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神色各異的大臣當中，只有謝霄樓立在當中巋然不動，就好像這些事情與他無關一樣，莫無塵站在他身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剛白完眼，就聽到有大臣點了自己的名字。

“皇上一直都是莫禦醫診治的，當初亦是莫禦醫說皇上的病大好無恙。”

二王爺饒有興致，看向莫無塵：“那就要問莫禦醫了。”

莫無塵察覺到太後一直盯著自己，他並未擡頭，神色淡淡：“皇上一直由我診治，他還活著，不知二皇子的消息從何而來。”

二王爺睨了他一眼：“哼，你就是太後娘娘的走狗！”

莫無塵：“走狗罵誰？”

“罵你！”

莫無塵點點頭，露出一個“乖，我知道了”的表情。

二王爺才意識到自己中了莫無塵話語圈套，不由臉色一冷，卻是無暇與莫無塵鬥嘴，他暗暗記下了這筆賬，轉頭看向皇帝：“我自小與皇兄一道長大，知道皇兄身上有一個秘密，只要皇兄脫下鞋襪，就能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後罵道：“閉嘴，皇上天子威嚴萬金之軀，如何容得你們冒犯！”

皇上眼色惶然，有些不知所措，二王爺見了更是氣勢淩人：“若眼前之人是我真皇兄，本王自當磕頭請罪！”

說罷，他一揮手，兩個侍衛走上玉臺，竟是要強行除去皇帝的鞋襪。

“朕自己來！”皇上面色緊繃，迅速除去了自己鞋襪，並且光腳站了起來。

他走到了二王爺的面前，嘴唇緊抿：“二皇弟，有何指教？”

二王爺低下頭：“為何上面有一道疤痕？”

皇上鎮定自若：“前幾日朕在書房看書之時，不小心打橫燭臺，燙傷了腳趾。”

二王爺擡頭，對上了皇上的視線：“好好好，果然夠狠。”

二王爺從插在皇帝寢宮的宮女得出，這個贗品，無論是身形樣貌聲線都與真皇上一模一樣，只除了一點——贗品的左腳有六個腳趾，是以這個贗品沐浴之時，從來不要旁人伺候。

而此刻，那贗品的腳趾與常人無異，定然是怕露餡，竟然活活切去了這個腳趾，並且這些日子沒有露出一絲痛楚。

太後神色輕松了幾分，正要反擊，卻見二王爺毫無驚慌之色：“本王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將人帶上來。”

士兵帶上了的人是一對老態龍鐘的夫婦，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模樣，穿著打扮就是貧苦人家，進了大殿臉色蒼白，兩股戰戰，連話都說不利索。

二王爺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擡起頭來，好好瞧瞧坐在上面這個人！”

那老頭只好擡起頭，一擡頭，臉色瞬間變了，滿臉的不可置信，喃喃道：“柱子，他娘，這、這是咱家小柱子嗎？”

老婦人聞言擡起頭，一瞬間淚流滿面：“這是咱們的柱子，十年了，咱們終於找到咱們的柱子了！”

皇上的神色微微起了一絲漣漪。

二王爺問：“你們仔細瞧瞧，這人是你們的兒子嗎？若胡言亂語，小心你們的腦袋！”

“小人不敢錯認，我小兒子左腳有六個腳趾！只要讓小人瞧瞧，絕對不會有錯！”老頭有些激動，竟不害怕滿堂的大人物了，站起身，想要跑上臺。

“大膽刁民，竟敢冒犯聖顏！”立時有人攔住了他。

老頭神色惶恐，眼中卻帶著一絲茫然不解，他目光一直緊緊盯著皇上，這明明是自己的兒子，怎麽穿著皇上的衣袍，還變成了皇上？

二王爺道：“你兒子除了腳趾有異之外，還有別的印記嗎？”

老頭道：“我家貧苦，我兒自小懂事，操持家務，但也頑皮，有一日扯了一塊紅布，是惹了田裏牛，被牛頂了胸口，差點救不回來，寒冬臘月，我與孩兒他娘，抱著他去一家家求藥鋪大夫救命，最後總算是遇到一個好心的郎中開了藥方，將他的小命從閻王爺哪兒拉了回來，因著這個，他娘的膝蓋在雪地裏跪太久，得了一到陰雨天氣就會疼痛的毛病……”

“不要說了！”假皇上突然怒吼，他眼眸赤紅，竟一下子跪在了老頭的面前，“爹，孩兒不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後的身上，他們已經聽聞了太後有孕的消息，如此看來，太後恐怕是為了自己肚子裏的龍種。

太後如同被千萬顆石頭壓住，竟是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血——！”太後身邊的一個太監突然尖叫起來，“太後娘娘流了好多血！”

血色如墨，染成一朵朵刺目的花苞，在太後雪鍛裙上綻放開來，太後捂著肚子，目光卻死死瞪著二王爺和馮太師等人，最後她暈了過去。

太後被人擡了下去，假皇帝和那對老夫婦也被人押走，滿堂的大臣突然一瞬間靜謐無聲。

禮部尚書卻突然道：“太後之謀如此深遠毒辣，這肚子裏的孩子……”

究竟是不是先帝的呢？後面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是所有人的眼神變了變。

然而這件事情並最重要的，眼下最重要的是——

“那真皇上究竟在何處，是否還活著？”這才是所有大臣關心的問題，他們當中也有不少人論斷皇上肯定被那毒婦害了，如今宮裏宮外都是二王爺的人馬，他們已經在心裏想著接下來是否要投靠二王爺了。

果然，二王爺垂下眼皮：“來人，將皇上的屍首擡上來。”

一具焦黑的屍首被擡了上來，屍首已經面目全非，手指上帶著一個玉扳指。

“那毒婦，好狠的心腸，竟然將自己的親生孩子燒死。”馮太師深惡痛絕。

“皇上駕崩了——”一個老臣率先跪了下去。

隨後所有人包括二王爺都跪了下去。

唯獨莫無塵與謝霄樓長身玉立。

“來人吶，把莫無塵叛臣賊子拿下！”

二王爺見漏了莫無塵連忙喊道，又轉頭厲眼看向謝霄樓：“謝侍郎，你莫不是與莫無塵同流合汙不成？”

莫無塵似是看夠了一場好戲，懶洋洋道：“不知本官犯了什麽罪？”

“你勾結太後，瞞騙朝堂，加害皇上！實乃罪無可恕！”

“我說皇上還活著，可沒說這個贗品是皇上。”莫無塵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一眾大臣，“這贗品連皇上的字都學不像，你們怎麽一個個都認不出來呢？”

“……”

“至於這個燒焦的死人，就更加不是皇上了。”莫無塵指了指謝霄樓，“謝侍郎自小與皇上一同長大，此焦屍是不是皇上，他一人便知。”

二王爺：“……”

這下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謝霄樓的身上，謝霄樓睨了莫無塵一眼，似乎有些不滿，他這幾日都沒怎麽睡覺，正好有些犯困呢。

“皇上沒死。”謝霄樓惜字如金。

伴隨著他這句話，一道響亮的聲音在後殿響起：“皇上駕到——”

然後二王爺瞪圓了雙眼，他的表情跟見了鬼似的：“你……你不是——”

“朕有列祖列宗護佑，自然沒死！”

一個身著明黃色龍袍，頭戴玉冠，腰配盤龍玉之人，從後殿走了出來，身後跟著萱姑娘，以及一名身穿盔甲的年輕大將。

“齋王燕翟旌、太師馮聞旭勾結禁衛軍統領傅罡成逼宮謀反！如今證據確鑿，來人！將他們此等犯上作亂之人拿下！如有抵抗，就地格殺！”皇上面色雖然有些不好看，但是言辭鏗鏘，威嚴十足。

“不，你是假的，本王眼睜睜看著你——”燕翟旌瞪著皇上，目眥盡裂，“來人！快撕了他的人皮面具，他是別人假扮的！”

他一把扯著馮太師：“外祖父，你快開口啊！”

然而馮太師癱倒在地上，當他看到燕南軍統帥李雪痕之時，就知大勢已去。

看到傅罡成血淋淋的人頭被一個副將提了進來，眾士兵早已嚇破的膽子，紛紛丟下武器，束手就擒。

眼見著一幹人等被押了下去，眾大臣卻是一個個面色訕然，方才他們跪了假皇帝，輕信了二王爺的話。

“吾皇萬歲，臣等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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