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離開一段時日，陶念青自然要親去卓府說一聲。

卓家的看門小廝叫小何，生得憨直實在，極為忠心，就是有時候做事有些一根筋，他一見未來少夫人上門，不確切的來說是未來大夫人，忙笑道：“陶姑娘，你來啦！”

卓府現在也就剩下兩三個小廝，還有兩個婆子廚娘，外加兩個漿洗灑掃的丫鬟，偌大的一個府邸，空著一大半的屋子，不過只消伺候卓東軒一人，也還是比較輕松的。

卓家的茶園租給了陶念青，陶念青一年會付一筆銀子給卓東軒，雖然他嚴肅表示自己不要，但是陶念青還是半強迫他收下了，一來卓府除了一些零散出租的田地之外，也沒有其他的進項收入了，卓東軒只知道讀書，做生意一竅不通的，二來陶念青也不想欠別人。

不過卓老爺只有卓東軒一個兒子，家財還是不少的，除非卓東軒是個紈絝子弟胡亂花錢，用個三五十年是不成問題的。

因陶念青對卓家已經極為熟悉了，是以小何以及其他的小廝丫鬟都沒有通報，她一路只達書房——這個時間卓東軒定是在用功。

陶念青剛走到院子裏，就見卓東軒的書童外坐在院子裏，她打了一聲招呼。

“阿順，你家少爺可在裏面？”

阿順原本坐在石凳上打瞌睡，迷迷糊糊擡頭，看到陶念青陡然驚醒過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急忙起身，大聲回道：“陶、陶姑娘，你怎麽來啦，少爺不在……”

“不在？”陶念青疑惑道，“小何說並未看到你家少爺出門啊。”

“後門，對，從後門出去了。”

“那你可知他何時能歸來？”

“至少……也要一個時辰吧。”

陶念青見那阿順眼神閃躲，行為奇奇怪怪的，就心中生了疑，她轉頭看著房門緊閉的書房，心道不會阿順聯合外賊進書房偷東西吧？

“罷了，那我進書房等他吧。”陶念青往裏走去。

阿順急忙將她攔住：“陶姑娘，少爺不喜歡旁人進他的書房。”

“我是他的未婚妻子，替他收拾一下房間也是應當的。”

“少爺不允許下人亂動他書房裏的東西。”

“這樣啊。”陶念青停下了腳步，沒等阿順舒口氣，她就道：“那我就不碰東西，只在裏面坐一坐。”

阿順絞盡腦汁想借口不讓陶念青進屋，誰料陶念青身形輕巧，他根本就攔不住她。

她幾步走過去推開了房門，進屋之後整個人驚立當場，滿地的淩亂衣物，有男衫，也有女衫，陶念青俯下身子，撿起了一條輕柔的雲月披肩，半卷起的垂簾後擺了一張錦榻，錦榻上卓東軒半裸著上身，驚愕又羞愧地看著她。

一個秀麗的女子從錦被中露出了半張臉，戰戰兢兢的玉容上帶著幾分饜足，看向陶念青的眼神不是驚懼，而是挑釁和得意。

陶念青撇開目光，退後幾步：“抱歉打擾了。”

她轉身就走，離去前順手將手中的披肩遞給欲哭無淚的阿順手中，阿順帶著哭腔，看向自家少爺：“少爺，我攔不住陶姑娘……”

“念青，阿青，你聽我解釋，你等等我！”卓東軒滿臉的驚慌疾步跟在陶念青的身後，一邊套上外袍一邊在宅院中穿行，頭發淩亂散落，鞋子也跑丟了一只，他從未這麽狼狽和有辱斯文過：“事情並非你所見那般！”

快走道卓府大門口之時，陶念青猛地停下腳步，卓東軒差點撞上她，還好他還是硬生生止住了步伐。

卓東軒見陶念青停下來，連忙開口解釋：“我也不知道為何，今日在書院之中就一直流鼻血，後來提早回了府，本來想在書房中看看書，誰知看著看著就睡著了我，之後就發現暮蟬竟然竟然……我什麽都不記得，阿青，我自從遇到你之後，就絕了納妾的心思，我和暮蟬……那是一時糊塗，不作數的！”

他話音剛落，廊道的方向就傳來女子低低啼哭的聲音，卓東軒轉過頭，卻見暮蟬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身上只穿了一件淡薄的春衫，一臉香淚，如同一只深秋頻臨死亡的蟬蛻一般，被風輕輕一吹就零落不知所終。

她一下子跪倒在地：“陶姑娘，你不要怪少爺，都是暮蟬下賤，一時迷了心竅勾引少爺，少爺心中只有你一人，我從未奢望當妾的，只要能伺候少爺和陶姑娘，暮蟬就心滿意足了。”

“只求陶姑娘不要趕我出府，暮蟬已經無處可去，若是出府只能淪落街頭……”暮蟬眼眸橫生春波，哭起來自有一番婉轉動人之處，卓東軒一時有些憐惜，轉頭跟陶念青求情：“阿青，暮蟬自小服侍我長大，盡心盡力，你若是看她不順眼，就讓她去漿洗灑掃，以後不準她進主院，我也不會去見她好不好？”

“夠了。”陶念青閉了閉眼睛，擡頭看著卓東軒，唇畔露出了一絲微笑：“你們二人一個哭泣一個求情，倒是像天生一對的璧人。”

卓東軒心中一驚，想要說什麽，陶念青卻是打斷了他：“卓公子日夜苦讀，身邊沒個可心人伺候著也不是個辦法，既然暮蟬姑娘溫婉可人，卓公子不若就納她為妾好了。”

卓東軒心中咯噔一下，心中有了一絲不詳的預感，暮蟬卻是心下一喜，正要謝恩，誰知陶念青話語一轉：“我與卓公子的親事，就作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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