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鷹軍大破叛軍凱旋回禹城的時候，武帝顯然異常興奮，第二日早朝之時，宇文皓軒也呈了折子請命去往赤月解決糧食的問題，這想法倒是與莫菲雨不謀而合，不過武帝並未當即給他回覆，只說等晚上舉行了受封宴之後再做定奪。

觀現在局勢，早春之時獨有赤月未受連日陰雨影響，這也是為何赤月左熙可以加緊步伐進行國內改制的重要原因。糧食有了好收成，自然國內民怨不深，百姓只要安居必能樂業，對於當朝皇上如何改制與他們似乎也沒有什麽太大的關系。而幽國，楚雲璃雖成功登基，但似乎天意並不向著他，初春陰雨加之秋時大旱，盡管幽國國強民富，也耐不得逐日呈現出來的糧食危急。前幾日宇文皓軒也得了幽國密報稱楚雲鐸已經出了幽國京城意欲前往赤月解決糧食問題。

此處不得不提的一點是，自楚雲璃登基改國號為聖武之後，義親王楚雲澈便終日賦閑在家，難以展其才華，礙於幽國的祖例，也只向楚雲璃討了一道旨給冉秋了一個側妃的名分。對於冉秋與楚雲澈之間的關系，莫菲雨也不是沒有想過，冉秋陪伴他在大興做質子的這些年，饒是心腸再硬的人也不可能不生出一星半點的情分。正如她與宇文皓軒由初見到如今相伴左右，即便不用言語，只消一個眼神彼此便已經可以探得對方的所想一樣。

為今，武帝的一再推遲去往赤月的行程叫宇文皓軒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皇命難為，由不得他。而此時早已經到了赤月的聖水他們是否可以求得赤月左熙的幫助也未可知，眼見時間匆匆而逝，日頭再次落下，明亮的天穹被暗黑漸漸侵退，宇文皓軒猛得將手中的兵書摔在書桌上，沈聲道：“此事如何還可以再耽誤下去？趁著今晚上受封宴，定要叫父皇下旨。”

一旁埋頭閑閑看著醫書的莫菲雨聞言驚了一下，擡眸看了看他，常時沈寂的眸子此刻早因為怒氣盈著一股清寒之氣，合了書抿唇淺淺一笑調侃道：“這般生氣可是會傷身的。”

“我這般生氣自是有我生氣的道理。”宇文皓軒負手身後走到她身後。

莫菲雨輕輕握住他的手，沒說話只在心中暗思：自出現米價哄擡之時起，武帝便特地下了一道旨，除了開倉之外也同時削了自己以及各宮妃子宮人的半成月奉，用以賑濟災民之用，這一舉倒是深得民心只耐不得時間久了終日百姓食不果腹，這才引得兵士反叛。如今雖令叛軍歸降，但耐不得一再推遲去往赤月的行程，糧食問題一日不解決一旦失信難保叛軍不會再興兵舉事，故而也難免他會如此氣怒。如此思索片刻，沈吟道：“我知道你是擔憂會失信於叛軍眾兵士，只是，阿軒，相信我，今晚上的受封宴皇上必定會有旨意。”

宇文皓軒長嘆一氣，狐疑的望著那雙如水靈動又如水沈靜的眸子，神情肅凜威嚴：“只是想不出為何父皇會一再推遲此事。”

莫菲雨歪頭，柔和一笑：“自古聖意難以揣測，凡事也是欲速則不達。恐怕皇上一再推遲也是為了尋個合理的理由去往赤月，若單刀直入直奔買糧而去，難免會折汙了大興。另外，自赤月左熙登基以來，便斷了為幽國進奉，單從這一點看，若我所料不錯，楚雲鐸這回奉旨去往赤月弄不好會碰一鼻子灰。信我一句，安下心來，你可是受封宴上的主角！”

宇文皓軒看著她笑得如此輕松，嘆口氣擡手輕輕環住她的肩，勉強擠出一絲笑，輕輕點了點頭。“幸得你如此機智，若說主角，非你莫屬！只是你無法去宴上。”

初冬的重陽宮內燃起了無數盞琉璃宮燈，燈影明晃映得四處光華流彩金碧輝煌，盡顯一片尊榮氣派。滿朝文武百官齊齊叩拜武帝以及廉孝太後等各宮嬪妃，武帝冷眼掃視下去，沖著一旁的德公公微點點頭。緊隨一聲“開席”後，便見無數宮女手托帶蓋瓷碗腳步輕盈的行至宮內，長裙隨著曼妙的身姿輕微擺動，待揭去碗上的蓋子，隨之而來幽香甜糯的米粥香氣，與桌上的美酒馥郁的芬芳相比更是牽動人心。

“朕今日故意設此宴席，除有封賞之意外，最重要的還是想讓眾愛卿知道何為‘千金難尋一粒米’，自朕登基以來，大興從未遇到如此大災，糧庫也是一向儲備了豐厚的糧食，為何突遇大災，會引起兵士反叛，百姓食不果腹？”武帝端起金盅，冷眼望向底下的一眾大臣，“李匡如？你和朕說說？”

隨著武帝聲音落地，便見群臣之內顫抖著站起一位，正是武帝所稱的左相李匡如。但見此時李匡如輕輕拂去額上的細汗，神情肅穆的跪地回道：“回、回皇上，臣、臣不知。”

“哦？既然左相不知，那麽忠義將軍鳳遠南可知？”

話音剛落眾臣內一位年紀與宇文皓軒相仿的年輕男子，鳳眸犀利晶亮，神情泰然自若的起身，跪地：“末將鬥膽揣測，分到百姓手中的糧食到最後所剩無幾恐怕與心存貪念的大臣有關，依著大興糧庫所儲備的糧食，此次本不應該會出現叛軍之變。若要從根本解決此次災難杜絕類似此次事情的發生，除了立即解決糧食外也要嚴加……”鳳遠南睨了一眼同時跪在身邊的李匡如，又見武帝沖他點頭示意，繼續說道：“也要嚴加查辦參與倒賣糧食的眾位大臣，依末將看，半月內若有自願請罪者，甘願將所得捐出可警告削官階，若半月後仍未有所行動者，當嚴辦！”

武帝聽後，將手中的金盅用力往桌上一放，立時響聲震動了整個重陽宮，“說的好！左相李匡如接旨。”

李匡如顫抖的越發厲害：“老臣接、接旨。”

“朕著你嚴查倒賣糧食一案，一月內朕要你的答覆！”武帝冷寒攝人的目光落在李匡如眼內時，李匡如臉色霎時全白。

武帝這一招當真是高明，大有賊喊捉賊的意思。閥門世家李匡如勢力在大興如此之盛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此次若李匡如照實查辦難保不將自己參與了此事的事情給牽出來，也同時得罪了參與這事的眾臣，若不嚴辦又會忤逆聖意。嚴辦與不嚴辦，到最後李匡如的下場大抵都不會太好，只是也許武帝這樣做也有他另一層更高的意圖，便是要徹底拔出以閥門世家李匡如為一勢的世族力量。

自這道旨下完，武帝便又恢覆了笑容，只命眾臣要盡興而樂。宴席間因為有武帝，又因為剛才那道旨，故而人人都有些拘束。宇文皓軒本就為人冷漠，心中又揣著心事，也只是應承著略飲了幾杯酒，偶爾又與身旁的宇文延吉閑閑說上幾句。

宮內眾歌女長袖翩躚，舞姿曼妙，人人神情喜悅，待到一曲歌舞唱畢，便流雲般退了下去。

宇文皓軒往對面的宇文青雲看了一眼，見他略有所思一臉沈色不似往日喧鬧，中規中矩，立時微微一笑。但聽廉孝太後喚道：“老二。”

“皓軒在。”宇文皓軒松開手，站起來應道：“皇祖母有何吩咐？”

廉孝太後嘆道：“你一帶兵出去便是大半年，哀家惦念著，每每叫人去傳你進宮也總是聽說你又帶兵出去了。今兒見你們兄弟幾個都在，哀家看著心裏就高興的很。”

宇文皓軒亦是神情微斂的嘆道：“皓軒不能在皇祖母身旁盡孝，還請皇祖母莫要怪著皓軒，實在是皇命難為。”

武帝陪著笑道：“老二經常帶兵在外，又才從城外凱旋歸來，朕也舍不得。”

豈料廉孝太後睨了一眼武帝，沖著宇文皓軒笑道：“幸得大興有你這勇猛非常的軒王爺，才會有如今的場面，自古忠孝難兩全，哀家知道這理兒，你又何罪之有？”

“謝謝皇祖母不怪！”宇文皓軒坐入席中。

“好端端一個受封宴竟叫皇上一道聖旨給攪得如此沈寂，哀家實在是樂不起來，老二，你可否為哀家吹上一曲？”

宇文青雲嘆道：“二哥的笛只吹給一人聽過，哪裏輪得到咱們？”說罷沖著宇文皓軒努努嘴。

“青雲。”宇文皓軒瞪他一眼，對著廉孝太後道：“皓軒遵命。只是獨自吹笛，難免笛音稀落還是會掃了皇祖母的興致。”

宇文晟睿提醒道：“這倒是不錯，不過上回二哥府上設宴，聽父皇提起過，二哥帶回來的那位莫姑娘善於撫琴，不如請來一同如何？”

“哦？”廉孝太後臉上頓時浮上喜色，笑道：“老二竟帶了女子回來？可是那個晴丫頭常常和哀家說起的，老二為何不曾帶她入宮見見哀家？”

宇文皓軒神情淡然，心中縱有百千愁思也仍化作一語，淡淡的道：“只怕會攪了皇祖母清靜。”

太子宇文延吉知道宇文皓軒心中牽念著府上的莫菲雨，附和著道：“皇祖母，延吉也聽說這莫姑娘除了彈得一手好琴，醫術也了得，論及相貌更是無人可比，每每見了都以為會是那天上的仙子，上回也是她救下的孫兒。而且此次銀月灣之戰，幸得這莫姑娘想出的山羊戰這一妙計，更是獨自騎馬行了一夜闖了二弟的營。”

宇文皓軒立即勸阻：“哪裏有大哥說的那樣好。”

廉孝太後聽了更是來了興致，止不住笑道：“見了不就知道了，快去叫人給哀家請來。”

武帝道：“朕上回也想聽聽，老二你也莫要再推脫了，就與她一同為眾臣奏上一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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