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

關燈
咳了一下,說:“要去的。”

“不怕碰到心上人嘛。”文清莞爾,伯母之前十分中意的女子,正是浮生的姑姑,比浮生大不得幾歲,還安排了相親。好巧不巧的,這場相親沒能成就哥哥的姻緣,反倒讓江思遠丟了心收了性子。去年春天,兩個人喜結連理。為這件事,哥哥少不得要被他們幾個人取笑。

“鬼丫頭!”文博瞪文清。

吃過飯,文博直接送文清回公寓。夜色早已降臨,各色的霓虹燈忽明忽暗,映著整個城市的晚上,流光溢彩的漂亮。

一路上,文清的話有些反常的多,多是一些工作上的瑣事,無外乎做律師太辛苦,也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看到許多黑暗面,也積累了許多負面的情緒。他靜靜的開車,偶爾回頭看她一兩眼。他知道,今天,他真正想跟妹妹說的話,一句也沒能說清,說透。

到了公寓,文博一直把文清送到裏邊,看著她在門洞口對著一串數字,按了密碼,才開口,說:“文清,田冬升那兒可是備著一支律師團。”

“我知道。”文清笑了,笑容在昏黃的廊燈下,有些晦暗不明。她忽然問,“哥,你這回的相親,真的有門兒嘛?”

“嗯。”文博微笑著,輕聲說,“真有門兒,放心。”

他伸出長臂,攬過文清,松松的抱了一下,說,“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文清點頭,又點頭。

文博的心意,她怎能不懂。她下意識的裹緊了大衣,這麽多年了,她依然享受有哥哥的幸福與美好。

文清站在半開的鐵門前,目送著文博的車子絕塵而去,消失在拐彎處,像是如釋重負一般,長長的舒出一口氣,轉身進了門洞。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1

廉潔去敲甘文清的辦公室門,聽到她語速很快的在講電話,便輕輕的掩上門。

因為柯知涯的案子,甘律很是頭疼,她知道。

這個案子擬用簡易程序,中間給了雙方一個月的時間去調查取證,庭前的交換證據也免了,但是,統共只有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甘律要與田冬升的律師團對薄公堂。

原本只是簡單的離婚案件,對方卻出動了個頂個兒都是精英組成的律師團,足以看出對方對這個案子的重視程度。而甘律後頭,卻只有已經收山的所長。這件事,怎麽看,甘律都無疑是在以卵擊石。

而現在,最重要的是,甘律根本收集不到任何證據。

柯知涯的確有提供人證,可以證明他們夫妻關系已經破裂,按著他們這一行的眼光來說,這類證據多半有失偏頗,是不可靠的。可如今,這些所謂的人證,竟然一一改口,原先取得的證人筆錄全部失效。按說,這些人都與柯知涯交情匪淺,如今突然齊齊保持緘默,更甚避而不見。

廉潔覺得自己這會兒就是用腳趾頭想,也曉得怎麽回事。她越琢磨越惱。

甘文清把電話掛了,“廉潔。”

“是。”廉潔應著,一把推開了門。

“共同財產清算出來了嗎?”她擡了一下頭,擡手用筆帽將額邊的散發別好,固定起來。

“這裏。”廉潔迎著甘文清的目光,遞上了手裏的文件,“田冬升與柯知涯名下登記的產業,財務報表都在這裏,這一份是田冬升剛剛派人送過來的。”

她看著甘文清,甘文清笑了笑,似乎對現在這個情形並不驚訝。她想了一想,說,“田冬升知道我們在清算共同財產,並且,我們清算的結果,跟他送過來的結果,相差無幾。我覺得,田冬升不像是有轉移財產或者隱瞞收入的行為……”

“他當然不會有這種行為。”甘文清淡淡的笑。

田冬升,那個男人,他不屑用這種手段。

廉潔一楞,看見甘文清臉上的笑意,微微松了一口氣。

甘文清喝了一口茶,聲音平靜無波,“能聯系到他們的第一代理人嗎?”

“不能,承辦法官說,第一代理人只出現了一次,也是處理程序上的事。”廉潔看著甘文清,擔憂的神情表露出來,她問,“甘律,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甘文清莞爾,知道她是真的擔心自己。

“不用擔心,你去工作吧。”甘文清說著,虛虛的掃了那兩份財務報表一眼,便丟到一邊。

廉潔點頭應著,很快出去了。

下午兩點半的時候,甘文清到了田冬升公司,按著前臺的指引,信步乘電梯到了田冬升所在的樓層。甘文清還沒有開口,秘書顯然認識她,甚至知道她會過來,說田總在會議室,一會兒就過來,讓她在田總辦公室等一下。

甘文清並沒有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等,她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田冬升的辦公室,不忽略任何一個小的細節——隨便哪一樣拎出來,都帶著田冬升的性情。

直到,她看見田冬升辦公桌上的一份文件,上面赫然有柯知涯與她的名字。

這時,秘書端來咖啡,她說了聲謝謝,又掃了一眼那文件,微微皺了眉。她終於確定,她所有的行動,田冬升都已了如指掌。

柯知涯想必比任何人清楚,這樣的男人,想要掙脫,難。

她細細的琢磨著。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2

田冬升並沒有讓甘文清等的太久,他出現在辦公室的時候,甘文清的目光掃在他臉上。

兩個人面對面的坐在落地窗前的皮質沙發上,午後的陽光傾瀉下來,茶幾上的杯子與茶壺被襯的晶瑩剔透。

“我很高興,甘小姐是個聰明人,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田冬升笑了笑。

“田先生別忙著高興。”甘文清在田冬升堪稱和煦的笑容中,冷靜的開口,“我想知道,我與我當事人的行蹤及談話記錄,為什麽會在你辦公桌上?”

田冬升回答的非常快,他穩穩的坐在那裏,看著甘文清,微笑著說:“甘小姐明知故問。”

甘文清不語,只是看著田冬升。田冬升坦率的讓她驚訝,卻又不覺得意外。她知道,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不止柯知涯抱著破釜沈舟的決心,田冬升,又何嘗不是有備而來。

“你是不是還沒有放棄尋找證據,我很好奇,都說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太太跟我使使性子,甘小姐一個外人,為什麽要這麽執著。”

“我的確沒有放棄過,我是外人也沒錯。”甘文清停了一會兒,才說,“我當事人究竟在這樁婚姻裏承受了什麽,想必你作為我當事人法律上的丈夫,也不是全然了解和體諒。現在這種情況,什麽才是我當事人真正需要的,在這一點上,我尊重我當事人的意願,我也會竭盡全力去幫助我的當事人。”

甘文清此言一出,田冬升臉上的笑容倏地消失。

“她跟你說了什麽?”

田冬升的語氣平靜而冷淡,可甘文清知道,他失控了。

“田先生這樣問的原因,我很理解,但是,田先生桌上不是有我與我當事人的談話記錄嗎?你僅僅是想知道我與我當事人聊了什麽天氣跟家常?知道我們的談話,難道不想有下一步的行動?難道不希望憑借我們的談話,還有我的行蹤,讓我的當事人敗訴?你否認嗎?”

“很抱歉,律師這個職業,有自己的規則,我無權洩露我當事人的任何信息,尤其是給田先生。”

甘文清非常冷靜,面上始終保持微笑,腦子裏卻一直在盤桓著一些東西。

田冬升也越發冷靜,最後,他說:“甘小姐,不論你是否放棄,我現在就給你交個底,我絕對不同意離婚,這個案子,你絕對會敗訴。退一萬步,即使我敗訴,她能離,我就能再娶。”

甘文清呆了一呆,她沒有接腔,她在他臉上看到了一絲異樣的神采,那是一種叫堅定的東西。她不知道,田冬升的這番話,究竟是說給她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甘文清從田冬升公司出來,連打了兩個噴嚏,甘夫人的電話就在這時候來了。

“媽媽。”

“今天晚上回家。”甘夫人言簡意賅的,語氣聽起來心情很好的樣子。

甘文清有些意外,她心裏嘀咕,能讓媽媽親自對她下指令,不會是有什麽事兒吧。



感謝早早跳坑追文的你們,讓我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謝謝O(∩_∩)O~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3

甘文清乖乖的,十分聽話,晚飯前,準時腳著地的到了家。營造舒適的讀書環境

前兩年她回國,沒多久就搬出來自己住,周末才回家,忙的時候,個把月不回家也是有的。她的公寓離事務所非常近,也免了不會開車的麻煩,十分方便。

甘文清按門鈴的時候,下意識轉了一下頭,看到院子外面停了一輛車,有些陌生。

開門的是鞠阿姨,甘文清進了門,在門廳換鞋時,她叫了一聲“媽媽”,等看到架子上有雙男士的皮鞋,客廳裏也有談話聲。便問鞠阿姨,“家裏有客人?”

鞠阿姨笑瞇瞇的,還未開口,甘夫人已經從裏間的客廳迎出來。1

甘文清挽著母親的胳膊,說話的功夫就走到裏邊,她楞住了。

“媽媽……”甘文清輕晃了母親的胳膊,小聲道,“您怎麽不跟我打聲招呼呀。”

聲音柔柔的,半是撒嬌半是抱怨的樣子。

甘夫人笑:“客人在呢,還要跟媽媽撒嬌。”

這客人自然是此刻從沙發上站起的男人。甘文清沒有看他,只叫了聲“五哥”,便徑自走過去,坐在父親身邊。

邢朗微微側了臉,看著甘握瑜嚴肅的咳了一聲,眉眼裏卻是含了寵溺,說:“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

甘文清不語,只是擡了擡下巴,往父親肩上蹭。

甘握瑜見女兒這樣,不禁莞爾,眼神卻似是不經意的掠過坐在他對面的邢朗。邢朗正看著女兒,目不轉睛的微笑。想著這個男人有可能成為自己的女婿,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一轉念,因替女兒高興,心中又不免覺得欣慰。這樣情緒交替下,他的心底忽的生出些感慨來。

邢朗看著文清,甘家夫婦當著自己的面打趣她,她的臉隱在燈影裏,他發覺她的臉似乎有些袖,一雙眼睛,清亮的很,含嗔帶嬌的。他聽著她與甘家夫婦的對話,心裏也跟著生出幾分柔軟。

鞠阿姨給大家添茶水,甘文清微微抿了一口,一邊與父母親閑話,一邊在心裏迅速的計較起來。再聯想前一天與哥哥含糊不清的對話,便知道,邢朗這回登門,怕是沒那麽簡單。

這樣想著,鞠阿姨已經過來喊大家去餐廳吃飯,甘文清心說“壞了”,看情形,這一時半會兒的,邢朗還走不了,而且,看這桌上的菜色,快趕上年夜飯了。合著,她現在是孤家寡人的被他們給算計了。

“五哥,我有事情要向你請教。”甘文清一下子站起來,“咱們出去說吧。”

“哎喲,這孩子,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吃完飯再說。”甘夫人笑瞇瞇的,情緒很好。

邢朗眼中含笑,看著甘文清。

甘文清心虛,避開了他的視線,接著便聽到他彬彬有禮的跟父母親致歉。

一屋子的人都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甘握瑜不動聲色,擡手搔了搔頭皮,對妻子笑著說:“這孩子事業心重——我還真有點兒餓了,咱們先吃。”

邢朗不動聲色的看著甘父甘母走進餐廳,一轉臉,又看見甘文清的表情有些不自在,臉上的笑意便不自覺的綻開來。

“小白眼兒狼,是有什麽事情要向我請教呢。”邢朗柔和的笑著,眼神示意,現在是她有事情要向他請教。



今天是身為女子的我們的節日,願同為女子的你我,節日快樂,每一天都要幸福。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4

什麽小白眼兒狼黑眼兒狼的,甘文清有些發怔,她回頭,往餐廳的方向看了一眼,說:“我們出去吧。”

邢朗看著甘文清笑,甘文清抿了一下嘴,轉身往外走,腦子在飛快的轉著。邢朗忍著笑,緊走兩步跟在她身後。

他從背後看她,她抱著手臂,腳步很穩,若細看,便能察覺到那麽一絲的不自然。

夜風忽盛,月色溶溶,路邊是粗大的榕樹,長長的樹枝斜斜的伸向空中,交錯到一起,路燈透過枝杈的縫隙漏下來,顯得光線幽幽的。

甘文清起先還有些不自在,踩在這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卻讓她想起了一條青石板路。她低頭踮了一下腳尖,步子也慢了下來。

她不由自主的嘆了一口氣。

邢朗見她有些走神,也跟著沈默。他記不起,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出現自己視線中時,已經是一副滿腹心事的模樣,跟他記憶裏的甘文清,再也無法重疊……或許,嚴格說,從前的她,根本不曾在他心裏留下半點痕跡。

他忽的想起,那一年,她在他的生日宴席上,眼淚橫了一臉。他記得她那時的表情,動怒的,受傷的……她那時化了與她年齡不符的濃妝,白生生的臉被她的眼淚弄的五顏六色的狼狽。他看著她一瘸一瘸的背影,生怕會出什麽事情,便追了出去。

她細白的手指指著他,一字一頓的,說,邢朗,我會叫你後悔的。

他見她當時聲嘶力竭的模樣,也有些發怔,還有些反感。最後他說,文清,對不起,你還小……她並不曾等他說完,便跑開了。事實上,他僅僅比她大兩歲,那時候他覺得,她還是個驕縱任性的孩子,這樣的女子,現在不會,將來更不會,成為他動心的對象。

可世上的事情,哪那麽說的準呢。

“文清。”

文清回神,她看了邢朗一眼,這才發覺兩人的距離過於近了,下意識的便想往後退一步,邢朗看出她的想法,主動往旁邊落了一步。

她看見他的動作,咬了一邊的唇,倒有些過意不去,接下來的話也險些說不出口。她等氣息稍稍穩了些,望著邢朗,然後說:“五哥,我想,我們之間有誤會。”

此時,兩人之間隔開了距離,兩個人的影子都被幽幽的光線拉的分外長,黑色的影子印在白色的小道上,連這聲音都顯得有些飄渺起來。

……

“兩個孩子,沒事兒吧……”甘夫人有些擔心。

“沒事,讓他們聊聊。”甘握瑜往杯子裏添了些酒,想想,又搖了搖頭。

前幾日,邢朗突然登門,十分認真的對他們說:“甘叔叔,甘阿姨,我想娶文清。”

不是不驚訝的。

也不是不生氣的。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5

甘握瑜很想回他一句“不準”,到底是沒有說出口。平心而論,邢朗有什麽錯兒呢。

嚴佩蓉擡眼看丈夫,他負著手,在餐廳裏踱著步子。她知道,丈夫嘴裏說讓孩子們聊聊,心裏想必沒有這麽輕松。她沈默良久,畢竟,他們的女兒是經歷了那樣一場事故。

“你說,這孩子,真的長大了懂事了吧……”甘握瑜驀地站住,沒說完又走了兩步。真的長大了懂事了,他這個做父親的反倒還有些失落。

嚴佩蓉從丈夫身上看到了些什麽,她點了點頭,想著女兒,雙手拂著手臂,心裏又是一緊。

外邊起了風,門外廊下系著的鈴鐺,叮鈴作響。

“真的是誤會。”甘文清又擰著眉強調了一遍。

其實不必強調,她的聲音和著晚風,送入耳中,飄渺卻清晰。邢朗沒有出聲,只覺得自己那顆心也飄飄忽忽起來。他目光灼灼的盯著她,她兀自避開了他的視線。

她的話並沒有說透,他想,他明白她的意思。

被人拒絕到底不是件讓人覺得舒服的事情,他想他此刻,能夠體會那年她被他當眾拒絕時的心情。也能夠體會,她是怎樣說出“邢朗,我會叫你後悔”這樣的話。

邢朗看著文清,他在她身上,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少年時的影子。

這些年,他看著她考入N大,成為他的同門師妹,又看著她一舉過了司法考試,因為分數奇高,參加實習前,城裏多家事務所向她拋出了橄欖枝……他看著她,煥然一新的模樣,神采飛揚的自信,還有表現出來越來越令他驚嘆的嫻靜與成熟。在學校裏遇見的時候,她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安然,坦然,叫他一聲“五哥”。

他不知她何時練就了這樣氣定神閑又波瀾不驚的本事,他卻無法再保持平靜……那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得知她考入N大的原因,也有越來越多的男生開始追求她。同寢的同學一臉的匪夷所思,問他,說,邢朗,你到底瞧不上人文清哪兒,腿?真不是,他笑。同學捶了他肩頭一下,說,我瞧著你也不該這麽……到底是沒說出那兩個字——膚淺。他真是沒有在乎過她腿疾的事情,她那時候像是被塵沙掩埋的珍珠,終於開始光華流轉,足以讓人忽略她的腿疾。

只是,他參加各種考試,漸漸的,忙了起來。他似乎從不曾刻意留意跟她有關的消息,可越是如此,越是有許多跟她有關的事情傳到他耳裏。她也一刻不得閑的,忙學業,忙旅游,忙治療。

那時候,網絡還不發達,沒有博客,手機對於一般的學生來說,也還是個稀罕物件兒。有一張她的照片,社團活動時,學生會宣傳部的同學用傻瓜相機拍出來,迅速的在男生寢室傳了開來。

她穿著並不合身的灰色長衫,手執紙扇,站在舞臺中央,唇角微翹,眉眼靈氣逼人。



從本章節開始,都是設置好的預發,系統有時候不穩定,也許遲些才會顯示。

這幾天因為身體還有工作上的一些原因,也不能及時回覆大家的評論,還請諒解。

謝謝。周末愉快。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6

他一下子就被照片中的人兒奪了眼球,同寢的男生嘖嘖稱讚,原來,社團舉行了模擬法庭的活動,她所在的一方敗訴,敗訴的代價便是要在臺上表演節目。據說,她並沒有準備多長時間,只是去藝術系借了兩套服裝,與人即興在臺上合作了一段相聲。

他盯著照片,心裏有些可惜,聽旁人越多的驚嘆,便越覺得可惜。有男生在旁邊問他,說,邢朗,你跟人文清認識的久,她這一手,你見識過沒有。

沒有,真沒有……他可以想象出她在臺上閃光的模樣,卻從不知,她原來會說相聲。相聲,他無法把這兩個字跟甘文清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他想,她還有多少,是他從不知道又從未發現的呢。

很多男生翻洗了那張照片,留作紀念,登記名單的時候,他不動聲色的說,幫我也洗一張。旁人起哄起來,他沒有理會。

……

她的頭發被風撩起,邢朗笑了笑,他的思緒,也如這烏黑的發絲一般,撩的四處飛舞。

“誤會什麽?”他問。

文清想說什麽,見邢朗神色和緩並堅持,她沈默了。

“誤會你還跟小時候一樣?”邢朗展一展眉,上前一步。

他的手松松的握住了她的肩頭,文清一怔,擡手想推他。邢朗一點兒也不意外,他抿了下唇角,望著她的眼睛,說:“我要真誤會,現在就不至拿你沒半點兒辦法了。”

他的聲音很輕,透著說不出的無奈與寵你。

榕樹下兩個身影,靜默對立,文清的手機這時候響了。

她做了抱歉的姿態,拿著手機邊走邊聽。邢朗站在原地看她,她的聲音模模糊糊的傳到耳裏來,聽不大真切。

“五哥,我還有事情,咱們改天再聊。”文清口裏說著,腳下的步子已經快了起來。

邢朗還來不及開口說送她,她已經小跑到路口,攔了出租。他的神經也跟著緊繃起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情吧。他掏出鑰匙,摁了一下,車子滴的一聲。

文清一路上都在看時間,快到派出所的時候,手機又響了。她接起來一聽,來不及多問,又讓司機調轉方向去醫院。

電臺的DJ在說笑話,文清笑不出來。等到了醫院,守在那兒的片兒警已經在等她,文清從皮夾子裏掏了證件給他看。片警告訴她,柯知涯還在檢查。

“酒駕,喝大了,得虧我們同事攔下了,您瞧她那身子骨,指不定釀什麽禍……”

“請問,聯系家屬了嗎?”文清打斷他。

“沒,這位女士還算清醒,只說有事聯系她的律師,我們從她的通訊錄裏找到了您的聯系電話。不過,她在我們所裏暈過去的時候,大家手忙腳亂的,也聯系了她的最後一位通話聯系人。”

文清皺眉,沈默片刻,問,“那是哪位?”

片警翻了一下本子,回說:“一位叫君墨的男士。”

事實上,不必這位片警再多說什麽,韓君墨已經到了。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7

“我……”文清剛說了一個字,韓君墨身後走出來一個人。她認出來,這人是韓君墨的秘書歐陽,跟著他上上下下的,也好些年了。

“你留在這裏。”韓君墨對文清說,眼神示意歐陽跟片警回派出所辦手續。

文清啞然。

“還有,先不要通知家裏。”韓君墨不假思索的吩咐。

“是。”歐陽應下,見文清盯著自己看,於是微笑了一下。

“那就麻煩你了。”文清勉強一笑。

歐陽這才跟他們告辭。

坐在急診室外面的韓君墨,安安靜靜的,一雙手置在膝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文清就怔忡了一下,她盯著韓君墨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握緊時,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她看著,心裏反倒沒有在出租車上時那麽緊張了。

一會兒,醫生出來,文清與韓君墨一起站起來。

是一個女醫生,摘下口罩,問了一句,“誰是家屬?”

韓君墨與文清對視一眼,韓君墨說,“家屬不在,我們是她的朋友。”

女醫生皺皺眉,道:“病人應該終止妊娠不久,沒有調理好,加上疲勞過度……”

“終止妊娠?”文清脫口而出,下意識的看著韓君墨,他的唇往下沈,看樣子,與她一樣,毫不知情。

“聯系家屬吧。”醫生想想,又說,“病人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飲酒過度,像今天這樣的情況,最好不好再發生。”

韓君墨沈默著。

文清掃了一眼醫生的名牌——蘇揚,她點頭,說:“謝謝你,蘇醫生。”

蘇揚柳眉一挑,看著文清微笑,“她在打點滴,你們可以進去看看。”

她說完又看了一眼韓君墨,雙手抄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便走掉了。

文清與韓君墨在病房外面停了一下。

她看韓君墨。

韓君墨沈靜的眸子,也同樣盯了她一會兒,說:“看情形,她也沒有告訴你……不知道……”

他沒有往下說,文清也不出聲。不知道,田冬升清楚不清楚柯知涯終止妊娠的事情。

“對我來說,她不僅僅是朋友。”韓君墨低聲說,“也不僅僅是像姐姐一樣的人。”

文清隔著門虛掩的縫隙,看著病床上的聲音,楞楞的。她擡手,咬了一下指甲。她聽著,心想,他其實沒有必要跟她說這一大摞有的沒的。

“她是我……朋友的姐姐,表姐。”

文清心裏一跳。

韓君墨也沒有往下說,輕推開病房門,走進去。

文清一張嘴,嗓子裏像是被堵住了一樣,她看著韓君墨走進去,在病床旁的沙發上坐下來……她回想著韓君墨的話,發覺,她有些消化不了這話裏的訊息。她站在那裏,半晌,動都動不了。



感冒轉成肺炎,住院中……天氣多變,大家要註意身體,不要跟我一樣。

周一加油,愛你們~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8

柯知涯醒過來之後,對著他們說了一句“抱歉”。

韓君墨坐過去,替她調高了床頭,“你這個樣子……不能再瞞著姑姑了。”

“墨子,我沒事。”柯知涯按了按太陽穴,“辛苦你們了。”

韓君墨沒接茬兒。

柯知涯微微轉了臉,閉了一會兒眼。從文清的角度看,恰有一團陰影籠在她身上,叫人看不出來,她此刻究竟是什麽表情。

“我這兩天,特別想晴晴。”柯知涯睜開眼睛。

韓君墨半晌沒有出聲,好半天,文清終於從他口裏聽到一聲低不可聞的“嗯”字。她在想,這話茬涉及私人話題了,她需不需要給他們騰出來一個空間呢。可是,沒有人開口叫她出去,她也發現,自己此刻根本挪不動腳。

“這個狠心的丫頭。”柯知涯的聲音略微有些嘶啞,她並不看韓君墨,只是嘆了口氣,說,“你信不信,她要是還在,看見我這樣,一準兒得哭慘了。”

韓君墨盯著窗戶,透過玻璃,看見結香樹已經開花了。沒想到,醫院的後院竟然有結香樹。

他點點頭。

柯知涯結婚的時候,那個丫頭都快哭成淚人了,引的柯知涯也不停的擦眼睛,化妝師在一邊,急的直撓頭發。還沒開始行禮呢,新娘的臉就跟花貓似的。化妝師這樣說的時候,她又破涕而笑,搶著相機要去拍柯知涯的糗態……兩個人打打鬧鬧的,抱成一團。

“可我寧可她現在沒形象的在我跟前兒哭,罵我沒出息也成。”柯知涯說著便有些出神,眼裏也噙出了淚花,“她倒是有出息,真有出息,太有出息了……我結婚的前一個晚上,她鉆我被窩裏,告訴我,她以後結婚,一定要生兩個孩子,起碼要生兩個。”

韓君墨聽著。

“我問她,為什麽有這樣的想法,她說,姐,咱們舒家,矯情點兒說,就剩我一根獨苗苗。所以我以後的孩子,一定要有一個,跟我姓舒。我說,那你幹嘛不幹脆給外公找個上門女婿算了。她笑笑……”柯知涯搖搖頭,“你知道,她緊跟著,跟我說了什麽。”

韓君墨張了張嘴,問:“什麽?”

柯知涯看著他微笑,“她很認真的拜托我,說,姐,要是我不結婚,你跟冬升哥的孩子,能不能有一個跟姑姑姓……”

她見韓君墨微微張了嘴,笑,“我們那時候碎碎的聊了很多,當時只當是說玩笑話。直到很久之後,我才後知後覺,原來那時候,她心裏已經有了個非君不嫁的人。”

“別說了,你先休息,你的身體還沒有恢覆好……”韓君墨握緊了拳,終於說了一句話。

“墨子!”柯知涯盯著韓君墨,“從今往後,不管我跟田冬升鬧到哪個田地,我接受你的幫助跟關心,只到甘律師這兒為止。”

☆、【02】你說可人如玉,與子偕臧 9

韓君墨松了松領口,表情淡淡的,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

“這麽些年,墨子,我們不是外人,我跟你說這些,自然也不怕你笑話。”柯知涯輕聲的說著,她扶了一下床沿,坐好了,“我是一直想要個孩子的,卻一直也沒能如願,跟他無關,是我自己的原因。別人問我,我也舔著臉說兩個人自由自在多好,私下裏邊兒卻接受治療,著急上火的時候,犄角旮旯裏尋來的秘方也是試過的。所以這次,說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一點兒都不過分。可,到底是沒能保住,甚至,孩子的父親都還沒能知道他的存在。這幾日,我常常在想,或許,這就是我跟他的命數,緣分到了這兒,也就盡了。”

“人跟人的緣分就是這樣,我跟田冬升是,墨子,你跟晴晴,同樣是。”柯知涯對著他,微笑了一下。

韓君墨抿了唇,他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了,類似的話,舒老爺子已經說過了。他搖頭。

“跟晴晴有關系的我們,不必成為你的枷鎖,忘了吧。”柯知涯覺得自己說的差不多了,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回憶這些事情,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需要緩一緩,積攢些精神氣。

有風吹過,刮的窗棱嗶哵一下,三個人都是滿腹心事。

“試過,但是,不能。”韓君墨說話間沒有猶豫。

文清聽到,默默的轉了一下臉,聽見柯知涯說了句“你走吧”。

病房裏只剩下文清與柯知涯二人的時候,文清看了她一眼,柯知涯也正在看她,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

“柯女士,你終止妊娠的事情,我需要了解清楚。”文清沈靜的說,“說出來,我才能幫你。”

她的耳裏似是有嗡嗡嗡的聲音,這話,她到底還是說出來了——在這個時候,這樣的問話無疑太過理智,也太過殘忍。硬是讓人把傷口撕開,血淋淋的給自己看。

她曾勸廉潔考司考,拿個資格證,怎麽著也比現在做助理輕松。當時,廉潔是這樣說的——太殘忍了,這個冷血的職業,我不要。

她這會子,有了比往日更加真切的體會,忽然的不忍心。

“甘律師,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就當自己從沒來過這裏,可以嗎?”柯知涯問。

可以嗎?

文清很久都沒有動,也沒有給柯知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