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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最齷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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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燈火通明,琉璃燈內的燭已經燒掉了大半截,燈影一隅,一直低頭批閱奏章的仁帝突然怒氣滿腹的將一份奏折狠命擲在桌上,勃然震怒厲聲呵斥:“真是一群唯利是圖不安分的東西!”

靜靜候在後邊幾近昏睡的常貴聽了這聲厲喝,趕忙揉了揉發澀的眼偷望向桌上那份散開的奏折,心中赫然一凜,不敢多言,匆忙叩頭跪地。

西北異亂,江北藩王定國侯林覺允聯合其他幾大藩王舉兵興事要求擴大封地,否則便欲聯合幾大藩王勢力一舉攻入京都。當年先皇將四王封地分別置於幽國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除了有分散四王力量之意外也暗含一旦幽國面臨威脅時,四王可以率先舉兵抵禦外侵。論及幾大藩王皆為世襲侯爵,四王封地又相隔較遠,類似聯合舉兵這樣的事情自幽國建國便從未有過,也難怪仁帝會如此惱羞成怒。

眼見仁帝盛怒,胸口起伏不定,常貴眼內竄上些擔心,仁帝如此賢明君主兢兢業業大半生,幽國國泰民安,未曾發生過大的戰亂,可如今……擡頭看看天色,長嘆一氣,叩首勸道:“皇上,天色不早是不是先就寢,明日還要去往護國寺。”

仁帝擡起微紅的眼,沈聲詢問:“現在幾更了?”

“回皇上,早已過了子時,皇上龍體重要。”常貴再度叩首,身後傳來一陣急速的腳步聲,依著多年習慣不必回頭便知那人是常喜,想來又是蓉貴妃為仁帝來送夜宵了。

常喜一進禦書房便見常貴跪叩在地上,仁帝眼眸因怒微紅,面色赤紅,不免擔心的瞟了一眼地上的常貴,細聲道:“皇上,蓉貴妃娘娘端著銀耳燕窩羹來了禦書房,此時人正候在外邊,您看?”

仁帝隨手一擺,眼內瞬時柔和了大半,想不到日日陪伴他到天明的竟總是她,一時心內湧上些酸楚,長嘆一聲。

遙遙見蓉貴妃神情安逸,眸光柔和的緩步進來,仁帝強擠出些笑意,招呼道:“蓉兒怎這麽晚還不就寢?以後莫要如此了,朕若要去你詠春殿留宿自然會提前安排了人去通傳。”

蓉貴妃擡起晶亮的桃花眼,語意柔和的移步上前,嬌聲道:“臣妾夜夜甘願陪伴皇上左右自然不是為了討寵,只因皇上是臣妾的夫,臣妾如此不怨亦不悔,所以還請皇上您不要這樣回絕了臣妾一片誠心。”

接過她遞來的羹碗,仁帝溫柔的斜睨她一眼,以舌試羹,不熱不涼恰到好處正是他最喜歡的溫度,隨後一飲而盡。於碗邊看向蓉貴妃靜寂無聲唇角掛著柔和的淺笑,仁帝忽的擁她入懷,這幅嬌顏怎麽看都百媚千嬌,與皇後的端莊完全不同。

原因自然在於蓉貴妃善於迎合仁帝心意,為人又實在是機警善於謀略,這些年自然越發得寵,就算有一日那些暗裏齷齪的事情被人發現,想來仁帝也大抵難以相信。甚至有人曾說過“看著這後宮皇後地位牢不可摧威風八面高高在上,可真正的女主人是蓉貴妃而非皇後”這樣的話,聽著的確有些大不敬,不過卻也說的不無道理。

只是恐怕仁帝一生都不曾知道的是在雲瑤宮內每晚夜深人靜之時都有一位身著金龍鳳紋宮裝的端莊女子遙望禦書房方向,一直到禦書房熄了燈,才失望的走回寢宮。雖然神情充滿期盼卻又安命於現狀,只因那女子是一國國母,身份不允許她如蓉貴妃般熱烈的表達心中的愛慕,或許便因為這認命的態度以至這些年與仁帝越發生疏。

“皇上”蓉貴妃輕輕推了仁帝一下,繼而眼睛瞥到下邊靜靜跪著的常貴與常喜,附耳道:“臣妾面皮薄的很,莫要叫他們看了臣妾笑話。”

仁帝聽後微微笑了笑,大手一揮,常貴二人躬身退下。禦書房內一時空寂,幾乎不聞一絲聲響。仁帝看的癡楞,退了妝顏的蓉貴妃頭枕在他的肩頭,吐氣如蘭此時在琉璃燈的映照下越發楚楚動人,含情的媚眼帶著濃烈的挑逗向他輕眨,眼內忽然一閃。

再次擡眸,頹然一驚,好似這懷中的美嬌娥瞬時變成了另一個女子,清雅淡漠,縱使他伸手去抓也永遠難以抓緊握住,俯身向著那嫩如紅櫻的唇狠命的一吻,感受到懷中女子的顫抖才恍然徹醒。一時間仁帝心中紛亂不已,垂了眸子不再看那一臉誘人的媚顏。

蓉貴妃心中一時有些失落,眼珠輕轉,收斂了表情柔聲道:“既已過子時,皇上還是先就寢,臣妾就不打攪了,先行退下。”

仁帝擡眸隱去心內的波瀾,輕拉住她,“朕心中亂的很,陪朕說說話。”今日雅築宮只匆匆一瞥寥寥數語,便將這些年隱匿在心底深處對聖雅的思慕之情徒然勾起,那淡漠冰冷的女子從未真正屬於過他,連那腹中胎兒也與他無關,男人的尊嚴在一剎那被她無情的蹂躪在腳下,只未曾想本欲將她牢牢囚在自己身邊會因為他一時氣怒而做的的錯誤決定永遠的失去她,甚至到最後連她的屍身都不曾留給他。

不過還好,真的很好!

仁帝的眼眸柔了大半直直看向懷中安靜的蓉貴妃。

若非林斐當年將嫡妹蓉兒送進宮,想來他大抵會因為聖雅的無情而一蹶不振。若非因為蓉兒,他也不會這麽快的走出失去聖雅的陰影。“蓉兒,朕問你當年朕一心放在聖雅身上而冷落了你,你可曾怨過朕?”仁帝很自然的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只待問過後心中又赫然覺得有些可笑,一個女人的真心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說的清的?

“皇上”蓉貴妃眼內晶瑩,語氣哽咽。“臣妾怎敢怨著皇上,只要皇上心中能留一處小角落給蓉兒便是蓉兒幾世修來的福氣了,又怎好妄想能獨霸皇上一人的寵愛,皇上的心屬於天下黎民,蓉兒怎好與天下蒼生爭寵?”蓉貴妃絲帕拭淚,語氣之中當真沒有半些幽怨,繼而又說道:“就算當年皇上將臣妾忘在腦後,又有了新人,臣妾也不會怨惱。只要還有祈兒,臣妾已經知足。再者說這些年皇上對臣妾寵愛有加,又有了諾兒,臣妾當真是這幽國最幸福的女人了。只是……”

仁帝被她這般動情的說辭攪的心中酸澀不已,握著她的手越發緊了,眼見她只說了半句話一時又急忙問道:“只是什麽?這禦書房內只有朕和你,但說無妨,朕恕你無罪。”

“只是臣妾身子弱,這些年沒能為皇上開枝散葉,只育有兩位皇子,卻連一位公主都沒能為皇上誕下,臣妾一想到此便心中好生難過。”蓉貴妃說到此處又哭泣不止。

睨到那一雙微紅的眸子,仁帝心中一時難過,不禁安慰道:“祈兒與諾兒都是朕的好皇兒,若非因為當年鐸兒長於祈兒一年,朕說不定也會立祈兒為太子,但是事已至此,幾位皇子相繼誕下,朕自然也不好再以賢者改立,若那樣還叫鐸兒有何顏面存於世間?”

蓉貴妃聽了此話後猛然一頓,心內立時湧上一陣陣莫名的驚喜,掙紮著起身恭敬的跪地,頭微低:“還請皇上多多栽培祈兒,即便祈兒將來不能成這幽國的儲君,也請皇上看在臣妾的薄面上多給祈兒些機會。”

“祈兒如此優秀有膽有謀又豈用朕多給他機會?想來現在祈王的勇猛在這幽國早已是街頭人人熟知之事了!”仁帝笑容滿面起身扶蓉貴妃起來,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疼惜的道:“朕答應你,若將來鐸兒無法居於太子之位,朕自然會以賢為幽國挑選一位明君!蓉兒可否笑笑?”

蓉貴妃破涕為笑,卻又將心中喜悅隱匿在心底,淡聲道:“臣妾怎能這般想?鐸兒再怎麽說也是皇上的皇長子。”

“擺駕詠春殿——”常貴拖著長音,總算是心中擔憂放下了大半。

天邊大亮,莫菲雨伸了懶腰從床上起來,思及昨夜種種,臉上頓時浮上一絲笑意,繼而呆坐在椅上,以手支頤閑閑的沾著杯中殘茶在桌上寫畫。

墨梅推門進來,見她這副模樣,暗暗搖了搖頭,輕聲道:“聖主——”

莫菲雨回神,笑望著墨梅道:“可都安排好了?”

“回聖主,萬事皆順,都是按著您昨日的吩咐準備的。”墨梅看著她慵懶幸福的神情,不免又生了擔心,立在身後不再言語。

觀聖主為人淡漠,心高氣傲倔強不已,豈會是一個與其他女子共同分享同一個男人的女人?而那軒王爺行事不同於尋常男子,只一計便將暗中勾結幽國的細作揪了出來,既為自己洗了冤又立了威,可謂勇猛。又自有一身王者之氣,大興的延吉太子癱臥在床又已有多年,從長遠來看,將來軒王爺是最有可能成為大興國君的人。但是自古後宮佳麗三千人,哪有皇上只有一位皇後的事情?即便宇文皓軒可以接受,群臣百官又豈會答應?再者說就是聖主將來能得武帝賞識,武帝如此精明會讓一個亡國公主入主後宮為首嗎?

“墨梅,你在想什麽?”莫菲雨洗漱後,端坐在銅鏡前,“還不快些過來幫我?”

“沒想什麽,只是聖主今日當真要以真面目見諾王?”墨梅上前幫她梳理一頭烏發,“那是否要華貴一些的發飾?”

“自然不用,既然已為聖主,這靈玉便要用用了。再說阿諾可不是那樣無聊的人,依我看來這世間最為清雅無憂的人恐怕就是阿諾了,也許還有二人能與他相比。”莫菲雨凝著銅鏡,忽而淺笑,見墨梅不解的挑了挑眉,補充道:“秦少游與宇文青雲!”

“那秦公子倒是恣意瀟灑的很,只是屬下一直有個疑問,雖說這命中自有定數,但是當日聖主無意中參加茶會,那秦公子當真是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靈玉贈給聖主的嗎?”墨梅手上未停,睨著銅鏡之中莫菲雨的表情,語氣雖淡不過話卻擲地有聲,此事也正是她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

莫菲雨忽然一頓,心中開始不靜起來,心下不由悱惻:此話不無道理,既然渾水已經蹚了這麽深了,還有什麽顧及,若她所料不錯,這幽國皇室真的是醜陋不已。歪頭笑答:“不如改日去見見他不就知道了?”

墨梅臉上一陣訝色,不免有些失落。“聖主這話說了和沒說似的,那秦公子自大婚後便失了蹤跡,秦家現在由其叔父秦淮洧代為執掌,不過依屬下幾人看來,此人野心頗大難免不會暗中與人結盟。”

“車到山前必有路,自然不需那麽多的擔憂,為今最重要的是先救出釧兒。”莫菲雨細細看了看自己的妝容,恰到好處,開了錦盒,又將靈玉斜插在發間,不覺讚賞:“墨梅真是生的一雙巧手。”

“還不是聖主生的美艷,即便著了男裝也還能令那三個丫頭好一頓心猿意馬?”墨梅隱著笑打趣道。

“你這話倒是說的我好生慚愧啊!”莫菲雨故做委屈之狀,懶懶坐在桌前微垂著頭,偷睨著墨梅,見她恭敬的跪地謝罪,趕忙上前攙扶起來,著急的說:“我只是說笑而已,何必當真?”

“聖主的話屬下自然不敢揣測,若有一日聖主叫屬下去死,屬下自然也不敢違拗。”墨梅神情恭敬,語氣堅毅。

“好了好了,以後我自當謹言慎行。”

見墨梅移步出了房,莫菲雨才長喘一氣,她不過就是心中開心隨意開了一句玩笑,竟將墨梅嚇成這樣,看來這樣的玩笑以後絕不能再提,搞不好哪天玩笑開的過了,惹得他們盡數為她去死,那樣她可真就是作孽了。

用過早膳,閑閑的在房內又翻書幾頁,幾近晌午才從房內出來。食客已然無虛,莫菲雨自樓上下來,角落處的宇文皓軒一時看得癡傻,神情素淡其華灼灼,眼波微顫自有一番別樣意味,從容如水的笑安然展現,卻總有一種令人無法捉摸的雲深不知處的淡定,一身清貴入骨的貴氣繞於周身,竟又橫生了一絲嫵媚,自座上起身眼光直直的帶著清雋的笑向她走去。

只不知在這醉林樓的另一處角落裏,一位華服男子也向她投來了驚艷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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