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尖銳的響聲過後，銀槍被打落，長劍卻筆直刺向了他的胸口，朱瞻基想躲開，可惜，他的武功根本就不是南木的對手，還沒來及閃開，利刃已離他不過半寸，躲避不了，索性淡然赴之。

慕妍驚得手心涔出一層薄汗，既然難逃此劫，那便同死罷。清風縈繞雙臂廣袖揮展，她一個旋身淩空掠起，袖中白綾飛出，形若長蛇淩舞纏繞劍鋒。

南木持劍之手順著纏繞的白綾用力一繞，兩人互相掙脫，卻是誰都不肯先放手。

一陣殺氣由耳邊逼來，慕妍一個旋身避過，長綾所及之處皆有人倒下，南木沈默不語，只是看著她，那雙眼睛猶如黑得發亮的寶石，冷冷地閃著惑人的光芒。

又一批勁裝打扮的黑衣人從黑暗中躍出，擋住了退路，他們已無路可退。

南木手腕突然一翻，劍芒閃動，反削過去，慕妍腳尖點地，整個人往後飄了兩步，盛滿哀傷悲憫的眸子凝向他：“這一天，你等了很久吧。”

南木一怔，“你為何要用這種目光看我？慕妍，我對你的情意絕無半點虛假…”慕妍冷冷的註視著他，沒有任何反應。

他又道：“只要你把東西交出來，或許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我可以放過你。”原本熟悉溫柔的話語，如今聽來卻顯得格外的心寒。

“不管你要的是什麽，你都休想得到，除非我死。”

月光之下，這兩人一個劍光強烈，如匹練倒掛，一個全身妙繞，飛舞出無數的白綾，如浩瀚的滄海暗潮洶湧。

朱瞻基單憑一人之力殺出一條血路，隨即他手提長槍，點地翻身上馬，飛快攔過慕妍的腰際禁錮在胸前，“不管是東西還是人，你今夜都得不到。”

那身玄色錦袍在夜風中微微張揚，清冷的月色下俊美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邪魅之美，可是星眸中冷光瀲灩殺機大盛。

慕妍側首看向朱瞻基，神色覆雜。

為何在這樣兇險時刻，他卻要這般顧及她，明知道帶上她是負累，若沒有她的話…逃離的勝算會更大一些。

“你以為走得那麽容易？”南木冷笑，揮手而起，示意黑衣殺手準備放箭。

望著那蓄勢待發的箭，此時的朱瞻基很是平靜，他衣袖翻飛，顧絕清然，“妍兒，你怕嗎？”側眸深深凝視著他，目光裏盡是情意纏綿。

慕妍輕笑搖頭，閉上了眼睛，坦然接受即將來臨的死亡，既然活著時天人永隔，那不如在黃泉路上與爹娘相伴，共赴天倫。

“她對你們的事一無所知，你不會殺她的，是嗎？”

塵埃落定

“她對你們的事一無所知，你不會殺她的，是嗎？”朱瞻基的聲音依舊淡然。

蒼鷲下舉劍而立的身影緊繃了不少，“一個貪慕虛榮的女人，你以為我還會在乎？她的死活又與我何幹？”

慕妍平靜的望著他，清淡的眸子再無一點波瀾，“回去告訴他，想要我文慕妍的命，沒那麽容易。”說完，她如同斷弦的弓箭，雙袖揮出白綾，欲與密密麻麻的弓箭殊死相博。

此時一陣細微的聲音傳進耳朵，隨即腰上一緊，整個人被朱瞻基摟進懷中，策馬疾馳。慕妍看著朱瞻基，兩人眸光交匯之際，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此時此刻，她一點都沒有感覺到害怕，因為只要這個男人拼死護著她，她就什麽都不怕，即使是死，她也不怕。

身後射來的利箭深深刺入他背裏，馬卻沒有絲毫緩慢下來，朱瞻基的臉色一變，手依然緊緊抱著慕妍，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全心意的護著。

慕妍望著他臉上血色迅速褪去，細密的汗珠布滿了額頭，那搖搖欲墜的身軀依然緊緊抱著自己，心莫名的痛著。

為什麽？為什麽…她不值得他如此。

慕妍握著朱瞻基有些巍巍顫顫的身子，心中一緊，“奴婢在這裏擋著，皇上先走。”

覺察到懷中人兒預想要離開自己時，朱瞻基不禁低吼一聲，帶著一絲急迫，“不許幹傻事，抱緊我。”

“要麽兩個都死，要麽活一個，慕妍欠皇上的，唯有來世再報。”慕妍說得很小聲，可卻讓朱瞻基心不經一亂。

“朕不要等到來生…”朱瞻基的話未完，她突然張開雙臂淩空躍起，掙脫開了他的保護，“妍兒…”只見他微微的張合著蒼白的雙唇，可是卻沒有力氣再去說話了。

“皇上！”文慕妍疾呼，在空中一個旋身飛快的接過墜下馬昏迷不醒的朱瞻基，他傷口的鮮血不斷的湧出。

就在黑衣人再次想要進攻之際，突然從暗處竄出一波錦衣衛，迅速的阻止了對方的進攻。

兩隊人馬打鬥起來，指揮使司徒風緊緊纏住南木，不給他絲毫喘息的機會，兩人打得亦是難分難舍。

“文姑娘，帶皇上先行離開，楊大人的軍隊很快就過來了，這裏有我們應付，快走。”

“有勞司徒大人了！”慕妍會意的向司徒風點了點頭。

猛然間對司徒風的出現有種莫名的感覺，她看看早已混沌不清的朱瞻基，此時的他已開始意識模糊了。

已然顧不了許多了，隨即她便扶著朱瞻基迅速離開這裏。用自己嬌小的身體支撐著那搖搖欲墜的身軀，緊緊的抱著他，側耳傾聽著在胸膛裏的那顆強而有力的心跳聲。

濃烈的血腥味在四周彌撒開來，沒有辦法再去追究什麽真相了，此時他的體溫正在一點點的消散，只有找到楊榮才是當務之急。

腳尖點地，施展輕功朝暗處逃離。就這樣圈著他一直靜靜往前躍去，看著他的側臉，緊抿的嘴角隱隱勾勒出冷意，似乎安詳在此刻熟睡般。

愧疚一輩子

在漢王府對自己屈尊降貴百般隱忍的他，在東宮對自己冷言相向的他，

在欽安殿怒打自己板子的他，在南嫣侍寢之夜強行侮辱自己的他，那個不顧性命護自己周全的他。

這樣的愧疚她可不想背上一輩子...

往事如潮水般湧來，他就像迷霧一般攏在心頭，抓不住也散不開。

忽然間一陣陣馬蹄聲踏遍這空寂的溪谷，聲聲憾心。

慕妍的步伐猛然一止，望著遠去人頭攢動，在來時的方向湧出黑壓壓一片，奇異的溫暖與希望浮上心頭。

待她走近後，楊榮領著士兵接過朱瞻基，她不由自主隨著侍衛的步伐跟近，“文姑娘留步。”楊榮突然轉身，眼神中流露出淩厲的警告。

“姑娘可知你的魯莽行事會害了皇上的性命，本官勸你你還是自求多福的好，即使皇上不追究，你亦是活罪難逃，此事我定會稟報皇太後定奪。”

“不需楊大人憂思了，後果，我會一力承擔！”慕妍冷譏。

“哼，你捅出的簍子皇上也不一定保得住你，本官看你伶牙利嘴到幾時。”

“大人真是悠閑，有功夫和奴婢在這裏磨嘰嘴皮子，還不如去守著你的皇帝主子，皇上有何不測，大不了一起陪葬，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倒是楊大人仔細著你那老命吧，您位高權重，被奴婢牽連是不值，下場太難看，會貽笑大方的。”

“你這叼婦，竟敢辱罵朝廷命官，目無法紀罪加一等，等回宮了本官稟明皇太後，有你吃不了兜著走的…”楊榮情緒波動極大，氣得胸膛起伏老高，一面用手瑟瑟抖抖的指向慕妍，奈何不得，只能杵在那吹胡子瞪眼。

“老頑固，腐朽不可雕。”文慕妍恨恨的瞪了一眼楊榮，轉身踏上馬車，執車的侍衛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一時竟忘了挪開身子----

慕妍蹙眉怒道：“走開！”

守在馬車四周的侍衛皆拔劍而出，萬分警惕的註視著她，只要她再稍微一個放肆，定是被亂劍砍死的份。

楊榮轉怒為笑，緩緩揚起手阻止道：“隨她去，她如今雖是戴罪之身，仍是皇上欽點的隨身侍奉，當務之急是護駕回宮。”

回首兜向楊榮，慕妍嘴角的笑意勾起，目光冰寒刺骨嘴中卻輕飄飄呢喃著，“慕妍最擅長的，就是與人鬥，尤其像大人你這樣的賊人。”

隨即揭簾而入，軍醫伏跪在朱瞻基身側，替他敷藥，包紮著傷口，慕妍幫著軍醫忙完一切後近乎虛脫。她揉了揉昏沈的額頭，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因為朱瞻基的傷那麽嚴重，有絲毫閃失，她就是那個陪葬的人。

她坐在朱瞻基旁邊，雙手抱著膝，靜靜的看著那張蒼白帶著倦意的臉龐，不禁的，伸出手用微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朱瞻基的臉龐，他沈睡的時候，那麽安靜…俊逸。

一絲淺淺的笑意浮上了素凈的臉龐。

或許是太累了，不知什麽時候，她竟沈沈睡去，整個身體靠在他身上。

熟睡中的朱瞻基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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