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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蘭小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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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在房內又等了些時候,才見宇文皓軒滿身濕透的回來,立時斂著不安圍上去,聖水關切柔聲道:“軒王一身濕透不如先回房換身衣服。”

宇文皓軒擡眸正迎上聖水一雙泛著靈光的杏瞳,沖他幾人擺手也顧不得其他趕忙大步奔至床前。方一進來,見聖水已至,懸著的心倒也放了不少。瞥眼床上如花般靜靜無聲依然昏著的莫菲雨,這才急不可耐的問道:“究竟是何原因怎麽到現在還沒醒來?”聲音隱隱帶著急切,顯然已是擔憂之極。

三人面面相覷神情隱有不安,屏息靜聲暗自思量這話要如何回才可瞞過心思縝密的宇文皓軒,最後還是聖水上前道:“聖主只是太過勞累所以才會一直昏著,已經派人去找聖日了。”

聽此宇文皓軒面色一凜,目光如炬將聖水上下看了一番,沈聲質問:“還請水護法一切照實說,莫要隱瞞!”

“這……”馮豎與聖水兩兩對視,方支吾附和:“還請軒王莫急,聖水已為聖主號過脈,的確與常人無異。中間聖主也……醒來過一回,問了王爺去了何處,虧得我們瞞著這才放心,服了聖水開得藥又再次睡下。此番尋找聖日,實屬聖雪族內部秘事,不能如實相告,還請軒王莫怪。”

房內一度寂靜無聲,只可聽到窗外雨水的劈啪聲,雨越下越大,宇文皓軒的心也跟著越來越沈,沈到連呼吸也微有些淩亂急促,凜冽的眸光冷冷在三人身上一一掠過,倒也沒再多加追問,只蹙著眉帶著不舍擡手輕柔的為莫菲雨攏了攏額前微亂的青絲。

本就是個急性率直的馮謙實在是再也看不下去,將頭撇到別處也不去瞧馮豎與聖水,默然轉身冷冷撂了句:“要瞞你們瞞,我是看不下去了!”

“阿謙在胡說什麽呢!”馮豎趕忙拽住馮謙,面色微沈小聲喝道。

馮謙回身蹙著眉將近在咫尺的馮豎緊緊盯住,唇邊不自然的牽動兩下,想說些什麽終還是沒說出來。只在這一瞬突然覺得眼前的馮豎是如此的陌生,他承認爹娘早逝,他能長這麽大虧得馮豎,能入聖雪族過五關斬六將成了地護法也是馮豎之功,但是今日馮豎如此百般隱瞞,別人看了會以為他是不忍將實情告訴宇文皓軒,令他跟著難過擔憂。可他心中清楚,馮豎有他的私心,若是據實相告唯怕宇文皓軒會負心就此離開,到時便無法借助他乃至大興的力量重建聖雪國,雖說是為了聖雪國和聖雪族利益,但是思來也的確有些小人。

兩人交織的目光內隱約起了些變化,馮謙不耐的用力甩開馮豎拽著他的手,冷聲道:“你若不想我將實情抖出來便快些放開,若再僵持下去難免我一時口快說了不該說的!”

“你……”馮豎臉色頓時煞白一片,馮謙這話噎得他一時無語,實情?他居然和他說這樣的話!眉梢隱忍怒氣的挑了幾下,直至馮謙的背影消失不見,才極不自然的將僵在半空的手收了回去。

宇文皓軒面色平緩,目光依然落在莫菲雨處僅憑眼角餘光斜視馮豎二人,唇角漸漸浮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不會錯,馮謙絕對是可以告訴他實情的人,故意起身道:“本王先去換身衣服,此處還請你們先照看著。”

馮豎回神凝著宇文皓軒一臉平靜,隱約有些不安,小心的試探:“軒王昨夜究竟去了哪裏?”

“難不成天護法是個喜歡打探他人隱私的人不成?”宇文皓軒朗聲大笑眼內隱有蔑諷。

“軒王嚴重了,只是擔憂而已,別無他想。”馮豎雙手攏在袖中,神情恭敬謙和。這話說的有些言不由衷,饒是個小兒怕也聽出了宇文皓軒話裏有話,只是他一心皆是為了聖雪族將來,百般思量只覺這樣的說辭才是最恰當的。

“本王也無甚他意,恐是天護法因為著急才誤解了,僅此而已。”語畢宇文皓軒沈穩的邁步出了門,此時心中倒是不如剛一進來時那般著急。

宇文皓軒隨手將換下的濕衣扔在地上,瞥見剛才從懷中掏出來的油紙包,趕忙拆開,見內中之物並沒有沾了雨水,這才滿意的勾唇笑笑,思緒早已經飛到她醒來看到此物時會是何種表情。端坐椅中飲了口昨夜的涼茶,不過一會兒房外便響起陣陣沈緩有度的腳步聲,隨即敲門聲也跟著響起。

應聲開了房門,宇文皓軒一臉的冷靜,只淡聲道了句:“本王已經等你多時。”

聽他這樣一說,門外立著的那人頓時生了些許無措,“王爺果然不俗。”順手關了門。

穆惠蘭初聞楚雲鐸之事,也是難以相信,畢竟夫妻幾年別人不了解楚雲鐸,她了解。向來處事穩妥有度,儒雅翩躚滿身書卷氣的一個人怎麽就會借著仁帝抱病之際溜出宮去了伊春院那個汙穢之地竟還做出留宿之事?

她倒是不怨也不恨只是不解,究竟紅繡身上有什麽東西能令楚雲鐸方寸大亂以至將仁帝旨意拋在腦後,不管不顧的如飛蛾撲火一般?跪求仁帝幾回才動搖了仁帝的決心,將暫押紅繡的地方告訴了她。也是在見過紅繡與楚雲鐸後她才知道這些年她真的算是白過了,夜夜睡在自己身邊的男人竟對她無情到如此地步,別人眼中艷羨的看似風光無限幸福美滿的太子妃生活在這一刻宛若泡影般一捅即破。

熱烈如火的愛情?

她恨恨的又同時很淒涼的自喉中擠出了幾絲冷笑,笑得有些駭人,身邊陪著的侍女月兒身子猛地激靈一下,猶疑的小心陪著。

她何曾擁有過?

是的,從未真正擁有過。

心在這一刻驀然變得很空落,忽然間,穆惠蘭滿含晶瑩的眼內無由生了絲冷厲,沒錯!她嫉妒紅繡,嫉妒她能真正擁有楚雲鐸的心還懷了他的骨肉,而她呢?不過是太子的附庸品,有則有,無則無的一個無足輕重的人罷了。

猛地奔入肆虐的雨中,任冷冷的濕潤順著微張的薄唇霎時湧入心間,她深愛著楚雲鐸,自第一次入宮園中偶遇開始,一顆懵懂的心便因他的存在而猛烈的跳動,漸漸生了根開了花。猶記那日穆天成回府告訴她皇上已經下旨將她賜婚給了楚雲鐸時她是何等的激動。

難道僅僅因為她的嫻靜若水,因為她的矜持才使楚雲鐸生了厭?

穆天成當年托了奶娘告訴她的話再次清晰的響徹耳畔,“既入了宮做了太子妃便要事事小心謹慎,莫要太過招搖以致外人看著眼熱,四下傳言太子妃如何無恥的熱切迎合太子,要知人言可畏,萬事必要以穆家榮辱為重,沈靜穩妥才是立足之本。”

“穆家榮辱?”穆惠蘭擡頭望天,濕漉漉的發隨意的粘在額前,口中只喃喃的不停重覆著“穆家榮辱”這四個字,淚水混著雨水劃過臉頰,雙眼微紅,神情悲切。

身後撐傘的月兒一時有些慌亂,匆忙扔了傘上前拉扯,“娘娘您要註意身子,若是再生了疾,太子他當真便沒得救了。”

穆惠蘭一改往日的賢淑文雅,邪魅的挑眉定定看著月兒,失笑道:“那樣豈不更好,三個人三條命,到了那陰司正好再與紅繡爭個高下!”

“那低賤女子又豈能與娘娘相提並論,太子不過一時糊塗,娘娘您要保重玉體!何況現在宮內大臣多數不讚成廢太子,穆相又在四處打點,皇上正在氣頭上,一旦消了氣,一定不會嚴辦的。”月兒也是一身濕漉,雨水順著發梢滴落下來。

穆惠蘭捂著雙耳努力叫自己保持冷靜,可心中淩亂的如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亂麻,任她如何想要冷靜心卻變得更加沈重。

生根開花卻無果!

對一個癡情女子來說是何等無情的一記悶雷!

忽然腹下一陣糾結的劇痛猛烈襲來,穆惠蘭趕忙緊緊攥住拳,任長長的指甲嵌入如雪的肌膚,柳眉早已痛苦的糾結在一起。

“娘娘——”月兒猛地低頭,驚見襦裙上已是鮮紅一片,那紅迅速蔓延,不過片刻便浸透了薄紗裙裾落到細花雕紋的玉磚之上,順著雨水蔓延開去,濃重刺目。立時驚慌大聲喊道:“快來人,太子妃她出事了!”

“這樣……太子他該……如意了,我……也心安了……只是可憐了……無辜的……”周身不知來自何處的痛楚越來越重,越來越急,穆惠蘭緊緊咬著牙關,想凝聚一點兒力量把話說完,卻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只死死盯住那一地流淌了很遠的猩紅。

宮內負責巡查的禦林軍聽了這幾聲急切的喊叫聲,趕忙順著聲音尋來。一見此時情況,立時慌了手腳,幸得前來探望楚雲鐸的楚雲祈從此處經過,匆忙間驚慌的場面立時得到緩解,一邊遣了人去了禦醫院擡了架子,一邊匆忙派人去了禦書房。

頭上不再有雨滴下的聲音穆惠蘭睜開沈重的眼,朦朧中看到擁著她進入涼亭的人好像是楚雲祈,一顆心瞬時激動不已淚水再次湧出也顧不得腹下漸襲漸重的疼痛,滿目含著哀求的看向楚雲祈,緊緊的握住那雙略有涼意的手。“阿祈,求你救救……他!父皇他現在……你的話他一定會聽……”話有些斷斷續續,卻又滿含淒楚。

楚雲祈面上一片雪白,額角青筋隱現,心內劇烈的動搖著,他有些不解,未遇墨非玉時他是個何等心狠冷酷的人,銀面具下的他何曾會為了一個女子的眼淚而生了憐意?想到墨非玉,手狠命的一握,穆惠蘭劇烈的抽離了手。

忽然極快地低聲說了一句:“我答應你,皇嫂你一定要堅持住。”說完不及架子來便匆忙環抱穆惠蘭直奔太子殿。

穆惠蘭赫然露出一抹滿足的笑,未有一絲知覺的垂下了手,臉色愈發蒼白。

雨急風驟,刷刷抽打著殿階,禦醫院內有品階的禦醫皆數匆匆穿過廊前,當先葉蘇山捧著藥爐步履匆忙,其後數人手托藥匣驚慌跟上。

剛轉進內殿,便見幾名侍女端著銅盆魚貫而出,盆中盡是濃重刺目的血水。再有侍女端了清水進去,片刻出來依然是駭人的猩紅。

殿內眾人皆數寂靜無聲,屏息立在一旁。穆惠蘭此時早已經恢覆知覺,低抑的痛苦聲自屏風之後傳來,斷續落在窒悶的雨聲中。

仁帝得了信兒匆忙趕至太子殿,穆惠蘭何時懷了孩子,為何不曾告訴任何人,甚至連禦醫院的病歷都不曾記錄,究竟是不知道還是故意瞞著這事?負手身後在殿內不停的踱著步子,刺耳的聲音如潮襲來將仁帝的一顆心揪得越來越緊,一夜之間連連發生太多的變故,饒是年輕力勝的年輕人怕也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再次擡眸時,屏風後赫然奔出兩人,正是禦醫院的嚴吉和魏濡沫。見仁帝禦駕親臨驚得一時無措險些撲倒在地上,“皇上萬歲……”

未及話說完,仁帝便擺手,急聲問道:“情況如何?”

“稟皇上,恐怕不妙。”魏濡沫叩首於地,聲音極低。

“朕要聽實話,廢話便不要說了!”仁帝斜挑劍眉,如炬雙眼赫然閃現淩人的厲色。

“太子妃小產,因先前又淋了雨此時發了高燒,身子虛的很,若要保命恐怕有些難……”同樣跪在身旁的嚴吉同樣低頭小聲補充。

“再難朕也要你們保住蘭兒的命!”仁帝此刻喉中憋著股悶氣,“朕失了皇孫不想再失了蘭兒!”

“父皇——”楚雲祈恭敬跪地,神情沈靜,“皇嫂她此時正是危急時刻,還請父皇派人將皇兄請來,若有皇兄陪著,想必救活的勝算會大一些。”

仁帝微一思量,喚來常貴,低聲附耳了幾句,不多時便見禦林軍押著楚雲鐸進了太子殿,與仁帝冷厲矛盾的眸光相遇時,楚雲鐸立時羞憤的低下了頭,也不多言直奔屏風後的穆惠蘭而去。

殿內只餘仁帝長嘆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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