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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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年的晏雁晴雖說不上珠圓玉潤,可哪裏是今日這般瘦骨嶙峋滿面病容,若不是那聲舒夜,本王幾乎都認不出她來。

我心內百味陳雜,握住她的手道:“雁晴?”

她點了點頭,攔住還欲問個究竟的我,擡手招了招小賜,說了句話,讓本王終生難忘——她說:“小賜,來見過你爹。”

後面一路上本王就一直處於一種幾近癲狂的亢奮狀態。

晏雁晴那句話好比晴天朗日一個炸雷落在本王頭上,我頃刻就開了花!

本王有後了!不,是我哥有後了!我睿王府有後了!

我熱淚盈眶抱著小賜不撒手,問了生辰八字暗地裏算了算,突然發現我扮我哥騙晏雁晴的時候,她已經有了小三個月的身孕,不由問她:“怎麽當初都不跟我說?”

她苦笑一聲:“你都那樣說了,我就算用孩子留得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何況這是我的孩子。我一個人孤苦伶仃,有了他我才有活下去的意義。”隨即小心翼翼問道:“只是,如今若我想讓小賜跟著你,不知……你家中可方不方便。”

旁邊常介溫淪就掉頭看了看曹灝,我竟跟著下意識看了一眼曹灝。

這廝正在思考些什麽,感覺到眾人目光瞪了常介溫淪一眼,沒好氣的對著我道:“看我幹什麽?”

是啊,我看他作甚,忙對晏雁晴道:“方便,自然方便。此番找到你們,你們跟我一起回睿王府罷。”

她就是一驚。

得知我是攝政王之時,看得出晏雁晴心情很覆雜,但很快又淡定下來,反倒是她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本王不淡定了。

她說:“我病了經年,恐怕時日無多,能讓這孩子認祖歸宗,我也就放心了。”

先頭本王看她那模樣雖也能猜到一二,然真聽她這樣說,我只覺得說不出的內疚,只能一遍遍的摸小賜的頭,對著晏雁晴道:“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娘倆。”

她搖著頭抹了淚道:“這都是命罷。”

命?真是命麽,還是為了這江山,我衛家造下的孽?

我將自己的車架騰出來,讓與雁晴母子,顛顛的跑去跟曹灝同乘一車。溫淪見了就在一旁取笑本王:“王爺你看,還是臣的眼睛雪亮。當初看見世子就說世子像王爺。”

嘿,這家夥,改口真快,前面還是臭小子呢。但本王卻頗受用。

曹灝聞言,看了我們兩眼,然後就不聲不響用一種頗為詭異的眼光打量本王,瞄得本王一路上後脖子都涼颼颼的。

原本自老寨一夜,我與他之間建立了一種頗微妙的關系,到豐水前一路上兩人時不時會互相打趣兩句,笑罵兩聲,可不知為何,這種關系卻突然就這麽斷了。之後一路上他都恭恭敬敬的只叫本王王爺,再聽不到那個“你”字。

我竟有些小小失落。

大隊人馬抵達京城的那日,已是八月十五傍晚。因早前寫了折子上去,稟明雲滇諸事,並且說盡量趕在八月十五到京,故而今日城門前已有眾多官員候著。

本王便在城門前眾目睽睽之下與曹灝相攜著下了車。他那車子太顛,本王被顛得有些頭暈。正等在本王車架前候著的眾人見本王從曹灝車上下來,俱是一楞,神色各異。

我只好解釋:“路上遇到故人,她身子不好,本王將自己的車架讓給了她,便只好與曹寺正一乘。”

一邊解釋一邊掃了眾人一圈,卻沒看見那個天青色的人影,只有禮部尚書昌家瑞,和黑口黑面的吏部尚書羅浩。

想當初羅浩信誓旦旦說他的門生許慶如何如何,也不知今日與被囚車押回來的許慶相見,作何感想。

我正惡趣味的想嘲諷兩句,卻一眼看見了後面氣喘籲籲奔來的安寶。

本王一楞,他來作甚。

眾人見本王的視線落到人群後面,也都去看,發現是安寶,都默契的讓開。

安寶一路小跑奔到本王面前,抹一把汗低低道:“王爺,皇上宣王爺覲見。”

我點點頭:“且待本王回府換身衣裳再進宮。”也是應該將小賜的事情給皇帝說一說,無論如何,本王都要給雁晴母子一個名分。

安寶卻上前一步,附在本王耳邊道:“王爺,請王爺速速進宮。今兒早上,皇上,遇刺了!”

風風火火馬不停蹄趕到宮內的時候,宮裏已經掌燈。

我躡手躡腳進了蘊修的寢宮,撲面而來的就是濃濃的藥味。蘊修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守在一旁的裴言之看見本王,站起來看著我不言語。

我坐到蘊修床沿,輕輕掀開錦被一角,他右手上臂已被包紮得嚴嚴實實。我看不出他的傷口有多深,可心裏的疼卻一陣緊似一陣。

本王不過出去一趟,他竟然就弄成這樣,從小到大,即便他闖了再大的禍,太後都舍不得打他一下,本王都舍不得罵他一聲,哪個竟敢刺傷他!

我放下被角,掉頭去問裴言之:“怎麽回事。”

裴言之道:“皇上知道王爺今日會趕回來,一早微服出宮,想去王府給王爺個驚喜。不想路上遇到起了沖突的南北兩苑府兵,一時躲避不及,被誤傷了。”

曹白!我暗地咬牙。北苑包友宏部,早已歸了本王,讓本王的人管了個服服帖帖,如今若還有人會同南苑起沖突,就只有北苑曹白諸部!

“人呢?”我問。

裴言之沈吟半晌道:“這次起沖突的是夏涵慶與北苑指揮同知幸光小,兩人似乎私下有些過節,今日正巧都與幾個兄弟在酒樓喝酒,結果碰上了就起了口角。將酒樓都砸爛了不算,還動了刀槍,打到街上傷了幾個路人。皇上湊巧經過,就……”

我聽見夏涵慶三字,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個混蛋!打斷裴言之低低喝道:“我問你人呢!”態度有些粗暴,裴言之被嚇了一跳,沈默了下,才說:“幾個鬧事的如今都被押在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本王第一個審的自然是夏涵慶。

夏涵慶看見本王,撲通一聲跪倒地上,嘟噥道:“王爺……”

我上去就是一腳。

他被踹倒在地爬起來又跪爬到本王面前,拽住我的袍腳:“王爺,皇上如何,皇上怎麽樣了?”

我一抖袍腳,從他手裏抽走,坐到侍衛送前來的椅子上,看著他恨恨道:“你還有臉問我皇上!幸好是傷了手。否則若有個三長兩短,你信不信本王活剮了你!”

夏涵慶聞言猛點頭:“臣該死,臣糊塗。”

我平覆了下,問:“說,到底怎麽回事兒?”

夏涵慶抹了把鼻涕道:“王爺,不是臣沖動,而是幸光小那小子對王爺不敬。”

據夏涵慶說,幸光小歷來對本王頗多怨言。

南北兩苑,因本王的關系,私下軍餉其實有些許不同。這也正常,本王要收買人心,必要的籠絡總是要的。京中朝臣因本王的關系,很多事上也會對南苑將士另眼相看。

南苑總兵是夏涵慶,北苑因當初分成兩派,故而沒有總兵,只有東西指揮使,東指揮使蔚真是曹白的人,西指揮使如今是本王親信上官偉。兩名指揮使下各有兩名指揮同知,這幸光小就是蔚真手下的人。

蔚真這人還是比較隱忍的,當初西指揮使還是包友宏手下的時候,兩部也時有摩擦,都是蔚真禮讓對方三分。但幸光小卻聽說脾氣並不太好。

依夏涵慶的話說,幸光小只要提起本王便是“那個兔爺那個兔爺”,對本王不敬已不是一回兩回,這次也是因為他在酒樓上與人拿本王的事情說笑,夏涵慶才動的手。

等到夏涵慶說完,我端詳了他半晌,道:“把該說的都給本王說了。只兔爺兩字,能讓你夏涵慶動手?你當本王好耍麽。”

夏涵慶聞言,揣度了本王兩眼,不敢言語。我揮了揮手,身旁眾人忙退出去。

夏涵慶這才低低道:“幸光小還說,王爺本就是個兔爺,如今又將上面那位緊緊攥在手心不肯松手,保不齊就已經弄上了床,只怕王府絕了種不算,將來連天下都姓不了衛。”

混賬!我猛地一拍扶手,只聞嘩啦一聲,椅子扶手斷成兩截。

好個幸光小!好你個曹白!這是在抹黑本王,要讓本王被天下唾罵麽!

看來除曹白一事,已然刻不容緩!

☆、《佞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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