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苦相勸

關燈
仁帝正與莫菲雨在房內說著話,候在苑外的常貴幾人遠遠看著太後以及皇後步履微急,立時慌了神,趕忙恭敬的跪地行禮,隨後攙著太後一起進了屋內。

仁帝見是皇後再次請來太後,立時又自心中竄上陣陣惱意。“母後,夜已經深了,昨夜也沒能休息好,此時過來又是何苦?”隨即走至皇後身前,悄聲道:“終究是驚動了母後,皇後你可真是越發叫朕刮目相看了。”

豈料此言一出,皇後卻並未畏懼,依然沈靜笑著不語,只是擔憂的攬過楚雲鐸,上下不停的看了又看。

太後匆匆掃視過去,眼見楚雲鐸唇邊些微紅腫,隱有血跡,立時斜挑眉梢,冷冷道:“哀家若是再不過來,皇上豈不是會要了鐸兒的命?哀家看真正叫人刮目相看的人是皇上而不是皇後!”

仁帝面上有些難看,不禁怒道:“身為太子幽國未來的儲君,竟獨為了個女子將社稷江山拋在腦後,朕沒有這樣的逆子,母後也莫要一再袒護他!”

太後慢慢走上前去,端視仁帝,慢慢道:“皇後你與艷兒一起送太子回靜雲齋,好生照料,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倒是叫哀家看了徒增心傷。嚴文庭若無要事便跪安吧,以後例如這樣的事兒還是先過來和哀家說一聲,還請嚴統領莫要嫌路遠。”太後目光緩慢移動,最後移到莫菲雨處,打從剛一進來起,由於莫菲雨一直微垂著頭,又背對著燭光,太後又因為楚雲鐸倒是沒仔細去瞧,現下冷靜下來,仔細一看倒真是生的眉清目秀,只是長的有些太過女子了。“雨公子既是皇後請來的,一切便聽皇後安排吧!”

莫菲雨聽聞頷首淺笑,太後頓時大驚,這宛若春風拂柳般愜意的笑她此生只見過一回,卻是終生難忘,不覺又仔細打量一番,倒也沒多說什麽,只在心底有了主意。

屋內幾人雖得了太後吩咐,但睨見仁帝氣郁不已,終究是誰也沒敢動。太後神情肅穆,深深凝註仁帝,雖是歷盡歲月洗禮可一雙明眸依舊睿智,平靜卻又攝人。仁帝一向以孝為先,又見此時天色確實已晚,昨日為了蕙蘭的事又擔心太後的老毛病再次犯了,雖心中仍是怒氣滿腹倒也無法違拗自己的生母,對跪了一地的人道:“都給朕出去!以後沒朕的準許不許這逆子再踏出靜雲齋半步!也不許見任何人,今晚之事若誰敢傳出去半分,朕定不輕饒!”

嚴文庭脊背微涼忙不疊的率先退了出去,艷兒則忙上前扶了楚雲鐸與莫菲雨緊隨皇後。退出錦福苑,皇後忽然停下,上前拉住楚雲鐸道:“鐸兒,可還疼著?”

楚雲鐸慘然一笑,只問道:“鐸兒很好,只是聽說紅繡仍可救活,母後此言可當真?”

皇後面帶憂色,看向莫菲雨,道:“既是雨公子所言,想來應該可以。”

楚雲鐸忽而大笑,心底深痛,道:“母後還是不要這般糊弄鐸兒了!”

一直沈默的莫菲雨忽而擡眸看了皇後一眼,道:“即便可以救活,想來此生也定然會一直昏著,只怕藥性早已入骨。”

“一直昏著?”楚雲鐸聲音一緊,但隨即卻又立時釋然,道:“這樣倒也不錯。”

莫菲雨與皇後都知他意指何方,確如楚雲鐸所言,一旦仁帝見到勾引自己皇兒的紅繡好端端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想不治她一個死罪都不成。莫菲雨驀然想起紅繡情形,腦中迅速掠過各種想法,快到靜雲齋,突然問楚雲鐸:“太子的鴆毒究竟是誰給的?”

楚雲鐸頓了一下,擡起憂傷的眸子,道:“今日有位照料紅繡的紅衣宮女送來紅繡遺書,看後我自愧比不得紅繡對我的真情,紅繡枉死,世上空餘我一人孤苦無依,倒不如隨紅繡一同赴了黃泉,聽聞紅繡服毒的瓷瓶之中還留有半瓶鴆毒,是我求那宮女尋來的。”語意黯然,字字傷徹心骨。

“那這樣的話剛才太子摔落在地的便是那宮女尋來的鴆毒?”莫菲雨立刻反問。

楚雲鐸輕輕笑了笑,點頭。

莫菲雨手中也有一瓶鴆毒,便是剛剛從紅繡手中偷偷取來的那瓶,聽聞楚雲鐸剛才那樣說立時覺出事情蹊蹺,偷偷拔開瓶塞仔細嗅了一下,又分辨一番,卻不是鴆毒。

莫菲雨平靜道:“太子好生休養,雨某便不再打攪。”

楚雲鐸擡腳邁進靜雲齋,未轉頭只閉了眼睛深深嘆了口氣,嘆息聲隨風四散卻異常沈重,默默道聲:“我已不是太子,何須那般多的禮數!若能聽你叫聲‘大哥’,我這心多少也滿足了。”隨即一頓再未回頭向著房內走去。

莫菲雨眼底一動,心中陣陣湧上些微說不出的酸楚,望著那背影暗暗感嘆,幾步追上,沈靜的一笑,低聲道:“大哥如此當真是為了紅繡不成?”

楚雲鐸僵著的面龐頓時擠出一絲苦笑,卻多少有些迷茫,半晌,才緩緩道:“這樣周而覆始的枯燥生活並非我所想,即便不是因為紅繡——”楚雲鐸仰頭頓了片刻,“人終究勝不了天,既你能有幸過自己想要的生活,定要好好做個名醫!”

莫菲雨不想楚雲鐸竟說出這樣一席話,心內竟悲涼。楚雲鐸一身才氣,卻獨獨生在這權謀最深殺戮之氣最重的紅墻禁宮的帝王之家,旁觀者以為風光無限艷羨不已,當局者卻早已厭倦巴不得已死求個解脫,只不過楚雲鐸的糊塗在於太過急躁,正好叫了他人趁機鉆了空子,若非如此想必此時必不會是這般情形。

“大哥雖生在帝王之家,但較之那些終日清苦為了生活疲於奔命的窮苦百姓已是好了很多,如何總要這般苦苦折磨自己的心?天地之大,終究是人來掌控,你若真要與天地去鬥,便要一心鬥到底,又何苦自尋短見,終日淒苦徒然自傷?男兒大丈夫立於天地,求得便是一個輕松自在,天若要亡你,你也要掙紮求個生路,不是?看似死的其所倒是叫他人憑空撿了笑話,那樣想必也非你本意。”莫菲雨神情淡定,字字如珠磯墜落將楚雲鐸本就不靜的心蕩得更加不平靜,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容不得他人抗拒。

楚雲鐸靜靜看著莫菲雨,嘆道:“如今生死都已不再重要,既知你能救活紅繡,我也不再有憾,每日能有個牽念的人想著也許也是件幸事,只有些對不起蕙蘭。”

莫菲雨神色沈淡,眼底異常平靜,四下看看,皇後竟不知何時離開,只留下艷兒等在遠處。“大哥既知道對不起表姐蕙蘭,便收回休書好了。表姐與我性情不同,一心皆在你一人身上,就算我這外人也能看出你在她心中占了多少分量。而我,無心於璃王,自然也不會在意是否被休。我之心,在於廣闊天地人間真情,而她之心,卻在大哥一人身上。還請大哥莫要再傷了表姐的一顆真心。”

楚雲鐸微微一怔,急忙感嘆:“我已成了階下囚,如何還能給她個安定生活?而紅繡又將如何?”

“世間萬物皆有因果,你未去做又如何知道不可?”莫菲雨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便不再多言,只是微笑著慢慢轉身,最後從容淡定的隨艷兒去了雲瑤宮,只留下楚雲鐸一人在原地。

莫菲雨剛踏進雲瑤宮,皇後身旁侍女便端來一盞熱茶,她微微點頭沖著皇後淺笑,淺啜一口熱茶,只等著皇後先行發問。

“鐸兒可好些了?”皇後終於等不住。

“回娘娘,太子他只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剛才雨某不過是與他隨意聊了兩句,日後太子定然不會再一心尋死。只待皇上氣消,稟明皇上後便接太子妃去瞧瞧吧!”莫菲雨放下杯盞,淡淡道。

“盡管這樣問可能有些唐突,也可能是本宮剛才一時急昏眼花了,本宮好像看到雨公子手中也有個白瓷瓶。”皇後說至此處忽然神情變得肅穆起來。

“娘娘慧眼,飲鳳露娘娘可有聽過?”莫菲雨挑眉輕描淡寫的一問。

“飲鳳露?”皇後面色忽然一凜,不解的問道:“那是什麽?”

“不過是一種短暫的慢毒而已,服用者形如假死,但只要在七日內服下解藥便可無憂。”莫菲雨再次端起茶杯,緩慢道。

此時皇後已經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被祈兒射落碎了一地的瓶中所盛的確實是鴆毒,艷兒也說過鐸兒手中的瓷瓶與紅繡屍體被發現時手中握著的瓷瓶一模一樣,若紅繡是服了飲鳳露假死的話,那麽鐸兒……想到這裏皇後忽然倒吸一口涼氣,面色越發慘白,難道這次太子被廢也是一早便設計好的不成?是何人?又安得何心?“那麽這毒如何能解?真的會一直昏迷不醒?”

莫菲雨笑笑:“解藥不是很好配,但雨某自會竭力去研制解藥,說紅繡會昏迷不醒不過是想叫太子死了這份兒心罷了!”

“原來如此……”皇後靜默不再言語,稍時才又似心領神會般,道:“那麽依你之意便是要本宮轉移紅繡屍身?”

“紅繡不曾死之事,我已告知皇上,也無他意,只想引起皇上的註意,還請娘娘莫要怪雨某多事。若能將紅繡轉移到廣善堂自然最好,若不能還請娘娘可以挑個清靜之地,如此也是為了麻痹對方。”

“這事兒本宮自然會盡力想得周全,鐸兒已經無事,本宮自然也要言出有信,不如現在便請雨公子說說向本宮要提的請求。”皇後斂住擔憂,溫和的笑睨著莫菲雨,見她如此聰穎機智越發喜歡。

“此事還請娘娘恕雨某暫不能說,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夜已經深了,太子早已無憂,雨某便先告退,若娘娘安排好了,只消差人來告訴一聲便好。”莫菲雨起身恭敬行禮,隨後毅然轉身離開。

艷兒和守衛乾清門的禦林軍耳語了幾句後便輕松送莫菲雨出了宮門直接上了早已等候多時的馬車上,又派了人相送這才折回雲瑤宮。

夜色淒迷,街市一片寂靜,只有馬車上的馬燈晃著微弱的光引著馬車一路疾馳向東城。

莫菲雨獨自在車上思量著今日所發生的事情,只覺一陣陣的後怕,命定?天定?她自然是不知。只不過若今日楚雲祈未能恰巧出現是否楚雲鐸早已命赴黃泉?看似是隨了愛人而去,不過一旦真的到了那終日不見陽光的陰司後可能才會恍然大悟,一切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罷了,雖然紅繡可能是被人利用,但也的確是有些太過癡情。而對於楚雲祈,她是真的越來越看不清了,本是個處心積慮利用他人的壞人卻又有時比任何一個好人還簡單一些。

忽然一陣急促的“嘶鳴”聲劃破夜空,馬車應聲而止,莫菲雨匆忙挑簾看去,竟猛然一驚。

楚雲祈笑望著她,慢慢拉韁,風馳便馱著他慢慢欺近馬車。一如往昔的偉岸英姿,卻在今夜全無冷漠與高傲,莫菲雨定定的看著他,“夜深人靜,明日祈王還要奉命出征,不做部署單在此處究竟有何用意?”

“我是故意在此等你,已有些時候。”楚雲祈淡淡的道,清冷的話語暗含了一些柔意。

“請恕雨某不明白祈王這話的意思。”莫菲雨放下車簾,只冷聲吩咐車夫:“繼續前行,不用理會。”

“本王只是有些疑惑不能解釋,才會在此等候,若玉兒你真的狠心,那麽便算是本王臉皮厚!明日一別不知還會否有命相見,玉兒可否下車?”楚雲祈語氣越發冷厲,震的車夫一時失了主意,終於轉身隔著簾子勸道:“不如公子便下去與祈王說個清楚。”

“也罷。”莫菲雨不耐的挑簾下了馬車,卻並未上前,只是不解的而又覆雜的看著馬上的楚雲祈,看他情形的確是等了多時,“祈王有什麽疑惑便速速問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