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鮮紅的棺木端端正正擺在那裏，再望向雲氏時一張臉早已蒼白一片。

“娘。”她喃喃喚道，努力的將那份腥甜逼退，伏跪一地的家仆將她隔絕在了廊廳裏，雲氏並未聽到她的呼喚，依舊頷首淚然姍下，往身前的火盆裏燒著紙錢。

慕寧還在怔楞時，青鸞忽然轉身哽咽道，“嗚嗚，小姐…你，你可算回來了，嗚嗚..”

“是誰？”她問，從未如此害怕過，看著那鮮紅棺木，眼淚就忍不住的掉了下來。

“--是..是老爺..他..”此刻青鸞已泣不成聲。

“爹？”只覺腳下一軟，本以為會跌倒，南木單手緊緊扶住了她的雙肩，眼裏滿滿的悲哀，他沈痛道，“節哀順變吧，文將軍為了天朝戰死沙場，是為了國家，君主。他的死重於泰山，他是英雄，百姓的驕傲！”

慕寧不著痕跡地推開了他，伏跪在地的家仆紛紛讓出一條道來，齊聲道，“請小姐節哀順變！”

她緩緩跪在雲氏側旁，“娘，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聲音微微顫抖的問著。

雲氏依舊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手中的動作，沒有作答。

竭力止住快要崩潰的神經，繼續問道：“不是凱旋而歸的嗎？騙人的，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娘，你不要不理寧兒啊，我..”鮮血壓抑不住從喉嚨裏噴灑出來，點點腥紅滴落在散落一地的紙錢上，與刺眼的白顯得格格不入。

一夕歸於塵 1

只記得娘親的臉上依惜是決絕般無望而悲涼，眼前一黑，便意識開始模糊起來了。

醒來時，天色還未破曉，撩開紗幔，慕寧起身披了一領白色披風走出閨房，她厭惡這裏，因為有著最不堪的回憶..

她眉頭緊皺，爹已經不在了，大哥也不再是從前的大哥，她必須強迫自己去接受這殘酷的現實。

不知不覺走進了靈堂，青鸞還在靈柩旁守著，老管家抵不過睡意，靠在蘭花椅上睡得正沈。

慕寧扶起一直跪坐在地的青鸞，柔聲道，“鸞兒，你下去歇著吧，我來守著爹就行了。”

“小姐，我沒事的，過兩日老爺就要出殯，還不知道三小姐她人在何處？這個家全靠你和夫人了，你身子不適，多加歇息會吧。這麽不愛惜自己，老爺泉下有知的話，定不會安心去的。”青鸞眼睛紅腫無比，她輕嘆一聲接著說，“其實自從小姐你嫁給雲王之後，老爺一直放心不下，他想把你托付給少爺的，但羽西少爺說他只怕會辜負了老爺的一番美意，待小姐你只有兄妹情誼，老爺對小姐的關心是於心不予口。”

什麽？慕寧全身一怔，她強忍著眸底的霧氣，心，為何還未麻木？還要繼續承受那一次次加劇的心痛。

馬蹄聲漸漸逼近，馬嘶叫一聲打斷了她們的談話，羽西猛的一拉韁繩，停在府邸正前方不遠處，望著牌匾上龍飛鳳舞的燙金字體，滯楞了良久…

上元佳節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他們在相愛的同時溢滿了猜忌，而她的愛，將他打入了修羅煉獄，思緒隨風翻飛，他深吸一口氣朝大門方向望了望---

“哈哈…”他終於放聲大笑，隱約有一種事過境遷的自嘲與委屈。

隨著大門‘吱呀’開啟的聲音，慕寧頓住，回首望去，羽西正往這邊走來，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她的心尖上，痛到想連呼吸一起放棄。

兩人對視，相對無言。

他走進靈堂，視線始終定格在諾大的‘奠’字上面，重重跪於靈柩前，火光照著他俊美無雙的臉，看不出任何的悲喜。

而後，誰也沒打破這份寧靜，直至天明。

日間，應付前來拜祭的同朝官僚已讓她身心疲憊，雲氏敷衍著來來往往的官宦們，終，如今的太子殿下朱瞻基同雲王朱允浩一並前來拜祭，雲氏臉上沒有過多的情緒，讓慕寧揪痛不已，她怎麽可以如此淡漠，連慕妍的生死都可以不聞不問。

朱瞻基並沒有多加言語，朱允浩卻是告訴她，先皇瞢逝，宮婢一律不得私自出宮，將軍的喪期，慕妍不能出席盡孝，事情處理完了，他便會前來接她回雲王府。

之後，慕寧一度陷入了沈默，不管是誰同她講話，她都沒再開口講半個字。

一夕歸於塵 2

東宮太子府邸。

當晨曦的第一縷光芒還未拂進殿內，慕妍推開太子寢宮緊閉的門，侯在紗帳外，隱約能看到層層明黃紗幔後，一女子，瑩白赤裸的身子若隱若現…

對於慕妍來說，在朱瞻基身邊伺候的這段時間，形形色色的侍妾見過不少，但，唯獨這位孫貴嬪有些不同。

甚得朱瞻基寵愛，夜夜專寵。

此時隨著裏面傳來的動靜，慕妍心邃然揪緊，伺候他這麽久了，她一直以為自己可以做到淡然，可，每次面對他時，她發現，她的心，會莫名的顫栗。

是的，她怕他，他性格暴戾，對於女人更是殘暴近乎無情。

她恭謹的稟道：“殿下，該早朝了。”

“恩。”朱瞻基慵懶的聲音隔著紗幔傳了出來。

慕妍輕輕的擊掌三下，殿外，宮女捧著早已備好的洗漱用具進入，她站在一旁望著孫貴嬪服侍朱瞻基更衣洗漱，猶如一對恩愛夫妻。

察覺到文慕妍的目光，朱瞻基猛然轉過身與她眸光相對，“看夠了麼？”

慕妍稍皺了一下眉，躬身說道：“奴婢不敢！”

只見她一襲素白的宮衣，發絲由一條銀白色綢緞的蝴蝶結輕輕倌起，出塵的氣質中夾雜著淡淡地疏離。

朱瞻基煩悶的擺擺手，“沒你什麽事了，下去吧。”

她行了禮後便悄然離開，連擡眸看他一眼的力氣也無。

一堆堆深灰色的迷雲，低沈地壓著天際。

雨，下的特別大。

慕妍撐著傘漫步在幽暗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往回看時，不見一個人影，這條路，看起來似乎特別的長，沒有盡頭。

回首望向文府的方向，不知娘親與姐姐現在可安好？層層的宮墻將她與之隔絕，這是她最後可以目送父親棺柩離府的時間。

顧不得許多，提起裙擺往東宮最高觀景處---登高峰奔去。

到達登高峰時，天依舊陰沈地飄飄灑灑下著大雨，看不出是什麽時辰了，她茫然的看著宮外的街景，眸底不禁有些霧氣沿上，此時，一排排白色的旗幡，屬於文將軍的出殯隊儀正緩緩走出文府，是如此莊嚴肅穆。

在漫天灑落的紙錢中，圍裹著肅穆白色的靈柩，終是，擡出了王府。

慕妍手中的傘砰然滑落，雨水順著臉頰滑落頸項，她跪在雨中，朝出殯的隊伍叩拜。

這一跪，她的額，貼在泥土飛濺的地上，濕了衣袂，泥土飛濺至羅裙，汙了一片。

額際的清冷，印著心底的清冷。

就這樣，她跪了很久，很久…

那響徹天際的鳴雷，為何掩蓋不了耳邊死神的呢喃，天空耀眼的閃電拂不掉心底的暗沈。

在雨中沒人能看得到她噴湧決堤的眼淚，無人能看穿她傾斜流轉的脆弱。

緊握成拳的雙手砸在青石磚上，拼命抵制的雙唇早已被咬破，此時，一襲白色身影不知何時佇立在她身旁，他一手撐著傘，一手朝她遞過手帕。

這個女人有點特別，是的，特別。他的唇邊浮起一抹笑意，用傘替她遮去這漫天大雨，看到她潔白纖細的身影，在雨中脆弱無聲的哭泣，有種想立刻擁她入懷的沖動。

順著她跪拜的方向，是一出殯的隊列，她亦是在為逝去的親人，而傷心欲絕。

在這禁宮中，想出宮送葬，自是不可能的。

無處話淒涼

“已經走遠了。”他緩緩開口道。

跪伏於地的慕妍稍稍顫抖了一下，擡眸，她稍直起身子，晶眸最後望了一眼那早已不見出殯隊伍的街道，然後，緩緩地轉向他---

映入眼簾的這個人，儼然是：

“太子殿下，你..”慕妍驚愕的啾向他。

他怎會出現在此？雖然身著便袍，王者與生俱來的尊貴氣質縈繞不散，白衣勝雪，發倌高束，讓慕妍有一瞬的眩暈。

朱瞻基伏下身子與慕妍平齊，拿起手帕小心的替她擦拭著臉頰的雨水，動作很輕很柔，同平常判若兩人。

慕妍不自在的別過臉，冷冷道：“奴婢…謝殿下。”扯過他手中的帕子胡亂的擦著臉，心裏卻是在厭惡他那可笑的憐憫。

“起來吧，再跪下去恐怕，一場大病是免不了的。”

明明是想安撫她，朱瞻基卻聽到，自己的聲音比寒冰更為冷魄。

原來，他也是這般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人。

他和她，竟是同一類人！

唯有這樣，才可以不被傷害，保護自己想要守護的人。

“謝殿下關心。”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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