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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再見小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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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念青本想回去跟師父說一說這件事情,又有些恥於開口,但是師父本是無辜,平白無故被潑了汙水,她亦是不能當無事發生了。

只是沒有料到,她一進門就看到她師父躺在躺椅上,一條腿被微吊高,腿上夾了兩片木板。

“師父,你的腿怎麽了!”陶念青愕然,急忙上前。

楊郎中的腿骨折了,就是今天早上的事兒,原因是王昆山的小兒子,也就是陶念青許久未見的小香兒的弟弟,偷偷摸摸上了門,哀求楊郎中去他家給她姐姐看病,說她姐姐痛得不行,他是趁著他爹娘上山幹活了才偷偷出來請大夫的。

關於小香兒對陶念青做下的一些事情,楊郎中也是知曉一二,他還從未見過這樣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孩子,有這等狠毒的心腸,然後醫者父母心,小香兒的弟弟又哭得可憐。

楊郎中便背起藥箱隨他去了,誰知他藥箱剛放下沒有多久,那王昆山就鐵青著進屋了,一言不發進來就是打了他兒子一個耳光。

嘴裏還不住罵道:“誰叫你去請大夫的!叫你不聽話!”

小孩子一下子大哭起來,楊郎中便起身去勸,來往推搡間,楊郎中被門檻絆了一下,當即疼得冷汗直流,動彈不得。

那王昆山也沒有想到會這樣,又心虛又懊惱,想要去扶他起來。

楊郎中幾十年的郎中,自然明白自己是傷到了骨頭,立馬大吼一聲:“不要動我。”

楊郎中本長得兇狠,更兼雙眉一豎,王昆山當即嚇得雙腿打顫,心道這下完了,楊郎中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師父,你這傷不要緊吧,要養多久才能恢覆啊?”陶念青憂心忡忡,如今可是四月初了,按照她記憶裏的時間,裏洪災不到只有兩個月的時間。

傷筋動骨一百日,傷了骨頭,那起碼得養上三四個月才能好。

楊郎中眼中毫無憂心,反而有了幾分舒怡,躺在那裏倒是輕松自在:“一把老骨頭了,正好休息幾個月。”

又道:“好在老夫有先見之明,收了你們兩個徒兒,不然這幅老骨架,什麽時候爛在房裏都沒人知道。”

“師父!”陶念青難得白了他師父一眼。

楊郎中知天命的年紀,卻是不似同齡男子一般開始老眼昏花,佝僂無力,相反日日都練五禽戲,他體格堅朗,面容肅厲,外形體態一點都不像郎中,倒像是個獵戶,若非如此阿宿一開始也不會如此抗拒他,胡子也只是烏黑裏摻雜了幾根白色,說他四十出頭還差不多。

他一身醫術過人,還寫的一手好字,有一日陶念青無意看到師父寫字,見她來了就馬上放下了筆墨,將宣紙蓋了上去,陶念青隱約瞥見了一兩個字,只覺筆勢大氣,與他往常開藥方的字跡完全不同。

後來陶念青替他收拾屋子的時候,無意間翻到一本藥經,那上面寫得很多批錄,都與之前看到的字跡一模一樣。

陶念青心中暗暗驚訝,她師父莫不是什麽隱居山林的大人物不成?

陶念青正在熬藥,阿宿偷偷摸摸踱步過來,神色有幾分委屈:“阿青,你怎麽不帶簪子。”

陶念青聽見簪子,抿了一下唇,委婉道:“那個簪子,我先幫你收著,以後等你有了媳婦,我再還給你。”

阿宿一聽急了眼:“可是那是我送你的!”

陶念青後悔了,她千不該萬不該把沒看盒子裏的東西就收下了禮物,現在好了她想退,阿宿肯定會跟她鬧。

她不是不明白阿宿對她的情愫,但是阿宿第一眼看見的人是她,或許他對她的感情就如同雛鳥破殼般的依賴,與情愛無關,而阿宿的未知身世也在提醒著他,最好的選擇就是,把他當成是師兄。

可惜這些話陶念青不好說,就算說出來阿宿也很難懂,她只好換了一種方式道:“阿宿,謝謝你的禮物,我很喜歡,但是因為太貴重了,我怕帶著會被人搶走,我先收起來以後再帶好嘛?”

阿宿緊巴巴盯著她:“你真得喜歡嗎?”

陶念青重重點頭。

阿宿眉宇間的烏雲頃刻間消散,轉身沖楊郎中道:“師父,師妹喜歡我送的禮物。”

楊郎中疑惑:“你送了什麽?”

陶念青急忙扯住他,低聲道:“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不要告訴別人。”

“簪——”阿宿急忙改口:“師妹說不要告訴你!”

陶念青:“……"

楊郎中似笑非笑望了他們兩個一眼。

既然給小香兒把了脈,該送的藥還是要送過去,鑒於王昆山對陶念青不待見,陶念青送藥的時候走得是後門。

阿宿個頭高,越過墻頭看了幾眼,正好看見了獨自玩耍的小香兒的弟弟,喊他開了門,把煎好的藥碗遞給小香兒的弟弟:“給你姐送去,以後自己過來拿藥。”

小香兒的弟弟叫王小莊,跟二寶一個年紀,是王昆山和後來老婆生的,平素還算寵愛,不過此刻他卻把手一背,“我娘說了,要是再讓她發現我管姐姐的事情,就打斷我的手。”

話雖然這麽說,到底還是關心自己的姐姐的,伸手指了指某個房間:“那個房間就是。”

陶念青眉頭一抖,心中閃過了一絲訝然,她原本是不想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的,但是既然來了,也不差這麽幾步。

阿宿不好進姑娘家的閨房,就守在了門口。

陶念青原本想過小香兒這段日子應該不會過得稱心,然而進了屋子才發現比她所想更甚,屋子裏彌漫著一股不知怎麽形容的潮濕氣息,小香兒躺在可以說是木板的床上,臉無血色,死氣沈沈。

陶念青原本放了碗就走,沒想小香兒恰好這時睜開了眼睛,她一眼就認出了站在床前的是陶念青。

她像是被針紮了一樣,從床上坐起來,牙縫裏磨出了陶念青三字:“你怎麽在這裏,給我滾出去!”

她這麽一動,蓋在身上的被褥滑了下來,露出了傷痕雷雷的手臂,陶念青眼尖,驚愕地發現小香兒手上的傷痕是長年累月的,新傷舊痕,有掐的、燙的、用刀劃的,讓人觸目驚心。

這傷痕絕非是外人所為,小香兒後母又是個沒有主意的懦弱女人,不太可能當著自己丈夫的面會折磨前妻留下的孩子,她想到了小香兒的身世,她娘當年是跟人跑了的,而小香兒跟王昆山長得又不像,又想到王昆山一直遮遮隱隱不請大夫,莫非……

陶念青心中驀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但是她不可置信。

“這是——”她只說了兩個字,就不再說下去了,是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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