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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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八月十七，已時，馮家派了人來送催妝。
方氏帶了丫鬟婆子拿出當家主母的姿態，自是熱情款待不提。
這邊廂藍雨薇、藍婉美、藍婉玉，一眾的姐妹不論平時如何，這會子全都陪著藍碧雲在屋裏坐著，宋氏因拖口要幫著方氏接待客人，只派了貼身的丫鬟玫瑰，將給藍碧雲的添妝，送了來。
當著玫瑰的面，藍碧雲打開了那盒子。盒子裏是一枝金絲鉗東珠的發簪，金是足金，珠是好珠，可落在藍碧雲眼裏，卻是可憎。
“好東西。”藍婉美不由分說的拿在手裏打量，“花色到不覆雜，只這顆東珠卻是好東西。”
藍碧雲冷冷一笑，正想諷了幾句，卻在看到笑盈盈站在一側的玫瑰時，忍下心頭的悸動，作勢為難的道：“讓嫂嫂破費了，還請玫瑰姐姐代為謝過嫂嫂。”
“二小姐，奶奶說了，東西不值當什麽，只要二小姐喜歡才是。”
“我很喜歡，謝謝嫂嫂。”
玫瑰便笑了回去覆命。
到得這時，藍婉美便拿出了自己的那份添妝，雖說她送的那菱荷不及宋氏的貴重華麗，但藍碧雲竟似更為歡喜。藍婉美不由便撇了嘴角，暗道，虛偽！
藍婉玉送的是一個質色平常的樸實無華的玉如意，配了漂亮的結，平時可以系在裙上作裝飾用。
藍碧雲一同謝過。
“我去看看馮家送了些什麽催妝的東西！”藍婉美笑了道。
藍婉玉正嫌坐著沒趣，聞言，連忙起身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藍婉美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帶了藍婉玉一道走出去。
藍碧雲見屋裏無人，便往藍雨薇身邊坐下來，低聲道：“三妹妹，姨娘說了，她得什麽果便也要讓那人得什麽果！”
藍雨薇擡起頭，看著藍碧雲笑，“哦？”
藍碧雲眸色堅決的點了點頭。
藍雨薇便笑了道，“我知道了。”
藍碧雲一怔，就這一句知道了？
“三妹妹！”
“二姐姐你放心，我什麽都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藍雨薇淡淡道。
“三妹妹……”藍碧雲還想再說什麽，不防藍婉美帶了藍婉玉走了進來，藍碧雲壓下到嘴邊的話，撩了眼偷偷的去看藍雨薇，怎麽會是這樣？她不是要幫姨娘的嗎？
“我們回來了。”藍婉玉討好的坐到了藍雨薇身邊。“二姐姐，送了好多東西來。”藍婉玉在一邊掰了手指頭算。
馮家送了花髻銷金蓋頭，五男二女花扇、二匹四喜如意雲紋錦鍛，蓮花寶座觀音賜福鏡、畫彩錢果、洗項、花粉等物，極為豐富。方氏賺足了面子，不僅是她，便連藍利成也覺得面上很有光。
藍碧雲默然的聽著藍婉玉稍顯稚嫩的聲音，這一刻，雖然焦急但臉上卻不得不做出害羞的神情，微微的低了頭卻又不時的撩眼去看藍雨薇然，藍雨薇只笑瞇瞇的聽著藍婉玉的話，不時的還附合幾句。根本就不朝她看一眼，藍碧雲只能頹然的歇了心思。
“二姐姐。”
一聲輕脆的呼聲，屋子裏的人擡頭去看，便見藍錦燁趴在窗臺上往裏看著。一雙烏黑似黑矍石的眸子掃過藍碧雲，看到自家的姐姐藍雨薇時，由不得彎了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三姐。”
“渾小子，我便不是你姐姐麽！”藍婉美虎了臉上前逗他。
藍錦燁摸了摸頭，乖巧的喚了聲，“六姐姐。”眼見得藍婉玉眼巴巴的看過來，連忙擺了手道：“我是來說一聲的，林二爺、沈三爺還有褚五爺都來了，大哥正招待著他們呢！”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
藍婉玉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癟了癟嘴，瞧那神情竟似要哭了似的。藍雨薇少不得將她摟在懷中，輕聲安慰。
藍婉美想到前廳裏的沈於飛，又有點坐不住了。自上次榮寶齋後，她再不曾見過他！現如今咫尺這距，心便似要飛了起來似的。見藍婉玉嘟了嘴坐在那不開心，眉頭一鄒，笑了道：“婉玉，我帶你去院子裏玩吧！”
藍婉玉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熄了。
“快過來啊！”藍婉美不耐的呼道。
藍婉玉站了起來，“六姐，我不想去院子裏！”
“那你想去哪？”
“我想去找燁哥兒玩。”藍婉玉大聲道。
這到是與她的心思不謀而合了！只……藍婉美作勢為難的看藍雨薇，見藍雨薇正顧自低了頭與藍碧雲說話。眉眼一挑，便輕聲道：“二姐姐，三姐姐，我帶八妹出去轉轉。”
藍碧雲正巴不得她離開，連忙擡了頭道：“六妹妹你去吧。”
因著藍碧雲只是個庶女，是故藍俯客人雖顯熱鬧，但卻沒有多少是身份顯赫的。白氏與顏氏早拖了借口回了各自的院子。剩下的便是方氏與宋氏接待一些三親六眷的，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好不鬧騰！
藍婉美帶了藍婉玉在花園子繞著，逮了人便問，可曾看到燁哥兒。當所有的丫鬟下人都說九少爺在前院玩耍時，藍婉玉不由便遲疑了，前院，是男子們集聚的地方，她雖然小，但塗氏沒少教導。便在她想說算了時，藍婉美卻是扯了她邁開大步便朝前院走。
藍婉玉眼見得過了過了內廳便是大廳了，再出大廳便是儀門。不由急聲道：“六姐，我不想去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剛剛嚷著要找燁哥兒，這會子又說不找，你到底想做什麽？”藍安危美瞪了眼睛喝斥藍婉玉。
便有幾個來往穿行的下人朝這邊看過來，藍婉玉被藍婉美一喝，眼睛一紅便要哭了。
“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燁哥兒就是！”藍婉美撩眼淡淡的掃了眼四周的下人，一手牽了藍婉玉不由分說的便往前走。
才轉出一個角門，迎面便撞上了一行正說說笑笑朝這邊走來的人，藍婉美立時腳一頓，人癡癡呆呆的站在那不會動了。
“六姐……”藍婉玉小聲的喊了她一聲，見藍婉美正目光幽怨的盯著某處，不由便擡了臉順著藍婉美的目光看過去。
一眼，藍婉玉便認出了人群中的林鶴軒，想也沒想，扯了嗓子就喊，“三姐夫！”
這一聲喊，驚醒了藍婉美，也將那群人的給迎了過來。
“六妹，八妹，你們怎麽在這裏？”藍華言錯愕的看著兩人。
不待藍婉美回答，幾人中一人噗嗤一聲輕笑，續而響起一抹調侃的聲音，“等著見三姐夫，是不是？”
藍婉玉臉色一紅，匆忙的低了頭。
藍婉美偷偷擡眼，看了眼打趣的沈於飛，壓下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後，輕聲道：“八妹妹說要找燁哥兒玩，我便帶了她來尋。”
藍華言目光掃過藍婉美嬌紅的臉後，又看向低了頭不言語的藍婉玉，暗忖，這位六妹妹不是素來與庶出的八妹妹不對盤嗎？怎的今日這般愛護？在看到藍婉美不時偷偷撩起的目光後，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身側的幾人一眼，續而笑了道：“適才還看到他們在前廳玩耍，這會子卻是不知道去哪玩了。”
藍婉美咬了咬唇，輕聲對藍婉玉道：“八妹妹，我們回去好嗎，改日再尋了燁哥兒玩。”
溫婉的話語，柔軟的姿態，無處不透顯出一位寵愛幼妹的長姐模樣。然－－挑著的眸子，不舍的目光，不曾移動半分的腳步卻無一處不在昭示著她的真正意圖！
“我……”
藍婉玉才張了嘴，臂間一陣劇痛，不待她喊出聲，眼眶一紅，先落下了淚。抽了氣欲待問藍婉美為什麽擰她時，卻見藍婉美目光兇惡的逼視著她，藍婉玉越發的瑟瑟而抖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啪啪直往下掉。
六姐你好嚇人！你不知道嗎？
“怎麽了？八妹妹這是？”藍華言笑了問道：“別哭了，我讓人去找燁哥兒。”
不待藍婉玉出聲，便對一側的侍候的小廝千兒說道：“你去看看九少爺他們在哪？”
千兒應了一聲諾，飛快的跑了開去。
“好了，快別哭了，讓人笑話！”藍婉美扯了帕子擦試藍婉玉的臉，末了擡頭對眾人謙意一笑，道：“她被寵壞了。”
她的話一落，藍婉玉胡亂的擦了把臉，正要分辯幾句。卻在擡頭，看到笑瞇瞇打量著自己的林鶴軒時，又飛快的低了頭，絞了袖角不語了。她適才喊了他一聲“三姐夫”指不定這些人怎麽笑話她，偏生六姐又不肯讓她走！小丫頭越發的急得臉色發紅。
“你三姐姐呢。”
乍然而起的聲音，使得眾人都怔了怔。
續而卻是撲哧幾聲笑，便聽到沈於飛繼續打趣，“八小姐，還不問你新鮮出爐的三姐夫要改口費！”
“沒錯，快，快給改口費。”褚季行在一旁攛掇著。
便在一片哄笑聲中，千兒跑了回來，“大爺，五少爺正與九少爺還有四少爺，七少爺在漪瀾小築釣魚玩！”
垂了頭的藍婉玉猛的便擡了頭，目光熱切的看著藍婉美，就差點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千兒，你送八小姐過去。”緊急時刻，還是藍華言達成了藍婉玉的心願。“讓人好生侍候著，別讓少爺小姐們出意外。”
“是。”千兒上前領了藍婉玉往前走。
藍婉美眼見再無留下的理由，便福了福身，欲告退。不想，藍華言卻道：“六妹妹去與三妹妹說一聲，便說二爺他們來了。”
藍婉美飛快的撩眼看了眼眾人，屈膝一福，應了聲“是。”
……
“可見不論是公侯伯子男家的誥命夫人，還是尋常百姓家的荊布粗婦，子嗣是最重要的，這女人啊，一旦沒有子嗣傍身，任是再富貴再得寵，到得最後也不過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藍雨薇淡淡一笑，看了眼神色微怔的藍碧雲繼續道：“好比姨娘來說，若是哥兒生下來了，往後便有個倚持。你終究是個女兒身，都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便有心回護，然天長地遠，又能護得了幾分！”
藍碧雲安靜的聽著藍雨薇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兩人坐得極近，在下人丫鬟看來，便是兩姐妹正說著什麽體己，而事實也正是如此，藍雨薇正勸解著藍碧雲，婚後，第一時間要誕下自己的子嗣。
她到底想說什麽？藍碧雲努力的思忖著藍雨薇的話。子嗣，她當然知道子嗣的重要性！可這跟姨娘要做的事有什麽關系？－－－電光火石間，藍碧雲豁然擡頭，目光如穿破烏雲的金光射向藍雨薇，哆了唇。“三妹妹……”
藍雨薇笑笑，擡頭迎著藍碧雲，暗籲了口氣，總算是沒白費這番口舌。
“前幾日我閑來無事，翻了些書房裏的雜書，看到一個故事。不知道二姐姐想不想聽？”
藍碧雲眉頭一挑，看了藍雨薇道：“閑著也是閑著，便有勞二姐姐了。”
藍雨薇淡淡一笑，理了理思緒，才緩緩的說了過來。
“說是一百年前，有一位大家族，這家族中的主母是個頂歷害的，偏生這家的男主人姬妾成群，這其中又最為疼寵一位喚九娘的姨娘。”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藍雨薇許是覺得有點渴了，端了桌上的茶水喝了口，潤了潤喉才繼續道：“這位九娘過門沒三個月便有了喜，一方面又怕主母不容，一方面又怕失寵於家主。患得患失時，她陪嫁的嬤嬤出了個主意。”
藍雨薇頓了頓，擡頭看藍碧雲，見藍碧雲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笑笑，壓下心頭的猶豫，毫不遲疑的道。“這嬤嬤原是生長在西域那一代，因著欠了九娘家的恩情，才自請跟了九娘做陪嫁嬤嬤，目的便是為了在關健的時候幫九娘一把。”
“那嬤嬤用著西域古老的法子制了一種香，這香會使男子著迷，產生幻覺。”
“男主人至此再不曾寵幸過其它姬妾，主母雖則歷害但迫於男主偏寵，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著血往肚裏咽。一晃十個月，九娘誕下一子，嬤嬤將那香便停了。卻不曾想，那香傷了男主的根本，男主人後院自此再無所出。而九娘誕下的那孩子，因在腹中受了藥香的緣故，帶了病根，專好男女之歡，成年後沒幾年便馬上風，沒了。”
藍雨薇一氣講完，末了，見藍碧雲陷入沈思，也不出聲。
院子裏小丫鬟見了匆匆而來的藍婉美，福身行禮，“六小姐。”
藍雨薇便起身迎了出去，“可見著了燁哥兒？”
“九弟和五弟，四弟，七弟在漪瀾小築釣魚。”藍婉美歇了口氣，又道：“大哥讓我來說一聲，二爺他們來了。”
藍雨薇蹙眉，林鶴軒來了，適才燁哥兒不是說過了嗎？還用得著你再跑一趟特意來說一聲？反倒是擔心起去了漪瀾小築的燁哥兒，生怕又會出什麽嬌蛾子。
“三姐姐，你不出去？”藍婉美小心的看著藍雨薇。
出去？藍雨薇失笑，她出去做什麽？哪怕她是林鶴軒要過門的妾，也沒有這樣上趕著往上湊的道理吧！她到是想著漪瀾小築的藍錦燁會不會有事？可曾帶了凡煙在身邊？
“三姐姐……”藍婉美還在滿懷著希望看她。
藍雨薇回頭淡淡一笑，擡手支了眼，看了看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二姐姐，明天我再來送你。”話落回頭對藍碧雲一笑，喊了門外階沿下的鈴蘭，“去尋了九少爺，便說我們要走了。”
藍碧雲這會子已將藍雨薇之前所說的故事領透，聽了藍雨薇說要走，少不得出言挽留一番，然，藍雨薇卻是堅執要走，她便也沒多留。她這裏還是要感謝藍雨薇的，若不是她的面子，林鶴軒，沈於飛、褚季行這樣有頭有臉的人怎會上門賀喜。這事，必定會傳到馮家人耳中，那位刻薄肅正的馮氏想來會善待自己幾分！
藍婉美眼見藍雨薇要走，急得幾步上前，扯了她的袖子，“三姐姐，你不出去招待二爺嗎？”
“二爺他們不是有大哥在招待嗎？”藍雨薇笑了道。
“可是……”
“好了。”藍雨薇將袖子扯開，對藍婉美笑道：“你若是還想陪陪二姐姐，便多留會兒，我出來的早，該回去了。”
不待藍婉美回答，帶了含雁一並朝前院走了去。
身後，藍婉美看著她盈盈飄動的身影，恨恨的跺了腳，憤憤道：“神氣什麽？再神氣也就是個妾！”轉身看到若有所思看過來的藍碧雲後，訕訕的笑了笑，“二姐姐想是累了，我便不打擾你了。”話落，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
漪瀾小築
燁哥兒拿了釣竿卻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得生了幾分燥意。左右顧盼間，卻見幾名著松香色褙子的丫鬟，捧了個瓷盞坐在廓檐下，又有幾個小丫鬟抱了幾盆色澤艷麗的花盆出來。
不知道要做什麽？
“凡煙，凡煙。”燁哥兒擡手招呼著凡煙，“你來，幫我看著。”
凡煙上前接了他手裏的釣竿，“九少爺，你去哪？”
燁哥兒指了廊檐下的那些丫鬟，“我去看看她們在做什麽。”
凡煙擡眼看了看，撇了嘴道：“一群小丫頭做胭脂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燁哥兒卻是不管他，幾步趕了上前。
“九少爺。”
一名梳著雙丫髻圓臉大眼的丫鬟起身行禮，她一行禮，其它丫鬟都跟著福身行禮。藍錦燁識得，她是宋氏屋裏的二等小丫鬟，名喚青籮。
“青籮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青蘿便指了那丫鬟們手裏的東西道：“大奶奶的胭脂用完了，讓我們給做些。”
“大嫂嫂的胭脂都是你們做的嗎？”
“是的啊。”青蘿笑了道，“不僅是大奶奶的，便是我用的也是自己做的。”
藍錦燁一瞬間便想到，藍雨薇似乎從來不上脂粉，於是笑了道：“青蘿，我在邊上看你們怎麽做。”
青蘿便笑了喊了另一個小丫頭進屋搬了個小墩讓藍錦燁坐，她指揮眾人井然有序的開工。有小丫鬟拿了剪子，剪下養在花盆中大朵的紅色花朵，然後放在石缽中反覆杵槌，淘去黃汁後，剩下的便鮮艷的紅色。
“這便好了麽？”藍錦燁好奇的道。
青蘿甜甜一笑，道：“還不行，還要將這些汁液晾幹，滴上一點點桂花油，才好用。”歇了歇又道：“九少爺要是喜歡，奴婢這有昨兒剛做好的，要不，拿兩盒給九少爺玩玩？”
燁哥兒想也沒想道：“我拿一盒送給三姐。”
青蘿便笑了進屋子，取了個竹制的胭脂盒，走了出來，雙手呈給藍錦燁，“九少爺，給。”
藍錦燁接了，正要說聲謝謝，卻聽到小池那邊，文哥兒的大叫聲，“快，快，我這有魚上鉤了。”立時，顧不了許多，返身便朝文哥兒跑了去，“五哥，在哪。”
文哥兒雙手握了手裏魚竿，吃力的拖著，一邊使勁嚷道：“快，快來幫幫我。”
一側的藍鈺柏，藍鈺睿都扔了手裏的魚竿，擁了上前，合著燁哥兒使勁的幫他拉著魚竿，竹制的魚竿，被繃得直直的，看著那尾大錦鯉在水裏翻騰起陣陣水花。
“凡煙，拿網來，快，拿網來。”燁哥兒對著凡煙使勁喊。
遠遠走來的藍婉玉聽見了聲響，連忙提了裙擺跑過來。
凡煙扔了手裏的魚竿，返身去找網。這邊廂，藍華文使了個眼色給藍鈺睿，兩人眼底綻開一抹笑，齊齊啊呀著，似是掙不住魚竿，往前擁擠著。藍鈺睿推推搡著藍鈺柏，藍鈺柏毫不知情的往前擁擠著藍錦燁，待到藍錦燁驚覺到不對時，人已經到了池邊。
“燁哥兒，快松手。”趕到眼前的藍婉玉大聲的喊道。
藍錦燁連忙松了手，試圖往後退，卻在感覺到身後似是被誰推了一把。眼見藍華文撲跌著要往邊上讓，他也不多想，順勢撲上前，抱了藍華文。續而，“撲通”一聲，兩人齊齊落在水裏。
“九少爺……”凡煙正拿了網趕過來，扔了手裏的網便朝水邊趕。
水裏的藍錦燁烏黑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他一手扒著岸上的石頭，一邊撲撲的踩著被他壓在水裏的藍華文，慌張的喊道：“凡煙，快來救我，我怕水。”
“唔……救……”水裏的藍華文掙紮著往上爬，卻在抵不住藍錦燁胡亂踢踩的腳。
“燁哥兒，把手伸給我。”藍鈺睿伸手試圖去拽藍錦燁，一邊喊道：“你別亂動，五弟在你下面。”
藍鈺柏亦跟著撲上前，伸了手對水裏的藍華文喊道：“五哥，快，我拉你上來。”
便在這時，凡煙趕到了，撲在地上一手便抓住了藍錦燁，“九少爺，你別怕，我拉你上來。”
藍鈺睿目光中劃過一抹陰狠，擡腳便要去踢凡煙，卻在眼角的餘光看到趕到跟前的藍婉玉時，收了腳，撇了頭，道：“你來湊什麽熱鬧。”
藍婉玉擡頭惡狠狠的瞪回了他，嘶聲道：“還不快點救人。”
藍鈺睿一怔，在看到更多的下人朝這邊跑來時，連忙上前幫了凡煙將藍錦燁拉起，又去拉水裏的藍華文。
藍錦燁到還好，只不過是濕了鞋襪和袍子的下角，藍華文則較為慘，整個人都**，還喝了幾口水。上了岸後，他目光陰鷙的盯著藍錦燁，兇惡的道：“燁哥兒，你幹嘛把我往水裏推？”
藍錦燁臉色一白，顫了唇指著藍鈺柏和藍鈺睿道：“四哥，七哥，你們看到我推五哥了嗎？”
藍鈺睿臉色一怔，半響沒回過話來。
“你說。”藍華文指了藍鈺睿，“是不是九弟推我的。”
這話要怎麽說？藍鈺睿不由便為難了，早先他們就合計好，要將藍錦燁扔水裏玩的，誰知道反過來，卻是藍華文落水裏。剛才那麽亂，你推我，我推你的。父親再三有交待，不能正面與二房幹上……藍鈺睿便笑了對藍華文道：“那麽亂的情況下，我也沒看清。”
“你……”藍華文瞪了藍鈺睿。
“嗚……你們欺負我，我跟三姐說去。”藍錦燁嘴一癟，嚎了嗓子便哭了起來。
藍婉玉瞪了幾人一眼，連忙上前，“九弟，不哭，我帶你去找三姐。”
藍鈺柏由不得上前壓了嗓子哼了藍婉玉一聲，你個缺心眼的，這是你能摻和的事嗎？雖然剛才很亂，可是他卻是看清了藍鈺睿推藍錦燁的，更看清楚了藍錦燁抱著藍華文的那一推。鬧到那位三姐姐跟前，誰都不落好！
“好了，九弟，沒人欺負你，這只是一個意外。”藍鈺柏上前哄藍錦燁，“不哭了，凡煙拿了網來，我們去撈魚。”
得了消息的宋氏也心急火燎的趕了來，見藍錦燁無恙，藍華文**的站在岸上凍得臉色發白，連忙道：“快侍候五少爺去換身衣裳。”又上前哄了藍錦燁，“九弟不哭了，嫂嫂讓人將這池子裏魚都撈起來給你，好不好！”
鈴蘭才尋到院子裏，便聽到藍錦燁的哭聲，連忙跑了上前，擠過人群，“九少爺，怎麽了？三小姐馬上就過來了。”
圍著的人臉上的神色立馬便變了變，現在這俯裏的下人只要聽到藍雨薇便發自心底的驚懼，這位三小姐，可是殺人都敢的！一時間個個都斂了聲，悄悄的退了開去。
“鈴蘭，他們欺負我。”燁哥兒擡手一指，便指了藍鈺睿、藍鈺柏，嘴裏兀自哭道：“明明是他們推的我，五哥反說是我推他下的水。”
藍鈺睿不由便急了，大聲道：“燁哥兒，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明明是你推了我，我才往下倒，壓著五哥的，五哥反說是我推了他，你們都欺負我……”
一側的宋氏連忙道：“好了，好了，都是這池子裏的魚不對，嫂嫂這便將它們都撈了，殺了。”一邊回頭吩咐下人，“將這些魚都撈了，送到廚子裏去。”
便有下人手忙腳亂的張羅著撈魚的事，鈴蘭使了個眼色給凡煙，返身便要去尋藍雨薇，卻看到藍雨薇正了含雁從院門處走過來。連忙回了頭對藍錦燁道：“九少爺，三小姐來了，快別哭了，仔細挨罵。”
不曾想，藍錦燁聽了這話，反而是嗓子一放，哭的更響了。
“是燁哥兒！”藍雨薇一聽，連忙提了步子。
含雁自是不容分說，分開人群，高聲道：“九少爺，三小姐來了，快過來。”
前一刻還在宋氏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藍錦燁聽了含雁的話，一下子便掙脫宋氏，跑了出去，一把抱了藍雨薇，委屈的道：“三姐，他們欺負我。”
眾人看到藍雨薇時，都已經倒吸了一口冷，此刻聽得藍錦燁這般說，越發的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胡說，都是自家兄弟，他們疼你都還來不及，怎麽就欺負你了。”藍雨薇擡起藍錦燁的小臉，擦了把他臉上的淚，柔聲道：“還不去給哥哥，嫂嫂道謙。”
藍錦燁卻是嘴一憋，哭得更大聲道：“你也不幫我，你合著他們一起欺負我。我找母親去！”
藍雨薇卻是使力一抱，將藍錦燁抱在懷裏，歷聲道：“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藍錦燁扭了幾下，只掙得小臉漲紅，也沒掙開。
這邊廂，宋氏連忙上前，勸道：“三妹妹，九弟還小，你對他別太嚴歷了。”末了又回頭對藍鈺睿道：“九弟年紀小，不懂事，你們也小，不懂事麽！”
藍鈺睿連忙帶了藍鈺柏上前，“三姐姐，是我們不對，你別怪九弟了。”末了又對藍錦燁道：“九弟，你別哭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宋氏上前將藍錦燁從藍雨薇懷裏抱出，柔聲道：“我們九弟最乖了，不哭了，再哭就要被人笑話了。”
藍錦燁不服氣的瞪大了眼睛，嘴巴翹得高高的。
“嫂嫂，你別寵著他，越寵越沒個樣了。”又轉了臉對藍鈺睿和藍鈺柏道：“四弟，七弟，燁哥兒小不懂事，你們別放在心上。”
藍鈺睿和藍鈺柏連忙道：“不會的，三姐姐，是我們沒照顧好九弟。”
“燁哥兒，你別難過了。”藍婉玉擡了臉，看著藍錦燁，“我會去告訴父親，讓父親教訓四哥和七哥。”
只藍錦燁卻是擰了個脖子，半天不肯吭一聲，只是不時的抽一口氣，聳聳肩膀。
這邊廂，下人們也拉足了架勢，將那養在池裏好幾年的魚盡數撈了起來。色彩艷麗的魚在陽光下越發的閃閃發光，奪人眼眸。
“為著這麽件小事，到害了嫂嫂一池子的魚。”藍雨薇上前道。
宋氏淡淡一笑，“無防，怎樣也不能讓我們燁哥兒白受委屈不是！”對著藍錦燁眨了眨眼，指了一地的魚道：“燁哥兒，你挑些去？這魚不僅好看，味道也鮮美的！”
藍錦燁這會子到是難為情起來了，紅了臉，搖頭道：“不用了，嫂嫂還是將它們都放回池子裏吧，怪可憐的。”
宋氏不由便呵呵笑了起來，道：“燁哥兒是個心善的。”
不多時有小廝來傳話，說是大爺問出什麽事了，怎麽這麽吵？宋氏三言兩語打發了小廝，欲請藍雨薇屋子裏去說話。
藍雨薇卻道要帶燁哥兒回去梳洗，辭了宋氏，領了燁哥兒往回走。
才回宜雨軒，得了消息的顏氏早早的便等在了那，見兩人無恙這才松了口氣，待藍錦燁換了一身衣裳後，才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會子的藍錦燁早收了適才的刁橫樣子，垂頭恭謹的回道：“沒什麽事，就是跟四哥、五哥、七哥釣魚的時候，五哥不小心落了水，卻說是我推的。”
顏氏聞言神色一肅，歷聲道：“我怎麽跟你說的，那些人，你離著遠點，怎麽你就是不聽！”越說越氣，越說越怕，不由便拍了桌子道：“你這般玩劣，不知事，難道要哪天把小命扔了，才知道後悔，明白嗎？”
藍雨薇連忙上前勸了顏氏，“母親，你容九弟把話說完。”
藍錦燁不由便撩了眼看藍雨薇，藍雨薇眸中帶了幾分明了的笑，看著他，“九弟，現在只有我們三人，你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又是怎麽想的！”
早在她聽到藍錦燁那不要命的哭喊聲，及至到得跟前，藍錦燁跟他頂嘴時，藍雨薇便知道這個弟弟正在以他的方式快速成長著。
“我不想跟四哥、五哥、七哥來往。”
顏氏與藍雨薇相視一眼，齊齊肅沈了臉。雖然這是她們所希望的，但一直她們都不曾刻意的將這思想灌輸給藍錦燁。她們只是盡自己的努力將藍錦燁保護著，卻又不希望他幼小的心靈過早的體會人性的卑劣與惡毒。
“為什麽，燁哥兒？”藍雨薇上前，將藍錦燁擁在懷裏，看著他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藍錦燁擡起頭，看著藍雨薇，“他們欺負你，欺負母親。”
藍雨薇笑了笑，誰說孩子便不懂這世間的人情險惡，他們幼小的心靈早將一切盡收眼底，從而做出他們自己的判斷。
“那今天你是故意的了？你想著，這樣撕破臉，他們以後就不會來找你玩了，是嗎？”
藍錦燁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藍雨薇與顏氏的不解中，細聲細氣的說道。
“五哥釣到魚的時候，他們好像有意在推我，擠我。可是我不敢肯定，後來，我怕自己再掉到水裏，就抱了五哥往前推。”
擡眼，見藍雨薇與顏氏都不曾有責罵的意思，緩了口氣，又繼續道。
“後來，我就想著，幹脆趁這事大家都撕破臉，以後他們也就不會來找我玩了。你和母親也不用擔心了。”
藍雨薇笑了笑，將藍錦燁抱在懷裏，拿額頭抵了他的額頭，輕聲道：“燁哥兒長大了，會替母親分憂了。”
藍錦燁低了頭，瓷白的臉上起了一抹紅暈。
“是二爺教我的。”
藍雨薇一怔，擡了頭看著他道：“你什麽時候見過二爺？”
藍錦燁輕聲道：“上次同春樓吃飯，我聽二爺跟三爺說，凡事有利就有蔽，我們要做的就是適當抓住事情的有利時機，利用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難為他這麽小的人，一句話講得幹凈而利落，不拖泥帶水。
藍雨薇蹙了眉頭，這個林鶴軒，說話不知道避著點孩子麽！
顏氏上前將藍錦燁帶到懷裏，慈和的摸了摸藍錦燁的臉，輕聲道：“燁哥兒，你要快些長大，要學很多的本事，知道嗎？”
藍錦燁重重的點了點頭。末了擡頭道：“母親，四哥，五哥、七哥他們以後不會再來找我玩了吧！”
顏氏笑了笑，誰知道呢！
便在這時，簾子一撩，翠菊走了進來道：“三小姐，大姐姐那邊使人用筐裝了好多魚來。”
“這又是怎麽回事？”顏氏看著藍雨薇。
“是漪瀾小築的魚，說是為燁哥兒出氣。”藍雨薇淡淡笑回顏氏，又對翠菊道：“你去跑蔡婆子說聲，挑條大的做西湖醋魚。”
“是。”翠菊應聲退下。
藍錦燁忽的想起什麽，從顏氏懷裏掙了出來，一溜煙跑了開去。顏氏以為他是要去看那些魚，便也當回事，轉而與藍雨薇說起話來。
“雨薇，你說平氏的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藍雨薇笑了笑，“母親，您覺得大嫂嫂這個人如何？”
顏氏一怔，半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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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七，已時，馮家派了人來送催妝。
方氏帶了丫鬟婆子拿出當家主母的姿態，自是熱情款待不提。
這邊廂藍雨薇、藍婉美、藍婉玉，一眾的姐妹不論平時如何，這會子全都陪著藍碧雲在屋裏坐著，宋氏因拖口要幫著方氏接待客人，只派了貼身的丫鬟玫瑰，將給藍碧雲的添妝，送了來。
當著玫瑰的面，藍碧雲打開了那盒子。盒子裏是一枝金絲鉗東珠的發簪，金是足金，珠是好珠，可落在藍碧雲眼裏，卻是可憎。
“好東西。”藍婉美不由分說的拿在手裏打量，“花色到不覆雜，只這顆東珠卻是好東西。”
藍碧雲冷冷一笑，正想諷了幾句，卻在看到笑盈盈站在一側的玫瑰時，忍下心頭的悸動，作勢為難的道：“讓嫂嫂破費了，還請玫瑰姐姐代為謝過嫂嫂。”
“二小姐，奶奶說了，東西不值當什麽，只要二小姐喜歡才是。”
“我很喜歡，謝謝嫂嫂。”
玫瑰便笑了回去覆命。
到得這時，藍婉美便拿出了自己的那份添妝，雖說她送的那菱荷不及宋氏的貴重華麗，但藍碧雲竟似更為歡喜。藍婉美不由便撇了嘴角，暗道，虛偽！
藍婉玉送的是一個質色平常的樸實無華的玉如意，配了漂亮的結，平時可以系在裙上作裝飾用。
藍碧雲一同謝過。
“我去看看馮家送了些什麽催妝的東西！”藍婉美笑了道。
藍婉玉正嫌坐著沒趣，聞言，連忙起身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藍婉美惱怒的瞪了她一眼，最終還是帶了藍婉玉一道走出去。
藍碧雲見屋裏無人，便往藍雨薇身邊坐下來，低聲道：“三妹妹，姨娘說了，她得什麽果便也要讓那人得什麽果！”
藍雨薇擡起頭，看著藍碧雲笑，“哦？”
藍碧雲眸色堅決的點了點頭。
藍雨薇便笑了道，“我知道了。”
藍碧雲一怔，就這一句知道了？
“三妹妹！”
“二姐姐你放心，我什麽都沒聽到，什麽也不知道！”藍雨薇淡淡道。
“三妹妹……”藍碧雲還想再說什麽，不防藍婉美帶了藍婉玉走了進來，藍碧雲壓下到嘴邊的話，撩了眼偷偷的去看藍雨薇，怎麽會是這樣？她不是要幫姨娘的嗎？
“我們回來了。”藍婉玉討好的坐到了藍雨薇身邊。“二姐姐，送了好多東西來。”藍婉玉在一邊掰了手指頭算。
馮家送了花髻銷金蓋頭，五男二女花扇、二匹四喜如意雲紋錦鍛，蓮花寶座觀音賜福鏡、畫彩錢果、洗項、花粉等物，極為豐富。方氏賺足了面子，不僅是她，便連藍利成也覺得面上很有光。
藍碧雲默然的聽著藍婉玉稍顯稚嫩的聲音，這一刻，雖然焦急但臉上卻不得不做出害羞的神情，微微的低了頭卻又不時的撩眼去看藍雨薇然，藍雨薇只笑瞇瞇的聽著藍婉玉的話，不時的還附合幾句。根本就不朝她看一眼，藍碧雲只能頹然的歇了心思。
“二姐姐。”
一聲輕脆的呼聲，屋子裏的人擡頭去看，便見藍錦燁趴在窗臺上往裏看著。一雙烏黑似黑矍石的眸子掃過藍碧雲，看到自家的姐姐藍雨薇時，由不得彎了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三姐。”
“渾小子，我便不是你姐姐麽！”藍婉美虎了臉上前逗他。
藍錦燁摸了摸頭，乖巧的喚了聲，“六姐姐。”眼見得藍婉玉眼巴巴的看過來，連忙擺了手道：“我是來說一聲的，林二爺、沈三爺還有褚五爺都來了，大哥正招待著他們呢！”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
藍婉玉眨巴著眼睛，看著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身影，癟了癟嘴，瞧那神情竟似要哭了似的。藍雨薇少不得將她摟在懷中，輕聲安慰。
藍婉美想到前廳裏的沈於飛，又有點坐不住了。自上次榮寶齋後，她再不曾見過他！現如今咫尺這距，心便似要飛了起來似的。見藍婉玉嘟了嘴坐在那不開心，眉頭一鄒，笑了道：“婉玉，我帶你去院子裏玩吧！”
藍婉玉眼睛一亮，但隨即又熄了。
“快過來啊！”藍婉美不耐的呼道。
藍婉玉站了起來，“六姐，我不想去院子裏！”
“那你想去哪？”
“我想去找燁哥兒玩。”藍婉玉大聲道。
這到是與她的心思不謀而合了！只……藍婉美作勢為難的看藍雨薇，見藍雨薇正顧自低了頭與藍碧雲說話。眉眼一挑，便輕聲道：“二姐姐，三姐姐，我帶八妹出去轉轉。”
藍碧雲正巴不得她離開，連忙擡了頭道：“六妹妹你去吧。”
因著藍碧雲只是個庶女，是故藍俯客人雖顯熱鬧，但卻沒有多少是身份顯赫的。白氏與顏氏早拖了借口回了各自的院子。剩下的便是方氏與宋氏接待一些三親六眷的，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好不鬧騰！
藍婉美帶了藍婉玉在花園子繞著，逮了人便問，可曾看到燁哥兒。當所有的丫鬟下人都說九少爺在前院玩耍時，藍婉玉不由便遲疑了，前院，是男子們集聚的地方，她雖然小，但塗氏沒少教導。便在她想說算了時，藍婉美卻是扯了她邁開大步便朝前院走。
藍婉玉眼見得過了過了內廳便是大廳了，再出大廳便是儀門。不由急聲道：“六姐，我不想去了。”
“你這人怎麽回事，剛剛嚷著要找燁哥兒，這會子又說不找，你到底想做什麽？”藍安危美瞪了眼睛喝斥藍婉玉。
便有幾個來往穿行的下人朝這邊看過來，藍婉玉被藍婉美一喝，眼睛一紅便要哭了。
“好了，別哭了，我帶你去找燁哥兒就是！”藍婉美撩眼淡淡的掃了眼四周的下人，一手牽了藍婉玉不由分說的便往前走。
才轉出一個角門，迎面便撞上了一行正說說笑笑朝這邊走來的人，藍婉美立時腳一頓，人癡癡呆呆的站在那不會動了。
“六姐……”藍婉玉小聲的喊了她一聲，見藍婉美正目光幽怨的盯著某處，不由便擡了臉順著藍婉美的目光看過去。
一眼，藍婉玉便認出了人群中的林鶴軒，想也沒想，扯了嗓子就喊，“三姐夫！”
這一聲喊，驚醒了藍婉美，也將那群人的給迎了過來。
“六妹，八妹，你們怎麽在這裏？”藍華言錯愕的看著兩人。
不待藍婉美回答，幾人中一人噗嗤一聲輕笑，續而響起一抹調侃的聲音，“等著見三姐夫，是不是？”
藍婉玉臉色一紅，匆忙的低了頭。
藍婉美偷偷擡眼，看了眼打趣的沈於飛，壓下撲通撲通亂跳的心後，輕聲道：“八妹妹說要找燁哥兒玩，我便帶了她來尋。”
藍華言目光掃過藍婉美嬌紅的臉後，又看向低了頭不言語的藍婉玉，暗忖，這位六妹妹不是素來與庶出的八妹妹不對盤嗎？怎的今日這般愛護？在看到藍婉美不時偷偷撩起的目光後，若有所思的打量了身側的幾人一眼，續而笑了道：“適才還看到他們在前廳玩耍，這會子卻是不知道去哪玩了。”
藍婉美咬了咬唇，輕聲對藍婉玉道：“八妹妹，我們回去好嗎，改日再尋了燁哥兒玩。”
溫婉的話語，柔軟的姿態，無處不透顯出一位寵愛幼妹的長姐模樣。然－－挑著的眸子，不舍的目光，不曾移動半分的腳步卻無一處不在昭示著她的真正意圖！
“我……”
藍婉玉才張了嘴，臂間一陣劇痛，不待她喊出聲，眼眶一紅，先落下了淚。抽了氣欲待問藍婉美為什麽擰她時，卻見藍婉美目光兇惡的逼視著她，藍婉玉越發的瑟瑟而抖了。眼淚如斷線的珠子啪啪直往下掉。
六姐你好嚇人！你不知道嗎？
“怎麽了？八妹妹這是？”藍華言笑了問道：“別哭了，我讓人去找燁哥兒。”
不待藍婉玉出聲，便對一側的侍候的小廝千兒說道：“你去看看九少爺他們在哪？”
千兒應了一聲諾，飛快的跑了開去。
“好了，快別哭了，讓人笑話！”藍婉美扯了帕子擦試藍婉玉的臉，末了擡頭對眾人謙意一笑，道：“她被寵壞了。”
她的話一落，藍婉玉胡亂的擦了把臉，正要分辯幾句。卻在擡頭，看到笑瞇瞇打量著自己的林鶴軒時，又飛快的低了頭，絞了袖角不語了。她適才喊了他一聲“三姐夫”指不定這些人怎麽笑話她，偏生六姐又不肯讓她走！小丫頭越發的急得臉色發紅。
“你三姐姐呢。”
乍然而起的聲音，使得眾人都怔了怔。
續而卻是撲哧幾聲笑，便聽到沈於飛繼續打趣，“八小姐，還不問你新鮮出爐的三姐夫要改口費！”
“沒錯，快，快給改口費。”褚季行在一旁攛掇著。
便在一片哄笑聲中，千兒跑了回來，“大爺，五少爺正與九少爺還有四少爺，七少爺在漪瀾小築釣魚玩！”
垂了頭的藍婉玉猛的便擡了頭，目光熱切的看著藍婉美，就差點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千兒，你送八小姐過去。”緊急時刻，還是藍華言達成了藍婉玉的心願。“讓人好生侍候著，別讓少爺小姐們出意外。”
“是。”千兒上前領了藍婉玉往前走。
藍婉美眼見再無留下的理由，便福了福身，欲告退。不想，藍華言卻道：“六妹妹去與三妹妹說一聲，便說二爺他們來了。”
藍婉美飛快的撩眼看了眼眾人，屈膝一福，應了聲“是。”
……
“可見不論是公侯伯子男家的誥命夫人，還是尋常百姓家的荊布粗婦，子嗣是最重要的，這女人啊，一旦沒有子嗣傍身，任是再富貴再得寵，到得最後也不過是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藍雨薇淡淡一笑，看了眼神色微怔的藍碧雲繼續道：“好比姨娘來說，若是哥兒生下來了，往後便有個倚持。你終究是個女兒身，都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你便有心回護，然天長地遠，又能護得了幾分！”
藍碧雲安靜的聽著藍雨薇如大珠小珠落玉盤的聲音，兩人坐得極近，在下人丫鬟看來，便是兩姐妹正說著什麽體己，而事實也正是如此，藍雨薇正勸解著藍碧雲，婚後，第一時間要誕下自己的子嗣。
她到底想說什麽？藍碧雲努力的思忖著藍雨薇的話。子嗣，她當然知道子嗣的重要性！可這跟姨娘要做的事有什麽關系？－－－電光火石間，藍碧雲豁然擡頭，目光如穿破烏雲的金光射向藍雨薇，哆了唇。“三妹妹……”
藍雨薇笑笑，擡頭迎著藍碧雲，暗籲了口氣，總算是沒白費這番口舌。
“前幾日我閑來無事，翻了些書房裏的雜書，看到一個故事。不知道二姐姐想不想聽？”
藍碧雲眉頭一挑，看了藍雨薇道：“閑著也是閑著，便有勞二姐姐了。”
藍雨薇淡淡一笑，理了理思緒，才緩緩的說了過來。
“說是一百年前，有一位大家族，這家族中的主母是個頂歷害的，偏生這家的男主人姬妾成群，這其中又最為疼寵一位喚九娘的姨娘。”一口氣說了太多話，藍雨薇許是覺得有點渴了，端了桌上的茶水喝了口，潤了潤喉才繼續道：“這位九娘過門沒三個月便有了喜，一方面又怕主母不容，一方面又怕失寵於家主。患得患失時，她陪嫁的嬤嬤出了個主意。”
藍雨薇頓了頓，擡頭看藍碧雲，見藍碧雲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笑笑，壓下心頭的猶豫，毫不遲疑的道。“這嬤嬤原是生長在西域那一代，因著欠了九娘家的恩情，才自請跟了九娘做陪嫁嬤嬤，目的便是為了在關健的時候幫九娘一把。”
“那嬤嬤用著西域古老的法子制了一種香，這香會使男子著迷，產生幻覺。”
“男主人至此再不曾寵幸過其它姬妾，主母雖則歷害但迫於男主偏寵，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著血往肚裏咽。一晃十個月，九娘誕下一子，嬤嬤將那香便停了。卻不曾想，那香傷了男主的根本，男主人後院自此再無所出。而九娘誕下的那孩子，因在腹中受了藥香的緣故，帶了病根，專好男女之歡，成年後沒幾年便馬上風，沒了。”
藍雨薇一氣講完，末了，見藍碧雲陷入沈思，也不出聲。
院子裏小丫鬟見了匆匆而來的藍婉美，福身行禮，“六小姐。”
藍雨薇便起身迎了出去，“可見著了燁哥兒？”
“九弟和五弟，四弟，七弟在漪瀾小築釣魚。”藍婉美歇了口氣，又道：“大哥讓我來說一聲，二爺他們來了。”
藍雨薇蹙眉，林鶴軒來了，適才燁哥兒不是說過了嗎？還用得著你再跑一趟特意來說一聲？反倒是擔心起去了漪瀾小築的燁哥兒，生怕又會出什麽嬌蛾子。
“三姐姐，你不出去？”藍婉美小心的看著藍雨薇。
出去？藍雨薇失笑，她出去做什麽？哪怕她是林鶴軒要過門的妾，也沒有這樣上趕著往上湊的道理吧！她到是想著漪瀾小築的藍錦燁會不會有事？可曾帶了凡煙在身邊？
“三姐姐……”藍婉美還在滿懷著希望看她。
藍雨薇回頭淡淡一笑，擡手支了眼，看了看天，“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二姐姐，明天我再來送你。”話落回頭對藍碧雲一笑，喊了門外階沿下的鈴蘭，“去尋了九少爺，便說我們要走了。”
藍碧雲這會子已將藍雨薇之前所說的故事領透，聽了藍雨薇說要走，少不得出言挽留一番，然，藍雨薇卻是堅執要走，她便也沒多留。她這裏還是要感謝藍雨薇的，若不是她的面子，林鶴軒，沈於飛、褚季行這樣有頭有臉的人怎會上門賀喜。這事，必定會傳到馮家人耳中，那位刻薄肅正的馮氏想來會善待自己幾分！
藍婉美眼見藍雨薇要走，急得幾步上前，扯了她的袖子，“三姐姐，你不出去招待二爺嗎？”
“二爺他們不是有大哥在招待嗎？”藍雨薇笑了道。
“可是……”
“好了。”藍雨薇將袖子扯開，對藍婉美笑道：“你若是還想陪陪二姐姐，便多留會兒，我出來的早，該回去了。”
不待藍婉美回答，帶了含雁一並朝前院走了去。
身後，藍婉美看著她盈盈飄動的身影，恨恨的跺了腳，憤憤道：“神氣什麽？再神氣也就是個妾！”轉身看到若有所思看過來的藍碧雲後，訕訕的笑了笑，“二姐姐想是累了，我便不打擾你了。”話落，匆匆忙忙的走了出去。
……
漪瀾小築
燁哥兒拿了釣竿卻半天沒有動靜，不由得生了幾分燥意。左右顧盼間，卻見幾名著松香色褙子的丫鬟，捧了個瓷盞坐在廓檐下，又有幾個小丫鬟抱了幾盆色澤艷麗的花盆出來。
不知道要做什麽？
“凡煙，凡煙。”燁哥兒擡手招呼著凡煙，“你來，幫我看著。”
凡煙上前接了他手裏的釣竿，“九少爺，你去哪？”
燁哥兒指了廊檐下的那些丫鬟，“我去看看她們在做什麽。”
凡煙擡眼看了看，撇了嘴道：“一群小丫頭做胭脂而已，有什麽好看的。”
燁哥兒卻是不管他，幾步趕了上前。
“九少爺。”
一名梳著雙丫髻圓臉大眼的丫鬟起身行禮，她一行禮，其它丫鬟都跟著福身行禮。藍錦燁識得，她是宋氏屋裏的二等小丫鬟，名喚青籮。
“青籮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青蘿便指了那丫鬟們手裏的東西道：“大奶奶的胭脂用完了，讓我們給做些。”
“大嫂嫂的胭脂都是你們做的嗎？”
“是的啊。”青蘿笑了道，“不僅是大奶奶的，便是我用的也是自己做的。”
藍錦燁一瞬間便想到，藍雨薇似乎從來不上脂粉，於是笑了道：“青蘿，我在邊上看你們怎麽做。”
青蘿便笑了喊了另一個小丫頭進屋搬了個小墩讓藍錦燁坐，她指揮眾人井然有序的開工。有小丫鬟拿了剪子，剪下養在花盆中大朵的紅色花朵，然後放在石缽中反覆杵槌，淘去黃汁後，剩下的便鮮艷的紅色。
“這便好了麽？”藍錦燁好奇的道。
青蘿甜甜一笑，道：“還不行，還要將這些汁液晾幹，滴上一點點桂花油，才好用。”歇了歇又道：“九少爺要是喜歡，奴婢這有昨兒剛做好的，要不，拿兩盒給九少爺玩玩？”
燁哥兒想也沒想道：“我拿一盒送給三姐。”
青蘿便笑了進屋子，取了個竹制的胭脂盒，走了出來，雙手呈給藍錦燁，“九少爺，給。”
藍錦燁接了，正要說聲謝謝，卻聽到小池那邊，文哥兒的大叫聲，“快，快，我這有魚上鉤了。”立時，顧不了許多，返身便朝文哥兒跑了去，“五哥，在哪。”
文哥兒雙手握了手裏魚竿，吃力的拖著，一邊使勁嚷道：“快，快來幫幫我。”
一側的藍鈺柏，藍鈺睿都扔了手裏的魚竿，擁了上前，合著燁哥兒使勁的幫他拉著魚竿，竹制的魚竿，被繃得直直的，看著那尾大錦鯉在水裏翻騰起陣陣水花。
“凡煙，拿網來，快，拿網來。”燁哥兒對著凡煙使勁喊。
遠遠走來的藍婉玉聽見了聲響，連忙提了裙擺跑過來。
凡煙扔了手裏的魚竿，返身去找網。這邊廂，藍華文使了個眼色給藍鈺睿，兩人眼底綻開一抹笑，齊齊啊呀著，似是掙不住魚竿，往前擁擠著。藍鈺睿推推搡著藍鈺柏，藍鈺柏毫不知情的往前擁擠著藍錦燁，待到藍錦燁驚覺到不對時，人已經到了池邊。
“燁哥兒，快松手。”趕到眼前的藍婉玉大聲的喊道。
藍錦燁連忙松了手，試圖往後退，卻在感覺到身後似是被誰推了一把。眼見藍華文撲跌著要往邊上讓，他也不多想，順勢撲上前，抱了藍華文。續而，“撲通”一聲，兩人齊齊落在水裏。
“九少爺……”凡煙正拿了網趕過來，扔了手裏的網便朝水邊趕。
水裏的藍錦燁烏黑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狡黠的光，他一手扒著岸上的石頭，一邊撲撲的踩著被他壓在水裏的藍華文，慌張的喊道：“凡煙，快來救我，我怕水。”
“唔……救……”水裏的藍華文掙紮著往上爬，卻在抵不住藍錦燁胡亂踢踩的腳。
“燁哥兒，把手伸給我。”藍鈺睿伸手試圖去拽藍錦燁，一邊喊道：“你別亂動，五弟在你下面。”
藍鈺柏亦跟著撲上前，伸了手對水裏的藍華文喊道：“五哥，快，我拉你上來。”
便在這時，凡煙趕到了，撲在地上一手便抓住了藍錦燁，“九少爺，你別怕，我拉你上來。”
藍鈺睿目光中劃過一抹陰狠，擡腳便要去踢凡煙，卻在眼角的餘光看到趕到跟前的藍婉玉時，收了腳，撇了頭，道：“你來湊什麽熱鬧。”
藍婉玉擡頭惡狠狠的瞪回了他，嘶聲道：“還不快點救人。”
藍鈺睿一怔，在看到更多的下人朝這邊跑來時，連忙上前幫了凡煙將藍錦燁拉起，又去拉水裏的藍華文。
藍錦燁到還好，只不過是濕了鞋襪和袍子的下角，藍華文則較為慘，整個人都**，還喝了幾口水。上了岸後，他目光陰鷙的盯著藍錦燁，兇惡的道：“燁哥兒，你幹嘛把我往水裏推？”
藍錦燁臉色一白，顫了唇指著藍鈺柏和藍鈺睿道：“四哥，七哥，你們看到我推五哥了嗎？”
藍鈺睿臉色一怔，半響沒回過話來。
“你說。”藍華文指了藍鈺睿，“是不是九弟推我的。”
這話要怎麽說？藍鈺睿不由便為難了，早先他們就合計好，要將藍錦燁扔水裏玩的，誰知道反過來，卻是藍華文落水裏。剛才那麽亂，你推我，我推你的。父親再三有交待，不能正面與二房幹上……藍鈺睿便笑了對藍華文道：“那麽亂的情況下，我也沒看清。”
“你……”藍華文瞪了藍鈺睿。
“嗚……你們欺負我，我跟三姐說去。”藍錦燁嘴一癟，嚎了嗓子便哭了起來。
藍婉玉瞪了幾人一眼，連忙上前，“九弟，不哭，我帶你去找三姐。”
藍鈺柏由不得上前壓了嗓子哼了藍婉玉一聲，你個缺心眼的，這是你能摻和的事嗎？雖然剛才很亂，可是他卻是看清了藍鈺睿推藍錦燁的，更看清楚了藍錦燁抱著藍華文的那一推。鬧到那位三姐姐跟前，誰都不落好！
“好了，九弟，沒人欺負你，這只是一個意外。”藍鈺柏上前哄藍錦燁，“不哭了，凡煙拿了網來，我們去撈魚。”
得了消息的宋氏也心急火燎的趕了來，見藍錦燁無恙，藍華文**的站在岸上凍得臉色發白，連忙道：“快侍候五少爺去換身衣裳。”又上前哄了藍錦燁，“九弟不哭了，嫂嫂讓人將這池子裏魚都撈起來給你，好不好！”
鈴蘭才尋到院子裏，便聽到藍錦燁的哭聲，連忙跑了上前，擠過人群，“九少爺，怎麽了？三小姐馬上就過來了。”
圍著的人臉上的神色立馬便變了變，現在這俯裏的下人只要聽到藍雨薇便發自心底的驚懼，這位三小姐，可是殺人都敢的！一時間個個都斂了聲，悄悄的退了開去。
“鈴蘭，他們欺負我。”燁哥兒擡手一指，便指了藍鈺睿、藍鈺柏，嘴裏兀自哭道：“明明是他們推的我，五哥反說是我推他下的水。”
藍鈺睿不由便急了，大聲道：“燁哥兒，你別亂說……”
“我沒亂說，明明是你推了我，我才往下倒，壓著五哥的，五哥反說是我推了他，你們都欺負我……”
一側的宋氏連忙道：“好了，好了，都是這池子裏的魚不對，嫂嫂這便將它們都撈了，殺了。”一邊回頭吩咐下人，“將這些魚都撈了，送到廚子裏去。”
便有下人手忙腳亂的張羅著撈魚的事，鈴蘭使了個眼色給凡煙，返身便要去尋藍雨薇，卻看到藍雨薇正了含雁從院門處走過來。連忙回了頭對藍錦燁道：“九少爺，三小姐來了，快別哭了，仔細挨罵。”
不曾想，藍錦燁聽了這話，反而是嗓子一放，哭的更響了。
“是燁哥兒！”藍雨薇一聽，連忙提了步子。
含雁自是不容分說，分開人群，高聲道：“九少爺，三小姐來了，快過來。”
前一刻還在宋氏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藍錦燁聽了含雁的話，一下子便掙脫宋氏，跑了出去，一把抱了藍雨薇，委屈的道：“三姐，他們欺負我。”
眾人看到藍雨薇時，都已經倒吸了一口冷，此刻聽得藍錦燁這般說，越發的是連大氣都不敢出了。
“胡說，都是自家兄弟，他們疼你都還來不及，怎麽就欺負你了。”藍雨薇擡起藍錦燁的小臉，擦了把他臉上的淚，柔聲道：“還不去給哥哥，嫂嫂道謙。”
藍錦燁卻是嘴一憋，哭得更大聲道：“你也不幫我，你合著他們一起欺負我。我找母親去！”
藍雨薇卻是使力一抱，將藍錦燁抱在懷裏，歷聲道：“你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藍錦燁扭了幾下，只掙得小臉漲紅，也沒掙開。
這邊廂，宋氏連忙上前，勸道：“三妹妹，九弟還小，你對他別太嚴歷了。”末了又回頭對藍鈺睿道：“九弟年紀小，不懂事，你們也小，不懂事麽！”
藍鈺睿連忙帶了藍鈺柏上前，“三姐姐，是我們不對，你別怪九弟了。”末了又對藍錦燁道：“九弟，你別哭了。”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宋氏上前將藍錦燁從藍雨薇懷裏抱出，柔聲道：“我們九弟最乖了，不哭了，再哭就要被人笑話了。”
藍錦燁不服氣的瞪大了眼睛，嘴巴翹得高高的。
“嫂嫂，你別寵著他，越寵越沒個樣了。”又轉了臉對藍鈺睿和藍鈺柏道：“四弟，七弟，燁哥兒小不懂事，你們別放在心上。”
藍鈺睿和藍鈺柏連忙道：“不會的，三姐姐，是我們沒照顧好九弟。”
“燁哥兒，你別難過了。”藍婉玉擡了臉，看著藍錦燁，“我會去告訴父親，讓父親教訓四哥和七哥。”
只藍錦燁卻是擰了個脖子，半天不肯吭一聲，只是不時的抽一口氣，聳聳肩膀。
這邊廂，下人們也拉足了架勢，將那養在池裏好幾年的魚盡數撈了起來。色彩艷麗的魚在陽光下越發的閃閃發光，奪人眼眸。
“為著這麽件小事，到害了嫂嫂一池子的魚。”藍雨薇上前道。
宋氏淡淡一笑，“無防，怎樣也不能讓我們燁哥兒白受委屈不是！”對著藍錦燁眨了眨眼，指了一地的魚道：“燁哥兒，你挑些去？這魚不僅好看，味道也鮮美的！”
藍錦燁這會子到是難為情起來了，紅了臉，搖頭道：“不用了，嫂嫂還是將它們都放回池子裏吧，怪可憐的。”
宋氏不由便呵呵笑了起來，道：“燁哥兒是個心善的。”
不多時有小廝來傳話，說是大爺問出什麽事了，怎麽這麽吵？宋氏三言兩語打發了小廝，欲請藍雨薇屋子裏去說話。
藍雨薇卻道要帶燁哥兒回去梳洗，辭了宋氏，領了燁哥兒往回走。
才回宜雨軒，得了消息的顏氏早早的便等在了那，見兩人無恙這才松了口氣，待藍錦燁換了一身衣裳後，才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會子的藍錦燁早收了適才的刁橫樣子，垂頭恭謹的回道：“沒什麽事，就是跟四哥、五哥、七哥釣魚的時候，五哥不小心落了水，卻說是我推的。”
顏氏聞言神色一肅，歷聲道：“我怎麽跟你說的，那些人，你離著遠點，怎麽你就是不聽！”越說越氣，越說越怕，不由便拍了桌子道：“你這般玩劣，不知事，難道要哪天把小命扔了，才知道後悔，明白嗎？”
藍雨薇連忙上前勸了顏氏，“母親，你容九弟把話說完。”
藍錦燁不由便撩了眼看藍雨薇，藍雨薇眸中帶了幾分明了的笑，看著他，“九弟，現在只有我們三人，你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又是怎麽想的！”
早在她聽到藍錦燁那不要命的哭喊聲，及至到得跟前，藍錦燁跟他頂嘴時，藍雨薇便知道這個弟弟正在以他的方式快速成長著。
“我不想跟四哥、五哥、七哥來往。”
顏氏與藍雨薇相視一眼，齊齊肅沈了臉。雖然這是她們所希望的，但一直她們都不曾刻意的將這思想灌輸給藍錦燁。她們只是盡自己的努力將藍錦燁保護著，卻又不希望他幼小的心靈過早的體會人性的卑劣與惡毒。
“為什麽，燁哥兒？”藍雨薇上前，將藍錦燁擁在懷裏，看著他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藍錦燁擡起頭，看著藍雨薇，“他們欺負你，欺負母親。”
藍雨薇笑了笑，誰說孩子便不懂這世間的人情險惡，他們幼小的心靈早將一切盡收眼底，從而做出他們自己的判斷。
“那今天你是故意的了？你想著，這樣撕破臉，他們以後就不會來找你玩了，是嗎？”
藍錦燁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在藍雨薇與顏氏的不解中，細聲細氣的說道。
“五哥釣到魚的時候，他們好像有意在推我，擠我。可是我不敢肯定，後來，我怕自己再掉到水裏，就抱了五哥往前推。”
擡眼，見藍雨薇與顏氏都不曾有責罵的意思，緩了口氣，又繼續道。
“後來，我就想著，幹脆趁這事大家都撕破臉，以後他們也就不會來找我玩了。你和母親也不用擔心了。”
藍雨薇笑了笑，將藍錦燁抱在懷裏，拿額頭抵了他的額頭，輕聲道：“燁哥兒長大了，會替母親分憂了。”
藍錦燁低了頭，瓷白的臉上起了一抹紅暈。
“是二爺教我的。”
藍雨薇一怔，擡了頭看著他道：“你什麽時候見過二爺？”
藍錦燁輕聲道：“上次同春樓吃飯，我聽二爺跟三爺說，凡事有利就有蔽，我們要做的就是適當抓住事情的有利時機，利用每一個可能的機會，為自己爭取最大的利益。”
難為他這麽小的人，一句話講得幹凈而利落，不拖泥帶水。
藍雨薇蹙了眉頭，這個林鶴軒，說話不知道避著點孩子麽！
顏氏上前將藍錦燁帶到懷裏，慈和的摸了摸藍錦燁的臉，輕聲道：“燁哥兒，你要快些長大，要學很多的本事，知道嗎？”
藍錦燁重重的點了點頭。末了擡頭道：“母親，四哥，五哥、七哥他們以後不會再來找我玩了吧！”
顏氏笑了笑，誰知道呢！
便在這時，簾子一撩，翠菊走了進來道：“三小姐，大姐姐那邊使人用筐裝了好多魚來。”
“這又是怎麽回事？”顏氏看著藍雨薇。
“是漪瀾小築的魚，說是為燁哥兒出氣。”藍雨薇淡淡笑回顏氏，又對翠菊道：“你去跑蔡婆子說聲，挑條大的做西湖醋魚。”
“是。”翠菊應聲退下。
藍錦燁忽的想起什麽，從顏氏懷裏掙了出來，一溜煙跑了開去。顏氏以為他是要去看那些魚，便也當回事，轉而與藍雨薇說起話來。
“雨薇，你說平氏的那個孩子，到底是怎麽回事？”
藍雨薇笑了笑，“母親，您覺得大嫂嫂這個人如何？”
顏氏一怔，半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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