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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終入大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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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宮女太監匆匆架起莫菲雨便欲要往長樂宮去,卻聽遠處宇文皓軒一聲擔憂的驚呼:“雨兒——”

還未及眾人回神,宇文皓軒便策馬而來,然後翻身下馬一把從擡著她的宮女太監手中搶了過來,情緒有些激動:“雨兒,你怎麽了?”

問我怎麽了?要是不這樣你們能停下嗎?莫菲雨偷笑。

宇文皓軒忽然頓住,腰際上好像有只手輕輕撫上,再細看面紗下的她,唇角處好似還盈著絲若有若無的竊笑,似乎並未有什麽大礙,轉而便知道了她這樣做的意圖,緊緊擰在一起的眉也在此刻舒展開來。沖著早已驚住的太後等人恭敬道:“雨兒身子弱,或因今日陽光太強故而一時支撐不住才會昏倒,若是驚了太後鳳體還請太後恕罪,太後美意本王心領,本王欲直接帶雨兒回別院,就不打攪太後清靜了。”

太後睨了一眼宇文皓軒懷裏的莫菲雨,擔憂道:“哀家無妨,只是軒王妃當真無事?看樣子實在是虛的很。”

楚雲璃策馬馳來的時候帶起了輕微的一陣風,將莫菲雨遮面的面紗帶起了一角,僅僅露出漂亮的櫻唇。由太監伺候著下了馬,又仔細端量了片刻方接了話說:“似乎真的很嚴重,想來一路車馬勞頓實在是難為軒王妃了。皇祖母也莫要再堅持,既然王爺無意打攪那麽回別院也是一樣,只是大興自詡物豐民富,怎麽王妃的身子竟弱到如此?不如多留幾日叫我幽國禦醫給好生瞧瞧。”

“雨兒自幼身子弱,前幾日提前出發便是去尋鬼醫討張良方,既已討來良方,多留幾日又恐怕實在不能,璃太子一番美意本王心領,明日若要離開本王定會再次親自入宮,告退。”宇文皓軒抱起莫菲雨便走。

看著漸行漸遠的背影,楚雲璃悵然一笑,竟自心底深處生出絲絲苦澀,冷冷道:“自幼身子弱?恐怕孩提之時你二人還未曾見過吧。”

聲音很輕,不過太後還是聽清了,挑眉不解的望著楚雲璃輕問:“璃兒可是說那軒王妃?難不成澈兒和你說起過她?”

楚雲璃勉強笑笑:“皇祖母怕是聽差了,璃兒怎麽會知道軒王妃呢!”

至此,校場之上璃太子與軒王爺的比試終於以秋日烈陽軒王妃身子嬌弱昏倒告終,雖未能分出勝負,但也沒有因此而讓任何一方心中不悅。雖然日後再次提起此事時,宇文皓軒還是會不時打趣她,不過誰叫當時情況危急,她又做了臨時王妃,也怪不得她身子嬌弱,這樣想著倒也全然不在意。

宇文皓軒一路抱著她,莫菲雨早張開了眼睛,只是耐不得周遭圍了太多的人。看到他越發蒼白的唇微微張著喘著粗氣,心底更加不是滋味。剛來到馬車前,立時掀開面紗,擔憂道:“快放我下來!你這樣我很擔心……”

話還沒說完,忽然遠處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一個太監手上捧著錦盒奔了過來,宇文皓軒匆忙為她拂下面紗,低聲道:“此處還不安全,再忍耐一下。”

小太監遲疑了片刻,方行禮,低聲細語道:“軒王爺請慢,太子叫奴才給王妃送來了百年好參一顆,說是‘或許對軒王妃調養身子有好處’,請王爺笑納。”

“代本王謝謝璃太子的好意。”宇文皓軒沖詠蘭點頭,詠蘭便接過錦盒。看到小太監欲言又止,又道:“還有何事?”

“太子交代奴才,顧念軒王妃身子弱,明日若要王爺孤身入宮又實在不合情理,故而太子早早便為王爺批了出境文書。”小太子再次雙手遞上文書。

“稍等!”宇文皓軒將莫菲雨輕緩的送入馬車,只是車簾放下的時候,莫菲雨卻分明看到了宇文皓軒雙臂有些微顫。“太子可還有其他的話?”

“太子說王妃難尋,王爺當真好福氣,還望王爺與王妃可以情比金堅。”小太監此時摒棄了心中的焦慮不安,面無異色輕輕回道。

“謝謝!還請回去代本王通傳一聲……”宇文皓軒頓了下,長吸了一口氣,馬車內的莫菲雨更加擔憂,卻無法挑簾看去。“本王的王妃自然是本王於萬千女子之中挑選出來的,是最合本王心意的,若是有人要傷她半分,本王定然會舍上身家性命也要護她無憂。本王代王妃謝謝璃太子送來的百年好參,先行一步。”

一路上宇文皓軒一言未發,只是更加用力擁住莫菲雨,這讓莫菲雨隱約覺出一點點的不安。

到了別院,莫菲雨剛想要自己下車時便被宇文皓軒用力拉了回來。不解的看向他,只見他很小心的指了一下車外的車夫,又豎了食指輕噓一下,莫菲雨便心領神會蓋上面紗重新躺下,只微瞇了雙眼。

果然,在詠蘭下了馬車後,車夫過來挑簾,動作極快只在車簾被挑起時神情漸漸有些失望,大抵又覺出宇文皓軒投射過來的凜冽清寒的目光,手停在半空怯懦的道:“王爺,別院到了。可有吩咐奴才做的?”

“不用!你快些回去覆命吧。”宇文皓軒微微用力,雙臂有力的攔腰抱起莫菲雨慢慢走入別院。

“小姐——”釧兒在別院裏聽到廊外有聲響,奔了出來。看到懷中抱著的莫菲雨手臂微垂,似是昏著的樣子,立時面色蒼白心緒微亂的一路緊隨。“王爺,我家小姐這是怎麽了?”

宇文皓軒沒有應聲,只是終於在邁入內室的時候,在穩穩將懷中的她放下之後,腳下一軟,身子沈沈墜了下去。伴著“咚”的一聲悶響,莫菲雨的心也隨著一起徹底沈下去。

“阿軒——”急忙抱住他跪在地上,手觸到他腰間一片溫熱濕潤。

莫菲雨只覺得心底似被掏空一般,纏了那麽厚的裏衣,血竟還是透了出來,眼淚一下湧出來,緊抱住他顫抖道:“阿軒!阿軒!千萬不要嚇我,答應我。”

“小姐——”釧兒看著這突然的情景,瞪圓了雙眼,目光一路向上投到莫菲雨一雙沾了鮮血的手,頓時驚住:“小姐,究竟是怎麽回事?王爺……怎麽變成了王爺他,馮大哥……詠蘭快去叫馮大哥。”

不知為何,莫菲雨此刻稍微鎮定了一點。馮豎趕來之後匆忙將他輕輕擡到床上,一臉擔憂地道:“聖主,王爺他?”

莫菲雨強忍淚水,擡手搭脈道:“他腰上的傷裂開了,我要先給他止血!釧兒快去尋我的藥箱!”

釧兒立即奔出去,馮豎湊近,黑色的武士服上映出了大片的暗紫色,有些不忍小心提議:“要不要屬下替聖主再尋個大夫?廣善堂在京中半年也開了分堂,有我們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莫菲雨氣怒打斷:“我的醫術我有信心!”

“屬下沒有其他意思,只是聖主此時情緒如此激動,看樣子王爺的傷又不比上回輕,您上回便是救了王爺自己倒大病了一場。一會兒若再見到王爺一身鮮血難免……”

“叫我看著別人救他我只會更難受,他是我認定的男人,我沒死之前一定不會讓他死!”

趕來的隨行護衛錢裕算是聽明白了,攔下馮豎:“馮兄還是莫要再勸下去了,還是先為王爺醫傷吧。”

莫菲雨拭去淚水,揭開面具,一張堅毅的臉已是慘白到了極點,手緩慢解開宇文皓軒的武士服,眼睛又再次模糊。

纏了厚厚的裏衣已是紅的攝人,傷口已經全裂開,血肉模糊。莫菲雨倒抽一口涼氣,她是真不知道這麽重的傷,流了這麽多的血,他是如何支撐到將她穩穩放下的。

忍住淚水,迅速為宇文皓軒處理了傷口,敷藥後仔細包紮,這才全身無力的癱坐在地上。

詠蘭慌得不知如何好僵楞在原地,釧兒則匆忙奔上來將她扶起,淺笑安慰卻仍是掩不住心底的擔憂:“小姐,王爺他一定會沒事的。上回兵營的那次不比這個重?還有最初見到王爺的時候,那傷口更是看得比這個還要嚇人,王爺不也都挺過去了嗎?王爺吉人天相,定不會有事,小姐,相信釧兒!”

錢裕附和道:“再者說身邊又有您護著,王爺定然不會有事。”

莫菲雨諷笑:“只是不知刀上的毒是誰下的,又是誰料定王爺會將短刀用在自己身上。”

馮豎上前:“聖主放心!屬下定會查清此事,給聖主個交代。”

錢裕疑惑的道:“王爺中毒?”

“是‘煥彩’。”莫菲雨道。

“煥彩?”錢裕忽然面色慘白,蹙眉驚道:“這毒是赤月皇室慣用的毒,難道赤月左熙他?”

莫菲雨將信將疑,搖頭:“赤月左熙?我料定他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馮豎低眉略思說:“今日為何王爺的傷口會再度裂開?”

詠蘭一旁怯怯道:“那個、那個是因為璃太子提議要與王爺比試騎射,所以王爺才會弄成這樣!”

房內一時很靜,莫菲雨在短暫的沈默後似忽然想起什麽驚道:“校場比試時我似乎聽到王爺他提到了‘解毒’什麽,難道楚雲璃早就已經知道王爺受傷的這事?”

“這樣想也沒什麽不妥,依著楚雲璃的實力想弄到赤月皇室的毒也不是不可能。觀現在局勢,幾國之中赤月、大興、幽國實力最為強悍,赤月皇赤月左熙登基後雖與大興交往甚密不過也是時刻提防著,而幽國自然擔心赤月與大興結盟,這點楚雲璃應該早已經料到,而阻止結盟的唯一辦法就是挑撥!”馮豎撚須分析。

“聽馮兄這樣分析自然在情在理,只是王爺自離開大興開始便將我等拋在身後先行而去,路上聽聞也沒有片刻停歇,若是下毒便只有在沒離開大興的時候。”錢裕豁然心中透亮,提醒道。

“我也正是這樣想的,一路之上我們幾人自認未離半步,更是沒見王爺他見過誰人,應該是在大興之時便被人下了毒。”馮豎說完向莫菲雨躬身道:“聖主放心,屬下定會將此事查明!只是現在王爺昏迷不醒,聖主有何打算?”

莫菲雨轉眸望向床上靜靜躺著的宇文皓軒,擡手拂上他的臉頰,眸色微沈:“既然此事牽連到楚雲璃,那麽幽國便已經不安全,王爺一會兒若可以醒來,迅速離開返回幽國,錢護衛一切有勞!”

“請……”錢裕無措的撓了撓後腦,他現在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麽稱呼了,叫王妃?沒武帝聖旨;叫聖主?他又不是聖雪族的人;叫姑娘?看王爺如此喜歡著又實在不妥,遲疑了片刻,“請您放心!”

莫菲雨莞爾一笑:“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倒是叫錢護衛多慮了,還是稱‘莫姑娘’吧。”

“這樣自然好!”錢裕勉強笑笑,心裏卻實在不靜,這女子當真是聰慧過人!

“咳咳!”宇文皓軒有氣無力地咳了兩聲。

莫菲雨欣喜:“阿軒!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宇文皓軒睜開眼:“一個男人流點血沒什麽。”

莫菲雨白他一眼:“流點血?你倒是說的輕松,纏的厚厚的裏衣都是血水,你倒是大方!”

馮豎湊上前,笑言:“王爺,你醒了就好,可是把聖主急壞了!”

見一旁詠蘭、釧兒等人相視掩嘴偷笑,過不多久便都退了出去。莫菲雨卻忽然止不住淚水,雙眼籠著朦朧狠狠瞪他一眼,也不說話起身便要走。

宇文皓軒拉住她,將她的手緊緊圈在手中,手上輕輕為她拭去淚水,“對不起!雨兒。”

莫菲雨雙眼滿含委屈的望向他,目光相交織時有不舍有不安亦有恐懼。“我不要你說對不起,我只要你答應我好好活著,愛惜著你這身子,就足夠了!”

“我答應你!”

莫菲雨撲在他胸前,淚水再度止不住的湧出,卻聽宇文皓軒打趣的道:“你這若再哭下去,別人還以為我掉水裏了!”

“我懶得理你,沒個正性!”快速的踱步出了內室。

依照莫菲雨的意思,他們一行人並未等到第二日清晨離開,而是黃昏前離開。路上在莫菲雨日日精心照顧下,總算傷口結痂,只是把宇文皓軒憋悶得難受,每每要騎馬之時身後總有一聲厲喝響起,叫他掃興退回。盡管如此莫菲雨卻儼然樂在其中,只是在快入大興之時,才在宇文皓軒懷中沈沈睡下,或許是她太累了,又或許是終於見他無事可以放下心底的包袱,總之睡得很沈,唇角處似乎還有一抹滿足的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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