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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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什麽?呵呵,你為什麽不問問,她對我做了什麽?”言厲冷冷地回視他,語帶嘲諷,“她從一開始就騙我!一次又一次!葉景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們整個葉家都把我當做笨蛋!你妹那骯臟的身子你們葉家都……”

話音未落,拳風驟近,猛而烈的拳頭掃到言厲的嘴角,他高大的身子倒在地上,發出沈悶的一聲響。

葉景然被氣得不輕,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眸如刀,恨不得一下一下剜掉這個男人身上的肉:“這一拳,是打你的出言不遜!”

他再不忍耐,沖上前替那個讓人心疼的妹妹教訓這個愚蠢的男人,拳拳到肉,言厲只能下意識伸手格開一點,卻因為葉景然接下來那番失控的話而滯住:“你這個混蛋!小越愛了你那麽多年!她從一開始就愛上你!她為了愛你,敗落自己的名聲只為等你五年!你如今給了她什麽?!你強迫她?!你是不是強迫了她?!”

以往的優雅和從容如今全變成了要將人置於死地的狠戾,言厲在他的拳頭下勾起唇角,哼道:“一個男人痛苦的時候,要讓女人痛苦,最好的方法是什麽?”身上的拳頭頓住,葉景然僵住身子,猛地閉眼站起身,拿著手機沖出這個家:“我真是……瞎了狗眼!”

言厲躺在地上,可是剛才葉景然的話還是纏繞在她耳邊,漸漸擴大,隱有竄進那空洞的心的感覺。

……小越愛了你那麽多年!她從一開始就愛上你!她為了愛你,敗落自己的名聲只為等你五年!……

……從一開始……愛……?

言厲忽然笑不出來。

他的嘴角勉強僵住。

不會的,那個女人。

愛?

怎會?

但是心底的痛和慌張,讓他慢慢凝起眸,他忽然一個躍起,拿起外套便往街上沖。

高大的路虎在高速公路上奔馳,言厲憑著剛才勤衛兵所說的地址開去,最終在一個昏暗而糜爛的角落停下。

抿唇,他連車門都沒有鎖,直接闖進去。

保安們見勢不妙,忙拿出警棍阻攔著:“先生,你再闖進去我們就要報警了!”

言厲半分鐘內打趴下門口幾個保安,看著他們呲牙咧嘴,他冷聲回道:“我就是警察!”

他走進去,見到的是一張張頹敗而瘋狂的面龐,男女糾纏,接近半裸,他們來回舞動著宣洩著在這個大城市裏漂泊的寂寞。

言厲握緊拳頭,他的心從剛才見了葉景然開始就有些慌,他不懂,明明是那個女人傷了自己,自己為何還會為她感到疼。

正冷峻著一張臉站在原地,一位經理模樣的男人走過來,畢恭畢敬地道:“言少爺,我家少爺在包廂等你。”

言厲收回視線,隨即點頭。

跟隨著經理到達了一道無聲的走廊,再進去便是一個小型吧房,他一眼便望見了坐在吧臺前一臉妖孽的男人。

言厲隱忍著走過去,直到來到周勖面前。

“告訴我,薛皇玄和葉辛越發生過什麽?”直覺告訴他,他所知道的並不是全部。

想起葉辛越初見薛皇玄時的反應,葉景然在聽到葉辛越跟著薛皇玄離開的語氣,還有此刻,眼前的這個男人眼底分明是閃過了一點思緒。

言厲忽然殺氣畢顯,他從腰間掏出手槍,指向了周勖的額頭:“說!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訴我!”

周勖卻好似一點都不怕,他擡起頭,額中間正對著冰涼的槍口,他卻笑了:“把人弄丟了才來找我了解真相嗎?”

真相?

言厲的身體顫了顫,險些站不穩。

但是握著槍的手依然不變,聲音雖已變調,卻是更沈,更冷:“你知道什麽?”

“我什麽都知道哦。”周勖仿佛看見了一件好玩的事,他驀地低笑,用手指格開了槍口,徑直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著已經僵在原地的男人。

“你知道薛皇玄是我的主人了?想必也知道我從小就在薛家長大。”他點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他的雙眼變得氤氳,仿佛陷入某種思緒,“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是她十四歲那一年,在薛皇玄城環郊區的一所房子裏,在他的床上……”

言厲轉身,眼底滿是隱忍不發。

可是下一秒,他當即目眥盡裂。

“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全身都是血,身上沒有一處是完好的。她不說話,眼底……呵,空白一片,那頭狼就蹲在她的身邊,用爪子圈住她,那些血痕由此而來。”周勖滿意地看著言厲的眼從一開始的疼、痛、到最後的……驚怒,他的臉色一霎那褪去,面如死灰般地望著他。

勾起唇角,周勖繼續道:“我那個時候只知道薛皇玄從外面帶來了一只寵物,卻沒有料到那是個人,還是個女孩。我去到她房間的時候她已經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身體都是顫的,那頭狼……唔,是薛皇玄的寵物,是一只從小跟在他身邊的黑狼,吃人肉長大的畜生。”似乎想起了某種場景,周勖嫌惡地皺起眉,“那頭狼是跟著薛皇玄最久的一只寵物,薛皇玄一向很殘暴,他用人肉餵養他,甚至連女人都給它幹,讓狼雖有血性卻能很聽他的話。我親眼見到那頭狼和他一起分享小越的身體,那個時候她已經沒有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一臉煞白地被那頭畜生觸碰自己的身體,那個時候我就想,薛皇玄真的挺變態的,也是因為那一天,我就很想幫那個女孩。”

言厲不動,他只是靜靜地聽,每聽一個字,他的心就冷一分。

到現在,徹骨的寒冷。

“薛皇玄一直在用很變態的手段來馴服她,我幫她逃脫後她自由了一段時間,卻還是被他找到了,但是這次他沒有再囚禁她。”周勖頓了頓,才道,“其實這和你有關,你知道嗎?薛皇玄很討厭自己看中的獵物被人弄臟,而你,碰了當時還是他獵物的小越,薛皇玄曾經要殺你,當時莫說是一個言家,就算加上葉家也抵不過薛家的勢力,最後是小越主動爬上了他的床,被他折磨了幾天才保住了你的命。”

言厲想起了,高中的那段時間,葉辛越曾經不知所蹤了好幾天,他和葉家一起找,卻不見絲毫痕跡,葉青華當時差點就要掀了C市找人,卻在他們要聯系軍區大隊的時候,葉辛越忽然出現,他還記得那個時候她笑著說:“搞什麽啊?我和朋友出去幾天你們就軍區大隊了?那我要出去旅游你們要不要把情況報告到國家去找人啊?”

那個時候,他恨極了她的沒心沒肺,天知道他為了找她已跑遍了C市,那心急如焚和覺得被她玩弄的憤怒卻在她的笑靨下迅速消去。

原來那個時候,她正在……

言厲不敢想下去。

“那麽之後,逼我離開,也是……”一出聲,言厲才驚覺自己的聲音竟然沙啞到這種地步。

周勖看也沒看他:“這對於當時來說是最好的辦法,最起碼小越是這樣想的。只可惜……其實小越早就和陳源認識了,你知道嗎?就是他一直把你的情況秘密告訴小越的,當然,他會死也是因為這件事。薛皇玄何其聰明,C市大大小小布滿他的眼線,他很生氣,所以親眼讓小越看著陳源被那頭畜生撕碎到連渣都不剩,只是因為她告訴了陳源,她愛的是你。”

所以,她才會用那麽痛苦的眼神看著他。

所以,在說出那聲喜歡的時候,她的目光才會那般壓抑深沈?

傻女人……傻女人……

為什麽不告訴他?

為什麽不找他?

為什麽放任自己一個人堅強……

為什麽……讓他這樣傷害她自己……

言厲猛地低頭,一拳錘向一旁的玻璃吧臺,哐啷幾聲,碎片映照著一個已經頹喪男人的臉,散落在地上,是那個女人的心,還是他的?

手被大大小小的碎片刺傷,但此刻,他竟感覺不到痛。

是這雙手,狠狠地蹂躪她,把她的愛和希望,全部輾碎。

是他……用不信任來破滅了他們之間唯一的牽系。

再見時,她是用什麽樣的心情來面對自己一次次的言語中傷?又是怎樣膽戰心驚地強撐起一抹沒心沒肺的笑在原地,和他一起倒數著自己的幸福?

又是如何在他身下被強迫,不顧一切地說出愛,只為換他的信任和憐惜……

而他,一直被她保護著,他甚至已經忘記了當初她每一次在因他受罪的時候,他在哪裏……

她心如死灰的時候,他在她身上馳騁,她那時在想什麽……

想什麽……

都不重要了,是嗎?

所以,她離開了?

寧願和一個把她一切都撕毀的男人離開……不,撕毀她一切的人,應該是他。若不是因為他,她不會強迫自己去向那個男人膝下承歡,不會任自己再受傷害。

捂著臉,他軍綠色帶著血的襯衫在燈光下顯得十分孤獨。

周勖看著他一步一步離開,那個強大到足以在戰場上以一敵百的男人,如今,竟然連走路,都走不穩。

他幫那個傻女人懲罰了他,心底卻仍舊是一片空落。

他最早知道她被薛皇玄帶走的消息。

這一次,她是自願離開,他已經沒有立場和理由去阻止。

充其量,他不過是幫助過她,理解她,卻不能真正地救贖她的……朋友。

他想替她痛,卻沒有資格。

因為她不愛他。

小越,見到他如今這樣,你是否好過了些?

在葉家和言厲找得天昏地暗的時候,葉辛越已經踏入了北方孤狼的地方。

準確來說,自從她踏上了意大利的土地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踏進狼窩了。

“先在這裏安頓一下,我們三天後去加拿大。”

薛皇玄微笑著橫抱起她下飛機,被言厲這樣折騰,葉辛越沒有個三五天是不能走動的。薛皇玄不知是該欣喜還是憤怒,但是這個女人第一次不反抗地,必須要依賴著自己否則便寸步難行的感覺,真的很好。

若是能一生一世這樣,他覺得很不錯。

嘴角微微勾起,他的笑此刻是暖的,但是葉辛越卻已經無心去看了。

心太累了,空了,便談不上情感的起伏。

她埋首在薛皇玄的大衣裏,這個男人的身上有一股動物的野性氣味,是狼。

忽然打了一個寒顫,薛皇玄察覺到了,把她抱得更緊些:“冷嗎?”此刻的意大利,是冬天,寒風簌簌,卻是薛皇玄覺得最溫暖的一個冬季。

絲毫不在意她一句話也不回自己,薛皇玄朝主宅走進去。

這裏從四年前就已經是他的了,薛家前任家主,他的父親,在自己的親生兒子的逼迫下,提早退了位。

這是一場頃刻間的風雲變換,只一個晚上,意大利的主事者已經變更了姓名,那些茍喘的野狼,在那一夜見識了一個少年殘酷到極致的手段與能力。

無人敢反抗。

所以當薛家的傭人打開門,卻見到薛皇玄正橫抱著一個女人款款走來時,都不禁一個腿軟,忙走上前去:“主人,我們來吧……”

說驚恐,是因為這個一向見血微笑的男人此時竟然如此溫柔地對懷中的女人笑著。

在這裏的傭人,每個人都是小心翼翼地活著,傭人被丟下去餵畜生的事情時有發生。

薛皇玄的女人很多,作為寵物被進獻的更是數不勝數,可是從來沒有一位能如此安然地躺在這個人的懷裏,甚至對他的許多問話置之不理。

薛皇玄看都沒有看她們,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他身後的助理示意傭人們退下,也跟著去了房間,卻在門口停住,分別守在不同的位置裏。

“小越,想吃點什麽?你一個晚上都沒吃東西了,吃一點……”

“小越,身子臟了,我幫你洗洗,好不好?”

“小越,為什麽不說話?說話啊……我想聽你說說話……”

仿佛樂此不疲,薛皇玄始終帶著十足的耐心與她攀談著,她不應,他就自言自語,眉目間帶著的一絲柔,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都變得不大冰冷。

他把她橫抱起到浴室,挽起袖子為她洗漱。

因為那個男人留在她心裏和身上的痕跡都去不掉。

他小心翼翼地擦著,偶爾親一親她的發頂,然後再逗弄著啃上她的臉、脖子、頸……

終於,葉辛越擋住了他欲要落在自己胸口的唇,一擡頭,便見到了一臉得意的他正笑著:“終於肯看我了。”

……你終於看我了……

葉辛越想起那一天去見薛皇玄,那個男人滿臉醋味地捧著自己的臉,說的就是這麽一句話。

“薛皇玄,你別逼我。”她低嘆一聲,脖子向後一靠,疲累地不想再動。

薛皇玄也沒有再繼續,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摸摸鼻子,他笑著繼續,卻已經安分了下來。

抱著她回床上,仔細端詳著深色床褥上躺的穿著自己白襯衣的女人,她的膚色白得近乎透明,有種讓人不忍觸碰的美感;卷曲的長發和她的人一樣慵懶地散落在床上,他不禁挑起一縷,輕聞一下,終於是和他一樣的香味。

“睡吧,醒來之後,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他躺下去,從背後擁住她,禁不住她滿身的淡香,他滿足地睡去。

接連幾天,言厲滿世界地找著那個被他親手傷透的女人的蹤影,可是每每都是以失敗告終。

偏偏最近部隊因為一年一度的大規模軍演在際,言厲只能咬牙回部隊。

作訓場上,完全統一的軍綠色訓練服,整齊劃一的步伐和一張張剛毅堅強的臉以分組的形式分散,但是卻隱約可見規模的龐大。

炮兵營和空降兵今天有跳傘任務,所以場上的人比以往來說更要少,言厲站在太陽下,犀利的眸一個個掃過他們的身子,目光如劍,可是被看的人卻是眼都不眨的目視前方,等待下一個指令。

三個小時的高強度軍姿讓他們身上的水分遇到寒氣迅速蒸發,一個個呼出來的氣都仿佛能被這溫度凝結,但是分明身上就是有汗的。

見言厲終於擡手,身旁的向北才默默松了一口氣,大聲下著指令:“326全體!左轉!原地休息一刻鐘!”

真是快要瘋了,最近隊長的情緒擺明了的陰沈,訓起他們來哪是一個不要命可以形容,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慘的都是他們!

摘下作訓帽,向北不自覺的吞了下口水,只覺得喉嚨火辣辣地,難受極了。

目光情不自禁放遠。

言厲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裏。

他周圍的氣場是比周圍的冰雪更加冷然的溫度,可是卻更多的是……悲傷?

向北皺了皺眉,怎麽可能,他可是獵鷹。

但是分明,那依然挺直的身影,感覺就是不一樣了。

好不容易一天的作訓計劃結束了,特種隊員們都拖著快要散掉的身體回宿舍,言厲看著他們一個個老子老子地掛在嘴邊埋怨著,然後默默朝大門走去。

無論一天的訓練多累,他都會回那個家。

還記得知道一切真相後,他回到那裏,卻是連握著門把的手都在抖。

他不敢進去,怕裏面的狼藉撕碎了自己。

開車回到家,言厲打開家門,屋裏很整潔,猶如那個女人平常在家收拾的模樣。

他把一切都還原成原樣,把這裏恢覆成那個夜晚前。

但是觸及到冰冷的空氣時,言厲就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因為,她再也不在了。

她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不開燈等著自己回家。

是沒有了她在的日子,言厲才終於知道,抱著寂寞和害怕等著一個人回來,是多麽折磨人的事情。他的小越,又是怎樣在沒有了他的夜晚苦苦等待?又是怎樣,在與他共有了一個新家後冰火兩重地等著他回家?

沒有洗澡,他便倒在了軟綿的大床上,還記得當初他抗議了許久,因為他睡慣了硬板床,軟床對脊椎不好,但是當時見她一個皺眉他就軟下心來。

平躺在大床上,他側頭,看著手裏的手機。

指間摩挲著屏幕上的名字,卻只是撫摸。

他已經不能再撥通這個電話了。

她的手機,此時正安靜地躺在自己的兜裏。

“……這次,換我等你……我等你回家……”他的手,連帶著手機熟練地按在抽痛的地方,仿佛這樣就可以減輕自己的疼痛,“回來……你到底在哪裏……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最起碼,回來讓我說一聲對不起……

最起碼,讓我見見你……

最起碼,告訴我,你已經恨我,不然我永遠不可能放棄……

小越、小越……

他的嘴唇無聲地動,細密而繾綣地在心底呼喚著這個名字。因為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隨意叫出這個名字,只覺得自己如果說了,心臟會更痛一分。

所以只能像那之後的每一晚,睜著眼睛,心痛地呢喃:小越,求你……回來……

半個月後,鄭凜敘在C市中央舉辦婚宴,其規模宏大,完全照搬英國皇室婚禮,歐式彩禮和自助式禮堂,但是瑣碎布置就投下了幾千萬的資金,還不算婚戒和禮服是全國知名設計師獨家訂做,被媒體稱為世界上最奢侈的婚禮。

婚禮從秋天已經秘密籌備,鄭凜敘是一早就計劃好的,要給自己的愛人,世上獨一無二的婚禮。

因為鄭氏股東的身份,鄭氏五少早早到場,詹遇宸和蕭桓站在門口笑著宴客,紀若白拉著好不容易哄回來的那只小白兔躲在角落裏餵食,言厲見自己沒什麽事可做,便退到一個不顯眼的地方,默默地飲著酒。

難得一身正裝的他就算站在角落,那一身不可掩蓋的狂野和沈靜的雙重氣質卻不能被掩蓋,引來許多在場的女士們感興趣的註目。

可是言厲卻絲毫不自覺自己無意而懶散的模樣引來了在場不小的風波,他看著被布置地完美如童話的婚禮現場,只覺得心中一片蒼涼。

他是再也不能笑出來了,那個女人,離開的時候也一並帶走了自己的心。

“厲,怎麽站在這裏?不出去麽?”一旁有一個女人款款走來,紅唇微挑,扭著蛇腰走著貓步過來,手指若有若無地滑過手工西裝的領口,挑逗意味濃烈。

言厲斜眸看了看她,才認出了眼前這個女人是他以前的床伴之一。

呵,所謂名媛,只不過是換了一個高級場合的□,只要有權利有金錢,她們就能躺上誰的床,任予取舍。

在場的許多高官子弟都一樣,披著虛以偽蛇,游走在利益和金錢之間,不能脫身。

言厲忽然十分厭惡這樣的場面。

但是他今天不得不來。

說實話,自從那個女人離開,他就拒絕出席各種大小晚宴,一個月時間,他除了用來尋找她的存在,就是開始拼命地忙碌,軍演在即,他不已經不能再偷懶下去。

見言厲瞥了自己一眼又無聲地轉開視線,女人的表情有些僵住,她在名媛之間算是比較有聲望的,樣貌地位皆是上等,許多人求與她共度一晚她都不屑於理會,只有這個男人,如此優秀,才配讓自己一見傾心。

雖說圈子裏都傳出來鄭氏五少爺性格大變,私底下的玩樂都不再參加的消息,但是她不信,她只信自己親眼所看。

好不容易恢覆剛才自信的笑容,她陪著他望著會場,試探性地道:“今晚應該很早散場了,不如來我家喝杯咖啡?你很久沒來我這兒了。”

言厲不是聽不出她話裏的暗示和埋怨,嘴角冷冷勾起,他放下酒杯雙手插兜,高大的身影散發出疏離而冷漠的寒意,他看著女人柔媚的臉,毫不留情地道:“以後不要再纏著我,否則別怪我給你難堪,我很少為難女人。”

然後便擡腳,向休息室走去,無視了身後由白變青的女人的臉。

休息室裏,鄭凜敘正伸長長腿坐在軟沙發裏,身前的玻璃水晶桌上安靜地放著一份文件。見言厲目光灼灼地看著文件,鄭凜敘笑著道:“拿去吧,我早就想給你了,但是最近因為婚禮的事情害得我整日不得安生。”

鄭凜敘微笑,雖說著那樣的話可是表情卻是真切的滿足。

“這是……”

言厲走過去,拿起文件一份份翻起來。

“小越公司的資金運營表,這是她離開前在公司運轉的資金細目,她用了老四的資料聯合鄭氏去打壓薛皇玄在中國的物業,打算逼得薛皇玄在中國待不下去,當然,她失敗了。”鄭凜敘無聲的觀察了言厲的表情,隨即不禁嘆息,“老五,這次真的是你不對,小越雖然沒有告訴你實情是她不好在先,但是老五,女人的信任和安全感是男人給的,我相信你會懂。”

言厲無聲地斂眸。

沒錯,是他逼她上絕路。

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麽……

手,不自覺地用力,他不知道是想把這一切都撕碎還是要撕了他自己。

“給我一點時間。”他最後只能說這麽一句。

“嗯,你先準備軍演的事情,之後我會把鄭氏和薛家的交易情況都交給你。”鄭凜敘起身,拍了拍言厲的肩膀,這個老五,對於別的事情總能以超乎常人的理智對待,唯獨對愛的人,是一傷再傷,總歸一個字,都是因為情。

因為是最愛的人,所以做不了理智,更做不了自己。

雖然愛,但是心底害怕受傷卻讓他寧願愛的人陪著自己一起受傷,也好過一個人獨自痛苦。

婚禮開始,純白色的禮花在空中飛揚,美麗的新娘,展著張揚的笑來到鄭凜敘的身旁。

短發英姿,是他認準的唯一。

“鄭夫人,你願意永遠陪著我,不管生老病死,不管我變成個什麽樣的老公公,都陪在我身邊嗎?”

鄭凜敘難得的幽默,讓全場在座的人都忍不住微笑。

“為什麽沒有‘你願意嫁給我嗎’?”文浣浣不依了。

“不用問,”鄭凜敘低笑,一身白色禮服襯得他愈發軒昂沈穩,牽著文浣浣的手落下誓言之吻,他道,“從一開始,你就註定是我的。”

“你這個暴君!”文浣浣笑著道。

說罷,在眾人的起哄間,他擡頭就著彎腰的姿勢吻了上去。

這是他此生最溫柔的一個吻。

文浣浣紅了臉,掙脫了幾下,就順著他的姿勢環上鄭凜敘的脖子,他輕巧用力,文浣浣便甩了高跟鞋踩在他的鞋子上。

“哇靠!大哥酸死我了。”蕭桓搓搓胳膊。

他是死也想不到自家大哥竟然是最早結婚的人,從以前跟著他那會兒就覺得他絕對是個禁欲美男子,卻想不到是因人而異。

詹遇宸吹了一記口哨:“你就羨慕吧!我看你也就喜歡男人。”老三討厭女人是全行人都知道的。

“我哎呀個呸!”

“來啊來啊!”

“你這臭小子……”

言厲看著不遠處幸福相擁的一對,目光漸漸沈寂,最終落出無限的苦澀和溫柔。

兩年後的溫哥華,秋季,微寒。

坐在窗臺上,葉辛越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套,看著天空不語。

兩年了,心底早已由當初的微瀾起伏,變得平靜無波。

“冷,別坐在這裏。”身後一句稍暖的軀體貼上,健壯的手臂圈住她,醇厚的嗓音一如兩年前那般,只是,卻多了一絲溫暖。

她有些累,不想再說話,其實兩年來她都是如此,很少會應答他,但是一個動作、神態就能讓他覺得滿足。

薛皇玄沈默著抱起她,把她放回大床上,可是這次,卻沒有離開。

他靜靜地端詳她的臉。

一如兩年前般美麗動人,而如今,更添上了一份經歷過的悲愴感覺,使她變得更有魅力,卻也更難以靠近。

“小越,陪我說說話吧。”薛皇玄小聲地道。

無人回應。

一如這兩年來。

她是不再抵抗自己的靠近。

但是卻依舊能做到無視。

忽然眸底閃過一絲痛。

他松手,眼底的戾氣慢慢地凝聚,然後再慢慢地消散。

葉辛越能感覺到,他的怒氣在聚攏然後消散。

兩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如他,他終於不再是舔血而生的男人,他學會了控制自己的一身暴戾和嗜血,他學會了用別的手段來讓人服從;

如她,學會了如何封閉自己的心,如何像如今這樣死一般地活著。

她能感覺到他在她身後。

這兩年來他只碰過她一次,是在他半醉的時候,那個時候他將近失控,咬牙切齒地把她束在身下,以他最喜愛的方式困住她的手,在她身上索取。

她沒有反應,只見到他的眸底有憤怒、痛……和無奈。

畢竟,奸屍的感覺是個男人都會覺得不好。

“告訴我!是不是沒了他你就不能活!”他忽然加快速度,頂得她難受地往上縮,卻被他硬拉回來,按住她的頭猛烈地襲擊,卻忽然亂了呼吸般伏在她的耳邊,親吻著她耳垂下脖子上的嫩肉,極盡溫柔,“不,沒關系……我只要你,只要你在我身邊……夠了,小越,這樣就夠了……”

那之後,他最後一次釋放完,便癱倒在一旁。

她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已經全然感覺不到心痛的感覺。

她該謝謝這個男人嗎?葉辛越想。

那一個晚上之後,薛皇玄依然如往日般對她悉心照顧著,可是再也沒有碰她。

他答應她的要求,把她的信寄給C市的葉家,告訴他們,她很好,真的。

薛皇玄似乎是怕外人找到他們似的,定期地轉移居住地,他們在意大利後的第一站是歐洲羅馬,那裏有最大的競技場,他興致勃勃地拉著她介紹著那裏的一草一木,每一道痕跡都刻著歷史。

而C市的消息,她早已不去聽聞。

沒什麽好說的。

天慢慢黑了起來,葉辛越打開房間的電視,黑暗的空間,唯獨那電視裏唯一的光亮在她眼底閃爍著。

她看著電視出神。

其實她早就知道,在他們走後的半年後,薛家在C城的全部家業都在被鄭氏慢慢吞噬著,薛皇玄不管,不顧家族長老的意見依舊帶著她周而覆始地往返各個國家之間,由得在中國最龐大的物業化為烏有。

在C城,他薛皇玄早就不是一方之主。

他告訴她的時候是笑著的,葉辛越還記得那個時候他說:“在他們手下搶了你,這點代價我還是付得起的。”

他這樣說了,她便不問。

反正是和她無關。

忽然,畫面轉入溫哥華年半前的娛樂頻道,某條報道作為引線被播放在大屏幕上。

鄭凜敘攜妻子到溫哥華看雪,情意綿綿。

碩大的標題立在那兒,主持人的聲音此時在葉辛越的耳邊仿佛聽不見,她的視線定在屏幕角落的一點上,鄭氏五少爺或遠或近地接近屏幕,唯獨正中央的鄭凜敘和文浣浣最為搶眼。

但是葉辛越此時卻看不到其他。

在角落裏,一個穿著灰綠色大衣默默站著的男人。

他的目光似乎落於虛空,但是依然俊朗,添上了幾抹頹廢和男人粗獷的成熟。

他似乎瘦了些,在她印象中他比如今更為健壯,而現在在電視裏看到的他,兩邊頰骨微微陷了進去,看著雖有別番魅力,但是卻不難看出他這兩年過得憔悴。

心底微揪,葉辛越撫上心口。

這裏,還會微疼。

她該覺得好,畢竟,只是微疼而已。

這時薛皇玄端著食物走進來,這兩年來她的一日三餐都是由他親手送上,親手餵食。

但是當他見到葉辛越坐在床上,一副怔楞地捂著自己胸口的時候,他的臉僵了僵,隨即沈了下去。

因為他也看到了電視。

一眼便認出了言厲。

拳頭止不住地握緊,薛皇玄走過去,把食盤放在一旁,然後一把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轉移註意力。

“不準想。”他冷聲命令。

她擡頭,有片刻的迷茫,所以她問:“為什麽……還會疼……”

這一句,徹底激怒了他。

他猛地攥住她的唇,狂風鄹雨般試圖讓她忘記心底的那個男人,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悲。

他在人前運籌帷幄,掌管整個意大利的地下交易,冷血無情這些都在這個女人面前……無所適從。

撕裂她的衣服,他寧願她叫出聲,像以前那般掙紮尖叫,也不願再見到她好像死了一樣地毫無反應。

葉辛越被他吻著,胸前一熱,她慢慢移動頭部,然後一手按住他的胸口。

他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葉辛越按住他跳得有些激烈的胸口,頭微微靠過去,道:“你的心,也疼嗎?”

一個也字,讓他猛地閉眼,然後嘶啞著嗓音嗯了一聲。

“我也是……只要看到他,就會有點疼……但只是有點……很小的一丁點……”她呢喃道。

薛皇玄擒住她的肩膀,忽如困獸般吼道:“可是我不止一點!我好痛!這裏!你按著的地方!看到你,想到你的時候就痛得厲害!”

她更加茫然。

於是他一把把她摟到懷裏,聲音裏是他一輩子都不會有的無力:“再一年,小越,給我一年時間……如果你再不能忘記他……我……放你走……”一字一句,剜著他的心,他覺得自己是作孽,養了一只寵物,孰知到最後,它竟然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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