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是清風小居最忙的時候，附近幾個書院的書生都放了年假，手裏又有了餘錢，日日跟同窗和友人吟詩聚會，尤其愛聚在清風小居，一來清風小居的酒菜味道好，比起那最好的大酒樓也絲毫不讓，而且價錢比起來便宜一些，而來多來這裏坐坐，指不定還能得到免費的酒菜和文房四寶呢。

於是客人一波又一波，就連那墻上的扇子不知道換了幾波，扇子一部分被書生買了去，另一些則是重新糊上了新扇面，重覆利用。

陶念青實在是忙不開身，就喊了王大石和春雨來店裏幫忙，忙是忙了些，但是很充實，而且有銀子掙，陶念青倒是沒有覺得辛苦。

臨近年三十的某一日，來了一個奇怪的婦人，一進來就不住的打量陶念青，還指名讓陶念青進雅間伺候。

婦人年紀看起來四十多，看起來還不到四十的模樣，身上穿了一件湛藍的襖子，頭面倒是齊全，一副大戶人家的派頭，從陶念青進來之後目光就一直跟著她走。

陶念青自然是發現了，她面上無顯，介紹完菜之後：“這位客官，你還需要些什麽？若是沒有需要的，我就先退出去了。”

“且不忙，留下陪我說說話。”那夫人伸手拉住了陶念青。

陶念青沒來得極閃避，被她拉了個正著。

“坐下說話。”那夫人眼中帶著打量，“聽說你是這裏的少東家？小小年紀可真當不容易啊，你爹是做什麽的？”

陶念青坐下，揉揉自己從夫人那裏掙脫出來的手：“我爹上戰場打戰去了。”

“哦，是軍戶啊……”婦人正要問是哪個將軍旗下的。

“幾年前戰死沙場，為國捐軀。”

夫人楞了楞，她想了想又問：“那你其他家人呢？就你娘和弟妹幾人？”

陶念青面露驚訝：“夫人面生得很，如何知曉我家的事情的？”

夫人面容有幾分尷尬：“哦，我有親人時常來你這裏吃飯，天天說你家酒樓的飯菜有多少好吃，這不，我心裏好奇的緊，所以也過來嘗嘗。”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陶念青沒在點破那婦人，只是覺得有些不耐。

“原來如此，那夫人覺得我家的飯菜味道如何，有什麽不足的地方還望夫人如實相告，我也好加以改善，爭取做出讓夫人滿意的菜色來，以期盼夫人以後能多多光顧我們小店。”

“味道不錯，特別是這醉蝦，肉質鮮嫩，入口帶著淡淡的醇香——”

“夫人當真是會吃之人，這醉蝦用得正是我清風小居自釀的女兒紅，我家的女兒紅那松石書院的院長最是喜歡，還有那些讀書人，每每來喝不夠都帶上一兩壺，若是夫人家中有好酒之人，亦或是招待客人，可以買上幾壇帶走。”

婦人擺手，正想說不必了，陶念青卻站起身來：“夫人既然喜歡吃醉蝦，說明也是會飲酒的，我去讓小二給夫人拿一點上來，算是本店贈予夫人的。”

直到陶念青人影消失在門外，那婦人才反應過來：“我這什麽都沒問出來呢，她就這麽走了？”

一旁丫鬟道：“夫人，我看這陶姑娘真當有些本事，只是有些太強勢了，大少爺恐怕會被她牽著鼻子走。”

夫人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點頭道：“你說得對，一個姑娘家家不好好待在家裏繡花，天天在外面伺候別的男子，我老曹家還丟不起這人。”

“夫人，可是我聽說大少爺可喜歡這位姑娘了。”

夫人輕哼一聲道：“當大的不成，當小的倒是不錯。”

年底再忙碌，年貨還是要買的，陶念青在年三十下午關了店門，給夥計發了月銀，又給每人發了三錢銀子的紅包，賬房廚師和跑堂一個個樂得眉開眼笑的，紛紛跟陶念青道了謝，之後離開了酒樓。

只有那田大廚和田幾畝兩個留著沒走，田大廚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個，親人倒是有幾個，過年還能走動走動，而田幾畝孤兒一個，親人也就田大廚一人。

陶念青道：“田大叔，幾畝，我娘讓你們晚上去我家裏吃年夜飯，還有這幾天店裏就拜托你們看著了，等明年開了張，我定會給你們一個大紅包。”

田大廚擺手道：“哪裏的話，還要多虧東家給我們爺孫一個安身之處。”

田幾畝巴巴地看著陶念青：“東家，你們還沒有買年貨吧，我陪你一起去買吧。”

其實這幾日許蘭梓和杏兒他們已經買了一些，陶念青想想她娘舍不得花錢，少不得還要自己多買些吃的用的，就點點頭。

田大廚看著自己兒子迫不及待跟著東家的模樣，有些好笑，他搖搖頭轉身走回了後廚。

此時街市上已然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個個紅光滿面，穿新衣帶新帽，尤其孩童最為開心，陶念青在裏面擠了半天，好不容易買齊了東西，隨後讓田幾畝送到自家宅子裏去。

到了傍晚，天色漸暗，懸在屋檐下的新燈一盞又一盞的亮起，八仙桌上擺了一十八道菜，分別坐著陶家四口，繆紅，王大石夫婦，田大廚田幾畝幾人。

眾人舉杯祈願，一為來年更加平安順遂，二來家人身體康健，三為財神爺能大發善心，財運長留家中。

游人如織，燈市如晝，有舞獅舞龍處人群匯聚，有花燈猜謎處，更有文人止步。

陶念青姐弟三人換上了新衣，在燈市上嬉游，原本王大石夫婦也跟著他們的，走著走著就散了，不過繆紅倒是走不散，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

出門的時候，許蘭梓不放心再三叮囑繆紅要好好看著兄妹三人，其實陶念青不覺得有什麽，一來這條街就在清風小居的附近，她閉著眼睛都能走出去，二來，這一個多月來，她們姐弟幾人都跟著繆紅學了不少的招式，雖然只是皮毛，但是自保已經足以。尤其是杏兒，才學了一個多月，就已然打遍他們私塾裏無敵手，如今儼然是私塾一霸了，讓許蘭梓頭疼不已。

小寶左手糖葫蘆，右手糖畫，眼神還掛在糖炒栗子上。

“大姐，我要吃那個！”

陶念青沖他揮手：“自己買去。”

小寶蹬蹬蹬跑過去，不一會兒又跑了回來，舉著兩只小手：“我拿不了。”

“那吃了再買，可不準丟掉，不然以後就不給你銀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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