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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緣分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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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熟悉的輕喚,莫菲雨悲傷孤寒的心仿若瞬間尋到了一絲依靠,揚起悲傷已決的眸子,哽咽著喚了聲:“墨梅——”

墨梅展開雙臂上前趕忙擁住她微晃的身子,定定的看著她,關切的眸子裏一片不舍的憐惜,順著臉頰滑落的淚水混著雨水已是分不清楚,這哪裏還是昔日神采熠熠的聖主?心底微酸不知要如何勸說:“聖主,既然事已至此,還請寬心!王爺如此重情之人,無論怎樣都不會忘了聖主,只是天意弄人……屬下確信,王爺與您還會再度重逢,您與王爺的緣分未盡,蒼天也不會不憐憫癡情的人……”

深深呼吸,莫菲雨含淚點頭,雖然這話中有多少不真實她不是不知道,但是此刻她寧願什麽都不去理會,哪怕這話只是安慰。經此一別,即便重逢又如何可解這天各兩處難耐的相思之苦?

墨梅見她不語,低頭沈吟半晌,擡起微紅的眼睛凝著莫菲雨,手上輕微用力緊緊握住她的手,“墨梅知道聖主您心裏苦,可是現如今這樣也許最好!月偃堂總堂主婉晴姑娘親自出馬恐怕武帝心中已經有了定數,大興的皇位遲早是要傳給王爺的,如果王爺真的登基了,那麽一定不會負了聖主一片癡心。”

“月偃堂?”莫菲雨忽然一個悸動,身子因為冰冷的雨水再次顫抖不已,原來真如她所料,婉晴確實不簡單。

“大致與聖雪族差不多,皆是守護皇位繼承者的一個機構,只與聖雪族不同的是:大興尚武,如果月偃堂時下有與當朝太子年紀相符的堂主,那麽就會被選定為太子妃的最佳人選。”墨梅實在不忍欺瞞如實相告。

難怪婉晴會如此苦苦相勸,只嘆人生苦短,憾事無數,所圖的也還是那人人艷羨的後位。如果這中間未牽連上宇文皓軒,如果未有仁帝自以為是糊塗的聖旨,如果沒有……或許她不會如此輕易的便放開雙手。太多的無奈頃刻奔湧過來,壓得她越發難以呼吸。冷然的臉上浮上一抹淒迷的苦笑,眼睛望向仍亮著淡淡燭光的小窗,那裏靜靜躺著的是她的愛人,甘願為之付出真心的男人,只是此刻守護著他的人已經換作別人,是否一旦他醒來後會像此時的她一樣痛徹心骨?口中喃喃道:“只要他也能這樣認為就好!”

墨梅倏地一楞,未及回神,便見莫菲雨似恍若一剎那便從剛才的無比心傷中醒徹過來,松開捆綁熾烈的韁繩翻身上馬,動作極快未有一絲猶疑,沈聲道:“是離開的時候了!”

墨梅匆忙緊隨身後,焦慮的神經緊緊繃在一起,心底懊惱不已,宣聖旨時因為此事實在荒唐可笑,所以馮豎幾人商議後決定暫將聖旨的事情瞞下,卻不想正因為如此反倒連累了莫菲雨陷於被動。看著雨中莫菲雨如此瘋狂的前行,墨梅的心也跟著一塊越來越沈仿若被雨淹沒,不斷驚呼:“聖主!聖主,天黑路滑小心吶!”

故意置墨梅的驚呼於不顧,莫菲雨失神的一路狂奔,熾烈因為幾日來的拘束此番得了自由也酣暢的揚蹄奔馳,即便急驟的雨也絲毫阻擋不了前行的腳步。忽然腕上霎時閃過一抹異常明亮的白光,銀狐頃刻生出的灼熱令莫菲雨猛然回神,卻是一驚。前面隱約瞧得見一輛同樣疾行的馬車,莫菲雨匆忙拉住韁繩,強拉熾烈偏向一側,受此驚嚇熾烈揚起前蹄嘶鳴一聲又奔了幾步方才停下。

“你這姑娘怎麽騎馬的?”車夫有些氣惱,對著莫菲雨的背影厲聲斥責。

莫菲雨臉上冷然一片,不知何故忽然心中有些抑不住的氣惱,微蹙了蹙眉,長吐了一口氣。片刻後,也沒轉身只淡漠的向著車內的人道聲:“失禮!”再次提韁前行,瞬間不見人影。

遠遠目睹剛才這一幕,墨梅已經是七魂丟了三魂,手上揚鞭,正因為這短暫的停滯,才可得空欺近莫菲雨,唯怕再生意外匆忙追趕也顧不得經過馬車時再向氣惱不已的車夫解釋些什麽。

車夫凝著遠處不斷模糊的兩個人影,暗暗搖頭自語:“真是怪事不斷,大半夜的好端端一個姑娘竟喜歡淋雨騎馬,還騎著一匹如此烈的烈馬!身後那位跟著的姑娘也算白廢一身功夫,竟跟著一塊瘋!”

聽了此話,馬車的車簾忽然被一雙玉白的手優雅的挑了起來,“是何人?”

車夫連忙恭敬的回道:“速度太快,雨又下的大,我剛才只顧著趕路而且也確實是驚住了,沒看清楚!還請公子恕罪。”隨即又好似意識到什麽,追問:“公子可覺得哪裏不妥?”

“沒有!只是聽聲音感覺似曾相識。距離前邊客舍還有多遠?”車裏的人有些失望的放下車簾,神情漸漸歸於平淡。

“應該不遠了,再有一盞茶時間恐怕就能到。”

“那這樣說那位姑娘應該是從客舍出來的。”馬車裏的人靜靜分析,隨即又吩咐道:“先去客舍再說。”

“是!”馬車再次啟動,速度遠比剛才快了許多。

馬上,莫菲雨奔馳的縱情,耳邊只有疾風颯颯伴著雨絲,好似在這一刻天地之間只有她一人,不曾悲傷亦不曾痛苦,僅存的只是猛烈跳動的心。冰涼的雨絲恰好掩飾住不斷滾落的淚,熾烈感受到她心底的些微變化,步子漸漸緩了下來,墨梅趁機奔上前去,擔憂勸道:“聖主你這樣漫無目的的狂奔是會出事的!”

不知是墨梅這話還是雨水的濕涼讓莫菲雨瞬時冷靜了下來,歉意的道:“我只是一時太過傷心,只想要這樣縱情的放縱一把。”

墨梅不語,只是凝著她一雙黯然紅腫的眸子,輕聲道:“如果、如果聖主真的放不下那麽我們回去!”

“不……”莫菲雨忽然心中慌了神,握韁的手有些顫抖。

回去?若是回去她是否還會舍得離開?只怕回去便會害了他,莫菲雨調轉馬頭,向著客舍的方向心中暗道:“阿軒,希望你可以原諒我!在沒有我陪伴你的日子裏可以一如往常。”

回身,莫菲雨淡淡的笑了笑,好似剛才只是墨梅的一時錯覺,“聖主,你……”

“放心!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既要離開索性便徹底些!婉晴已經傳信給了仁帝,恐怕我若不回去會連累了醉林樓乃至聖雪族。”雖然莫菲雨此時衣衫濕透,濕發上仍有雨滴落下來,樣子有些狼狽,但是神情已經遠比剛才平靜了許多,墨梅漸漸將心放了下來。

“郡主與賜婚到底是怎麽回事?”莫菲雨忽然問道。

“這也是屬下幾人費解之事,您先前已經……”墨梅欲言又止。

“有什麽直說,我不喜歡聽半句話!”

“您與璃王的緣分已經斷了,而且從您入宮為楚雲鐸治病眾多事情分析看,仁帝以及皇後等人應該已經知道了您的真實身份,即便不曾知道您乃聖雪族聖主,但也一定猜到了您是墨太傅的幺女,可為何此次竟依然強行賜婚,會不會有什麽企圖?馮豎他們也怕這中間有什麽陰謀故而讓我一路悄悄跟隨,一旦發現什麽異常也好早做打算。”墨梅黛眉緊蹙,語有擔憂的回道。

“這倒是不難解釋,即便別人不知我聖雪族聖主身份,恐怕仁帝眼線如此之多,應該是心知肚明。雅築宮相見或許他就已經起了疑心,聖雅之事一直是他心底的一個疙瘩,自然不會輕易解開,而聖雪族的一舉一動我相信依他的行事作風定然也是一直暗中小心註意著。賜婚不過是個牽制我留下的噱頭,打個巴掌給個棗,郡主又有何用?若我同意了婚事那麽便好控制住聖雪族,而一旦我拒婚便是抗旨不從,正好得個恰當的借口封了醉林樓,而若醉林樓一封,聖主入獄,聖雪族族人難道會坐以待斃不成?一舉幾得的事情,當真是動了心思。但是既然聖旨已經宣了,那麽便不是我一己之事,若處理不好恐怕真會連累了聖雪族!”莫菲雨憤憤的道。

“可是,屬下還有些事情不太明白。”墨梅暗暗思忖,稍有些不解:“既然雅築宮仁帝就已經生疑,那麽為何不立即下旨,這樣豈不是更好?”

“西北四大藩王反叛與小小的一個聖雪族你以為誰更重些?而且近來雨下的如此頻繁,觀閩江水情,不容樂觀。上回與大興一戰,雖說大勝,但畢竟銀庫有限所費甚多,仁帝不會輕易再發動戰事。再者,雖為王者,心底恐怕也多少還記著當時的些微情分,當時故意留下釧兒所圖的或許也不僅僅只是制衡我!”莫菲雨說完長吐一氣,望向遠方。

墨梅還想勸說些什麽,忽然見莫菲雨眉心再次蹙在一起,小聲道:“墨梅,那可是官府的人?”

順著莫菲雨眼睛直視方向,墨梅凝神細看,附和著道:“的確是官府的人!難道是……”墨梅忽然心底一緊,語氣微急的道:“難道是來捉拿聖主的?”

“沒想到仁帝的速度竟這麽快!”莫菲雨唇際浮上一抹蔑笑,冷然的道:“不過此時倒不應該說是‘捉拿’,說‘請’倒是好聽些,而最重要的,恐怕還是客舍裏的他。”

“可是王爺他一身好功夫是出了名的,仁帝只派了這些個蝦兵蟹將能難住他?”墨梅不屑的挑聲。

“這也正是仁帝精明之處,只要有了人證,挾持郡主逃婚這事便做足了,日後一旦發兵便有了借口。”莫菲雨有些悵然。

“見聖主如此擔心,不如墨梅護著您回去從旁暗中看著。”墨梅小心問著。

沈思片刻,莫菲雨終於下了決心,“只要見他無事!”

不多時,兩匹馬縱蹄疾馳便悄然又回到了客舍,挑了個稍暗的地方停住。遠遠看到客舍外停著兩架馬車,一架是剛才險些撞上的那架,而另一架恐怕就是護送宇文皓軒離開此處的馬車。

眼見兩位侍衛小心翼翼的擡著宇文皓軒出來,婉晴在一旁遮著傘,神情淡漠依舊美艷,即便深夜也依然美得靈動。而宇文皓軒只是安靜的躺著,霎時那些如風的笑,如水的溫柔一遍遍襲上,莫菲雨拼命忍住想要上前的沖動,手心緊緊攥著韁繩,墨梅看著心疼,“王爺此時已經睡了,不如聖主您上前再去看看,我想婉晴她不會攔著。”

莫菲雨搖頭,直到馬車緩緩啟動,在夜幕中漸漸遠去,隱沒在帶著雨絲的黑暗之中。

莫菲雨別過頭。

這個離別,悄然無聲,而莫菲雨卻清晰的聽到了心碎了一地的聲音。

熾烈馱著她慢慢走了上去,莫菲雨沒有攔下它。

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另架馬車上下來,莫菲雨一楞。

“姑娘剛才為何不出來相見?”此人正是那日土地廟莫菲雨幫助解毒的白公子。此時他已是面上微紅,神采灼灼,一副淡然的模樣。

莫菲雨定定看著他,忽然恭敬道:“謝謝皇上的關心,只是有太多無奈。”

那白公子顯然一驚,眉梢挑了挑,不可置信卻又滿意的道:“果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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