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又何須自欺欺人。”謝霄樓唇角微勾，轉身就走。

“你站住！這這個不孝的逆子，陶念青那個下賤的貧家女都死了，我可是你母親！你若敢走，我就派人把她家人全殺了！”

謝霄樓腳步一停。

他轉過身，看著他的母親，眼底沒有一絲溫度：“母親？”

“從我出生以來，我就是一個謊言，一個被你操控的傀儡，你又何曾真心待我？”

“你害死了我最愛的人，我恨不能殺了你——”謝霄樓眸色轉深，往前走了幾步，死死盯著長公主——他心狠手辣的母親，沒有感情道，“你若不是我母親，我定會親手殺了你。”

長公主瞬間失了血色，倒退了幾步：“不是……”

謝霄樓松開緊握的拳頭，無力的垂下，隨即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長公主的尖叫聲。

謝定阡下了馬車，他吹著口哨，手中提著一個鳥籠，這只畫眉鳥羽毛豐盈，通體火紅，極為罕見，更別說鳴叫聲動人，不似凡間之鳥。

他興致匆匆，步伐輕盈，急著將鳥送給他爹，這幾日他爹和那個女人大吵了一架，他娘讓他好好討好他爹。

他正欲進門，頭一擡，正好看到謝霄樓帶著人往外走。

謝定阡閃過一絲玩味，新進門的大嫂如今生死未蔔，有傳聞那個女人就是毒害他大嫂的兇手，而如今府內火藥味沖天，長公主孤城難立，他在一旁看戲看得過癮急了。

“唷大哥，你這般行色匆匆，可是大嫂有消息了？”謝定阡湊上前去。

若是往常，謝定阡對這位臉色淡然才能出眾的大哥又懼又怕，避之不及。他兒時不懂事，占著自己父親寵愛自己，曾捉弄過他大哥，誰知每次捉弄，都會被發現，隨後被施以同等程度的懲罰，讓他更恐懼的是，這些懲罰他都會提前告訴自己，自己怎麽哭鬧求饒都無法避免。

謝霄樓失蹤的那一段時間，是謝定阡最快活的日子，然而好景不長，謝霄樓又回來了，甚至他失憶變成了傻子，自己都無法捉弄他——因為他會直接了當揍自己一頓。

而此刻，謝定阡不知怎麽回事，或許是昨日父親問自己想不想當世子的消息，沖昏了他的頭腦，突然重拾膽色，敢在老虎嘴巴拔須。

謝霄樓本並不想搭理他，但是想起侯爺對自己的諄諄教導，還是停下了腳步。

“金壇銀莊的老板金豐在十年前與親舅舅合夥開了一家當鋪，兩年後，他舅舅一家出門探親，被山賊洗劫一空，他舅舅和其幼兒被殺害，其夫人被奸，不堪受辱跳河自盡。”

謝定阡雙眼瞪圓：“你說這個幹嗎？”

“只剩下一個啞巴的女兒因體弱不宜出門而躲過劫難，然三年後此女亦消失，金豐卻得了他舅舅的所有家財，開了金壇銀莊，並在五年後，將銀莊開到了京城。”

謝霄樓看著謝定阡：“你可知金豐舅舅之女身在何處？”

謝定阡看謝霄樓的就好像看一個神經病：“我怎會知！”

“啞女與金豐在踏青的路途中失散，之後被人賣入青樓，在青樓沈浮五年，被一個山賊出身的商人贖了身，說來也巧，此山賊正是出身當年害死她一家的山寨，啞女無意間發現了自己母親的遺物，與那山賊幾番虛與委蛇，才查出原來當年是她的親表哥，勾結山賊，害得她家家破人亡，父母親弟慘死，自己淪落風塵——”

謝定阡先是不信，後越聽神色越凝重，打斷他：“你如何得知？”

謝霄樓沒理他，擡步上了馬車。

謝定阡急了：“謝霄樓，你這是汙蔑！除非你拿出證據！”

“八月初三，米商覃府的覃老爺被人發現死在床榻上，死因為毒殺，新納入門的小妾不知去向。”

謝霄樓深深的看了謝定阡一眼。

“父親身體不好，叫他莫要再飲酒了。”

說罷，車簾垂下，馬車緩緩離開。

謝定阡面色迥異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拐角之後，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又覺哪裏不對，他嗤筆一笑，轉身正要進府。

卻見自己的父親急沖沖跑出來：“你大哥呢！？”

“走了——”

“你為何不攔住他！”謝侯爺大聲斥責。

謝定阡從未見父親對自己發過這麽大的脾氣，不由一怔，正想說些什麽，卻見謝侯府推開自己往外走。

“來人，備馬車，把世子給我追回來！”

陶念青垂著頭，手下輕柔且麻利，替徐長善換下被血汙的布條，撒上一些金瘡藥，又重新包紮上。

“大人，你的外傷並無大礙，但是你的內傷恐怕……”陶念青猶豫了一下。

徐長善陰鷙的盯著她：“恐怕什麽？”

陶念青咬了咬牙：“恐有性命之憂！”

“那你知道如何救治？”

陶念青連忙垂頭：“奴才醫術低微——”

“哼，你若能治，那咱家又何苦求莫禦醫。”徐長善冷哼了一聲。

他的傷口在肩膀處，被利刃刺了一個很長的口子，皮肉外翻，看起來十分猙獰，然而陶念青替他換藥重新包紮，他連哼都沒有哼一聲，陶念青倒是有些佩服他。

然而更多是恐懼，這更說明了徐長善是個心狠手辣之輩。

想來是徐長善有求與莫禦醫，他並未對陶念青如何，反而讓人好吃好喝的供著，然而他並未放棄對自己的懷疑，每到用膳時間，他都讓自己過去伺候他用膳，每一樣菜都要讓陶念青先吃一口，顯然是讓陶念青當他的試毒人。

陶念青沒有辦法，只能小心翼翼，伺候這位大內總管，心中揣測著徐長善身上的傷，恐怕是雪長聆留下的，她們恐怕還會再來。

讓她十分擔憂的是，徐長善在院子內外布滿了人手，雪長聆為了報仇，會不會硬闖。

她又想，莫禦醫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不知道會不會來救自己，畢竟他背叛了皇帝。

最後想著，謝霄樓現在如何了，是不是還在找自己？

那日給自己下毒之人究竟是長公主，還是黎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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