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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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真咬著牙。

“我沒忘。”韓君墨回神,打斷她,平和的說,“從來都沒有忘。她對我多重要,我想,我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現在不需要,以後也不需要你的提醒。”

甘文清咬著唇,她聽的分明。

到底是怎麽樣的遲鈍,怎麽樣的誤會,她才會把他往谷小琳身上推?

她的手緩緩的往身側滑,這竟比她誤認為他心系谷小琳時,還要叫她難過。

這樣回過頭來再看,許多不甚明了的地方,如今逐漸清晰。

她低著頭,瞅著發亮的銀色小勺,盈亮的一層銀光,利刃一般,向她飛來。

就在這時,韓君墨突然的,抓住她的手。

甘文清怔怔的,覺得有些頭暈目眩,呼吸一下子亂了節奏。

他的眸子,黑沈沈的,一下子便盯住了她的眼睛,讓她再也沒有往後退的餘地。

“你……”他的喉頭動了一下,“我愛你,你知道的,是不是?”

相較於他方才的平和,這一刻,簡直過於嚴肅。

甘文清一直覺得,到了這個年紀,再說“愛”這樣的字眼,多多少少是有點兒矯情的。可她在過去的三十年,不,是三十多年,她盼著他能對她說出這個字,盼了那樣久,盼到了,強迫自己不再去面對他的地步。

無論她是舒晴晴,還是甘文清。這一字帶來的蠱惑,是她抵抗不了的。

一口氣就這麽憋在了嗓子眼,胸口疼。

一股濕漉漉的感覺,鉆到了心底,又似乎要從眼眶裏冒出來。

“向真,因為你是我的發小,你也是,晴晴的朋友,所以,我現在才坐在這兒明明白白的告訴你。”韓君墨重新看著連向真,“對她,我就是鐵了心了……我想,我沒法跟你告訴你,我跟她究竟是怎麽個情形,再者,我也不需要向你報備。倘若我跟她在一起,真需要得到誰的允許,那個人也決計不是你。”

這話,已是非常的嚴重。

“韓君墨!”甘文清急急的,低喊出聲,“你……你說話不要太過分……”

連向真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顯然已經在極力的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如果你不能以朋友的立場祝福我們,沒有關系。就像我上次說的,她不欠你什麽,就算是對一個陌生人,請你對得起自己的教養,給她最起碼的禮貌與尊重。”韓君墨越發的平靜,話裏已經不帶任何的溫度。

連向真咬著牙關,臉上已經沒了血色。

“你認為,會有人祝福你們嗎?”向真的下巴抽緊了,一口酒下去,火辣辣的燒著胃壁,“韓家人看中的,是她的表妹。”

甘文清的手攥緊。

“連醫生。”甘文清緩緩的叫著向真,再看向她時,臉上已經帶了恰到好處的微笑。

“為什麽這麽討厭我……”她睜著清淩淩的眸子,坦然的望著向真,語氣和緩,“我一直都想問這個問題,真的就,那麽討厭我?討厭我什麽?討厭我出現在他身邊?還是,討厭我像他心裏的那個人?”

連向真的臉上紅了。

“別以為自己有幾分像她,就真當自己是她了……就算你記得我的喜好,就算你跟她的喜好一樣,你也不是她。”向真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清冷與悲涼,“沒有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沒有人……”

“嗯。”甘文清點著頭,她靜靜的看著向真,“可是,向真。”

連向真皺著眉。

甘文清看到,卻依然倔強的這樣叫她。

“向真,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取代誰的位置,我,就是我,現在我是甘文清,甘家的女兒,還有,你說的,丹丹的表姐,這些,我都清楚。”她的聲音低低的,說著,烏溜溜的眸子,便透出點兒不一樣的光彩來,“我從前非常喜歡你的性子,你有我不曾擁有的灑脫、豪邁、正義感……”

那麽多的詞來形容向真,都不為過。

向真就是那樣一個率真的女子,她配的上那些美好的詞匯。

“可是,這些年,我才慢慢悟出來……向真,原來你跟我一樣膽小。”甘文清斂住了微笑,眼裏滲出越來越多的覆雜的意味,“你知道嗎,向真,膽小是要付出代價的。”

她說完,便站起身,從韓君墨的手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那麽,我先走一步,不打擾你們。”她抓著公文包,迅速的消失在包廂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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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閱讀愉快~~~

不敢保證今天還有沒有更新了,寫多少是多少了,我盡力O(∩0∩)O~

【08】你說良辰美景,乘興獨往 15

更新時間:2012-6-20 19:02:54 本章字數:5797

外邊的包廂有人拉開門出來。言酯駡簟

“連向真那個女人,一眨眼的功夫,又沒人影兒了……”

甘文清抿著唇,下意識的往那包間的門口看。她瞧著這人,認出來,原來是她與向真從前的同學。那人茫然的目光從她身上一頓而過,她的心房猛的一縮,想起來,她們早已不認識她了。

只是楞了幾秒鐘的功夫,甘文清轉身離開啁。

她咬著唇,耳邊似是還響著向真的聲音,她凝神細聽,卻又沒有。

有侍應過來問她,是否需要幫助,甘文清只擺了擺手,走出楚景園。

…鈥…

膽小,是要付出代價的。

連向真盯著侍應新端來的,甘文清替她點的菜,手邊是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有那一瞬間,她真是,恨極了這個甘文清。

戳人痛腳的時候,毫不留情。

這個代價,她已經嘗到了……這個代價,是她每每想起,便會心窩子疼的源頭。這個代價,是她午夜驚醒時的夢魘。這個代價,是她無法彌補的失去。

便是,能哭出來也是好的。眼睛,卻像是幹涸了的湖泊一樣,澀的厲害。

她伸手在兜裏摸了摸,一盒煙遞到她面前。

“不介意?”連向真笑了笑,抽出一根來,卻沒有立即點上。

韓君墨看著她,沈默。

“怎麽,不追出去?”連向真說著,點燃了煙,熟練的吸了一口。

“別再這樣。”韓君墨想了想,抿了唇,說:“向真,抱歉。”

他一直都在想,是該跟向真說一聲抱歉的。

想說,又不想說,可到了這個時候,他仍是說了出來。

連向真死死的盯著他,手扶在了椅子靠背上。

“韓君墨……”

“抱歉,這樣的話,我只說這一次。”他緩緩的開口,“你跟浮生、良安他們,於我而言,是一樣的,我們一起長大,是熟悉,也了解對方的發小。”

“我從一開始就喜歡她……不曾刻意的瞞過什麽,也沒有告訴過她。起先是覺得,大家都小,再者,我一直在她身邊待著,她想跑也跑不了。”他笑了起來,“那時候太自信,就想等她,再長大一些,等我自己也成熟一些……她每天爬高跳低的,我跟在後面小心翼翼。每一天,都在盼著我們長大,好像,只有到了那時候,我們就可以理所當然的在一起。”

那時候,他是這樣的。

以為,她終究會成為他的人。

以為,一切都是朝著理所當然的方向發展。

“可即便我不說,卻不意味著旁人看不透……浮生知道,良安知道,小寶知道。”

祖母知道,明奶奶知道,君然知道……

“她走了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原來你也知道……”韓君墨笑了笑,“向真,我說這些,不是想追究什麽,我也沒有立場去追究。我只是……自責……”

他攥緊了拳。

連向真看著他,心直直的往下墜。

“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抱著僥幸的心理想過,既然,你們都知道的事情,雖然她遲鈍了點兒,想必也能很快察覺的。”

那時候,太過年少,太過篤定,也太過膽怯。

他忽略了,她與他一樣,他們都是第一次接觸感情……他顧忌的東西,她同樣顧忌;他想要守護的東西,她同樣在守護。

“越喜歡,越害怕,尤其在,在我們去了不同的學校之後。”韓君墨低聲說,“她一直都很受歡迎的,這點,我知道,你也知道,只有她自己遲鈍。”

便是,後來她換了一個身份,這點,也不曾改變。

他想到邢老五,下巴不由得抽緊。

他還曾經,試圖把她推給邢朗……他想想,便懊惱的要命,也嫉妒的要命。

“不免開始前怕狼後怕虎起來,萬一,她只當我是普通朋友,怎麽辦?萬一,她沒有跟我一樣的心思,怎麽辦?萬一,她拒絕我,大家連朋友都做不成了,怎麽辦?沒有那麽多的萬一,也沒有那麽多的怎麽辦,結果就是,我失去了她。”

“你說的沒錯。”韓君墨說著,也抽了一根煙出來,在桌面上彈了彈,“我當初喜歡她,是因為她像晴晴……”

明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不對,他卻仍是每天瘋狂了似的,在她身上尋著晴晴的影子。

仿佛只有這樣,才能減輕一些想念與折磨。

他抵抗著思念,抵抗著她對他的吸引力……每一天,舒晴晴與甘文清,都在他的腦海中不斷的重疊與沖突。

“膽小是要付出代價的……向真,我們三個,都付出了代價。”

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連向真狠狠的吸了一口煙,後背上涔涔的滲出汗意。

好一會兒,她說不出話來。

他這話說得不甚清楚,像是與她打啞謎一般,可她偏偏聽得明白。

這些話,是他在朋友的立場上,所能做的,唯一的,一次推心置腹。

“我花了這麽多年的時間,弄清楚一個道理……不管她是不是像晴晴,或者是像別人,我都不想自欺欺人。”韓君墨低聲說,“我不想為自己的膽怯,買第二次單。”

連向真喘著氣。

他說的都對,是這個理,可她就是……***沒法子接受。

心直墜墜的沈,也疼。

不,他並是不完全明白……

韓君墨折斷了手裏的煙,煙絲散在桌面上。

這個世界,是公平的,時光不能逆流,所有的事情,都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可老天亦是憐憫的,不管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他得以兩次愛上同一個女子,卻是實實在在的。

他看著窗外。

他一直在混亂,一直在掙紮,他也承認,他的卑鄙與自私。

自打他接到她的那通電話起,他就開始慶幸……他終於不必再繼續混亂下去了。

他想到這裏,微微側了一下身。

他已經在這兒耽誤的夠久了……應該還能追上她,也必須得追上。

“君墨……”連向真不去看他的背影,只是低聲這樣喊他。

空氣裏有一股甜膩的香味,她深嗅了一下,空洞的眼神落在旁邊的蜜赤豆碗裏。“你一直都知道的,是不是?”她胡亂的抓了一下頭發,“沒錯,她有多喜歡你,我通通知道,也看在眼裏。我了解她,也了解你……”

她抽了一下鼻子,“我欠了她的,這輩子怎麽樣也還不了了……”

韓君墨停了一會兒,沒有回頭。

他想著她這些年的忍讓,心房一陣緊縮。

“你放心。”他說,“她什麽時候當真生過你的氣?”

她只會跟他生氣……

“想必,她也不會覺得,你欠過她什麽……就這樣吧。”他說。

連向真只覺得渾身的氣力都被抽光了一樣,就杯子咣當一聲,桌布上,衣服上,濕了一大片。

侍應生及時的過來,極禮貌又客氣的問:“連小姐,需要幫您擦幹衣服嘛?”

她僵硬的,對著侍應笑了笑,搖搖頭。

……

門童問甘文清,需不需要叫車,她的手攥著公文包的包帶,搖頭。

她低頭,看著大大的皮鞋頭,黑色的,平跟兒,有些土氣。可是怎麽辦,哪個女子不愛美?她這副身子,沒法子將自己打扮的光鮮亮麗。她已經落了不愛惜自己的名聲,難不成,連這點兒困難都克服不了?

她有什麽資格不好好愛惜這個身體呢?

正想著,有電話進來。

她看著來電顯示,心猛跳。

接通,她聽到丹丹柔脆的聲音:“姐……恭喜你……我知道,你今天又勝訴了……我們改天一塊兒吃飯好不好?不許再放我鴿子,小心我直接賴你們家去……我才不要,我幹嘛要跟一個單身女人湊合到一塊兒……就這麽說定了啊……好,回見!”

“回見。”甘文清收了線。

她抱了抱手臂,好一會兒,才發覺身後站著個人。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已經披在了她的身上。

甘文清這會兒已經適應了他突如其來的溫柔與體貼,略低了一下頭,情緒一下子無法隱藏。

她的手,下意識的把玩著他西裝上的紐扣,他的衣服上沾著他的味道,滿滿的鉆進鼻腔,將她整個包裹起來了似的,有種令她心安的踏實。

“是不是等很久了?”溫熱的嘴唇貼著她的耳畔,略沈的聲音溫柔極了。

耳鬢間溫暖密密的呼吸,和著風沙沙的聲音,天地之間,仿佛再無其他事物的存在。

甘文清的腿一下子軟了,她發覺自己已經被他從身後伸出的手臂,輕輕的環住。

“你不該……”她覺得身上有些熱了,心跳的厲害。

他卻仿佛對她的意思,心領神會:“向真有個優點,不記仇,況且,我跟她之間,也沒有仇怨。我就是知道她的性子,才開誠布公的與她談一談。”

“我知道。”她說,聲音裏,已經有了一些些的變化。

韓君墨聽得出來,扳過她的身子來,朝著自己。

他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身子,讓她貼著自己的胸膛。

甘文清細聽他的心跳,一聲一聲,沈穩有力,搏動清晰。

那心跳,似乎要鉆進她身體裏去,酸酸的。

“韓君墨……”她有點兒哽咽。

韓君墨“嗯”了一聲,輕撫她的頸子,定定的瞅著她。

甘文清張了張嘴巴,到底是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韓君墨亦是沈默,只是在她額上親了一下,又低頭,托住了她的下巴。

甘文清下意識的瑟縮著。

她眼裏有悲哀,卻克制的很好。

韓君墨望著她,她的眸子裏,有他的影子,心神一蕩,便毫無顧忌的吻了下去。

這一回,甘文清不躲,也不閃。

他的臉漸漸的在眼前放大,那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輪廓,仍跟從前一樣,只是眉目之間,多了幾分歲月的痕跡。他像是印在她心頭似的,這麽些年,不管發生什麽,經歷什麽,仍是抹不去,磨不掉。

閉上眼睛之前,餘光看見他黑沈沈的眼眸裏,閃著溫柔的光,呼吸便跟著變得急促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韓君墨才松開她,他扶著她的頸子,輕喘著氣。

“文清。”他沈聲著,一字一句,“我知道,你還在猶豫,你也有你的難處跟考量,甚至,你還在排斥我。不過不要緊,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放棄我,不要放棄我們在一起的希望。”

“跟向真那些話,我不只是說說而已。”他說,“這一次,我不會再放你走的。”

甘文清腦子裏“嗡”的一聲,這一句話,好似平地驚雷突然炸響,心裏忽然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他似乎,知道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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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小心浪費了不少時間,更晚了,抱歉~~~

閱讀愉快,明兒見~~~~

【08】你說良辰美景,乘興獨往 16

更新時間:2012-6-21 17:38:46 本章字數:5722

他仍是低頭望著她,笑意極淡,那模樣,波瀾不興。言酯駡簟

甘文清一瞬不瞬的望著他,似乎沒有什麽不同,可是,不對勁,分明有哪兒不對勁。她的心跳的厲害,呼吸也開始亂了,究竟是哪兒不對,她卻又一時說不上來。

“你早知道……”她停了一下,只覺得滿口的苦澀,到底是不再出聲。

“知道什麽?”韓君墨輕聲反問嗒。

她吸著鼻子,硬生生的將接下來的話給逼了回去,

“沒什麽。”她輕輕搖著頭。

韓君墨靜靜的看著她梓。

看著她臉上緊張、迫切的神色,漸漸的變成了一股哀切。

心頭跟著一震。

“我先送你回去。”他無聲的攬著她,往車子這邊過去。

甘文清靜靜的坐著,車子平穩的行使,她的鼻子發酸,想著他,想著向真,想著丹丹……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晚上,她、君墨、向真、浮生、弘炎……坐在陽臺上,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喝著老管家自己釀的米酒,無所顧忌的暢談。那個時候,他們誰也想不到,後來會發生那麽多的事情,有朝一日,他們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下車後,韓君墨繞過去給她開車門,心裏想著,不能操之過急,今天已經足夠了……卻仍是伸手,輕輕抱住了她。

他們就這麽,默默的擁抱了一會兒。

甘文清想到什麽,抵開他,說:“永達工業區那兒,你什麽時候覺得妥了,托人告訴我一聲。”

韓君墨看著她,對她溫和的微笑,說:“我一向要求他們公私分明,可真正做到也不是那麽容易,這個事情,我不瞞你,但也不能跟你說太多。你擔心我,我理解,也很高興,我現在能說的就是,不論你想做什麽,只要你覺得是正確的,必要的,那就去做,不必擔心給我添麻煩……我說過,我們以後都不必對彼此道謝,同樣的,也不必擔心給對方添麻煩。”

“我們兩個,都不必那麽生分。”他輕聲說著。

甘文清沒有看他,可她不用看,也能猜到,他說這話時,眸子裏定是蘊滿了笑意。

“就一條,我知道你不怕麻煩,可這事兒……但凡有一點兒不對勁,一定要告訴我,起碼,我能護著你,知不知道?”

甘文清在腦子裏迅速的分析著,並沒有接話。

“回答我……”韓君墨扶住了她的肩膀,強迫她與自己對視,“知不知道?”

“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甘文清盯著他黑黑的眼眸,下面的話,她沒有說出來,可她想,他必定是知道的。

韓君墨又說了幾句,都是關心的話,這才跟她道了晚安。

怎麽在韓君墨灼熱的視線下走進門洞的,甘文清記不得了,只記得自己手腳僵硬的,連怎麽擺放都不知道了。

回到家裏,才發覺,他的衣服還被她披在身上。

這個晚上,她半睡半醒的,仿佛一直沈浸在夢境中,好不容易從夢中醒來,卻發現,天還沒亮。她閉著眼睛,翻了個身。

等清晨終於來臨的時候,她睜開眼睛,看著從窗簾縫隙裏,透出來的第一縷破曉的晨光,擡手使勁兒的按了一下眼眶。

太陽每天都會升起,每天都會有一個明天,可是,所有的人或事,一旦錯過,就再難回頭了。

早上約好的顧問單位談判,意外的進行十分順利。

甘文清與徐朝陽一同走到停車場時,徐朝陽沖文清挑挑下巴,“你今天可不在狀態啊。”

甘文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直接拉開車門,說:“我只是不擅長這個。”

徐朝陽聽到這句,竟笑了出來,上車。

“那你擅長什麽?”徐朝陽系著安全帶,“擅長跟政·府打擂臺?”

甘文清看了他一眼。

搭檔這些年,徐朝陽對她的辦案風格及手法,已經相當了解了。

“不是我說。”徐朝陽目不轉睛的盯著前面的路,“你看看你接的都是些什麽案子?馬馬虎虎的,也就田家這個還不錯,起碼油水多……真不是我說,這案子虧得你贏了,要是輸了呢?”

甘文清沒接話,徐朝陽連著兩個“不是我說”,想必,是有話要說的。

徐朝陽就說:“人當事人叫你打承包合同糾紛案,你就打成承包合同糾紛案,你說你,非得往環境汙染損害賠償上硬湊……”

“不是硬湊啊。”甘文清糾正道,“有證據的。”

徐朝陽猝了一口:“那是屁!”

“哎,註意影響。”甘文清笑出來。

徐朝陽也笑。

“你是沒看見。”甘文清看著車窗外迅速後退的梧桐樹,“大片大片的果園,全部沒了。我去了好幾回,老徐,你沒法子想象,在市政重點建設項目的下面,有這樣的存在。任你費勁巴拉的去尋,楞是找不到一顆長勢好的樹木。”

“上·訪過,投訴過,環保局沒有介入,檢察院更是沒有介入,下來的專家,做的是病蟲害防治處理。”甘文清撇了下嘴,“當事人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所有的積蓄都砸在這果園裏,一個大男人,跟我說著話,抹一下眼睛。”

“甘律師,他們說你專打這樣的官司……”

那男人充滿期冀的聲音,猶在耳邊。

“你到現在還看不開?”徐朝陽說了這句,沈默了好一會兒,又補充了一句,“你就是太容易心軟。”

甘文清笑了笑。

“你又不是第一天碰到這種事情,你倒是不管不顧的一頭栽下去,你敢跟有關部門叫板,當事人呢?你跟他講,他要告的是政·府,他肯陪你玩?一準兒把你丟下!到時候你成了什麽?笑話!”徐朝陽因為克制著情緒,臉迅速的漲紅。

“就算當事人肯陪你走這一遭,又怎麽樣?還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說完,車內安靜了片刻,甘文清也沈默了。

徐朝陽早她兩年進中北,他們曾經一同接過一個案子,因為是初出茅廬,他們付出了很多努力與心血,也隱隱的,受到了來自各方面的壓力,卻依然無知無畏。

他們費盡心力的搜集證據,一遍一遍的梳理材料,最後,什麽都準備妥當了,當事人卻私下拿了一筆賠款,輕飄飄的告訴他們,要撤訴。

他們一起去當事人家裏,無論怎麽樣勸說,非但沒取得諒解與尊重,反而受到了無止境的質疑與白眼。

不得不承認,這件事,在他們最熱血沸騰時,簌簌的給他們兜頭灌了一盆冷水。

她的老師韓建民,還有他的老師譚毅,什麽沒見過?對他們的遭遇,保持著讓他們望塵莫及的不動聲色。

末了,譚毅當著他們的面兒,毫不客氣的丟下一句——在我們這一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是愚蠢。

後來,韓建民跟他們有一次開誠布公的長談。

有經驗的,知道明哲保身的律師都清楚,這類案件,很多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跟整個司法系統、行政系統叫板,便是搭上錢跟時間,也是徒勞,難贏。

“難贏,卻不代表贏不了。我們除了維護當事人的合法權益,還必須要讓當事人了解現狀,我們不能替當事人做任何的決定,是前進,還是後退,決定權在他們自己手上。比如你們這次的案子,當事人家境困難,如果堅持到訴訟結束,很可能就傾家蕩產了……他們要的究竟是公道,還是生活,你們事先斟酌清楚了嗎?如果明知不可為,還讓當事人傾盡家財孤註一擲,去打一場必輸的官司,真的是最大的維護了當事人的權益嗎?這只是我們這些老人的一些微不足道的經驗,讓你們碰一次壁,怎麽樣做,在你們自己。”

陽光穿過車窗玻璃,照的車內暖烘烘的,明亮極了。

她早已不是當初只知道往前沖的楞頭青小律師,可很多時候,面對當事人拋棄尊嚴,押上身價的無奈,她仍是無法做到其他老律師那樣的波瀾不興。

說她容易心軟的,不是徐朝陽一人。

“老徐……”甘文清側了一下頭,“如果我說,我是說如果,即使我不靠打這場訴訟,也能幫到他呢,你信不信?”

“幹嘛,你想靠家裏啊?”徐朝陽歪頭看她一眼,盡量輕松道。

“去!”甘文清撇撇嘴,眉毛擡高了些,說,“只是有點兒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徐朝陽想了想,說:“我知道攔不住你,不過,你吧……別的不成,運氣倒是不錯。”

他說著,笑出來。

哪一行,都沒有絕對的運氣。

“總之,需要我幫忙的時候,你吱一聲……不過,哭鼻子了,可甭來找我,恕我的肩膀不外借……”

“呸!”

******************

淩越大早在門口碰到韓君墨,心裏到底是有些納悶,素來沈郁的韓副市,怎麽去了一趟S市,就神采飛揚的。

“淩主任,早。”韓君墨淡淡的笑著。

“早……”

淩越說,韓副市這麽快回來了。

韓君墨笑微微的,說,出去一趟魂不守舍的,回來了就踏實了。

說著便與他道別。

淩越看著韓君墨風一樣的走了,不免思忖著,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韓君墨都反常的有些叫人摸不著頭腦,竟叫人心裏騰騰的升起一股不安來。

韓君墨正趕著去一個碰頭會,還在途中的時候,接到舒維黎打來的電話。

“姑姑。”他叫了一聲,“舒爺爺怎麽樣了,我晚上才能過去。”

舒維黎的聲音極為溫和,這點,柯知涯像她的母親。

“老柯說你已經回來了,你舒爺爺暫時沒有大礙……”舒維黎說著,笑了起來,“甭怪姑姑我八卦,按說我早該猜出來的,你們都是晴晴的朋友,你還介紹她給知涯做辯護律師……”

韓君墨楞了一下……

“那孩子很是有心,我們都很喜歡……”

他聽著舒維黎帶著笑意的說這些家常話,便覺得格外的親切與松弛。

“墨子啊……你能這樣,姑姑替你高興。”舒維黎的聲線有些變化。

韓君墨想一想……他也真是高興。

其實再多說什麽,倒不重要了。

舒維黎果然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一聲嘆息,過了一會兒,忙說:“瞧我……大早的,你還要工作不是?”

韓君墨仍是笑著,舒維黎很快收了線。

他放下手機。

原來,她一直以晴晴的朋友自居……

晴晴的朋友有哪些,沒誰比他更清楚了。

像是又印證了什麽似的,他舒出一口氣,有些輕松,又有些緊張。

心裏有了這樣的肯定,便處處都能找到漏洞與破綻,也處處都是屬於她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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粽子節假期到了,祝親愛的大家,節日快樂O(∩0∩)O~

閱讀愉快~~明天見。

【08】你說良辰美景,乘興獨往 17

更新時間:2012-6-23 10:41:26 本章字數:4532

大樓裏已經是一派繁忙,不時有匆匆經過的同事,看見韓君墨,放緩了步子,打一聲招呼。言酯駡簟韓君墨點著頭,歐陽跟跟著他走進電梯。

電梯內只有他們二人,韓君墨擡眼看了一眼上方的攝像頭,單手抄在口袋裏,垂在身側的手,一下一下的彈著褲子的中縫。

有電話進來,韓君墨停了一下,歐陽忙按著電梯門。韓君墨擡了一下眼皮子,只是對著聽筒簡單的“嗯”了兩聲,便收了線,邁步出去。

到了這一層,已經不是剛進大樓時每個人都步履匆匆的情形,安靜的叫人下意識的放輕腳步。

走廊裏已有工作人員守著,韓君墨認出來,是常年跟著幾位領導的幾位秘書嗒。

歐陽更是被客氣的攔下,何平招呼韓君墨,說裏邊已經在等著了。

“是。”韓君墨應著。

何平跟著柳少卿多年,便是論輩分,私下,他也得恭敬的叫一聲何叔叔梓。

他只是有些詫異,他以為只是一次例行的碰頭會,沒想到連柳少卿都過來了。柳少卿曾連續多年擔任本市的市長,便是升職後,在本市的名聲威望仍是極高。

韓君墨過去書記辦公室的時候,註意到安全通道口立著兩個人,他掃了一眼,頓住。

竟是韓陸。

他客氣的打了招呼:“韓隊。”

“是。”韓陸並沒有亮開嗓子,聲音低沈而有力,“席局長已經到了。”

韓君墨微笑,想著眼前這人是浮生的大舅子,忍不住摸了一下鼻尖兒。

今天這陣仗……

韓君墨推開書記辦公室的門,辦公室極大,經貿局的羅局長,及席敏如,已經在比煙頭的長短了。

看情形,書記與柳少卿還在裏間。

他坐下來,幾個人已是十分熟稔,隨意的打了一下招呼。

席敏如梭了煙盒到他面前。

“謝謝。”韓君墨抽出一根,夾在指間,卻沒有立即點燃。

“韓副市,聽說你最近又查到了點兒?”羅局長說著,狠狠的吸了一口煙。

“我手上有的那點兒東西……”韓君墨在手心掇了掇煙,“在您眼裏,怕都不是什麽秘密。”

席敏如坐直了,目光在他們二人周遭轉了一圈。

良久,羅局長夾著煙,未再抽一口,半長的煙灰隨著他換坐姿的動作,落在深色的皮面沙發上。

他伸手撣了一下。

“是不是可以確定了?”羅局長長微皺著眉頭,臉色沈沈的盯著韓君墨。

“還在懷疑,鎖定跟確定目標的事情,是席局長的任務。”韓君墨對著席敏如,擡了一下下巴。

席敏如與韓君墨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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