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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大結局【手打VIP】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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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迎面走來的,是個高大挺拔的男人。他看上去不過三十來歲,面容偉岸而英挺,但臉上留著絡腮胡子,平憑了幾分成熟的魅力。

“你好!”他禮貌地先開口,聲音淳厚深沈。臉上和身上都帶著風霜之色,但眼神卻明亮深邃。

“呃……哦!你好你好!”售票員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臉上頓時飛上一抹紅霞。

男人微微一笑,不經意地道:“我想請問一下,剛才是不是有位梅飛飛小姐,在這裏買了機票?”

“啊?”售票員剛剛回神,卻又楞住。

“哦,是這樣的!”男人認真地解釋道,“其實她是我的太太,因為和我吵架,賭氣出來,也不肯說是去哪裏。於是,我只能……”說著,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哦!原來是這樣!”售票員恍然,心中頓時有了不自覺的失落。

“那麽,能不能請你告訴我她要去哪裏?然後,也幫我買一張同航班的機票?”他又極禮貌地請求。

“可以可以!”售票員急忙點頭,說著低下頭去看電腦,一邊說道,“她是去Y市……”

男人一怔,重覆道:“Y市?”

“是啊!哎呀,可是……”售票員正要開口,話未說完卻被打斷。

“你說什麽?是Y市?今天去Y市?!”男人似乎大大地吃了一驚,神情緊張萬分,“快!給我也買一張!”

售票員張了張口,這才接下去道:“可是……飛機已經起飛了……”

他頓時像被人迎面擊了一拳,神色大變,手中的行李“呯”的一聲重重落在地上。

“先生,你沒事吧?”售票員小心翼翼地道。

“那我買下一航班去Y市的,要快!越快越好!”男人突然雙手握住了櫃臺邊角,迫不及待地說道。

“嗯,好,請等等,我查一下。”售票員低下頭去,看了半天,就在他急得幾乎要發脾氣的時候,終於擡起頭來,“有一班直飛,但是要到傍晚。還有一班需要轉機,全程要多兩個鐘,但是一個小時後可以起飛,請問……”

“我要轉機那班!”男人果斷地道,立刻掏出身份證和銀行卡。

售票員接過先看了一眼名字,很簡潔:“傅遠”。正想再搭訕兩句,擡眼卻瞥見他臉色嚇人,只得噤了口,快速地辦理完,將機票遞過去。

不料,傅遠接過機票,拎起行李便匆匆離開,竟一改初見時的溫文有禮,連“謝謝”也忘了說。

售票員莫名其妙地看著他遠去,回過頭來,不解地撇撇嘴,搖了搖頭,心中暗道:“難怪老婆會離家出走……”

**

Y市很小,橫豎不過幾條街。這是一個以旅游業為主的小地方,但是景區多在市外,Y市就是旅人們落腳歇息的場所。

梅飛飛從機場下機再坐車去Y市,顛簸了近兩個鐘頭,到得Y市已是中午。隨便吃了點東西,在一家小旅館辦理了入住。小憩一會之後,去市外風景區轉了轉,再回Y市,天色已晚。

這原本就是個偏僻荒涼的小鎮而已,入夜之後幾乎沒什麽消遣。游人們這時通常已經累得筋疲力盡,第二天通常又還要匆匆奔赴下一個景點,因此大多沒有休閑娛樂的精神。

梅飛飛倚在床頭,拿著搖控器,隨便按了幾下,已經是重覆的頻道,不禁索然無味。事實上,她也無心在看。近期,她越發真切地感覺到,林文鶴是真的不在了!走遠了!因為,她甚至已經開始回憶不起他的容貌。他在她的心底,已經漸漸化為一種溫暖的感覺。每當想起,只覺得溫馨無限,十分美好。這又使她覺得,仿佛他並不曾走遠。

也許,兩年多的自我放逐,可以結束了。只是,她應該回G市?還是去其他地方開始新的生活?回G市,是否能真的放下一切?不回G市,這茫茫世間,又能去哪裏呢?

這個問題,她想了又想,但終究如往常一樣,沒有結果。最後,她只能輕輕一嘆,關了電視,在黑暗中躺下來。

前世,梅飛飛總覺得缺少自由,但如今,除了自由,她一無所有。人活到這個份上,強烈的愛與恨都體驗過之後,究竟世間還有什麽是值得渴望的?

倦意上湧,她在胡思亂想之中沈沈地闔了眼……

不知睡了多久,突然耳邊傳來一聲聲急切萬分的呼喚:“飛兒!飛兒!……飛兒!你在哪裏?……”

她一下子睜大了眼,驚疑不定地註視著眼前的一片黑暗,不確定究竟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然而,這的確不是夢!

門外一陣陣的騷動聲中,傅遠的聲音像是穿透了遙遠的時空,清晰地傳來:“飛兒!飛兒!你在哪裏?快出來!飛兒……”

梅飛飛不及細想,從床上一躍而起,隨手撈了件外衣披上,立刻打開了房門。這一打開,便驚呆了。

只見旅館的走廊裏腳步匆匆的盡是住客,一個個拎著行李,衣裳不整,沒人理會她的愕然,瞬間已經走了個幹凈。

這是一棟四層樓高的小建築,梅飛飛住在三樓最靠裏的小房間,傅遠仍然在喊她,但卻不知是在哪一層。這時她大聲回應道:“我在這裏!我在這裏!”說著,快步走向樓梯。

所經之處,全部的房間已經人去樓空。她心中驀然有了極不好的感覺,忽然間又驚又怕。腳下步子加快,越發大聲地喊道:“傅遠!你在哪兒?我是飛兒!我在這裏!”

走廊裏只亮著一盞小燈,一個人迎面沖來,看不清容貌,但梅飛飛卻一眼認出,是他!是傅遠!

“出什麽事了?”她只來得及問了一句,便被傅遠臉上驚急惶恐的神色嚇住了。--除了那日的婚禮上,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表情。

傅遠已經將她一把摟進懷裏,力道之大,使得她一個趔趄,隨即便淹沒在他鋪天蓋地的氣息裏,一時之間,耳畔只剩下他“呯呯”作響的心跳聲。而他緊緊抱著她的高大身體,竟然在微微地顫抖。

“怎麽了?”梅飛飛惶惑地問。

傅遠這才像是突然醒悟過來,松開她,急急地說了聲:“快走快走!”說完,扯了她就往樓梯的方向沖。

梅飛飛著急地道:“哎,我的行李……”

話音未落,突然間,一陣山搖地動,整個樓房都開始晃動起來。兩人立即站立不穩,同時摔倒。危急之中,傅遠身子一偏,抱住她就地一滾。

梅飛飛根本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只覺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

身上不知哪裏傳來一陣劇痛,梅飛飛呻吟一聲,睜開眼來,卻只見到一片黑暗。

“飛兒!”傅遠疲憊卻驚喜的聲音立刻在耳邊響起,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氣息就在臉頰一側。

又是一陣劇痛,她悶悶地哼了一聲。傅遠又緊張地問道:“痛嗎?哪裏?”黑暗中有一只大手輕輕地伸過來,碰了碰她,又縮回去,像是怕弄傷了她。

梅飛飛這時就是反應再遲鈍,也知道這是遇上地震了。兩人定然是困在倒塌的房屋裏。她定了定神,忍痛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腳……讓我感覺一下。”說著,動了動左腳,似乎沒事,再動右腳的時候,又是一陣劇痛,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旋即咬緊了唇。

“怎麽樣?”傅遠焦急地道,“是腳嗎?傷得厲害嗎?”

她漸漸適應了黑暗,這才感覺到兩人所處是一方狹小的空間。在危急之中,傅遠抱著她滾到了墻角。墻倒下之後未沒有完全碎裂,恰好形成一個三角形的空隙,將兩人護在其中。但這充滿了血腥味的空隙也僅容兩人並肩躺臥,根本調不了頭,無論是她還是傅遠,都無法弓起身去察看腳上的情況。

梅飛飛嘆了口氣:“是右腳,好像……被壓住了。動不了。”

黑暗之中看不見彼此的臉,但她能感覺到傅遠怔了怔,旋即小心地道:“很痛嗎?”

“不……不動就……不痛……”她故意輕描淡寫地道。

一只手準確地摸上她的額頭,他苦笑道:“不痛怎麽會一頭的冷汗?你就是愛逞強……”

梅飛飛一怔,也笑了:“什麽也瞞不過你……啊!”她突然反應過來,剛才樓塌之時,是他將她護在懷裏啊!“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她著急地問。

“我沒事……”他低低地說。

“真的沒事?”她不太相信。

“真的!”他肯定地重覆,“比真金還真!”

梅飛飛忘了腳上的痛楚,輕輕一笑,稍稍放下心來。

兩人沈默了一會,她又問:“你怎麽會來?”

他嘆了一聲:“這一年的這一天,Y市有地震,你不知道嗎?”

她楞了一下,旋即笑起來:“我怎麽會知道?那時我只知道天天想著做什麽飯菜,哪裏關心這些……”這句話裏原本帶著點諷刺的意味,但此情此景,說出口來,卻多了幾分調侃。

然而,傅遠的聲音裏還是帶著歉疚:“我不知道,原來你的日子過得那樣單調……”

“你何必歉疚?”她靜靜地說,“雖然單調,但我是心甘情願的。”

傅遠沈默著,大手悄悄地伸過來,在她手上輕輕地握了握,像是表達某種感動。但旋即卻又松開。

梅飛飛卻忽然反手握住了他,立刻感覺到他的手緊了一下。

“明知有地震,為什麽還要來?我真的值得你這樣做嗎?”

傅遠的聲音有些微弱,但一字一句,卻帶著穿透力:“飛兒,我說過,如果有一天,這世上再沒有人愛你,那一定是因為,我不在了……”

這句話,是在前世的新婚之夜,他對她許下的承諾。她曾經為此感到無比幸福,也曾經對此感到無比失望。不知為什麽,這句話在這個時候說出來,仿佛像是一個漫長的故事,終於有了最美滿的結局。

她不禁濕了眼眶:“既然如此,你就更應該好好活著,凈做這種傻事幹什麽?”

他的身子動了動,她聽到他粗重的呼吸,接著,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沾到了她的潮濕,又溫柔地拭去。“傻瓜,你若不在,我的愛又還有什麽存在的意義?”

梅飛飛哭道:“那麽,若是你們都不在了,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又有誰來愛我?”

“別哭了……”他有些吃力地攬她入懷,低聲道,“飛兒,乖!我會在,一直會在……”

兩年多來一直苦苦壓抑的痛苦、寂寞、孤獨、空虛、疲憊……在這一刻噴湧而出,化作委屈歉疚的淚水奔流而下。

她側了身緊緊回擁著他,放聲大哭:“對不起!對不起!遠,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要說那話傷害你,也不是故意要推開你!我不是不能原諒你,而是不能原諒自己!我不是不能接受你,而是無法接受背負這麽多罪孽的自己啊!你難道不明白,文鶴是我害死的!安迪是因為我才發的瘋!而你……這麽多年來,你越是這樣為我做傻事,我心裏越是歉疚越是害怕!我好害怕,有一天,你也像他們一樣,一去不回,到時我要怎麽辦?怎麽辦呢?”

她哭得涕淚交零,全無形像。他卻輕輕地笑,吻著她的淚水,滿足而安心,直以她漸漸安靜,只剩下哽咽,這才低低地道:“飛兒,你這樣說,我可以理解為,你終於願意再一次接受我了嗎?嗯?”

“嗯?”她楞了楞,才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心中的悲傷似乎正在消散,一種新的希望漸漸萌芽。隨著林文鶴的死去,她以為自己再也沒有能力去愛了,也許,生活將永遠如行屍走肉般繼續下去……但是,此刻,她卻驀然發覺,原來,愛一直不曾遠離。

“遠……”她抖著聲音喚道,像是抑制不住心裏洶湧的情感。

然而,正在此時,她忽然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手上似乎有些濕滑的感覺。她疑惑地摩挲一下手指,立刻被一種可怕的想法擊中了!

“你受傷了!”她幾乎是肯定地驚喊。

不錯!她的手一直攬在他的腰背上。剛才情緒激動沒有察覺,這時才發現,觸手盡是一片濕滑粘膩!那是鮮血……

“我沒事……”他低低地道。

“這麽多血,還說沒事!”她驚惶地哭道。

該死!她為什麽到現在才聽出他聲音中的虛弱!她收了手,不敢再去碰他的背,卻又急切地想知道,到底傷成怎樣。可是這個傅遠,一定不會說實話!剛才,她怎麽就會相信他!他明顯地還在流血,卻又究竟流了多少血!

“怎麽辦?怎麽辦啊?”她六神無主,心亂如麻。

他的手輕輕地捉住她的手腕,拉到身前,不讓她再碰觸自己。“沒事,別哭。很快會有人來救我們的。”

手裏聞到刺鼻的血腥之氣,讓梅飛飛猛然打了個冷戰,她使勁地深呼吸,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

她把手上的血漬在自己身上擦幹凈,想了想,抓起他的手腕,去摸他的脈搏,結果卻更令她憂心如焚。傅遠的脈搏跳得很快,而且再不如往常那般強勁有力,常識告訴她,他的情況不好,很不好!

她咬了咬唇,想起自己身上還穿著睡衣,於是移了移身子,把衣服慢慢地脫下來,用牙齒咬著,撕成兩塊。

“遠,我幫你把傷口先包紮一下。”她輕輕地喚道,說著,再次伸出手,摸索著在他背上一寸寸地探尋。

做這一切的時候,傅遠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微微地“嗯”了一聲,十分微弱。

梅飛飛吃了一驚,另一手立刻摸上他的臉,入手一片冰冷。

“遠,你說話!”她的聲音顫抖著,雙手也顫抖著,“和我說說話。”

傅遠又“嗯”了一聲,低聲道:“我沒事呢!只是有點累……”

“我知道,我知道……”她繼續在他背上摸索,又問道,“你和我說說,是怎麽找到我的?”

“怎麽找到啊?”他似乎笑了一下,“我一直跟著你啊,當然能找到。”

黑暗之中,她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流下來,卻笑著道:“原來真的是你!其實我早感覺到了,只是……”

“我明白。”他說,“你只是不想面對。一切不能再回頭,對吧?”

一切不能再回頭,這句話,是她出走前留下的信,想來他早就看過。是啊,不能回頭!但她也忘卻了,要向前看。

只這麽一走神,傅遠又不說話了。這時候,她已經摸到,他背上大大小小的傷口無數,有幾道特別的深,特別的大,她實在沒有勇氣再去摸,到底有多深多大。於是把撕開的布塊蓋上去,再想從他身子下面繞出來,卻因為轉不了身,使不上勁。

她鎖緊眉,試圖把被壓住的右腳抽出來,但略一動便是一陣深入骨髓的劇痛,想來是骨頭斷了。咬了咬牙,一狠心,她用盡全力一抽腳,只聽隱約一陣碎石滾動的響聲,鉆心的劇痛立刻使她咬破了嘴唇,發出一聲悶哼。

傅遠猛地一動,像是睡夢中被突然驚醒,旋即扶住了她,驚聲問道:“怎麽了?”

梅飛飛額上冷汗滾滾而下,咬緊了牙把這一陣巨大的痛苦熬了過去,這才喘著氣笑道:“自由的感覺真好!”說著轉過了身子。

傅遠已經明白過來她做了什麽,又是心疼又是內疚,卻說不出一句話,只能伸手替她抹去頭上的汗水。

“你能動一下身子嗎?”她試探著問,“我暫時給你包一下傷口,這樣血可能會止住。”

傅遠原本已經疲乏至極,這時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動了動,居然將身子撐起一些。梅飛飛快速地將布條穿過,他又重重地躺回去。

她一邊調整著布條的位置,然後收緊,一邊又喚他:“遠,痛不痛?”

“不痛……飛兒,我想睡一會兒……”

“別睡!”她的動作停下,撫他的臉,“你告訴我,你是怎麽會重生的?”

“我也不知道啊……有一天,我記得我好像是喝多了……然後,一覺醒來,就躺在自家的床上……”

“那你重生後的時間是什麽時候?也是高三嗎?”

“嗯……高考前不久……”

“那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也是重生的?我好像從來沒有在你面前露過破綻啊!”

“這個……我不告訴你……”

她已經幫他包緊了幾處大的傷口,能不能止住血,卻只能聽天由命了。她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身上。

“遠,我有點冷,你抱著我,好不好?”

他的手軟軟的,但是動了動,還是摟住了她。

她往他懷裏鉆了鉆,又問:“我記得你以前其實不太愛和我說話的呀,為什麽,這一世,我覺得你好像變了個人?”

“因為……我看了你……電腦裏的文檔……你有這樣的習慣,我居然……等你走了才知道……你不會……怪我吧……”

“你真傻啊!我怎麽會怪你!難道你不知道,我寫下那些,原本就是希望你有一天能看到嗎?”

“啊……我確實太笨……”他的聲音又低下去。

梅飛飛不依不撓地搖晃他:“遠,我再問你,那一年,你為什麽沒有給我送生日禮物?”

“我送了啊……是托艾潔……給你的……”

“沒有啊!艾潔根本提都沒提!我還以為她早忘了我生日!她一定是故意的!”她恍然地道,又問,“那麽LOVECORNER餐廳裏,又是怎麽回事?”

“我什麽都……沒做……是她……捉住了我的手……”

這些問題,其實早就在梅飛飛心裏盤旋多年,她原以為再沒有機會了解真相。

“遠,不要死,好不好?”

“好……”

“你剛才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如果你答應我不死,我就再接受你一次。”

“真的?……”

“嗯!但你要是敢死,我就再也不原諒你!即使我也死了,到了陰曹地府,閻王爺問我,梅飛飛,你有什麽心願未了啊?我一定回答說,傅遠還欠我一個承諾沒實現!”

“什麽……承諾……”

“他答應過我不死的……”

“飛兒……”

……

**

梅飛飛睡得好舒服!

還沒有醒來,已經感覺到陽光在臉上懶洋洋的調戲,鳥兒在窗邊嘰嘰喳喳地說著**的話。她忍了又忍,想把這個舒服的懶覺繼續下去,但是,忽然,一股食物的香氣,頑皮地鉆進鼻子裏,立刻引起肚子的一陣熱烈回應。

這覺沒法睡了!

她哀嘆一聲,終於決定爬起來……等等!這是什麽狀況?!

她猛地睜開眼,所見景致令她頓時停了呼吸。

這是……在她的臥室!不不!不是……而是……準確地說,是她曾經在B市與傅遠兩人的臥室!

她從床上跳起來,愕然地低下頭,發現自己完好無損。再張口結舌地環顧四周,她和他的婚紗照,還在床上掛著,兩個人的笑容幸福得流著蜜!

她摸摸額頭:沒發燒!又掐了自己一把:好痛!

她不是與他一同被埋在偏遠的Y市的某個不知名的倒塌的房屋下嗎?最後的記憶,是一片黑暗……這麽說,她又回來了?

第二次重生帶來的震撼,已遠不如第一次!她的大腦很快接受了這個認知。

但是,傅遠呢?

她忽然有點害怕。如果只是她回來,而他沒有回來,那,怎麽辦?好吧,雖然這一個傅遠其實也就是那一個傅遠,但是……

房間門輕輕一響,在她沒有做出反應的時候,開了。

看著光腳站在床上發呆的她,傅遠先是一楞,隨即露出寵溺的微笑:“終於睡醒了啊!小懶豬!”

“啊?哦……”她楞楞地道,不確定眼前這個人,到底是哪一個傅遠。

他身上穿著休閑的家居服,看起來陽光俊朗,緩緩地走近,美好得不太真實。伸出手,讓她扶著下床來,接著柔聲道:“快去刷牙,我做好了早餐。”

這看似平常的一句話,又令梅飛飛怔楞了許久。做飯?他會做飯的嗎?

“怎麽了?”傅遠有些詫異地道。

“啊,沒,沒什麽……”她扶著他的手下床,隨即匆匆忙忙地逃進浴室。

冷靜!她需要冷靜!也許洗把臉,能讓她把眼前這一切弄明白!

可是,她沒能弄明白。

坐在餐桌邊,一眨不眨地看著傅遠把白粥和小菜端出來,然後給她盛粥,放到她面前,然後自己盛粥,在她身邊坐下,把菜夾進她的碗裏。

她隱約覺得,這是和她一起經歷了生死的那個傅遠,但又心慌意亂地不敢確定。

直到傅遠被她盯得喝不下粥去,清了清嗓子,放下碗,坐直了身子,問她:“飛兒,怎麽了?我做的早餐不好吃?”

她搖頭。

他挑眉,摸摸自己的臉:“我胡子沒刮幹凈?”

她搖頭。

他擰眉,湊近了看她:“你不舒服?生病了?”

她還是搖頭。

“那,到底怎麽了?”傅遠在胸前抱起雙臂,臉上流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梅飛飛終於嚅囁著問:“你……也回來了嗎?”話一出口,她懊惱得想立刻咬掉自己的舌頭。眼前這人若是什麽也不知道,會不會直接把她送去看精神科?

誰知,傅遠很認真地問:“從哪裏回來?”

她瞥他一眼,低下頭,咽了咽口水:“咳……Y市……”

傅遠沈默了,緩緩地推開椅子,站起來,走到她身後。梅飛飛不敢擡頭,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快要從喉嚨裏出來。她感覺到他的身子彎下來,從背後摟住她,把頭輕輕挨在她臉頰一側,熟悉的氣息瞬間將她淹沒。

“你說呢?”他低低地道,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她耳垂上。

梅飛飛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抖,心裏的喜悅像狂潮一般洶湧而至。她猛地轉身,撲入他懷裏,緊緊地抱住,混身發抖,不能自制。

上天,究竟是給了她多大的恩惠!

**

LOVECORNER餐廳,音樂輕柔地響著,橙色的燈光渲染著戀人們美麗的愛情。

她與他相對而坐,桌上的飲料已經見底,而她卻自始自終沒有說一句話。

傅遠擡腕看了看表,終於有些不耐地道:“艾潔,今天叫我出來到底是什麽事?飛兒還在等我回去。”

“傅遠,這些年,你過得幸福嗎?”她不答反問。

“這是什麽話?”他淡淡地道,“我和飛兒已經走了十年,怎麽會不幸福?”

“可是,你不覺得,現在你們之間的關系,太冷淡了嗎?”

傅遠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點點頭:“不錯,我是有過這種感覺。但是,那時是我不懂,現在我卻已經明白了。”

艾潔一陣怔楞:這,怎麽和她想的不太一樣?

想了想,她試探著問:“你明白什麽?”

“我以前認為,我和飛兒在一起這麽久,其實應該是彼此相知甚深,極有默契才對。但是,我現在明白,原來人與人之間是需要交流。如果缺乏溝通,哪怕是雙胞胎做不到心心相映。以前,我和飛兒就是交流得太少,我總以為她什麽都知道,她也以為我什麽都明白,其實我和她早已相離得太遠。而且,我也不應該把她關在家裏,在家呆久了,難免會寂寞,難免與社會脫節。”傅遠頓了頓,看看艾潔吃驚的臉色,笑了笑,繼續道,“以後,我絕不會再犯這些錯誤。”

艾潔啞口無言,低了頭,神色有些落寞,輕輕地道:“如果你能懂這些,為什麽不能懂我?”

傅遠擰了擰眉:“什麽?”

艾潔猛地擡起頭,眼中似有淚光閃爍:“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愛著你,難道你真的不懂嗎?”

傅遠的微笑收斂了,有些嚴厲地說道:“艾潔,你不覺得對我說這種話,不太合適嗎?如果,這就是你今天約我出來的目的,我想我應該走了。看在你和飛飛相交多年的份上,這句話,我會當做沒有聽過。”說著,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艾潔卻更快地站起來,上前一步拖住他的手,哀聲道:“不!別走!”

傅遠冷冷地回頭:“放開!”

艾潔正要再說,一眼瞥見那個人已經進來,忽然撲上前去,緊緊抱住了他,更大聲地哀求道:“傅遠,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喲?這是怎麽了?”梅飛飛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微笑,眼神在艾潔緊摟著他不放的雙手上溜了一圈,瞬間變得像刀鋒般淩厲,狠狠地剜了傅遠一眼。雖然明知是艾潔主動,但心裏仍然不那麽是滋味。

餐廳裏的人早已對他們行註目禮,傅遠無奈地苦笑。

艾潔像是才發現梅飛飛進來一樣,猛地松開了傅遠,神情惶惑而不安:“飛飛……我們……沒什麽……”

“沒什麽?”梅飛飛故作不解,“你們之間有什麽嗎?”

艾潔眼中閃過愕然之色,突然之間,原本準備好的臺詞一句也說不出來。

梅飛飛根本不去看她,只將傅遠拉到一邊,替他撣撣身上弄皺的襯衫,略帶責備地道:“原來你在這裏!不是說好回家吃飯的嗎?我今天做了你最愛的清蒸魚,現在可好,都涼啦!”

傅遠歉然道:“艾潔有事找我,我原本打算說完就回去的。沒想到……”說著為難地看了艾潔一眼。

“哦?是這樣?我剛才也是接到她的電話,說有事找我呢!我只好匆匆地出來,只給你留了張便條。”梅飛飛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走回剛才的位子坐下。擡頭看見艾潔還杵著,又笑著招呼道:“艾潔,過來坐啊!不是有事要說?”

艾潔驚愕得無以覆加!以她的了解,梅飛飛若見到她與傅遠的親密,定然掉頭就走,不料她不僅神情自若,倒反客為主,招呼起她來。這時想走不得,想留不行,不覺尷尬萬分。

梅飛飛又道:“來啊!坐下再說嘛!”

艾潔只得挪了過去,訕訕地坐下了。

“老公,”梅飛飛親昵地道,“清蒸魚反正也涼了,我看不如在這兒吃好了。”

“好!”傅遠寵溺地笑,“這裏的西冷扒原是你最愛吃的。”說著招手叫服務生過來點餐。

兩人自顧自地說笑,艾潔被晾在一旁,心中又是驚詫又是羞惱,偏又不能發作,一時竟出聲不得。

把她晾了好一會兒,這時梅飛飛才轉向她:“艾潔,我一向把你當作最好的朋友,有什麽事你直管說。只要……”她笑瞇瞇地看了看傅遠,“不是要我把老公讓給你……”

艾潔神色一變,梅飛飛卻咯咯地笑起來:“開玩笑開玩笑!你怎麽會做這種事?對不對?”

艾潔面上閃過一陣惱怒,瞥了傅遠一眼,卻見他只是閑閑地坐著,任由梅飛飛胡鬧。

梅飛飛笑了一陣,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艾潔不悅的臉色,“咦”了一聲,認真地道:“怎麽?是真的?你真的喜歡傅遠?”

艾潔這時候當然不好承認,只能尷尬一笑:“沒……沒有……”

梅飛飛輕輕地“哦”了一聲,想了想,說道:“艾潔,我們三人從高中開始就玩在一起。我和你又臭味相投,如果說真是愛上同一個男人,這也一點都不奇怪。但是,緣分是強求不得的。如果換作十年前,你要是說你愛他,那我絕對毫不猶豫地把他讓給你。可是,現在我卻做不到了。”

一開始,她的語氣裏還帶著玩笑的意味,漸漸地變得認真而鄭重。她轉過頭,深深凝視著傅遠:“這麽多年,這麽多事,已經讓我看清楚,這個男人,是我要一輩子攜手走下去的男人!是我要打算相伴一生的男人!他若有缺點,我會包容他,他若做錯了事,我會原諒他!因為,我知道,他愛我,一直愛我!同樣地,我也愛他,一直愛他!永遠愛下去!這是我們結婚時交付給彼此的承諾!”

傅遠動容地回視著她,微微動了動唇,想要說什麽,卻沒能說出來,只是伸過手去,握住她,緊緊地,長久地,不松開。隨即轉過頭也對艾潔開了口:“艾潔,你的心事,我明白。但是對不起,除了這一句,我沒什麽好說的。飛兒說的話,就是我要說的話。”

艾潔輪流地看著眼前這兩人,臉色變了又變,終於低下頭去,顫抖著唇說:“我明白了……”說完站起身來,再也不看任何人,慢慢地走出去。

傅遠和梅飛飛,交握著雙手,靜靜地看著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不見。傅遠轉回頭,有些不放心地道:“你說,她真的會明白麽?”

梅飛飛展顏一笑:“那是當然!你難道不知,她有多麽聰明嗎?”

傅遠長嘆一聲,感慨道:“那倒是!那時候在B市,她真的幫了我很多,我……”說到一半,突然覺得失言,頓時噤口。

梅飛飛了然地笑道:“我懂的!”

他這才徹底舒了口氣,忽然間想到什麽,又板起臉來:“餵,你剛才說什麽?把我讓給她?”

她楞了一下,才想起這一句,不由縮了縮脖子,嚷嚷道:“哎呀,牛扒怎麽還不上來?餓死了!”

“梅飛飛!你說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過?啊!不對!”他壓低了聲音,卻加重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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