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9 (4)

關燈
伯伯玩笑的說這些話,沒有她實習時,跟著師傅初次見到他時的嚴肅與威嚴。她對著這樣的姚伯伯,就仿佛在師傅跟前,竟覺得特別的親切。

“您嘞,不用太遺憾。”邢朗喝了一口酒,笑,“她剛接手一刑事案,一審鐵定完不了,一準兒還得上訴。”

甘文清的手觸著杯子,涼涼的。聽到這句話,看了一眼邢朗,心裏隱隱的知道他把自己帶到這裏的目的。

姚啟庸擱下筷子,略皺眉,“噢?什麽案子?”

邢朗遞給甘文清一個眼神,示意她自己來說。.

甘文清忍不住,心裏突突的猛跳了兩下,她想一想,然後簡單的,把君南的那個法援案子說了一下。

這件案子雖是法援派過來的案子,卻不是小案。不論是該案在城裏的影響力,還是檢察院對她當事人提起的控訴,都不容許人小覷。第一審,便是由中院受理。光是擱到她手裏的那一摞材料,就叫她頭疼不已。

“嗯。”姚啟庸聽了,那頗有些特色的短眉微微一揚,緩緩的點著頭,似乎是覺得熱了,把毛衫的袖子往上卷了卷。

只這一個似乎是意味深長的“嗯”字,甘文清也摸不準這位姚伯伯究竟是什麽意思,她沒有追問。旁邊幾位的酒才至半酣,也閑話著問她一些事務所裏的趣事。不知是誰,說到了柯知涯的起訴,話裏話外都頗為隱晦。

邢朗一直在與人碰杯,卻還不忘時不時的替她夾菜。甘文清聽著他們聊天,默不作聲的吃東西,並不接話提自己是柯知涯的辯護律師。事實上,也不需要她提。有邢朗在一旁推波助瀾,廂內的話題始終沒有變。

散場的時候,姚啟庸拍了拍邢朗的肩膀,食指點著他,頗有些好氣又好笑的樣子,罵道:“你小子!”

邢朗只是笑。

姚啟庸看著站在一旁的甘文清,忽然的就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道:“好好做,年輕人嘛,往後碰到的機會還多。”

他說著,回頭,對一直立在不遠處的的司機招了一下手,道,“行了,難為你小子聽我們這幫老家夥叨叨這麽長時間,不嫌我們啰嗦就好。”

待姚啟庸上車,司機鳴笛、啟動車子。

“走吧,我送你。”邢朗說。因為喝了酒的關系,駕駛位上坐著門童找來的代駕。

甘文清沒有立即上車,邢朗見了,笑:“送你一程,這算什麽?不過就是順路罷了。”

“那,麻煩五哥了。”甘文清知道邢朗在中院附近有一個單人公寓,是順路不假,她沈吟片刻,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說。”

邢朗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車子裏,放著城裏的交通臺,DJ用她好聽的聲音在裏邊說,哪條路正堵著,哪兒剛出了事故……兩個人仿佛都在認真的聽,沒有人說過一句話。

“五哥。”前面是紅燈,車子停下來,甘文清終於開口,酒精在血液中躥騰,嗓子幹澀的難受,“……你……我以為,我昨天說的很清楚了。”

“是的,你說的已經非常清楚了。”邢朗側了下臉,從車窗玻璃上,不僅看得到自己,也看的到她模糊的側臉,“我說過,今天是公事。”

“不論如何,謝謝你的好意。”甘文清轉過臉來,望著他。“更何況……這不是公事,這是在犯規!”

“……好。”邢朗“嗯”了一下,然後點頭,“只要你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

這話像是開玩笑一樣,說的輕松。甘文清看了他一眼,邢朗又正色道,“更何況,只是一起用餐,並沒有誰做出過界的舉動。”

“你需要贏,不是嗎?”

“沒有一個律師是不希望自己勝訴的,是,我想贏,我需要贏,可是,五哥,我不怕輸。”甘文清說。

綠燈亮了,車子重新啟動,邢朗移開目光。

“……我不怕輸。我經歷過……經歷過也許是我這輩子最壞的事情,所以,我想,沒有什麽會比那更壞了吧?”

“有些事情,你未必清楚。你手裏這個案子造成的負面影響很大,最終的審判結果,上面會非常重視。也希望能通過最終的審判,消除一部分的負面影響。”

邢朗停了一下,道,“你的老師韓建民律師是刑事案的專家,這種情況,通常會出現什麽樣的結果,我不明說,你也能明白了,是不是?”

甘文清擡手摁了一下眉心。

“我們再說田家的案子,你調查取證有段日子了,多多少少應該知道田冬升的手段。我就這樣說吧,上下打點這樣的事情,他通通做到位了。”邢朗將車子開上了小區車道,車子停穩當了,“是,你不怕輸,可你真不怕輸的冤枉?”

甘文清不出聲了。

邢朗下車,替她打開車門。她看了他一眼,抓著包,從車裏鉆了出來。

“不要多想,早點休息。”邢朗站在車旁,望著她。

這時候邢朗的眼神,十分的清澈幹凈。甘文清不自覺的多看了一眼,竟有些楞住了,她聽見他跟她道晚安。於是她點點頭,說:“路上小心。”

她轉了身,卻又聽見邢朗在她身後說了句什麽,她沒有停下來,更沒有回頭,只覺得內心隱隱的有一股焦灼感,後背似乎泛起了一層薄汗。她不輕不重的帶上了樓道的鐵門,“哢噠”一聲,樓梯間的感應燈緊跟著亮了起來。

甘文清直接回了臥室,開了電腦,把資料從公文包裏取出來。她心不在焉的看著筆錄材料,再一次感慨自己不碰刑事案是一件十分明智的事情。對著刑事案,往往需要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身心俱疲。而她,是一個極懶的人。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她看都沒看,直接塞到抱枕下面,對方卻頗有鍥而不舍的架勢,手機在抱枕底下,不斷的發出“嗡嗡”的聲音,叫人心煩意亂的。她索性放下手裏的材料,接通了電話。

“姐!”聲音非常清脆。

甘文清楞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屏幕,問道:“丹丹?你的手機呢?我還以為是不認識的人,險些直接給掛斷。”

“我的沒電了。”丹丹在電話那頭笑,“跟人借了手機一用。”

甘文清“啊”了一聲。

“姐,積善嘉年華那天,你會來吧?”

“唉喲……”甘文清心說,差點忘了這檔子事了,連忙翻寫字臺上的日歷,“現在還不清楚,我這段兒時間怕是抽不開身。”

她聽電話那邊沒了聲兒,忙補充道,“不過,請柬我給你派發了,人人一份,你得好好兒的從他們身上擠下些油水來。”

“姐,我才不管他們去不去,好不好?我就希望你能過來。”丹丹笑,“姐,你知道嘛,這回活動,是我親自設計布置現場的。如果今年的活動也能順利集到善款,我們就可以幫到一大批的聾啞兒……姐,你知道嘛,那些孩子很多其實只要有一個好的助聽器,他們就能跟其他孩子一樣,聽到聲音,接著就能學說話……”.

甘文清安靜的聽著,她從沒見過丹丹這樣的女孩子。當年丹丹從Wellesley-College畢業回國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發起了積善嘉年華,委實幫助了不少貧困兒童和殘障人士。從05年開始,轉眼,也已經過了五年的光景。這個活動如今也小有規模,不少媒體想要采訪發起人,丹丹卻不願多說什麽。圈內的長輩提到丹丹,無一不說,童家的閨女,好樣兒的。

她這樣想著,腦子裏驀地冒出來文博的話——韓家太太,看中丹丹了。



閱讀愉快,諸位好夢O(∩0∩)O~

【04】你說笛聲如訴,費盡思量 11

更新時間:2012-4-23 0:32:01 本章字數:5220

文清稍稍低了一下頭,怔了一會兒。言芑瞟噶.

“姐,姐在你聽嘛?”

“啊?什麽……在聽呢……”她有些語無倫次了。

“姐你想什麽呢?”電話裏是丹丹好聽的聲音,與之傳來的還有音樂、偶爾冒出來的一句京罵。

“嗯。”她笑了笑,單手撐住下巴,“一個案子。”

丹丹問她現在要不要過來看現場,現在正在為集善嘉年華的晚會進行彩排。

“……到曼生了……這個曲目是她自己作曲,會在晚會上第一次公布於眾……姐,你聽……”

文清默默的聽著,聽到這裏,不自覺的翹了嘴角,她說,“這麽大一腕兒,這麽晚了也肯乖乖的彩排?誄”

“可不!”丹丹不客氣的說,“大家姐妹一場,她要敢不給面子,我以後才不要理她了。”

文清咬了下嘴唇。

丹丹又問:“姐,那天你會來吧?會來吧?”

“好。”文清答應下,又翻了一下日歷,想著,溫家的喜宴也近了。

“那我就不繼續盯著你啦,姐,你到時候要敢放我鴿子……”丹丹“哼”了一聲。

文清笑了笑,說,“我哪裏敢。”

她掛了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將窗子推開來一點縫隙,夜晚的冷風吹進來,她打了個激靈,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些。

突然的,手機又響了。文清頓了頓,走過去拿起來一看,是韓君南。

她把電話接起來。

說是看資料的時候碰上了一些不明白的地方。君南說,文清姐,這麽晚了,沒打擾你休息吧。沒事兒,她說,我剛回家,腳著地沒多會兒,沒那麽早休息。你說吧。

她一一答著君南的問題,過了一會兒,才覺出有些不對勁。君南問的那些問題,雜亂無章的,要麽是太過淺顯的基本知識,要麽是與最近的案子毫無瓜葛的覆雜案例。

“君南,別繞彎子了。”她心裏這樣想著,便說了出來,“到底想說什麽?”

“啊……”君南含糊的應了一聲,回頭看君墨。君墨淡淡的斜了他一眼,兀自給自己倒了點酒。

“就是……那個……”君南撓著後腦勺,見君墨端著杯子要進書房,忙跟了上去,問,“哎,文清姐,我看你一早兒下班了,怎麽才回去呢。”

“哦……沒事兒……”君南幹笑。

韓君墨從架子抽了幾本書下來,就聽君南“別介”了一句,沈默片刻,又說,“是,保證完成任務……”

這小子,不正經的。

韓君墨翻著資料,君南已經收了線,在他對面坐下。

“三哥。”

韓君墨沒看他,只是擡了擡下巴,“門在那邊,自個兒出去,立時的。”

君南打量他,見他低頭垂眸,半邊臉都隱在陰影裏,驀地就笑出來,說,“哥,你在緊張什麽呀?還跟我裝……”

韓君墨站起來,迅速的看了君南一眼,面無表情的把書放回原處。這模樣,倒把有心開他玩笑的君南弄的一怔。

君南又在書房裏磨蹭了一會兒,大概自己也覺得無趣,便輕手輕腳的出去了。走的時候,他帶上了門,見韓君墨的臉色比陰影還要黑,忍不住撇撇嘴笑。

韓君墨按了按天明穴,這幾日看了不少文件,眼乏的很,他閉了一會兒眼。

可能是連著喝了兩杯酒,心中紛紛擾擾的,心跳也仿佛加速了,大腦卻變得遲緩,讓他突然想就這麽好好兒的休息休息……

在那個暮春時節,江南的果園,桃花梨花,開的盛極將衰。樹底下花瓣繽紛,枝頭上花兒盛放。蜜蜂嗡嗡的在花叢中飛舞,偶有白色、嫩黃的蝴蝶,在樹下撲扇著翅膀。他們幾個人的嬉鬧的身影被斑駁的樹影,遮擋的若隱若現。

小寶惡作劇,撿了根枯枝,去敲那一大蓬花枝。受驚的蜜蜂烏拉拉的全部飛了出來,嗡嗡嗡嗡的盤旋在他們頭頂。

她正站在那大蓬的花枝下,一時沒提防,便有蜜蜂盤旋搖曳著朝往她身上撞,她下意識的抱住頭,蹲在那兒,一動不敢動。

他恰好在她附近,把她拉起來,攏住了她,用手護住她的腦袋,兩個人拼命的往前跑。

林梢又好聽的鳥兒在叫,樹底下的他們在樹影裏穿行,卻是狼狽不堪。始作俑者也不知躲到了哪裏,他們喘著粗氣,看著對方笑。

她看著他,突然大笑,說,韓君墨,你老實說,你剛剛其實嚇的要命吧?

他想,怎麽會有這樣兒不識好歹的女生呢?他剛剛才救了她。他撇了撇嘴。

還裝!她丟給他這一句,眼睛亮的跟天上的星子一般。

他看著她,心中升起了警惕。依著他對她的了解,一準兒沒有什麽好事情。也就是一閃神兒的功夫,這丫頭竟拽了一只巴掌大的癩蛤蟆,捏著那布滿疣粒的皮子,任著它撲騰著四條腿,堪堪的送到他跟前。

他們這夥人,多少有點兒潔癖,總覺得像癩蛤蟆這種生物,既醜又臟,叫人惡心犯怵。他知道她長在江南小鎮,自小與大自然打交道。可他真是沒法想象,她素日裏雖不是嬌滴滴的女生,卻到底……還算個女孩子吧,怎麽敢如此神色不動抓著癩蛤蟆。

哎喲餵,哪兒有這樣子的女孩子哦?

他的臉微微發熱,卻絕不肯承認自己忌諱這小東西。

她一直念念有詞的說,韓君墨,招了吧,怕了吧……那只癩蛤蟆在她手裏發出悶悶的叫聲,她神氣的沖他挑眉,笑的東倒西歪毫無形象。

那一刻,她的臉上洋溢了一種笑容,明亮而生動,嘴唇彎彎的牽著,惡作劇得逞的樣子,讓她像是一只剛吃飽喝足的小狐貍,可愛的不得了。

他想,她雖不像女孩子,可是,怎麽能這麽可愛?他的心似是匯入了一股股的暖流,心田裏,仿佛有什麽在破殼而出。然而,就在他覺得她可愛的時候,她突然松手,那只在他看來其醜無比的癩蛤蟆,準確的被扔到他懷裏。

縱使他功力再好,那一瞬間還是驚叫了一聲,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抓穩了那癩蛤蟆,渾身僵硬。他可以想象,那時候他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他至今記得那只癩蛤蟆被他抓在手裏的觸感,凹凸不平的疣粒黏膩在手心,他盯著癩蛤蟆的兩只小眼睛,不知所措,她卻在一旁捧著肚子,笑到打跌。那會兒,他簡直連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韓君墨這樣想著,忍不住笑了笑。.

那次的江南之行,被蜜蜂跟癩蛤蟆這麽一攪合,反倒更輕松了。他們忘記了最初偷溜出來的不安與害怕,索性大大方方的跟她去了鄉下。她說她打小兒就在這兒,爺爺工作忙,沒有人管她,久而久之,她就變得野的很。

他知道她沒有父母,她這樣說的時候,赤腳走在田壟上,白皙的腳面上沾著黑色的泥土,有種說不出的美感。一雙白色的布鞋子,被她拎在手裏……走過田壟,往前是一條小河,中間只有幾塊板磚鋪搭成的臨時土橋。他們幾個一商量,統共就兩個女孩子,他們背一背,也就走過去了。

她自然是由他來背。

她那時候又矮又瘦,皮膚也是健康的小麥色,手臂僵硬的吊著她的脖子。小寶率先過了河,回頭看他們這裏,撫掌大樂,叫起來——這像不像是豬八戒背媳婦啊。他瞪了小寶一眼,卻也覺得臉上起熱。他輕聲跟她說,別理他,千萬不要松手。河裏許多碎石,他怕一不小心她掉下去,會摔傷。她格外的安靜,也格外的聽話,點了點頭,往他背上靠了靠。

這條並不算太寬的小河,足以使他們的體溫傳到彼此的身上,那種暖暖的感覺,仿佛直直的鉆進他的五臟六腑。

葉小寶,你作死啊……到了岸上,向真從良安背上跳下來,第一個顛兒了起來,追著小寶滿路跑。小寶打小兒跟猴子似的,跑的忒快,又忒愛使壞,憋一肚子的壞水兒。優哉游哉的跑著,還不忘回頭——向真你也不瞅瞅自個兒,誰說你呢,你哪兒像小媳婦呢。向真幹脆脫了鞋,對著小寶砸過去——我不像小媳婦兒我不像小媳婦兒,我替晴晴教訓你丫挺的……

這一下子,她終於也跟著跳起來,說要去撕小寶的嘴。

幾個人沒多會兒便笑鬧成一團。

他早說過,她哪兒像個女孩子。他懷疑,向真也是被她帶壞的。向真從前雖然兇悍點兒,卻決計沒有現在誇張,不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那幾日,就在這樣的打打鬧鬧裏,很快便過去了。來到鄉下的她,帶給他太多新奇的感受,抓癩蛤蟆,逮蚯蚓釣魚,爬樹,下水,她簡直無所不能。

這場出行,也因為舒爺爺的到來,而提前宣布結束。

舒爺爺的車子帶著一路的塵土停在鄉下土路上的時候,他們幾個正在仰視她爬樹的英姿。接著,他終於明白了她究竟為什麽那樣害怕她祖父的原因。

舒爺爺仰著腦袋,頸子上青筋突突的顯出來,緊跟著是一聲放炮一樣的怒吼——舒晴晴,你給我滾下來!

他看見小寶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不禁一笑,舒爺爺這架勢,這氣勢,跟外公不分伯仲了。

她應聲從樹下滑下來,瘦瘦小小的人兒,腦袋幾乎貼到了胸口。

舒爺爺生氣的時候,眉毛胡子幾乎擰到了一處。她那星子一樣的眼睛滴溜溜的轉著,小心的觀察舒爺爺的神情。他看見她的小動作,不知怎麽的,就笑了出來。

她趁機撲到舒爺爺懷裏,低眉順眼的,說,爺爺我錯了,你不要關我禁閉。

舒爺爺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她,板了一下臉,到底是沒有忍住,唇邊露出縱容的笑意來。

他們得到允許,在鄉下再住一個晚上,第二天全部回去。就是那個晚上,他知道了結香樹。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樹,枝條彎彎曲曲的,柔韌的不像話。滿樹馥郁芬芳的開著黃色的花朵,空氣裏都是結香的花香。她跟向真咬著耳朵,嘀嘀咕咕的,把柔軟的枝條打成結。

浮生笑問她們這是在做什麽,她翹著嘴唇,說,向真做了個美夢,在結香樹上這樣打個結,美夢就可以成真。

這又是哪兒的歪理,她總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和舉動。

很久之後,他在圖書館裏查資料看到,原來,這並不是歪理,結香樹有“夢花”、“夢樹”的稱號,可以讓人美夢成真,也可以化解噩夢。

最重要的是,結香樹也是愛情的象征。

可惜,他當時對結香樹,一無所知。



感謝支持,閱讀愉快,大家晚安、好夢O(∩0∩)O~

【04】你說笛聲如訴,費盡思量 12

更新時間:2012-4-24 0:30:30 本章字數:6512

電話在響,他醒過神來。言芑瞟噶手機被他隨手落在書架上,他站起來去接。.

歐陽在電話裏報告進展,話裏有短暫的停頓和遲疑,大約也是知道其實根本談不上進展,難免不安……他正對著墻角的一大盆仙人掌,從巴掌大一小盆,長成如今大半個人高的一大盆。他在心裏慶幸這株仙人掌陪了他這麽些年,最初得到的時候,她捧著它,說,據說,仙人掌十年開花,不知道我能不能養到它開花。

她那時候,堪稱動植物殺手,從小學的兩只雞仔、八條蠶,到中學的寶石花、六條金魚,無一幸免。高中的時候,在舒爺爺的允許下,她從向真家抱回了一只剛滿月的小貓,那一次,堅持了三個月,好吃好喝的簡直是把貓當菩薩供起來,那貓活的好好兒的,上躥下跳的撓人,末了,卻走丟了。

按著他的想法,這仙人掌甭說十年,她能養上十個月不死,那都是奇跡。

事實上,她真的沒能養上十個月。只是,這回,死的不是仙人掌……仙人掌十年開花的話,也都是妄言。

如今,這仙人掌有了十一年的光景,卻也沒見開花,一次都沒有。他問過不少專家,有說他澆水太多的,有說它沒曬足陽光的……不論如何,這到底是成了一盆不願開花的仙人掌。

如此,也好。

歐陽說了什麽,他沒細聽,大抵也是能猜到的,如今被證實,他並不意外,只是抿了一下嘴角,問,“他們說要找個明確的懷疑對象,做突破口,找到沒有?誄”

歐陽說,他們側面接觸調查後,覺得可能性不大,暫時排除了懷疑,現在正在尋找其他的突破口……據說新發現一個嫌疑非常大的對象,正在順藤摸瓜的往下查,可能會有意外收獲……

“你什麽時候學會了用‘據說’、‘可能’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了?”他淡淡的說,歐陽沒了聲兒。

他擡起一根手指,輕輕撓了撓眉心,然後說,“給他們席局長打電話,就說我們會全力支持他們的調查,也讓他們務必跟紀委的人配合好……還有,在這之前,不能打草驚蛇,有什麽情況,要及時溝通。”

“是。”

韓君墨收了線。文件已經看不下去了,他索性通通整理好,放回公文包,竟然發現君南的案卷夾在中間。

他翻開一頁,右下角有幾枚字,是極漂亮的行草,寫著“甘文清”三個字。他往後翻,每一頁的右下角都有這三枚字。

極漂亮的字,不僅漂亮,而且眼熟。

非常眼熟。

若非他確定自己決計沒有寫過甘文清的名字,也沒有在每頁右下角簽名的習慣,單單看筆跡,險些要誤以為這是自己的無心之作,就連他寫完後習慣性一頓的小點都十分的相似。

韓君墨眉頭微蹙,想了想,坐下來,找了一張紙,在空白的部位重新寫了甘文清的名字……一一比對。

果真像極了他的筆跡,像,卻又不像。力道不像。

他打小兒寫字就下筆重,祖父那時候就說他的字鐵鉤銀劃的,有點兒力透紙背的意思。而這案卷上的字,已是十分的形似,卻到底是筆調單薄婉約了些。

甘文清……他沈吟著,索性站到窗邊,吸了根香煙。

他還記得認識她的那天,因為記憶太過深刻,那是他人生中最最最糟糕的一天。

那一日,他總是心神不定的,向真一直問他,說你當真不去找晴晴?他心裏上上下下的,煩躁,面上卻在笑,說,為什麽我要去找她?她如今還是三歲小孩?

再說,沒幾天她就會回來了,他心想。他了解她,她遇到事情便喜歡一個人出去走走,遠處近處,她去的地方委實不少。再回來,又是笑口常開的舒晴晴了。

向真氣急敗壞的,指著他罵——韓君墨,你這個傻子!你這個呆子!白癡!

他跟三叔拿了車鑰匙,把車開出了落英街,一路向前。

遠處樹林山水連綿,兩旁高樓大廈霓虹漸漸的稀落,終於不見。繼續往前,便偏離了大路,到了一處他叫不上名的郊外荒路上,入目只有近處的山坡綠林。他能感受到車輪下軋過泥塊和碎石子,他隨著車子上下起伏左右搖晃,顛顛簸簸。

就是那個時候,他的手機響了。那時候的手機鈴聲是原始的電子樂,像是路邊攤販賣鼠蟻藥時的喇叭聲,十分刺耳。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晴晴的號碼,他忙停了車子,電話卻已經被掛斷。

他的心噗通噗通的,亂跳,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亂竄,太陽穴像是被兩根筋扯著,突突的直跳,心裏陡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再也顧不上什麽面子、自尊,忙回撥了過去,卻沒有人接,他一直打,一直打,總覺得哪兒不對,她要強的很,倘若不是遇上什麽事,決計不會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

四野沈寂,車外陽光正好,他卻覺得有冰冷的空氣在車廂裏慢慢的流動,充溢。他重新啟動了車子,竟覺得手都在抖,他把車子開的瘋狂。

在這極偏僻的山野,他居然又看見了一輛吉普車,直直的沖著他的方向而來,他來不及反應,只能盡力的打方向盤,想要避開這橫沖直撞的車子。

那輛吉普撞過他的車子而過,倒車鏡堪堪被撞斷,他覺得四肢百骸都仿佛要被震散,就在這個時候,旁邊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麽東西翻落。

車子吱嘎一聲停下來,他回頭,目瞪口呆的看著剛才那車翻下旁邊的山坡,一切都安靜下來,像是經歷了一場狂風駭浪,終於無力的停止。

在這個偏僻的郊外,附近是嚴嚴實實的蒼翠的喬木,他們這兩輛車,像是兩艘不起眼的小船,停在了孤僻荒涼無人的小島上。

他下車,踉蹌著爬下那頗陡的高坡,看到吉普車已經翻了個個兒,車底下露出一截胳膊來,白生生的——姑娘,你怎麽樣?他試圖拉她出來,卻是徒勞無功。

那天,天特別的藍,天地寬闊,卻只有他們二人。他報了警,找了人,他一直跟她說話,盡管得不到回應,他相信這姑娘還活著——他趴在地上能看到她模糊的臉,還是個非常年輕的女孩子。

他跟著趕來救護的工作人員送她離開,在醫院做了筆錄,警方初步認定,這個叫甘文清的女孩子是自殺,他可以走了。他到底是有些不放心,雖不知她為什麽要自殺,卻也想知道她有沒有事情。.

這樣一攪合,天已經黑了,晴晴的號仍是打不通,他卻接到了弘炎的電話,說晴晴出事了……急救室的燈滅了,醫生走出來,說是他呼叫救援及時,他看著醫生的唇一張一闔,廊子裏的空氣都慢慢的開始凝結。

甘夫人喜極而泣,握住他的手,連聲說謝謝。

他覺得眼前一陣發黑,像是冰冷的天氣裏,突然被人從頭淋了一盆冰水,手腳冰涼,渾身都要被凍成冰塊。心臟最柔軟的地方,開始劇烈的疼痛,慢慢兒的,變成了猛烈的穿刺。

從前晴晴看小說時,他瞄過幾眼,其中的角色遇到事情會感覺“天旋地轉”、“日月無光”,他笑,說這未免太過矯情了。可那一刻,他真切有了天旋地轉、日月無光的感受。耳邊一直回響著弘炎的話——君墨,你冷靜點聽我說,晴晴出事了,她走了……電話那頭有向真的哭聲。他不解,反問,什麽叫走了?她不是一個人去散心了嗎,曾弘炎,你不要亂說……

他怔怔的看著甘夫人,疼痛的感覺迅速蔓延了全身,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為什麽?怎麽會?怎麽可能?

他想到他沒有接到的那最後一通電話,那時候,她打過來,是要跟他說什麽?他魔怔了一樣,回撥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卻已是無止境的機械的女聲。

他眼裏不受控制的起了霧,甘家的人對他說了什麽,他一句也聽不清,聽不見了。

那麽漫長的歲月裏,一直纏繞在他腦子裏的,她究竟愛不愛他,他到底要怎麽樣跟她表白,什麽時候表白之類的問題,在接到弘炎電話的那一刻起,突然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他把電話扔進了垃圾桶,一直留在了醫院。他不想回去,也不敢回去,他心中越來越慌,越來越亂,也越來越害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被甘家的人擁進了病房,那會子,甘文清已經醒了,怔怔的看著他,看著所有人。

她那時候似乎是受到了驚嚇,目光裏滿是驚恐,揮舞著包紮好的手臂比劃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渾身都在顫。也是,她渾身是傷,據說本來就有些腿疾。

他就這麽看著她,像瘋了一樣沖他比劃著什麽,像是在責怪他救下了她。甘夫人一直喊她——文清,文清……

就這麽想死嗎?死了就那麽好?他語氣淡漠的問。他不清楚究竟是在問她,還是在問另一個已經不存在了的人。甘家的人聞言,驚愕的看著他。

她慘白著一張臉,目光對著他的,瘋狂的眼神漸漸的就變的空洞,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如此,終於昏厥了過去。

……

煙抽著有點兒苦澀了,韓君墨扭頭,把剩下一截的煙屁股狠狠的摁在煙灰缸裏,想象著這是讓他辛苦的回憶。

他從書房裏出來,擡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已經是淩晨了,從窗臺上看,君南房間的燈已經滅了。他趿拉了拖鞋,把案卷放到門口的矮櫃上。

他又看了一眼右下角的簽名——是了,他後來去見過甘文清,那時候,晴晴的追悼會已經過去了小半年。

良安跟浮生那幾人,那陣子借著出席喪禮,一溜兒的回了國。良安給他弄了幾張去東城聽相聲的票,他去了。那個場子開的無比大氣,貴賓區裏,一溜圈兒的全是熟面孔,當中便有甘文清。

上學那會兒,他對相聲非常感興趣,甚至跟幾個志同道合的哥兒們,組了社團。其實真正先對相聲感興趣的,是晴晴。

那時候相聲剛剛緊俏起來,坐在茶館裏聽上一段兒相聲,也是件時興事兒。那次晴晴跟他們一塊兒去SG傳媒,碰巧幾個相聲演員在錄制獨家采訪。他們幾個在浮生姑姑的允許下,在一旁聽,幾個小小的段子,足足讓她樂了一個星期。自此,她便總惦記著,時不時的便要當件趣事提一提。

他找到位置,才發現他跟甘文清的位置挨在一塊兒。他看了她一眼,疑心她是否還記得他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