魚時的情景，她竟不知，林鶴軒是個懼辣的人！眼底便有了幾分笑意。
“我聽說，昨兒林二爺也留在你那用飯？”宋氏看了藍雨薇道：“他可曾提出將來讓帶了蔡婆子一起過俯？”
藍雨薇笑笑，道：“我那婆子的手藝何曾入得了他的眼。”
藍婉美擠了上前，“三姐姐，什麽味道奇特的魚，我們家那廚子翻來覆去就那幾道菜，可惜了昨兒嫂嫂使人送去的魚，你說說，我讓我家廚子也照著做。”
“你可真不了，那魚不用辣椒是做不出來的。”
藍婉美一聽說辣的，便歇了氣。青春生長期的她，最忌的便是辣，一吃臉上便像雨後春筍似的會暴出許多的紅豆豆！
三人坐下，捧了丫鬟奉上的茶說說笑笑。
便在這時，外面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尋雪姐姐來了？”
“三小姐在嗎？”
“在裏面，大奶奶還有六小姐也在裏面。”
便有小丫鬟打起簾子，尋雪走了進來，先給宋氏和藍婉美行了禮，才對一側的藍雨薇的道：“太太使奴婢來與小姐說聲，林二爺與沈三爺，褚五爺來了，小姐若是得空，還請早些回去。”
藍雨薇便起身與宋氏告辭。
藍婉美早已笑了上前挽了藍雨薇的手：“三姐姐我同你一起去，我要問問你家廚娘那魚是怎麽個做法。”
宋氏便笑了起身送二人出去。又指了挑出來的幾盆花道：“我稍後使人送來給你們。”
“有勞嫂嫂。”二人齊聲道。
宋氏笑了道：“一家人沒得這般客氣！”攜了二人的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空了便來我院子坐坐，左右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正走著，不想卻與匆匆進來的藍華言撞了個正著。
藍雨薇與藍婉美福身行禮，“大哥。”
“怎麽這就走了？”藍華言笑了道。
宋氏上前接了話道：“林二爺來了，二嬸嬸使了人來呼三妹妹，許是有事。”
藍華言便道：“那快些過去吧，別讓二爺久等！”
眼見二人帶了丫鬟走出角門，藍華言使了個眼色給宋氏。
宋氏回到屋子與紫槿交換了個眼角，紫槿奉上茶後，便乖巧的退了出去，將門給帶上，她則坐在廊檐下，打理起那些海棠花來。
“怎麽樣？”藍華言端了茶盞，一邊輕啜一邊問道：“沒有引起她的懷疑吧？”
宋氏輕聲一笑，往藍華言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就是有懷疑，也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藍華言捧了茶盞的手便僵了僵，微垂的臉上有著一抹幽幽的涼笑，一對細長的眸子像是淬了冰似的，冷凜凜的。從燁哥兒的落水到青蘿送胭脂，甚至是院裏溝渠之中餵養的錦鯉，還有今日送出的那幾盆花。這一切，為的只不過是一件事，就是打亂藍雨薇的防備。便是這些還不足夠，真正的殺手一擊……藍華言眸中寒光一閃，續而唇角笑意漸濃，藍雨薇，我便看你如何躲過這計中計。
藍華言放了手裏的茶盞，擡手將宋氏攬在胸前，輕聲道：“你沒生成了男兒可真是可惜了。”
宋氏輕呸一聲，斜撩了眼睨了藍華言道：“沒良心的，我要是個男的，你便打算做個女的不成？”
藍華言撲哧一聲笑了，壓低了聲音在宋氏耳邊言語了一番，不多時宋氏漲紅了臉，連推了他幾下，啐道：“你個沒正經的。”
“你喜不喜歡？”
宋氏不言。
藍華言便道：“那便說好了，晚上我們試試。”
宋氏眉眼含春的點了點頭，不由得又引得藍華言一陣低笑。
……
才行到門外，便聽到一陣陣的笑聲傳來，其間有藍錦燁的稍顯稚嫩卻故裝老成的腔調，更有沈於飛高揚促狹的話語。藍雨薇頓了腳，她到要看看藍錦燁如何應對。
“三姐姐，你怎麽不走了？”藍婉美心急的看著停下來的藍雨薇。天曉得，她在聽到沈於飛的笑聲時，整顆心都差點飛出來了。
“走得累了，稍微歇歇。”藍雨薇笑了道。
“這都快進屋裏，外面太陽這般大……”
藍雨薇擡頭看了看天，秋日的午後，陽光和煦，曬得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慵懶。藍婉美見她擡頭望天，臉上不由便飛起一朵紅雲，訥訥的住了嘴。
便在這時，沈於飛的聲音響起。
“燁哥兒，你喊聲我們林二爺三姐夫，我便將我身上的這太白經天的玉佩送了你，如何？”
藍雨薇蹙了眉。
屋子裏，藍錦燁冷冷一嗤，續而脆聲道：“姐姐說君子愛財莫貪財，我才不要你這勞什子玉佩，我也不稀罕。”
屋子裏先是一靜，續而哄的一聲，響起一陣哄笑聲。
“燁哥兒，那你想要什麽？”
藍雨薇為免燁哥兒說出什麽不恰當的話，擡步便走，邊走邊對身側侍候的鈴蘭道：“去，跟蔡婆子說聲，便說晚上有客，讓她準備些菜。”
“是，小姐。”
這邊，屋裏的人聽到院子裏的聲音，也停止了打趣。藍錦燁撩了簾子，迎了出來。
“三姐回來了。”看到藍雨薇身側的藍婉美時，不情願的喊了聲，“六姐也來了。”
藍婉美上前，“怎的，九弟不歡迎麽？”
藍錦燁笑笑，輕聲道：“六姐說笑了。”
藍雨薇攜了他朝裏走，含雁擡手打起簾子。
屋子裏，林鶴軒、褚季行、沈於飛見了，齊齊起身，“三小姐來了。”
“見過二爺，沈三爺，褚五爺。”藍雨薇上前行禮，藍婉美亦跟著同時行禮。
屋子裏的原本坐著的站著的三位爺都姿態從容的起了身，上前與二人見禮。林鶴軒的目光掃了眼藍雨薇身側的藍婉美，又微微的撇了頭看著褚季行道：“季行是個無辣不歡的，他聽說你昨晚的那道魚後，非得吵著來償償。”
褚季行連忙上前雙手作揖道：“三小姐，我早就聽說你俯裏這個廚娘不錯，你看，我拿我們家的廚子來換，行不行？”
藍雨薇尚未回答，一旁的藍錦燁撲哧一聲笑了，指著褚季行道：“換不得的，千金不換的。就算是我們家肯，二爺也不肯的。”
褚季行一頭霧水的看向林鶴軒，沈於飛卻是眉眼一轉，俯了身看著藍錦燁，挑了眉頭道：“小九弟，你說，為什麽千金不換，又為什麽二爺不肯？”
藍錦燁昂頭挺胸，邁著八字步往中間一站，氣勢頗大的道：“那魚是我姐姐親手做的，你們拿個廚子便想將我三姐換走，算盤真打得好！”末了，又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林鶴軒道：“二爺，你若願意，我拿我家的廚娘換我三姐，成不！”
藍錦燁話聲一落，眾人靜了靜，續而沈於飛連連擊掌，大笑道：“是了，二爺。拿小九弟的廚娘換三小姐，你可同意！”
眾人明白過來藍錦燁話中的意思後，俱是哄一聲大笑。
褚季行一把將藍錦燁撈在懷裏，在他腦門上給了個爆栗，道：“你個鬼靈精怪的，才多大的人便這麽多心思！怪不得不長個，都長心了！”
藍婉美起始不懂，待懂得藍錦燁的意思欲待偷笑，目光在看到沈於飛那如雪山初霽的笑臉後，便怔怔的忘了笑，只目光專註的看著沈於飛，白皙的臉上漸漸飛上一朵紅霞。
林鶴軒將目光停在笑意淡淡寵溺的看著藍錦燁的藍雨薇身上，扯了唇角，俯身看著藍錦燁道：“小九弟在你心裏，你三姐便是一個廚娘能代替的麽？”
“才不是！”藍錦燁仰了頭道：“我三姐千金不換！”
“是了，那在我心裏也是一樣的啊。”林鶴軒淡淡的笑道。
藍錦燁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淡得像春風的笑意，不由便怔了怔。不止是他，屋子裏的人都怔了怔。褚季行與沈於飛對視一眼，目中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深意，似乎帶著淡淡的迷惘，又有著些許的歡喜。
藍雨薇臉上的笑僵了僵，在他心裏……在他心裏，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呢？他們之間只不過是一場交易，她需要他保全她的家人；而他呢，他需要她做什麽？
“三姐姐。”藍婉美上前輕輕的扯了扯藍雨薇，用壓得極低卻又足夠在場人聽得見的聲音道：“不是說二爺與二奶奶佳麗情深的麽？怎麽……”
林鶴軒忽的便撩眼看了過來，臉上的笑意猶在，然眸中的光芒卻似是雪域高原上映雪而出的一縷寒光，挾千年冷意，寒心砌骨。
藍婉美被那樣的目光一看，情不自禁的便抖了抖，慌亂的低了頭。
藍雨薇尚未回答藍婉美，驚覺到她的慌亂，順著目光的來處擡頭，便與林鶴軒四目相對，彼時，林鶴軒眸中已是另一番天地，再無寒意，沈沈如千年古井卻映著一抹映月之下的瀲灩，讓你情不自禁的想要一往而深探個個究竟。
藍雨薇迎著那目光，淡而又淡的輕輕一笑。“即是如此，那我去廚房安排下吧。”又對藍錦燁道：“你好生招待二爺，三爺和五爺。”
“嗯，姐姐放心吧。”藍錦燁挺了挺小胸脯道。
林鶴軒上前，神色已覆平時的從容，對藍雨薇道：“你去準備吧，這裏有我。”
藍雨薇點了點頭，正欲退下。
身後，林鶴軒卻忽然道：“怎的不見太太？”
藍雨薇便停了步，回轉身，輕聲道：“母親身體不適，是故不曾出來見客。”
“怎麽了？”林鶴軒蹙了眉頭道：“昨天見她老人家還好好的。”
藍雨薇低垂的眉眼微微的動了動，她怎麽可能告訴他，顏氏是因為自傷身世，想著藍碧雲一介庶女都是三媒六娉光明正大的穿紅著綠由正門而出。而她－－藍雨薇，京三官嫡女卻是連一身大紅嫁衣都穿不得。更別說那些婚嫁的禮儀！如此，才郁結於心，一早上人便昏昏沈沈的不大好了。
“許是昨夜吹了風，受了寒。大夫已經看過開了方子，沒什麽大礙。”
林鶴軒點了點頭，“即是如此，你安排下，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藍雨薇不由便鄒了眉頭，顏氏此刻也許最不想看到的人便是林鶴軒吧！又不好拒絕，不由便僵在了那。
“三姐姐。”藍婉美再次不適時的扯了扯藍雨薇的袖子。
藍雨薇斂了心神，擡頭道：“既是這樣，我使人去與母親說聲，若是母親精神好便罷，若是精神不濟，還請二爺體諒。”
林鶴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三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藍雨薇點了點頭，帶了藍婉美往外走，又使了門外侍候著的夏蘭，“你去太太屋裏，說聲二爺來了，想給她請個安。”
“是，小姐。”夏蘭朝顏氏的屋子跑去。
藍雨薇才剛走開，屋外看大門的王有財便走了進來稟報，說是竹意軒的大爺藍華言帶人擡了好幾盆海棠花過來，請示要擺在哪。
藍錦燁摸了頭，“我去問三姐。”
林鶴軒笑道：“什麽事都要問你三姐，你就不能拿個主意？”
藍錦燁不服氣的擡了頭，“二爺，我三姐這人一向挑剔，我要是不問她，自作主張，只怕要惹得她不喜。”
“哦！”林鶴軒看著藍錦燁，“九弟很在乎三小姐。”
“那是。”藍錦燁擡了眉毛看著林鶴軒，“長姐如母，往後誰若是欺負了我三姐，我必定不饒她。”
“怎麽個不饒法？”林鶴軒看著藍錦燁，淡淡的笑道。
“不死不休！”
……
屋子裏瞬間一靜，靜得落針可聞，只聽到眾人咻咻的抽氣聲。
半響，才聽到林鶴軒略為沈重的話聲響起。
“藍錦燁，有這決心是好的。”頓了頓又道：“但你要記住，只有你在擁有絕對的實力時，你才能守護你所在意的一切。不然……”他微微的撩了撩唇，眼底劃過一抹嘲諷的笑，一字一句道：“只不過是白白枉送自己和她人性命！”
藍錦燁擡頭似懂非懂的看著林鶴軒略帶寒涼的笑臉。
“燁哥兒。”沈於飛上前摸了燁哥兒的腦袋，柔聲道：“林二爺的話，你記住了？”
“我……”
沈於飛俯了身，看著藍錦燁，肅覺了臉道：“男人是用行動證明自己，而不是用說的，明白嗎？”
“嗯。”藍錦燁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你打算怎麽做？”
藍錦燁想了想道：“年後我就要去鹿山學院讀書了，我會用功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做很大很大的官，那樣就沒人敢欺負母親和姐姐了。”話落，眼睛不經意的撩了林鶴軒一眼。
“可是那要很多年啊！”
藍錦燁臉孔一紅，瞪了眼道：“那又怎樣？”
沈於飛錯愕，褚季行悠悠上前，瞪了他道：“沒錯，那又怎樣！人說寧欺白頭翁，不欺少年窮。我們燁哥兒將來說定就封王封候了，到得哪時，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是不是，燁哥兒！”
“是的。”燁哥兒重重點了點頭。
“那好，那這樣，在燁哥兒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我來幫你好不好？”
藍錦燁擡了頭狐疑的看著褚季行，謹慎的道：“你有什麽條件？”
褚季行眼裏閃過一抹讚賞的光，續而卻是雙眼一瞇，笑得像狐貍似的，道：“誒，我們之間談什麽條件。”褚季行搖了頭道，“你喊鶴軒一聲三姐夫，便得喊我一聲五哥不是，五哥幫你做點事還不是應該的。”
藍錦燁板了小臉，眉目清冷的看著花言巧語的褚季行，眼神頗為不屑，像似在說，你當我是小孩子啊！可他卻忘了，不論他怎麽做出老成的樣子，他始終還是個孩子。見他擺出這副神情，邊上的林鶴軒與沈於飛交換了個眼色，彼此眼裏都有著一抹幾不可見的讚賞。
卻在這時，院子裏響起一片喧嘩，卻原來是宋氏令人將送給藍雨薇的幾盆海棠擡了來。王有財正匆匆的迎了上來，請示藍錦燁，“九少爺，這些花怎麽安置？”
藍錦燁看著那些枝葉茂盛花色妍麗的海棠，指了藍雨薇的院子道：“都擡到三姐院裏去吧，三姐那院裏也著實空了些。”
王有財應了聲，便指揮人將花往藍雨薇院裏擡。
林鶴軒看著那些被擡走的花，撇了眉眼看著藍錦燁道：“你姐姐，她喜歡海棠花？”
藍錦燁搖了搖頭，“那是大嫂嫂種的，不知道怎的就送來給姐姐了。”
林鶴軒聞言蹙了蹙眉頭。
“怎麽了？”沈於飛上前，壓了聲音道：“可是這些花有不妥？”
“不是。”
林鶴軒搖頭，他說不出哪裏不妥，但感覺上總是有點怪怪的。
……
廚房裏
藍婉美像一只翩飛的蝴蝶，圍著藍雨薇轉來轉去，時不時的搭把手，說幾句話。
蔡婆子與含雁在一側按著藍雨薇的吩咐收拾著那條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錦鯉。兩人不時的擡眼去看眉眼含笑的藍婉美，彼此目光中各含了一抹譏諷與冷笑。
便沒見過這般皮厚的人，一個千金大小姐見了男客不知道避嫌反到是上趕著往上湊，平日學的禮儀廉恥也不知道學到哪去了！
“把這魚肉片成薄片，加姜絲，花椒，鹽，醬油裹一裹，放一邊。”藍雨薇指對蔡婆子道，又指了另一側的腌缸裏的鹹菜道：“將這鹹菜取出洗一洗，切成大小均勻的份量加熱油炒，然後放入備著的高湯，著沸。再將魚片倒進，待燒沸後，出鍋，另將備好的辣椒用熱油滾了，淋一淋，便行了。”
蔡婆子一邊仔細的聽著，一邊手裏不停的按著藍雨薇的吩咐做。末了又道：“小姐，老奴做了幾十年的菜，是頭一道知道這做法，也是頭一次吃到這般鮮美的魚肉。”
藍雨薇笑了道：“我也是從閑書上看到的，昨兒只是試一試，沒想到果真這般好吃。”
“三姐姐，是什麽書，借我看看行嗎？”藍婉美笑了上前道。
“是從前在司隸時，父親的書房看到的，那書只怕找不到了。”
“唉呀，可是太可惜了。”藍婉美便微微的勾了唇角，眼裏劃過一抹冷笑，卻是壓下了心頭的不滿，仍是興致勃勃的在一側看著。
這邊忙的時候，那邊院子裏的翠菊便跑了來，請示大奶奶送來的那些茶怎麽安置。
藍雨薇便對含雁道：“你在這看著，我去看看。”
含雁應下，藍雨薇正欲往外走，不防藍婉美跟了上來，“三姐姐我也去，我看看你怎麽擺放，回去我，就照你的擺。”
藍雨薇掀了掀眼皮，她當然知道藍婉美這般粘著自己是因為什麽，是故，撩了唇，淡淡一笑道：“那便走吧。”
才出了廚房，走過一條小徑，遠遠便到藍錦燁正帶了林鶴軒幾人在院子裏看“風景”，藍雨薇停了停，看著小大人似的藍錦燁唇邊綻了抹笑。
“啊！”
身後一聲驚叫，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蹙了眉頭，扶著小腳，臉色痛苦的歪在一邊。
“怎麽了？”
“三姐姐，我崴了腳。”藍婉美神色戚步的道。
藍雨薇蹙了眉頭，“要不要使人去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不用。”藍婉美連忙擺手道：“我在這裏歇歇就好了。三姐姐你先去吧，我稍後就過來。”
藍雨薇眼角的餘光掃到不遠處的那幾人後，暗暗的笑了笑，於是道：“那好，我先過去，我把夏蘭留照顧你。”
“不……”藍婉美本欲再拒絕，想了想，卻又道：“也好，姐姐便將夏蘭留下吧。”
藍雨薇便折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見藍雨薇走遠了，藍婉美對小心上前侍候的夏蘭道：“你去將桃紅尋來，我在這等你。”
夏蘭怔了怔，但很快便應聲，轉身朝前院走去。
一待夏蘭也走遠了，藍婉美立刻站起了身，往不遠處看了看，續而貓了身子朝那處走去。
沈於飛正專註的看著眼前的那方山石，如果他沒認錯，眼前這方以石雕而築成的假山，正面那方黑如濃墨的便是聞名天下的以色奇、聲奇、質奇；瘦、透、漏、皺、醜的出名的靈壁石。其色如墨更是石中精品。觀之，其色如墨；擊之，其聲如磬。
“啊呀！”
一聲驚喚，沈於飛錯愕擡頭，便看到一抹棗紅的身影自山後滑出，“啪”一聲摔在地上。
“六小姐。”沈於飛看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眼眶泛紅，哀哀看來的藍婉美，連忙幾步上前，欲待伸手扶起藍婉美，猛的意識到男女有別，伸出的手霍然收了回來。
藍婉美本已伸了手去抓，一見沈於飛縮了手，眉眸間劃過一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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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碧雲已由桃枝、桃葉服侍著梳洗上妝完畢，著一身艷紅似血的嫁衣默然無聲的坐在床上。聽桃枝說了聲，“三小姐，來了。”連忙起身想要迎出去。
方氏派來的兩個丫鬟卻齊齊出聲道：“二小姐使不得。”
藍碧雲才站起的身子僵了僵，淡淡的撩了眼二人，二人早在藍碧雲看過來時，便低眉垂首的做了恭敬狀低下頭。便在這時，藍雨薇已然走了進來，才一進屋便看到藍碧雲眉眼清冷的盯著兩個眼生的丫鬟，心下一想，便也明白了。
“好漂亮的新娘子。”藍雨薇上前，上下打量一番藍碧雲執了她的手，親切的笑道：“人說這世上最美的永遠是新娘子，這話當真是有道理的。”
“你別打趣我了。”藍碧雲攜了藍雨薇坐下，“等你出嫁的時候，你肯定比我好看一百倍一千倍。”
藍碧雲話才落下，便響起“撲哧”一聲輕笑。
藍雨薇與藍碧雲同時擡了眼睛去看，便見二個丫鬟中，那身材高挑，膚色白皙，鵝蛋臉柳葉眉的丫鬟匆匆的低了頭。藍碧雲蹙了眉，她當然明白這丫鬟笑什麽，藍雨薇是給林鶴軒做妾，到時只不過是一頂小轎直接擡進林俯，何來出嫁之說！雖事實如此，可也由不得一個奴才在這嗤笑！藍碧雲眉頭一挑，便要發作。不曾想，藍雨薇卻溫溫婉婉的開了口。
“二姐姐，你什麽時候藏起了這麽漂亮的兩個丫鬟。”
那二人聽得藍雨薇的話，不由便揚了眉梢，臉含得色的瞟著桃枝一眼。
藍碧雲壓了心頭的火，淡聲道：“這是母親新給的兩個丫鬟。”指了那適才偷笑的道：“她叫含笑。”又指了另一人道：“她叫秋菊。”
“見過二小姐。”兩人扭了水蛇腰走到藍雨薇跟前福身行禮。
藍雨薇不動聲色的打量二人一番，指了那喚含笑對藍碧雲道：“這丫鬟生得到是個體面的，只可惜這雙唇略顯豐厚了點。”
含笑聞言不由便挑了雙眉，惱怒的剜了眼藍雨薇。
藍雨薇說完這話卻是再不與含笑多語，只含笑看著藍碧雲，藍碧雲早在她說含笑的雙辰過於豐厚時，臉色便紅了紅，現在看到她看過來。不由嗔道：“死丫頭，你這般看著我做什麽？”
藍雨薇掩嘴一笑，“我幫你，你還怨我。看來，果真是好人做不得！”
“怎麽了，三姐姐，二姐姐欺負你了嗎？”門外藍婉美攜了藍婉玉走進來，笑盈盈的往藍碧雲身側坐了，擡眼看著藍雨薇，“才進門，便聽二姐姐說好人做不得，難不成，我們都要做壞人去！”
“是了。”藍雨薇笑道：“沒聽人說嗎，好人不長壽，禍害遺千年。”
“活了一千年，那不成了老妖怪了嗎？我才不要。”藍婉美搖頭道。
屋子裏的人齊齊笑出了聲，笑聲落下，眾人心中不免便有些唏唏，這樣團聚在一起的日子只怕將來不會再有了吧？一時，都靜了靜。
“六妹妹，三嬸嬸正托了太明俯那邊的表姑奶奶打算給你尋戶殷實的人家，可有消息了？”藍碧雲輕聲道。
藍婉美心中一頓，飛快的撩了眼藍雨薇，見她只是溫溫婉婉的笑著，松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嬌嗔道：“二姐姐你胡說，莫不是你嫁了眼紅我們留著，便也要我們一個個的跟著嫁了不成。”
藍碧雲輕輕一笑，嘆聲道：“傻丫頭，哪有女孩不出嫁的。只……”
“唉呀，二姐姐，你就別說了。”藍婉美跺了腳，不滿的嚷道：“你再說我便走了。”
卻在這時，桃葉趕了進來道：“小姐，新姑爺到了。”
屋子裏的人先是一靜，續而便彌生起一股淡淡的傷感。
藍碧雲一瞬間紅了眼眶看著藍雨薇，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藍雨薇與藍婉美同時起身上前，一人執了她一只手，齊聲道：“祝二姐姐與二姐夫相敬如賓白頭攜老。”
門外響起鏜鏜的步子聲，不多時，媒婆合著幾位婦人走了進來，催促藍碧雲凳轎。藍碧雲被一群人簇擁到正堂前，辭別親長。方氏眉眼含笑的看著大紅蓋頭的走來的藍碧雲，目光在她一側的含笑與秋菊身上停了停。藍利成一副志得意滿的神態，用著抑揚頓挫的腔調訓戒了藍碧雲一番。
藍碧雲目光在紅色蓋頭下尋找著平氏的身影，卻在遍尋一圈後，掩下了濃濃的失望。不多時，喜婆上來擁上，大聲說著吉利的話將藍碧雲送上了花轎。
這是藍雨薇第一次看到馮文秀，偏瘦的身材，高高的個子，棱角分明的臉龐。如果不計馮家那個多年守寡的馮老夫人來說，這馮文秀倒也算是一方良配。
“三姐姐。”藍婉美自身後親昵的靠了上來，摟著藍雨薇的一只手，輕聲道：“你說二姐夫會對二姐姐好嗎？”
藍雨薇笑了笑，身子往後撒了撒。她的原意是想甩開藍婉美，不想，藍婉美卻像是粘著似的，跟著她動了動。仰了臉，笑嘻嘻的看著她。
“六妹妹你要是想知道，等二姐姐回門的時候，自是可以問她。”
“也是。”藍婉美收了笑，神色懨懨的道：“雖然平時在一起，大家總是有爭有吵的，可真的這般分開了，心裏著實不好過。”
藍雨薇笑了笑，並不按藍婉美的話，只信步往前走著。腦子裏，藍碧雲適才借機說的話，“三姐姐，姨娘說她不會讓你失望的。”
平氏，她會怎麽做呢？藍雨薇看著西南角的方向停了停。
“妹妹從前不懂事，還請三姐姐不要放在心上。”耳邊響起藍婉美不帶感情的道謙聲。
藍雨薇收了目光，低了頭，打量著藍婉美。
“六妹妹，你可是有什麽為難的事需要我為幫忙？”
藍婉美愕然的擡起頭，“三姐姐……你……”
藍雨薇輕聲一笑，“這裏沒有旁人，六妹妹有什麽話便直說吧，我能幫的盡量幫，其它的……”略作沈吟，笑而不語。當然是不能幫的，你也就別開口了！
“三姐姐，你莫不是還生我的氣？”藍婉美紅了眼眶看著她，不待藍雨薇開口又道：“我只是想著，年後三姐姐也要嫁了，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只會一天比一天少，有心與姐姐修好，姐姐怎好，這般懷疑我？”
藍雨薇由不得便要拍手，做，你便做吧！都說黃鼠狼變貓，我到要看看你怎麽變！
“竟是我說錯了話，惹得妹妹不高興了。”藍雨薇嘆了一聲道：“也是，自打我回來，六妹妹與我便不曾快活過，既是如此，不如……”
“三姐姐……”藍婉美不等藍雨薇把話說完，瞪了腥紅的眸子看著她，“三姐姐什麽意思，我們之前不是好好的嗎？為什麽……”
藍雨薇撲哧一聲笑，上前捏了藍婉美的臉，“真不害羞，這麽大的人說哭就哭。”又道：“這麽不經逗，我們往後的六妹夫可不知怎生受得了你！”
“唉呀，三姐姐……”藍婉美由原先的幽怨便變成了現下的嬌嗔，不依的追著藍雨薇捶打。
兩人說說笑笑你追我打一番，不多時便與領了下人往這邊走的宋氏撞了個正著。
“三妹妹，原來你在這，倒叫我一番好找。”
藍雨薇停了打鬧，迎著宋氏走上前，“嫂嫂可是有事？”
宋氏便笑了上前，指了身後的一個圓臉的小丫鬟道：“聽我這小丫鬟說，燁哥兒喜歡看上了我院裏的幾盆花。可巧我昨兒忙了個底朝天，好不容易今天空下了，又想著昨兒燁哥兒是在我院裏落的水，難得他喜歡，我便將那幾盆花送去給他玩玩吧。”
藍雨薇連忙擺手道：“這可怎麽使得，那些花是嫂嫂花了心思養的，千金難求。他一個小孩子懂什麽，嫂嫂快別說了。”
“看你。”宋氏不悅的瞪了她，“幾盆花較之兄弟姐妹間的情份算得了什麽？你要是不要，便是嫌棄了嫂嫂我。”
藍雨薇還待再拒絕，宋氏已是攜了她的手，朝漪瀾小築走去，“走，走，你去挑去，我又沒說全部都送給你。”見著一側的藍婉美，揚眉笑道：“六妹妹，我也不做那不公允的事，既是你見著了，你便也挑了幾盆抱走吧。”
“啊呀，這樣我可不客氣了。”藍婉美挑了眉頭道：“我可是早就眼饞嫂嫂的那些花，卻是大哥說，別的都好說，只這些花可是嫂嫂的命，嚇得我便不敢開口了。”
“你快別這般說，聽到你三姐姐嘴裏，她又不敢要了。”宋氏指了藍雨薇道。
三人說說笑笑的朝了漪瀾小築，宋領了二人走到廊檐下那一排開得正艷的海棠花處，隨手一指道：“諾，都在這，難得我大方一回，快、快、快動手挑，等會，我心疼了，便不給了。”
但見那廊檐之下各色海棠爭奇鬥艷競向開放，有那粉紅色花苞的雪球海棠；也有那貼梗海棠花朵如碗般大朝天怒放；長壽冠海棠一樹開兩種顏色的花，淺粉的紅壓著濃艷的大紅，像是一副潑墨山水……更有那色澤潤黃如形如海碗般的花朵，似溫溫君子立於芳芳艷艷之間。
“好漂亮啊！”藍婉美一氣指了幾盆，“這個，這個，還有這，我都要了。”
便有丫鬟上前，將她指下的那些都搬了出來，另外放著。
“三妹妹你呢？你可要快點下手，不然都被這貪心鬼給挑完了。”
藍雨薇擡了眼看著宋氏溫婉一笑，“嫂嫂看著哪盆差些給我就是了，左右我也是個不識貨的，這些花到我手裏只怕是明珠蒙塵。”
“三姐姐，你便要這盆吧。”藍婉美指了那盆色澤潤黃的海棠花道。
“你可真是會挑。”宋氏擡手拍下藍婉美擡起的手，笑道：“這盆名喚八月春，飄洋過海從東滄海帶回來的花種，放眼大周國便沒有幾盆。”
藍婉美聞言不由便吐了吐舌頭，嚅嚅道：“是嫂嫂說讓我們自己挑的，怎的挑了好的便心痛了。”
“你個貧嘴的猴子。”宋氏笑了罵道，轉而看向藍雨薇，“罷了，便討燁哥兒一個歡喜吧。”
“既是這般珍貴，我看便換一個吧。”藍雨薇隨手指了另一盆白色花朵的花盆道：“就那盆吧。”
“行，就這兩盆吧。”宋氏笑了道。喊了小丫鬟上前來搬了出去，又道：“聽下人說，昨兒蔡婆子燒了道味道奇特的魚，三妹妹什麽時候將你那廚子借我使使，讓我也飽飽口福。”
藍雨薇腦海間便浮起，昨夜林鶴軒吃那道魚時的情景，她竟不知，林鶴軒是個懼辣的人！眼底便有了幾分笑意。
“我聽說，昨兒林二爺也留在你那用飯？”宋氏看了藍雨薇道：“他可曾提出將來讓帶了蔡婆子一起過俯？”
藍雨薇笑笑，道：“我那婆子的手藝何曾入得了他的眼。”
藍婉美擠了上前，“三姐姐，什麽味道奇特的魚，我們家那廚子翻來覆去就那幾道菜，可惜了昨兒嫂嫂使人送去的魚，你說說，我讓我家廚子也照著做。”
“你可真不了，那魚不用辣椒是做不出來的。”
藍婉美一聽說辣的，便歇了氣。青春生長期的她，最忌的便是辣，一吃臉上便像雨後春筍似的會暴出許多的紅豆豆！
三人坐下，捧了丫鬟奉上的茶說說笑笑。
便在這時，外面響起小丫鬟的聲音。
“尋雪姐姐來了？”
“三小姐在嗎？”
“在裏面，大奶奶還有六小姐也在裏面。”
便有小丫鬟打起簾子，尋雪走了進來，先給宋氏和藍婉美行了禮，才對一側的藍雨薇的道：“太太使奴婢來與小姐說聲，林二爺與沈三爺，褚五爺來了，小姐若是得空，還請早些回去。”
藍雨薇便起身與宋氏告辭。
藍婉美早已笑了上前挽了藍雨薇的手：“三姐姐我同你一起去，我要問問你家廚娘那魚是怎麽個做法。”
宋氏便笑了起身送二人出去。又指了挑出來的幾盆花道：“我稍後使人送來給你們。”
“有勞嫂嫂。”二人齊聲道。
宋氏笑了道：“一家人沒得這般客氣！”攜了二人的手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空了便來我院子坐坐，左右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少。”
正走著，不想卻與匆匆進來的藍華言撞了個正著。
藍雨薇與藍婉美福身行禮，“大哥。”
“怎麽這就走了？”藍華言笑了道。
宋氏上前接了話道：“林二爺來了，二嬸嬸使了人來呼三妹妹，許是有事。”
藍華言便道：“那快些過去吧，別讓二爺久等！”
眼見二人帶了丫鬟走出角門，藍華言使了個眼色給宋氏。
宋氏回到屋子與紫槿交換了個眼角，紫槿奉上茶後，便乖巧的退了出去，將門給帶上，她則坐在廊檐下，打理起那些海棠花來。
“怎麽樣？”藍華言端了茶盞，一邊輕啜一邊問道：“沒有引起她的懷疑吧？”
宋氏輕聲一笑，往藍華言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就是有懷疑，也不知道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藍華言捧了茶盞的手便僵了僵，微垂的臉上有著一抹幽幽的涼笑，一對細長的眸子像是淬了冰似的，冷凜凜的。從燁哥兒的落水到青蘿送胭脂，甚至是院裏溝渠之中餵養的錦鯉，還有今日送出的那幾盆花。這一切，為的只不過是一件事，就是打亂藍雨薇的防備。便是這些還不足夠，真正的殺手一擊……藍華言眸中寒光一閃，續而唇角笑意漸濃，藍雨薇，我便看你如何躲過這計中計。
藍華言放了手裏的茶盞，擡手將宋氏攬在胸前，輕聲道：“你沒生成了男兒可真是可惜了。”
宋氏輕呸一聲，斜撩了眼睨了藍華言道：“沒良心的，我要是個男的，你便打算做個女的不成？”
藍華言撲哧一聲笑了，壓低了聲音在宋氏耳邊言語了一番，不多時宋氏漲紅了臉，連推了他幾下，啐道：“你個沒正經的。”
“你喜不喜歡？”
宋氏不言。
藍華言便道：“那便說好了，晚上我們試試。”
宋氏眉眼含春的點了點頭，不由得又引得藍華言一陣低笑。
……
才行到門外，便聽到一陣陣的笑聲傳來，其間有藍錦燁的稍顯稚嫩卻故裝老成的腔調，更有沈於飛高揚促狹的話語。藍雨薇頓了腳，她到要看看藍錦燁如何應對。
“三姐姐，你怎麽不走了？”藍婉美心急的看著停下來的藍雨薇。天曉得，她在聽到沈於飛的笑聲時，整顆心都差點飛出來了。
“走得累了，稍微歇歇。”藍雨薇笑了道。
“這都快進屋裏，外面太陽這般大……”
藍雨薇擡頭看了看天，秋日的午後，陽光和煦，曬得人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慵懶。藍婉美見她擡頭望天，臉上不由便飛起一朵紅雲，訥訥的住了嘴。
便在這時，沈於飛的聲音響起。
“燁哥兒，你喊聲我們林二爺三姐夫，我便將我身上的這太白經天的玉佩送了你，如何？”
藍雨薇蹙了眉。
屋子裏，藍錦燁冷冷一嗤，續而脆聲道：“姐姐說君子愛財莫貪財，我才不要你這勞什子玉佩，我也不稀罕。”
屋子裏先是一靜，續而哄的一聲，響起一陣哄笑聲。
“燁哥兒，那你想要什麽？”
藍雨薇為免燁哥兒說出什麽不恰當的話，擡步便走，邊走邊對身側侍候的鈴蘭道：“去，跟蔡婆子說聲，便說晚上有客，讓她準備些菜。”
“是，小姐。”
這邊，屋裏的人聽到院子裏的聲音，也停止了打趣。藍錦燁撩了簾子，迎了出來。
“三姐回來了。”看到藍雨薇身側的藍婉美時，不情願的喊了聲，“六姐也來了。”
藍婉美上前，“怎的，九弟不歡迎麽？”
藍錦燁笑笑，輕聲道：“六姐說笑了。”
藍雨薇攜了他朝裏走，含雁擡手打起簾子。
屋子裏，林鶴軒、褚季行、沈於飛見了，齊齊起身，“三小姐來了。”
“見過二爺，沈三爺，褚五爺。”藍雨薇上前行禮，藍婉美亦跟著同時行禮。
屋子裏的原本坐著的站著的三位爺都姿態從容的起了身，上前與二人見禮。林鶴軒的目光掃了眼藍雨薇身側的藍婉美，又微微的撇了頭看著褚季行道：“季行是個無辣不歡的，他聽說你昨晚的那道魚後，非得吵著來償償。”
褚季行連忙上前雙手作揖道：“三小姐，我早就聽說你俯裏這個廚娘不錯，你看，我拿我們家的廚子來換，行不行？”
藍雨薇尚未回答，一旁的藍錦燁撲哧一聲笑了，指著褚季行道：“換不得的，千金不換的。就算是我們家肯，二爺也不肯的。”
褚季行一頭霧水的看向林鶴軒，沈於飛卻是眉眼一轉，俯了身看著藍錦燁，挑了眉頭道：“小九弟，你說，為什麽千金不換，又為什麽二爺不肯？”
藍錦燁昂頭挺胸，邁著八字步往中間一站，氣勢頗大的道：“那魚是我姐姐親手做的，你們拿個廚子便想將我三姐換走，算盤真打得好！”末了，又眉眼一挑，似笑非笑的看著林鶴軒道：“二爺，你若願意，我拿我家的廚娘換我三姐，成不！”
藍錦燁話聲一落，眾人靜了靜，續而沈於飛連連擊掌，大笑道：“是了，二爺。拿小九弟的廚娘換三小姐，你可同意！”
眾人明白過來藍錦燁話中的意思後，俱是哄一聲大笑。
褚季行一把將藍錦燁撈在懷裏，在他腦門上給了個爆栗，道：“你個鬼靈精怪的，才多大的人便這麽多心思！怪不得不長個，都長心了！”
藍婉美起始不懂，待懂得藍錦燁的意思欲待偷笑，目光在看到沈於飛那如雪山初霽的笑臉後，便怔怔的忘了笑，只目光專註的看著沈於飛，白皙的臉上漸漸飛上一朵紅霞。
林鶴軒將目光停在笑意淡淡寵溺的看著藍錦燁的藍雨薇身上，扯了唇角，俯身看著藍錦燁道：“小九弟在你心裏，你三姐便是一個廚娘能代替的麽？”
“才不是！”藍錦燁仰了頭道：“我三姐千金不換！”
“是了，那在我心裏也是一樣的啊。”林鶴軒淡淡的笑道。
藍錦燁看著他棱角分明的臉上那淡得像春風的笑意，不由便怔了怔。不止是他，屋子裏的人都怔了怔。褚季行與沈於飛對視一眼，目中有一抹意味不明的深意，似乎帶著淡淡的迷惘，又有著些許的歡喜。
藍雨薇臉上的笑僵了僵，在他心裏……在他心裏，她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呢？他們之間只不過是一場交易，她需要他保全她的家人；而他呢，他需要她做什麽？
“三姐姐。”藍婉美上前輕輕的扯了扯藍雨薇，用壓得極低卻又足夠在場人聽得見的聲音道：“不是說二爺與二奶奶佳麗情深的麽？怎麽……”
林鶴軒忽的便撩眼看了過來，臉上的笑意猶在，然眸中的光芒卻似是雪域高原上映雪而出的一縷寒光，挾千年冷意，寒心砌骨。
藍婉美被那樣的目光一看，情不自禁的便抖了抖，慌亂的低了頭。
藍雨薇尚未回答藍婉美，驚覺到她的慌亂，順著目光的來處擡頭，便與林鶴軒四目相對，彼時，林鶴軒眸中已是另一番天地，再無寒意，沈沈如千年古井卻映著一抹映月之下的瀲灩，讓你情不自禁的想要一往而深探個個究竟。
藍雨薇迎著那目光，淡而又淡的輕輕一笑。“即是如此，那我去廚房安排下吧。”又對藍錦燁道：“你好生招待二爺，三爺和五爺。”
“嗯，姐姐放心吧。”藍錦燁挺了挺小胸脯道。
林鶴軒上前，神色已覆平時的從容，對藍雨薇道：“你去準備吧，這裏有我。”
藍雨薇點了點頭，正欲退下。
身後，林鶴軒卻忽然道：“怎的不見太太？”
藍雨薇便停了步，回轉身，輕聲道：“母親身體不適，是故不曾出來見客。”
“怎麽了？”林鶴軒蹙了眉頭道：“昨天見她老人家還好好的。”
藍雨薇低垂的眉眼微微的動了動，她怎麽可能告訴他，顏氏是因為自傷身世，想著藍碧雲一介庶女都是三媒六娉光明正大的穿紅著綠由正門而出。而她－－藍雨薇，京三官嫡女卻是連一身大紅嫁衣都穿不得。更別說那些婚嫁的禮儀！如此，才郁結於心，一早上人便昏昏沈沈的不大好了。
“許是昨夜吹了風，受了寒。大夫已經看過開了方子，沒什麽大礙。”
林鶴軒點了點頭，“即是如此，你安排下，我去看看她老人家。”
藍雨薇不由便鄒了眉頭，顏氏此刻也許最不想看到的人便是林鶴軒吧！又不好拒絕，不由便僵在了那。
“三姐姐。”藍婉美再次不適時的扯了扯藍雨薇的袖子。
藍雨薇斂了心神，擡頭道：“既是這樣，我使人去與母親說聲，若是母親精神好便罷，若是精神不濟，還請二爺體諒。”
林鶴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你去吧。”
“三姐姐，我跟你一起去。”
藍雨薇點了點頭，帶了藍婉美往外走，又使了門外侍候著的夏蘭，“你去太太屋裏，說聲二爺來了，想給她請個安。”
“是，小姐。”夏蘭朝顏氏的屋子跑去。
藍雨薇才剛走開，屋外看大門的王有財便走了進來稟報，說是竹意軒的大爺藍華言帶人擡了好幾盆海棠花過來，請示要擺在哪。
藍錦燁摸了頭，“我去問三姐。”
林鶴軒笑道：“什麽事都要問你三姐，你就不能拿個主意？”
藍錦燁不服氣的擡了頭，“二爺，我三姐這人一向挑剔，我要是不問她，自作主張，只怕要惹得她不喜。”
“哦！”林鶴軒看著藍錦燁，“九弟很在乎三小姐。”
“那是。”藍錦燁擡了眉毛看著林鶴軒，“長姐如母，往後誰若是欺負了我三姐，我必定不饒她。”
“怎麽個不饒法？”林鶴軒看著藍錦燁，淡淡的笑道。
“不死不休！”
……
屋子裏瞬間一靜，靜得落針可聞，只聽到眾人咻咻的抽氣聲。
半響，才聽到林鶴軒略為沈重的話聲響起。
“藍錦燁，有這決心是好的。”頓了頓又道：“但你要記住，只有你在擁有絕對的實力時，你才能守護你所在意的一切。不然……”他微微的撩了撩唇，眼底劃過一抹嘲諷的笑，一字一句道：“只不過是白白枉送自己和她人性命！”
藍錦燁擡頭似懂非懂的看著林鶴軒略帶寒涼的笑臉。
“燁哥兒。”沈於飛上前摸了燁哥兒的腦袋，柔聲道：“林二爺的話，你記住了？”
“我……”
沈於飛俯了身，看著藍錦燁，肅覺了臉道：“男人是用行動證明自己，而不是用說的，明白嗎？”
“嗯。”藍錦燁重重的點了點頭。
“那你打算怎麽做？”
藍錦燁想了想道：“年後我就要去鹿山學院讀書了，我會用功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做很大很大的官，那樣就沒人敢欺負母親和姐姐了。”話落，眼睛不經意的撩了林鶴軒一眼。
“可是那要很多年啊！”
藍錦燁臉孔一紅，瞪了眼道：“那又怎樣？”
沈於飛錯愕，褚季行悠悠上前，瞪了他道：“沒錯，那又怎樣！人說寧欺白頭翁，不欺少年窮。我們燁哥兒將來說定就封王封候了，到得哪時，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是不是，燁哥兒！”
“是的。”燁哥兒重重點了點頭。
“那好，那這樣，在燁哥兒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我來幫你好不好？”
藍錦燁擡了頭狐疑的看著褚季行，謹慎的道：“你有什麽條件？”
褚季行眼裏閃過一抹讚賞的光，續而卻是雙眼一瞇，笑得像狐貍似的，道：“誒，我們之間談什麽條件。”褚季行搖了頭道，“你喊鶴軒一聲三姐夫，便得喊我一聲五哥不是，五哥幫你做點事還不是應該的。”
藍錦燁板了小臉，眉目清冷的看著花言巧語的褚季行，眼神頗為不屑，像似在說，你當我是小孩子啊！可他卻忘了，不論他怎麽做出老成的樣子，他始終還是個孩子。見他擺出這副神情，邊上的林鶴軒與沈於飛交換了個眼色，彼此眼裏都有著一抹幾不可見的讚賞。
卻在這時，院子裏響起一片喧嘩，卻原來是宋氏令人將送給藍雨薇的幾盆海棠擡了來。王有財正匆匆的迎了上來，請示藍錦燁，“九少爺，這些花怎麽安置？”
藍錦燁看著那些枝葉茂盛花色妍麗的海棠，指了藍雨薇的院子道：“都擡到三姐院裏去吧，三姐那院裏也著實空了些。”
王有財應了聲，便指揮人將花往藍雨薇院裏擡。
林鶴軒看著那些被擡走的花，撇了眉眼看著藍錦燁道：“你姐姐，她喜歡海棠花？”
藍錦燁搖了搖頭，“那是大嫂嫂種的，不知道怎的就送來給姐姐了。”
林鶴軒聞言蹙了蹙眉頭。
“怎麽了？”沈於飛上前，壓了聲音道：“可是這些花有不妥？”
“不是。”
林鶴軒搖頭，他說不出哪裏不妥，但感覺上總是有點怪怪的。
……
廚房裏
藍婉美像一只翩飛的蝴蝶，圍著藍雨薇轉來轉去，時不時的搭把手，說幾句話。
蔡婆子與含雁在一側按著藍雨薇的吩咐收拾著那條足有五六斤重的大錦鯉。兩人不時的擡眼去看眉眼含笑的藍婉美，彼此目光中各含了一抹譏諷與冷笑。
便沒見過這般皮厚的人，一個千金大小姐見了男客不知道避嫌反到是上趕著往上湊，平日學的禮儀廉恥也不知道學到哪去了！
“把這魚肉片成薄片，加姜絲，花椒，鹽，醬油裹一裹，放一邊。”藍雨薇指對蔡婆子道，又指了另一側的腌缸裏的鹹菜道：“將這鹹菜取出洗一洗，切成大小均勻的份量加熱油炒，然後放入備著的高湯，著沸。再將魚片倒進，待燒沸後，出鍋，另將備好的辣椒用熱油滾了，淋一淋，便行了。”
蔡婆子一邊仔細的聽著，一邊手裏不停的按著藍雨薇的吩咐做。末了又道：“小姐，老奴做了幾十年的菜，是頭一道知道這做法，也是頭一次吃到這般鮮美的魚肉。”
藍雨薇笑了道：“我也是從閑書上看到的，昨兒只是試一試，沒想到果真這般好吃。”
“三姐姐，是什麽書，借我看看行嗎？”藍婉美笑了上前道。
“是從前在司隸時，父親的書房看到的，那書只怕找不到了。”
“唉呀，可是太可惜了。”藍婉美便微微的勾了唇角，眼裏劃過一抹冷笑，卻是壓下了心頭的不滿，仍是興致勃勃的在一側看著。
這邊忙的時候，那邊院子裏的翠菊便跑了來，請示大奶奶送來的那些茶怎麽安置。
藍雨薇便對含雁道：“你在這看著，我去看看。”
含雁應下，藍雨薇正欲往外走，不防藍婉美跟了上來，“三姐姐我也去，我看看你怎麽擺放，回去我，就照你的擺。”
藍雨薇掀了掀眼皮，她當然知道藍婉美這般粘著自己是因為什麽，是故，撩了唇，淡淡一笑道：“那便走吧。”
才出了廚房，走過一條小徑，遠遠便到藍錦燁正帶了林鶴軒幾人在院子裏看“風景”，藍雨薇停了停，看著小大人似的藍錦燁唇邊綻了抹笑。
“啊！”
身後一聲驚叫，藍雨薇回頭，便見藍婉美蹙了眉頭，扶著小腳，臉色痛苦的歪在一邊。
“怎麽了？”
“三姐姐，我崴了腳。”藍婉美神色戚步的道。
藍雨薇蹙了眉頭，“要不要使人去請大夫來看看？”
“不用，不用。”藍婉美連忙擺手道：“我在這裏歇歇就好了。三姐姐你先去吧，我稍後就過來。”
藍雨薇眼角的餘光掃到不遠處的那幾人後，暗暗的笑了笑，於是道：“那好，我先過去，我把夏蘭留照顧你。”
“不……”藍婉美本欲再拒絕，想了想，卻又道：“也好，姐姐便將夏蘭留下吧。”
藍雨薇便折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見藍雨薇走遠了，藍婉美對小心上前侍候的夏蘭道：“你去將桃紅尋來，我在這等你。”
夏蘭怔了怔，但很快便應聲，轉身朝前院走去。
一待夏蘭也走遠了，藍婉美立刻站起了身，往不遠處看了看，續而貓了身子朝那處走去。
沈於飛正專註的看著眼前的那方山石，如果他沒認錯，眼前這方以石雕而築成的假山，正面那方黑如濃墨的便是聞名天下的以色奇、聲奇、質奇；瘦、透、漏、皺、醜的出名的靈壁石。其色如墨更是石中精品。觀之，其色如墨；擊之，其聲如磬。
“啊呀！”
一聲驚喚，沈於飛錯愕擡頭，便看到一抹棗紅的身影自山後滑出，“啪”一聲摔在地上。
“六小姐。”沈於飛看著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眼眶泛紅，哀哀看來的藍婉美，連忙幾步上前，欲待伸手扶起藍婉美，猛的意識到男女有別，伸出的手霍然收了回來。
藍婉美本已伸了手去抓，一見沈於飛縮了手，眉眸間劃過一抹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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