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蕓兒也可以入唐門，舞文弄墨也好，舞槍弄棍也罷，我們母女遠離世俗紛爭，在西子湖畔隱居也未嘗不是一件美事。

可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們在客棧投宿的時候遭遇了盜賊，將我所帶銀兩卷去大部分，離杭州越近，我的手頭越拮據，就連溫飽也成問題。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又有什麽方法賺取銀兩呢？金陵距杭州也不算遠，可是一文錢難死英雄漢，能典當的我都典了，始終也只夠到金陵。

金陵是座繁華的城，我帶著蕓兒走街串巷地到處詢問有沒有什麽零活幹？那些店鋪掌櫃將我從頭到尾細細打量了翻，說我不是做粗活的人，生的這般美貌卻如此狼狽落魄，準是大戶人家逃出來的小妾，要是被追查，他們可擔不起責任。還有的拒絕得更幹脆：“對不起，我們只招男夥計！”這個理由太牽強，哪有飯館只招男夥計的？我耐著性子懇求道：“男人做的活我也能做的。”老板還是死死咬著不松口：“對不起，我們就是不想招你！”

連續問了幾十家都眾口一詞地拒絕，這是要絕我生路嗎？我仰天長嘆，林惜然，沒想到你竟然淪落到了這個地步！

以至傍晚，我沒錢住客棧，只好抱著蕓兒露宿街頭。這是座陌生的城，而且還是晚上，恐懼不可避免地湧上心頭，但不能倒下，蕓兒還要我來保護、安慰，我不能害怕。我緊抱著熟睡的蕓兒，她的臉上露著一絲笑意咽著口水，許是在睡夢中吃到了什麽好東西。我心酸、自責，但是這世道總是不公平，我一個帶著孩子的弱女子還能熬多久？

我在睡夢中隱隱聽見有人在叫我“姑娘”，我睜開朦朧的睡眼，警惕地打量著面前的男人：一身體面的裝束，中等身材，不高，微胖，臉上掛著一副彌勒佛似的笑，雖然面容不太和藹，卻也算友善。他微微弓著腰看著我們母女，手上還拿著一錠銀子，這分明是將我們當乞丐了！我咬著牙，握緊的拳青筋暴起，我內心在掙紮著，接還是不接？

這個中年男子見我遲遲不接，狐疑地開了口：“姑娘？怎麽了？嫌少嗎？”

“對不起，這位老爺，我不是乞丐，不能接受你的施舍、、、”我終於是堅持住了自己的底線，可是望著蕓兒日漸消瘦的臉龐，我深深地糾結著，著感覺就像把我的心淩遲了般。

“可是，看著你們，有日子沒吃飯了吧？我也沒什麽別的意思，看著姑娘你也是一身的貴氣，想來也沒有受過這樣的苦。姑娘有骨氣，我很欣賞，你願意到我家裏來幫忙嗎？我家正好缺一個丫鬟。這樣的話，我給你錢也是天經地義，你放心，你想什麽時候走都可以的，而且我一個月付你雙倍的工錢。姑娘可願意來？”

我感激地看著他，像雞啄米般的點著頭，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看來，天無絕人之路。我跟著他走進黑夜，夜色越沈，就像我未蔔的命途一般、、、

“這裏就是你家嗎？”我環顧四周，是說不出的富麗堂皇，我不由得猜疑他的身份。他也不答我，只告訴我在原地等著，不要亂走動，他去找管事的來給我安排工作。我滿心狐疑卻只能乖乖等候著，蕓兒則拉緊了我的手，看來蕓兒也怕。

不一會兒，他出來了，連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他們在哪裏嘀嘀咕咕，我聽見什麽五十兩、八十兩的，許是在討論我的工錢，但這未免太多了。男子走近我，對我說：“姑娘，以後你們母女就聽那位的話。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慌亂地拔腿就走，我感覺就像落入了圈套般，異常不安，我叫住他：“等等，這麽晚了你還要去哪兒呀？”男子不理睬我，走得越加匆忙了，我想追出去，卻被門口不知何時出現的彪形大漢攔住了去路。

“長得還真是標致，不枉了我付八十兩白花花的銀子、、、”那個老女人挑起我的下巴，滿意地說著。我一聽這話，登時如五雷轟頂，原來我是被賣了，而且是被賣進了妓院！而面前這個人就是老鴇！

我淩厲地拍下老鴇的手，滿心的怒火在燒：“放我走！”

老鴇反手給了我一個耳光，輕蔑說道：“且不說你是我買來的，進了這個地方你還想出去嗎？我警告你不要太囂張，不管你是哪家大戶的夫人小姐，到了我這兒就得聽我的！日後，我就是你媽媽！瞧你這模樣，我可以將你捧成頭牌，讓你名滿金陵，吃香喝辣，享盡榮華富貴。而你的女兒也是個小美人胚子，我暫時先將她養著，十年後又是一位名妓！”

“你做夢！我寧死不屈！”我啐了老鴇一口，抱起蕓兒不顧一切地往門外沖，即使是死，我們也不能死在這煙花之地！老鴇尖叫著：“反了！快攔住她！”幾個大漢輕松地制服了，將我按到在老鴇面前。

老鴇踢了我幾腳，而我死死護著蕓兒。老鴇不解氣地罵道：“賤人！給臉不要臉！來人，將她帶下去，老規矩，給我狠狠地打，往死裏打，直打到她答應接客為止！”

我和蕓兒被拖下去，而老鴇在哪裏喋喋不休地罵著，對著大漢補充了句：“註意，別打臉！”

那幾個走狗將我扔進柴房，抽出身後的皮鞭，狠狠地抽打著地面給我下馬威。我驕傲地擡起頭：“有什麽沖我來，不要傷害我的孩子！”他們哈哈大笑起來，我緊緊抱住蕓兒，安慰她：“蕓兒不哭、、、娘在，娘在、、、”

青樓的待遇真是黑暗無比，比宮裏的刑更加令我難以忍受，我以為我能挨住，沒想到不到半日就被潑醒繼續鞭打三次。我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淋漓，而蕓兒趴在我的汙血滿身的身體悲慟地大哭。我骨瘦如柴的雙手撫摸著蕓兒說：“蕓兒不哭，娘在。”青樓每天只給我們幾個饅頭和一杯水，見我寧死不屈，就妄圖想用饑餓來征服我們，可是林惜然不會那樣沒骨氣，我的蕓兒也是錚錚的傲骨，他們的如意算盤又打錯了。

今日，我躺在草堆上，虛弱的我給同樣的蕓兒講故事，我的嘴唇發白，幹裂得血流不止，觸目驚心。蕓兒餓得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卻裝作很好的樣子，輕聲對我說：“娘，我想聽爹爹的故事。”我心疼蕓兒，正打算將我的前塵往事全部告訴蕓兒時，門嘎吱一聲被推開了。我一下來了精神，顧不得講什麽就護在蕓兒前面，誰知來人不是那幾個面目可憎的打手，而是一位面容姣好，衣著華麗的女子，她對我友善地一笑，拿出籃子中的點心遞給我們：“餓了吧？吃點點心吧、、、”

第十七章 煙花心計 [本章字數：2755 最新更新時間：2012-06-26 12:46: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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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客氣地拿過一塊精致的糕點餵蕓兒，餓極了的蕓兒自己抓著狼吞虎咽起來，我自己也不強撐著，對著女子感激地一點頭，也吃了起來。我打量著面前的女子，猜著她的身份，難道她也是淪落風塵的女子？難道她是來做說客的嗎？

女子看著我的表情，心中也明白了我的顧慮，於是笑著先開了口：“我叫柳葉兒，是、、、是錦雲閣的姑娘。”她尷尬地停了下，繼續說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我也是被那個人面獸心的壞蛋騙賣進青樓來的，我也曾像你那樣堅持了幾天，挨打挨餓，看著你，我想起了自己，所以特來幫幫你。當年我寧死不從，最後我還是想通了，委曲求全地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有可能慢慢地想脫身之計，要是死在了這兒，無人收屍，臟了自己的身體不說，結局也可想而知地悲涼。姑娘，你這樣死撐著不是明智之舉，即使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孩子想想啊，她還小、、、”

一席話將我如夢驚醒，我看著蕓兒，還是狠不下心，我沒辦法出賣自己的靈魂。我對著柳葉兒感激地說：“姑娘，你是好人，謝謝你的提醒，該何去何從我自己會考慮的。”

柳葉兒提起空籃子，掩上門時還在勸我：“姑娘，你是聰明人，知道該怎麽辦的。”

窗外映著柳姑娘給大漢們銀子，賠著小心說好話的場景，看來，柳姑娘來看我一趟不容易，費了不少心。突然打手們破門而入，卻不像往常那樣兇神惡煞，也沒有皮鞭沾涼水，我習慣性地護住蕓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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