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被推入河裏開始說起，說到洪災，說到死去災民數以萬計，杏兒被易子而食，自己被賣掉，再說到自己上京尋找她的生父，卻將自己繼母誣陷死去。

陶許氏的神色從不信，到疑惑，再到將信將疑，最後她聽到陶念青形容那個人的容貌，她攥了自己自己的手心。

這哪裏是夢！她的阿青從一出生到現在，都沒有走出過這裏，她也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生父的容貌，就算編也編不出這麽多故事來。

這一字字一句句，分明是她的女兒親身經歷，那些艱苦和磨難，都被陶念青一筆帶過，但是她卻不想敢細想下去一個不過十四歲的弱女子孤身一人，不知道歷經多少艱辛和重重磨難，才能抵達京城！

然而，可恨的是，她心中唯一的希冀轉個身就被打得零落粉碎。

陶許氏眼眸中的淚水突然決堤而出，一把抱住陶念青：“對不起，是娘的錯，娘不應該抱有幻想，讓你受了這麽多苦——”

她早已經對那人斷了念頭，但是她卻是不願自己的女兒流落在外，過著生如草芥的日子啊，沒想到那人卻如此狠心，如此對待自己的親生骨肉！

“娘，這不是你的錯，錯的人是他……”陶念青有些手足無措，她已經略過了很多事情，又把自己說成去京城是無奈之舉，誰知她娘卻是依舊將所有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

她娘常常說，聞人三分笑，占理退半分，她向來是婉柔賢惠的良妻，在陶家基本上都是能退讓則退讓，甚至陶念青上輩子退婚之後，陶老太太和陶大郎商量要把陶念青許配給人家當續弦，她娘也沒敢忤逆，只是坐在房中流淚，說她命苦。

以至於陶念青心中一直都有芥蒂，覺得她娘親太過於懦弱，直到後來，她娘站出來，拒絕了張仁義的婚事，她才發現她看錯了她娘，她娘並不懦弱，只是她顧慮太多，被自己的往事束縛。

這個轉變是從何時開始，陶念青不得而知。

陶許氏自己心裏卻是明白的，是從陶念青開始掙錢幫她買藥開始，告訴她自己可以養活一家人了開始；是從那日他女兒驚慌失措告訴她，陶三郎想要對她欲行不軌之事開始；從她看著自己女兒一日日變得不再跟她撒嬌，變得成熟而內斂開始。

每個人都在改變，若想更進一步，只有打碎自己的牢籠，才能不讓別人欺負自己，她為人母親，連自己孩子的婚事都無法安排，那又配當什麽母親。

陶念青將那枚玉佩掏出來，道：“說來也要感謝這塊玉佩，我想我從噩中醒過來，恐怕也是這個原因。”

陶許氏震驚地看著阿青手裏的食物一瞬間消失無蹤，過了一會又出現在她的手中。

“什麽東西都能往裏放？那個靈泉長什麽樣子，難怪這些日子你做得飯菜口感這般好，也是因為靈泉的緣故？”

若說飯菜什麽的，原本阿青的廚藝就很不錯，不過這兩個月來，食物口感的確比以前要好上一些，陶許氏還以為是阿青廚藝長進了。

陶念青搖搖頭，又點點頭道：“除了花草之外的活物都不能放進去，這泉水確有奇效，所以我打算做一些吃食去鎮上賣。”

陶許氏覺得這個主意也不錯，與陶念青商議了一下，最後打算先做在一些包子試試，正好這段時間繡品剛剛斷了貨，她閑著也是閑著，就打算幫著阿青一起做包子。

把嫩得出水的春蕻剁碎，攪進肉餡之後，加以佐料，在用靈泉水和成的白米面團，裹進大一勺菜肉，巧手將褶皮捏緊，上鍋蒸，不到半個小時，熱氣騰騰的包子出鍋了。

圓滾滾，胖嘟嘟，隔著雪白的面皮，隱約能看見裏面餡料，誘人的氣味將外面撒腿狂奔的阿花都吸引過來了。

“燙燙燙，實在是太好吃了。”杏兒瞪圓了眼睛，一邊不住地叫燙，卻忍不住把爪子伸向鍋裏。

“好次，好好次！”小寶嘴巴一鼓一鼓的，吃得滿嘴流油。

“小心燙啊，不要急，這一鍋是咱們家自己吃的。”陶許氏掏出手絹擦了擦小寶的嘴巴。

陶念青裝了一食盒，給楊郎中送了去，趁機將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一遍。

楊郎中對此還是感動，覺得自己真得是收對了徒弟，不過他卻是不同意女子拋頭露面出去掙錢，怕陶念青受了欺負。

陶念青道：“師父，不打緊的，到時候我會換上男裝，再者阿宿會保護我的。”

她懇求了好幾次，楊郎中才勉強答應了，卻道：“那就去試一試吧，師父不要你的錢，這些錢你自己留著，還有雖然出去擺攤子，但是切莫荒廢醫經，每半個月為師要抽查。”

陶念青自然允諾，阿宿知道自己可以出門去，更是開心。

第一日大一早，陶念青還沒有起床，就聽到阿宿在外頭敲門：“阿青，快起來快起來！”

待得陶念青和阿宿上路，天際才方露出一絲魚肚白。

包子是頭一夜陶念青和她娘做好的，放在空間一夜，拿起來依舊像是剛剛出鍋一樣又香又軟，皮薄肉多，路上阿宿一口氣吃了五個，最後一個拿在手裏慢慢吃。

陶念青穿了一身她娘把他爹改小了的衣衫，頭發挽成男式的樣子，兩眼有神，好一個俊秀的少年郎。

驢車上還放了一個火爐，還有蒸籠屜子，滿滿當當的一車，雖然空間運送更加方便，但是陶念青深知有此寶物，雖是幸事，更是災事。

因為怕賣不出去，第一日他們只做了兩百個包子，若是真賣不出去，她也不怕浪費，她可以將剩下來存進空間之中。

她原本是打算去附近的鎮子上賣，但是楊郎中道，鎮子裏沒有多少人，而且鎮子裏已經有不少包子鋪子，恐怕他們賣不出去。

於是陶念青和阿宿選擇去縣城賣包子，然而縣城路途有些遠，他們不得不起了個大早。

等他們到的時候，城門恰好大開，陶念青和阿宿就下了驢車，與守在門外早市人群，湧入了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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