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執意不吃，那麽安平不介意與姐姐同歸於盡！”安平狂笑著，手上的力又加重一重，仿佛世界中的空氣全部被抽空，我體內的器官都因缺氧而收縮扭曲得不成樣，我痛苦地掙紮著，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住手！放了惜兒！我吃！我吃！”輕雲痛苦地看著我受苦，急忙搶過藥丸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裏。

“哈哈哈！九王爺，我怎麽舍得你死？放心，這不是毒藥，只會讓你睡上幾天。”

“你、、、我已經吃了，快放了惜兒！”安平的藥立竿見影，輕雲一手扶著頭，一手指著安平，搖搖晃晃地說道。

“可以。不過，安平還要麻煩皇上準備一輛出宮的馬車，並保證讓我和九王爺安全離開，安平才放了姐姐。”安平冷笑一聲，瞥了我一眼，向皇上和輕雲要挾道。

“你！”皇上和輕雲異口同聲，指著安平，渾身因憤怒而顫抖。

“不答應？我這可憐的姐姐又要受苦了。”安平輕蔑地笑著，手上的力大到足以把我掐死。

“停手！我答應！我答應！皇兄，拜托了！”此時的輕雲已經站不穩，他拄著劍勉強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激動地對雙手緊握成全的皇上喊道。

安平的計劃得逞了。皇上一聲令下，我們面前就停了一輛華麗的馬車。安平慢慢站起來，小腹受過了傷但是她鉗制我的力氣絲毫不減，我咬著牙也隨她慢慢走動，安平一邊要挾著我一邊大喊“退後！”所有人都為我們讓路。

走到輕雲身邊是，安平一陣恍惚，她癡癡地說：“九王爺，安平終於要得到你了！”

感情是最致死的毒，她的分心讓我有機可乘，我冷不丁地用手肘頂開她，逃脫了她的鉗制。安平面色一白，急忙來抓我，搖搖晃晃的輕雲費力地揮起劍，刺穿了安平。

“九、、、王爺、、、”安平握住插在自己身上的劍，死不瞑目地盯著輕雲，口中猛地吐出一大灘血後倒在地上。

“我、、、成全你。”輕雲冷冷地說完這句話，終於抵不過藥效，轟然倒在了地上。我急忙扶起他，不停地叫喚著他，安平這蛇蠍女人，不知給他吃的是什麽！

“夫人。七皇兄那樣的深情我做不到，但是作為你的丈夫，這是我該做的，也是我能做的。”

輕雲的聲音漸漸小去，他徹底陷入昏迷。

一日的血染長安，換來意想不到的結局。

太後瘋了，皇上將她好好侍奉在後宮，自己一步步登上了最高權利的階梯，睥睨天下，從此他寂寥的身影隱藏在國事裏，高處不勝寒的他，眉頭緊鎖，衣袂飛揚。

寧環將軍解散了她的常勝軍，帶著輕逸回到了以前他詐死隱居過的地方，一輩子守著他的墓。輕逸的舊部下提出要為輕逸守墓，寧環拒絕了，她說：“將軍喜靜，我陪他就好。”

而我，脫去華袍麗服，卸下一切的凡塵紛擾，帶著癡傻的輕雲遠走他鄉。安平給輕雲吃的是太後遺留下來的使人癡傻的藥丸。沒想到爹爹避過了這一難，輕雲卻逃不過這一劫。

一切兜兜轉轉，這回終於是塵埃落定。

我交給蕓兒一封信和一只用白手帕包好的發簪，托劉素衣帶著她投到呼嘯山莊羽涅的門下學藝。

臨行前，我笑著摸摸蕓兒頭，說道：“蕓兒長大了，要離開父母去遠方學藝，爹和娘相信蕓兒很堅強，一定能夠好好照顧自己，對不對？在想爹娘的時候，也能堅持住不哭不鬧，對不對？”

“對、、、”蕓兒猶豫了一下，怯怯地答了“蕓兒什麽時候才能再和爹娘見面呢？”

“等到蕓兒長大了，懂事了，把武功學好了，就自然能再見到爹娘。要是蕓兒不乖，練功的時候偷懶，不聽師傅的話，那麽爹娘就會生氣，蕓兒就永遠見不到爹娘了。”我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玩竹蜻蜓的輕雲，苦澀地笑道。

“蕓兒一定會學好武功的、、、一定會乖的。”蕓兒眼淚漣漣，語氣卻斬釘截鐵的堅決。

“蕓兒不哭，蕓兒要堅強！”我替蕓兒擦去淚，對牽著蕓兒的手，正準備的啟程的劉素衣說道：“拜托了，素衣。”

看看我的笑顏，又看看自娛自樂的輕雲，劉素衣皺著眉，沈重地點了點頭：“放心吧，我一定將蕓兒安全送到呼嘯山莊！”

“爹、、、”蕓兒走到輕雲面前，仰起小臉看著他，泛著淚光的眼睛仿佛會說話般叫著“爹”，此時玩竹蜻蜓不亦樂乎的輕雲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嚴肅的臉就像無病無災。

他慢慢伸出手，溫柔地撫摸著蕓兒的腦袋，眼中竟然有種莫名的情緒！他略顯遲疑地叫出“蕓兒”兩個字。而後，他斷斷續續地說道“你叫蕓兒嗎？你要、、、乖乖的哦。”

在驚訝中，劉素衣帶著蕓兒漸行漸遠，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遠方，輕雲還在背後拼命地搖手向他們道別：“早點回來！蕓兒！我和惜姐姐等著你們！”

“我們也走吧。”我牽過輕雲的手，帶著他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我們去哪裏呢？惜姐姐？”輕雲乖乖地跟著，自從他癡傻之後，忘記了眾人，獨獨記得我，但是他忘記了我是他的妻子。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好。”我莞爾一笑，這回，我們之間沒有權勢的羈絆，愛情單純到只剩下愛情本身。

以後的路我都安排好了。我要帶著他，變回平民百姓。

他的病，我不打算治了。連劉素衣都無力回天，幹什麽還要讓他受無謂的治療之苦？有我一輩子陪著他，不離不棄，如此這般也是好的。

此刻我的心情極度平靜。

輕雲雖是癡傻，但是他在我身邊，我並不擔心；蕓兒雖說在呼嘯山莊，但我也是放心的。前幾日，我在茶館聽見江湖上的閑談，偶然聽見關於呼嘯山莊新莊主的事情。

新婚的少莊主繼承大統，在莊主夫人戚縷縷的幫助下，將本莊打理得有理有條。羽涅還收養了一名義女，名喚楊蕓兒的，莊主夫婦對她視若己出，疼愛有加、、、

對蕓兒疼愛有加、、、這個我深信不疑，我甚至可以想象出羽涅捏著我給蕓兒的發簪若有所思。念及至此，我深深呷了一口茶，將苦澀全部吞進肚子裏。

孟婆和月老曾是情人，一個牽了情絲，一個斷了紅塵；我和輕雲現是羈絆，一個牢記一生，一個忘了所有。

輕雲仰著天真無邪的笑臉，拉著我的手不放，他說：“惜姐姐，我們回家吧！今天我想吃魚！”

看著他，我癡癡一笑。

就連在癡傻狀態中武功盡失的他，在我們遇到攔路小賊時，挺身擋在我面前，說：“惜姐姐快走！”

這個人，由不得我不對他好。

“走，今天給你做你最愛吃的魚！”我牽著他的手，往家的方向走去。

“楊哥兒，又幫媳婦去賣菜了呀！”鄰居王大娘在門口樂呵呵地向我們打招呼道。

“哎！”輕雲歡快地應了一聲，牽著我的手更握緊了。

我一臉紅，輕輕捶了他一下，“這回怎麽不說我是你惜姐姐了？”

“現在輕雲還小，得叫姐姐。等輕雲長大了，就可以娶惜姐姐當媳婦了！”輕雲得意地宣布到，笑容比陽光明媚。

惠風和暢，我的心情頓時明朗，輕雲，我願意等你長大、、、

夕陽將下，餘光拖長著我們並肩牽手的身影，王大娘在後面喃喃道：“楊家媳婦兒，你好運氣啊！得了個對你這麽好的丈夫！雖說是癡傻了些，但是只要兩個人在一起，恩恩愛愛，比什麽不好呢？”

是啊，這樣的生活有什麽不好呢？

又是一年春風綠大地，門前種的桃花早已變成一片花海。我穿過層層粉紅，扒開枝枝椏椏，輕雲在亭中獨自品酒，他眉眼帶笑對我舉起酒杯，繽紛桃落。

這副畫面與多年前的一幕重疊，一時間，恍若人生只如初見，他還是那個迷倒眾生的九殿下，我還是那個心無城府的小宮女。

他微微一笑，滿城的春光全進了他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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