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機場之後，大家互相說告別。

在車上，何曼青放起的歌，電臺裏頭的女生，一邊彈著吉他，一邊唱著民謠，唱的都是些奢靡的調調，卻分外契合當下的心境。

“累了就睡一會兒吧。”

吳雙雄說。

這一位準姐夫，終於還是等的起姐姐將心事完全放下。

何曼青笑了笑，再過幾個月，她肚子裏頭的小生命就會出世，就會迎接這個世界上最柔和溫暖的陽光，而他，也已經做好身為人母的準備了。

時間晃蕩向前走，好像剛剛才睡了一覺，就又過了漫長的備孕時間，孩子呱呱落地的那一天，全家人都圍在了病房之外。

唯獨丈夫被醫生同意陪同進入手術室，何曼青感覺不到疼痛，但是耳邊卻傳來銳利刀具相互摩擦的聲音，她身上在流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砸入病床。

陳嘉華坐在不遠處，這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安安靜靜定在那裏。

過不了多久，只聽到一陣清脆的哭喊聲，何曼青想要掙紮著坐起身來，卻發現自己像是被釘子釘在床上一樣，動彈不得。

又過了一段時間，又有一陣清脆的喊聲要把天花板撕開來一般。

何曼青覺得全身上下都像洩了氣，終於完成了這10個月來最艱辛的使命，她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醒過來的時候，周圍只有稍微嘈雜的聲響，大家在刻意把腳步聲放輕，偶爾可以聽到姐姐輕輕的笑聲，何曼青啞著嗓子喊，“有人在嗎？”

何曼雯連忙湊過身來，輕輕說道，“你醒了，孩子都很平安，現在正在育兒室裏面呆著呢。”

何曼青張了張手，又張了張嘴，何曼文說，“陳嘉華去公司料理一些事情了，晚上會過來的，我也讓爸爸先回去，現在就有我陪在你身邊，我也把你們家的保姆帶來了。”

何曼雯點了點頭，“真是辛苦你了，不上班的嗎？”

“單位裏面的事情安排好了就能走，我現在權限還大一點，你就不用為我擔心了。”

何曼青笑道，“真想去看看孩子。”

“等到過兩天你身體恢覆了，我就帶你去看他們，明天護士還會把孩子抱過來吃奶，只不過你現在奶水不夠充足，需要和奶粉搭配著吃。”

“這樣子。”

何曼青有些焦慮。

從前，母親的擔憂根本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因為他總覺得，懷孕有一個孩子，並且為他擔心焦慮是十分遙遠的，現在，單單母乳不足這一件事，就像烏雲一樣籠罩在他的頭上了。

“你也不用太擔心，這也是常有的事情，現在營養都很充足，給孩子配的奶粉也都是進口的，不用擔心。”

到了晚間，何曼青覺得身體又輕松了一些，果然體質不錯是有優勢，她望向窗邊，看著沈沈的落日。

“爸爸可高興了，看到你和孩子一塊被推出來，他跟劉阿姨說，這往後的日子是越來越好過，要我說啊，你就是我們家裏頭的福星，楞是讓我們平淡無奇的日子添了幾分色彩。”

何曼青搖了搖頭，“當初你生湘湘的時候不也一樣嗎？這也沒有什麽好說的。”

“當初我生湘湘，爸爸連白起南的面都不想見，現在你這兩個寶貝孩子都是千呼萬喚始出來，能一樣嗎？”

何曼青不在說話，總覺得這件事情勾起了姐姐心頭的傷心往事。

又過了一會兒，何曼青說道，“我想喝水。”

“只能喝一點點，稍微把嘴巴潤濕了就行，營養液給你吊著，現在是不能吃東西的。”

“我覺得好難受，想上廁所。”

這句話剛說完，何曼青就意識到自己的膀胱上接出了一根管子，她覺得很羞愧，可是躺在病床上有什麽辦法呢？不過是任人擺布罷了。

“忍兩天吧，這玩意兒也是看個人體質的，也許明天就能拆掉了。”

“真是受苦受難，想不到我一世英名，都毀在了生兒育女的身上。”

“還敢說這樣的話，要是讓爸爸知道了，看你怎麽辦。”

曼青笑了笑，轉向窗外。

出院那一天，何曼青和陳嘉華一手抱著一個孩子，在眾星捧月的簇擁之下進了房車，何振梁的身體也好了許多，現在倒是他自己主動提出來，三天兩頭要往何曼青在家裏頭跑。

劉阿姨有時候陪同，有時候又差使著保姆去。

終究兩家人只能做兩家事，這些何曼青都是理解的，可是在看到父親面對孩子時候的欣喜若狂，就又覺得一切稍許值得。

“你姐姐也快要結婚了，他自己覺得二婚不光彩，不打算大擺筵席，我讚同他的意見，反正這次就是要平和的過，形式不重要，你說對不對？”

哄著孫子，何振梁似乎漫不經心的說道。

“我也是這麽想的，一切還是要以姐姐和姐夫的想法為準，再說了，姐夫自己也是機關公務人員，肯定是要有講究的。”

“你說，你姐姐還會幸福嗎？”

“這是當然。”

何曼青十分果斷。

好運氣就應該落在好人的頭上，這本來應該是世界上無法推翻的真理，她也相信，在這個家庭中，每個人都能自得其所。

“怎麽就這麽肯定啊？”

“因為這一次，姐姐的這段婚姻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你也很高興，不是嗎？”

何振梁嘆了一口氣，“其實不應該在你的孩子面前談這些事的，可是我就是在想啊，如果當初沒有去阻撓你姐姐和白起南之間的感情，他們現在的生活會不會有所不同？”

“爸爸，”曼青認真的看向何振梁，想要拂去他頭上所有的白絲，可是歲月從來不饒人，落在誰的身上都是一樣的，“每個人的緣分都有盡頭，也許他們情深緣淺，而且後來是姐姐主動放棄了這段感情，跟你無關。”

“是啊，讓你們聽到了這些不好的話，外公有錯。”

何振梁說著，又拿起小球去逗另外一個女嬰。

“我打算等孩子滿月之後就去繼續上班了，你能支持我的，對嗎？”

何振梁雖然有些差異，但是很快又恢覆了正常的神色，“我知道你心裏頭的想法，你這樣做沒有錯，從始至終秉承著初心，你很棒。”

曼青將頭靠在父親的肩膀上，那一刻，他覺得又回到了童年的感覺，父親還是如同從前一樣，會在最關鍵的時候伸出援手。

“謝謝。”

“我也應該這麽支持你的姐姐，就是太過打壓他，讓他對自己的人生太沒有自信了。”

何曼青笑了笑，“今天應該是我們家裏頭的感恩節，我們家裏面的這位皇帝呀，終於能夠仔細去想一想對成員們做的那些事情了。”

何振梁彈了一下女兒的額頭，“那照你這麽說，以前你們都是在我的強權威懾之下生活的嘍。”

“這樣說也不算是完全正確，但是有點這種的意思。”

何曼青笑了笑。

時光流水，有時候光陰似箭，不經意之間就悄悄流逝，何曼青抱著孩子，站在餘暉的落地窗前，感受著四時的變化。

就像姐姐說的那樣，她們姐妹倆也許完全換了人生，也許何曼青要漸漸把生活的重點放到家庭上，而對於姐姐而言，在工作上有情投意合的同道中人，大概會鞭策著他往更好的方向走去吧。

何曼青轉過身來，陽光正好打在他柔和的臉上，他輕輕說道，“爸爸，我很感謝人生。”

“是要感謝你的媽媽，如果不是因為你媽媽，沒有辦法領悟這麽多。”

“媽媽已經不在了，但是我們要繼續快樂的活下去。”

何振梁有兩滴淚落在了手背上，他沒有立刻拂去，在女兒面前表現脆弱並不可恥，反而帶著相互感恩的心情。

“是啊，我很快樂，我覺得你母親在天上看我。”

何曼青擡上頭去，果然按照父親的思維去思考整個宇宙和人生，母親的笑容化作了朵朵的雲彩，和餘暉交相輝映，永久存於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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