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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那些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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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菲雨沒有應聲,思及是一種什麽樣的力量支撐她走到現在,她也有些說不清楚。只是每每想到遠方總有一個人無時無刻不牽動著她的心,便會在心底深處多生出一種淡淡的滿足,只要能遠遠看著他一切安順即便不能在一起,也已經足矣。

剛來到這個異世被迫嫁給楚雲璃,忍受屈辱,忍受痛苦,那時她便想過若有一日可以離開這令人厭惡壓抑的璃王府,那麽她定要找尋一個愛著自己的人尋一片靜謐的無人之地過著平靜的生活,終日與藥草為伴,研習醫理,編纂醫書……老天到底還是憐著她,雖然身邊少了他,但能如願過上自己喜歡的生活還是一件樂事,縱使清貧這一方天地裏也永遠只有她一人。或許她真的應該滿足了!而時間,永遠是治愈所有感情傷口的最好良藥,現在她有足夠的時間去慢慢回憶,然後再一點點的學會如何忘記。

但是烙印在心底深處的記憶真的會輕易的被時間慢慢磨滅嗎?

如今隱居在山林深處的竹林裏,雖然可以拋卻所有紛擾詭譎,做著世人傳得沸沸揚揚的鬼醫,但誰又能知道她平靜的面容之下一顆心終究還是苦澀的,已經被他給充斥的滿滿的一顆心,在日月輪回中又一點點的被失落侵占。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古人能有如此詩句已是令人倍感驚訝,只嘆時間流逝的速度太快,而那個人,終日被朝堂瑣事充斥的滿滿的那個如風的人,又是否會像她依然記得他的一切一樣記住她?她永遠不會去想,更不敢去想,留在記憶深處的永遠停留在那個靜謐而又幽僻的小鎮上,那些點點滴滴乃至每個細節,都不曾忘記,雖然每每憶起便會揪心的痛,但痛並快樂著。

沒錯!或許她是快樂的。

只是今天,馮豎送來的信,真的讓她看過之後就再也無法平靜。

“他終於要來了。”喃喃的一語,聲音極細小,莫菲雨望向窗外,眼底有些微濕手上握著的菊花糕卻被她用力的越握越緊,最後一點點成粉的掉落一地……

釧兒看著落了一地的碎屑楞了一下,偷偷觀察莫菲雨神情,嘆口氣,道:“難道是王爺要來幽國了嗎?這可是件喜事!只要小姐你願意走出竹林說不定就可以再見到王爺,那些與太後的約定早就已經作廢,你這樣終日哀切要到何時才是個頭兒啊?”

莫菲雨身子再度微微顫了一下,沒有回答。

“半年內,若璃兒可以尋到你,那麽無論怎樣,玉兒你都要回來嫁給璃兒,這是哀家唯一可以答應你出宮的條件!”記憶深處太後冷然冰冷的話語再度響起,令她無由的自心底生出一絲絲的涼意。

皇宮當真是缺情少愛,即便再慈愛的容貌下一顆心永遠都是冰冷的、狠絕的。

宮中為仁帝醫病的這段時間,她幾乎是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每天都提著心步步謹慎,白日裏不斷的試藥,晚上還要忍受墨非玉原魂欲要掙脫束縛的折磨,已經記不清有多少個日夜她是在油盡燈枯的書桌上睡著的,也記不清她在宮中究竟試過多少種藥,才終於將仁帝從閻王爺那裏拉回來。幸好還有占星奉旨入了一回宮,將馮豎等人現狀詳細告訴了她,她也算是安心了。

如今想來當時所有一切能令她甘願忍受這些苦痛的,支撐她堅持下去的唯一理由歸根到底還是他。

幽國這半年內,發生了太多的變故,有喜有憂。

仁帝總算於五日後醒了過來,卻只能終日躺在榻上不得言語,即便日後可以走路怕也難再成為從前威風凜凜的仁帝了。至此,莫菲雨決定將聖雅一事徹底藏於心中,既然蒼天已經對仁帝做了懲處,何必她重提舊事,將她娘聖雅再度推到風頭浪尖,打攪了她的魂靈?

楚雲璃由太後保舉自暫接替仁帝處理朝政後,一切也還算順利,對於楚雲祈的傭兵久處西北山林一事,楚雲璃很利落的只以一句“殺無赦!”便輕易解決了此事,禦林軍組成的死士與左無雙等人會合後,借著夜色掩護夜半成功偷襲四大藩王軍營,楚雲祈回京時雖然楚雲璃依禮為楚雲祈舉行了極盛大的接風禮,不過也是各人懷揣心事。因連日大雨,閩江水位迅速上升,楚雲璃第一個整治的還是堅固閩江堤壩,若閩江最後決堤那麽負責固堤的人不論官職大小悉數免不了一死,或正因為如此,最後直到雨停,閩江也未決堤。至此楚雲璃的王者之氣應運而生,太子黨更是積極舉薦,以項上人頭擔保請求仁帝立楚雲璃為太子。

而楚雲祈自班師回朝後只派人去墨府拜訪過一次,便以身體染疾為由將與墨琳煙的婚事推後並以此作為無法早朝的借口。值得一提的是穆惠蘭最後終於如願進入靜雲齋,廢太子楚雲鐸雖然仍記掛著紅繡卻也看見了穆惠蘭身上以前未曾看到過的東西,兩人在靜雲齋相處的也頗為親密,情意漸濃。聽聞仁帝無法言語之癥,當下寫下《慈父吟》一書,書頁足有百千頁,字數不下十幾萬,交由宮人念給仁帝聽時,仁帝竟意外的流下兩行清淚,含糊的說了自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準鐸兒離開……擢升……永親王。”

紅繡在她離開皇宮之前為楚雲鐸順利誕下一女,雖是早產不過也還算健康,目前已經被穆惠蘭認作義女在永親王府過著很幸福的生活。而紅繡最後還是去了慈寧庵,雖未落發不過最後還是做了清修弟子,終日禮佛不再過問紅塵俗事。

楚佳茵奉旨於夏初嫁入赤月,封為楚貴妃,晴妃母憑女貴,頂了蓉貴妃的缺升為了晴貴妃,不過日子也還是淒淒慘慘並無甚大的改觀。

而在莫菲雨身上也發生了不少事情。

最悲情的是太後首先召見她去了長樂宮,雖然太後依然精神矍鑠,眼眸澄亮不減當日,只簡單問了問仁帝病情可有回轉的可能,嘮些家常卻獨對婚事只字不提。不過莫菲雨還是從說話間的只言片語之中探得了太後身體的一些異樣。久居深宮,需得步步小心,揣著聰明裝糊塗,苦心經營自家勢力的同時還要處處防著別人使絆兒,念著當年她嫁入璃王府時太後如何寵著她護著她的情份兒上,回禦醫院後便為太後開了調養身子的方子,並請葉蘇山照方熬藥。

最溫馨的是皇後也親自來禦醫院見過她一回,雖然並沒有說太多的,只是圍繞仁帝癥狀說了寥寥數語,不過密信一事皇後並無意責怪她,也準許她待仁帝龍體好些了便讓她出宮,談及與楚雲璃的婚事,皇後只拉著她的手輕說了一句:“玉兒心裏的苦,本宮清楚的很,只是一切都不是強求便可以求得的,你與璃兒終究是有緣無分!本宮只希望玉兒你可以活的自在。”她當下無語,喉頭處似被針紮一般,只能愧疚的望著皇後一臉的失望神色,卻終究未說出一句話,不是不想說而是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說。

最出乎意料的是墨守成竟然老淚縱橫的跑到禦醫院認女,並苦勸她一定要嫁給楚雲璃,並許下重誓定要好好補償她,引得禦醫院當天吵嚷了許久。對於這些,她也只是左耳進右耳出,不喜歡聽的時候就狠命搗著藥杵,遇到好笑的地方就嘲諷的笑笑,送墨守成出禦醫院的時候,她只小聲說了一句:“您可覺得對不起娘?一日夫妻百日恩豈料最後竟落到墳頭長滿雜草不得入祖墳的地步。若想讓我認下你這爹除非你跪在娘墳前懺悔,我這兒有封當年為二夫人接生的劉婆的口供,或許你若看了便會明白。”墨守成一邊看信一邊暗暗擦汗,臉上面色沈浮不定。不過數日莫菲雨便聽說墨府二夫人陳蓉蓉被墨守成休了,而當年煜祺的事情最後還是沒能瞞住,被人傳了出去,只是煜祺畢竟還是煜祺,這些事情並沒有令他沮喪,反而越發活的自在,大有秦少游當年的恣意情懷。而陳蓉蓉的被休也直接導致了墨守成與穆相幾年來的情誼化為烏有。

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在她離開皇宮前為紅繡以及楚雲鐸送藥的紅衣侍女已經查出。幸得太後一雙精銳的眸子閱人無數,依著畫上畫出的人像於腦中百般思索最後定格在楚佳茵身邊的侍女奇蘭身上,而皇後亦也於暗中探得些微蛛絲馬跡,所有目標最後直指——蓉貴妃。

最令人感嘆的還是蓉貴妃故作聰明欲要弒君以推舉楚雲祈登基,最後落得被打入冷宮,林斐因連坐而被罷官流放,眾多暗裏參與了此事的朝中眾臣或被罷官或被流放或被判了斬刑。念及林筱柔百般懇求自稱不知此事,而當年的救命之恩更是讓楚雲璃無法狠心對她懲處,故而只對她施以禁足之罰。觀林筱柔至今仍能得楚雲璃寵愛,莫菲雨料想恐怕楚雲璃至今也未能參透她托斯勇轉交給他的那封信上詩句的真正含義,多少有些無奈。因為此事連累了楚雲祈被收了兵權,名義上封了延親王派往幽國最北處的蒙縣整肅北藩王遺留下的事情,但實質上也不過是楚雲璃抑制蓉貴妃勢力重新燃起的另一種方法,雖然有些無視親情也有些太過狠絕,不過在莫菲雨看來如此懲處也還算是念及兄弟間的些微情意,對於楚雲璃,她還是在心底暗自稱讚了一番。

幽國仁和二十九年的春末,仁帝終於下旨封楚雲璃為太子。而她也終於可以離開皇宮了……

直至她離開皇宮,也未與楚雲璃見上一面,聽太後說楚雲璃寧願放棄太子之位也不要再勉強娶她,只是托太後帶話自她離開的半年內,他不會派人跟蹤,若真有緣分能再度相見定然不會輕易放她離開,她只笑不語,只因當她真的轉身離開皇宮的那一剎,她已經不再是墨非玉,而是真正意義上的莫菲雨,甘願走入提前命馮豎等人修建的山林深處,歸隱竹林。

“我又何嘗不想,走出竹林是很容易,可是若我出去又怎麽甘願與別的人共同分享他一人,既然到最後怎麽都是個悲劇,倒不如就此隱在林內,樂得清閑……”很輕的一句話,莫菲雨卻說了好久,喉中總覺得哽著些東西,是什麽,有些不清楚。

“小姐——”釧兒眼內微紅,淚水滾落,手握緊莫菲雨的手,勸道:“王爺他不會是個薄情的人,釧兒相信他。”

莫菲雨笑得有些無力,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她信不過他,而是她真的信不過自己。

現在的局勢,楚雲璃已成幽國太子,只是尚未迎娶太子妃,至於何時可以登基雖無法預料不過儼然現在幽國國君已經是他;赤月左熙可謂明君,自登基後,赤月物豐民富,軍隊勢力越發壯大;唯一的大興,太子宇文延吉雖仍在太子位,武帝也未有禪讓之意,不過這段時間所有幽國大事小情,去往他國訪問皆為宇文皓軒代為執行,大興的國君遲早非宇文皓軒莫屬,只是婉晴依然還是橫在她心中的一道過不去的坎兒。

釧兒看她想得出神,神情哀切的樣子,還想說些什麽,忽然竹院外銅鈴響個不停。釧兒趕忙抹了淚,嗔怪的道:“小姐,那鈴兒又響了,說不準又是哪個人來闖竹林來了,我先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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